第四章
幾乎所有的區域都分布著一個或兩個大型人類聚居點(除了兩極和亞洲、非洲的某些廣闊的杳無人跡的區域)。因維德女王瑞吉斯坐鎮反射據點(它位于昔日的美利堅合眾國印第安納州和俄亥俄州的邊界上)統治著她的帝國。她慣于在偵察小隊后方不遠處安排一支強有力的打擊力量(也就是震爆機甲小隊)。這種手段在占領區十分有效,因此,巴西的情況和北方的其他地區并沒有什么不同。和二次世界大戰中的法蘭西維希政權一樣,每個城鎮都有順民和抵抗組織,不過前者的數量遠遠大于后者。可怕的變節和屠殺也并不鮮見,而且它們往往披著求生的名義付諸實施。
——布魯姆,耐斯特菲格,(因維德人的社會組織形態)
正如蘭德后來寫到的那樣:
“肯叫安妮帶我們穿過堤道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那種感覺就像寒風撲面一樣難受。不過出于某些原因,我沒有把它放在心上,它一定和天真的斯科特身上的那股子狂熱有關系。一想到要和老朋友會面,他的速度就快得像閃電一樣。他的旋風車尾巴一甩,就把我和那個女孩子留在了原地。我叫那女孩上車,然后就跟上了斯科特不負責任的行駛路線。當我加大油門前輪寓地耍弄車技的時候,那個叫安妮的女孩子就拼命地笑啊、叫啊地樂個不停。
“那座橋十分簡陋,橋面有十五英尺寬,跨度大約有四分之一英里,塑料的橋面就像拉庫城的街道一樣千瘡百孔。堤遭幾乎正對小島上的一座高樓。那座樓的樣子沒什么特別,頂部早就被炮火削去,它矗立在我們的面前,就像是未來的荒涼景象,又像一顆毫無光澤的翡翠。在它的上方,是一條蔥綠的山脊和秋曰晴朗和煦的天空。
“當我登上小島的時候,斯科特已經把我甩下了一到兩個街區,他還提到這個地方幾乎一片貧瘠……這片地方像是經歷過幾場激烈的戰斗一樣,常規武器或是機器人留下的痕跡隨處可見。斯科特放慢了速度行進,他打開機甲的外部揚聲器向四周喊話宣布我們的到來
“我是裝甲戰術攻擊部隊第二十一中隊的伯納德指揮官。”他大聲宣布,‘我在尋找火星師的幸存者。如果有人聽見請回答……這里沒有人嗎?我想和你們談談!”
“安妮和我舉目四望,但一個人影都沒有。我本以為會在道路另一側看到那些雙目深陷的市民,可突然之間,那些陰暗懸崖下的定居者也全都沒了蹤影。斯科特在一堆廢棄的機甲前停了下來,那是由變形戰斗機、戰斗囊、氣墊坦克、鐵甲金剛、金屬手臂和下肢、加農炮炮管等物體混雜而成的死亡雕塑,一座另類的戰爭紀念碑我從后面跟上來,放下旋風車的腳架。我們的位置比堤道略高一些斯科特走到我的左側,以一種近乎恐懼的眼神凝視著那堆廢鐵。
“我們看見了旋風式摩托。”
“還有尸體。”
“在荒地行駛了那么多天,死亡對我們來說早巳不再陌生。和所有的人一樣,我也見過人類的遺骸,然而它們就位于垃圾堆的頂部,戰斗顯然就發生在不久以前。
“這根本不是個垃圾堆,”斯科特喊道,‘該死的,那是墳場!’
“安妮被嚇了一跳。趕忙緊緊抱住了我的后背。‘你說什么?”她驚叫道,話音里明明白白地透著恐慌。
“斯科特上上下下朝我們看了一眼,整張臉都扭曲了。‘我是說托了你男朋友的福,情況很不妙!”
“突然,我們聽見一聲低沉的、隆隆的巨響,其間還夾雜著機械結構分離的聲音。我趕忙回過頭朝堤道一望,只見堤道震動了一下,然后被緩緩地抽回主島。不過對我來說,迷惑的成分要大干驚恐。我已經看見過斯科特讓他的機器跳過了離島兩倍的距離。要是能夠活著離開這里,我一定要弄明白旋風車變形的秘密。除此以外,我想不通肯為什么要用這樣卑劣的手段除掉拉庫城的闖入者。
“我想在這一點上斯科特一定遠遠走在我的前面,因為當兩具因維德機甲突然出現在湖面上的時候,他一點兒都不顯得吃驚。安妮拍打著我的脊背,喊道“我們趕快離開這兒!”而斯科特卻靜靜地坐坐在旋風車上分析當前的局面,仿佛他已經搶到了全部先機。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刻他臉上的表情——我有足夠的理由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反復回憶當時的情形。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里就是風暴的中心。
“又有兩具因維德機甲從街遭另一頭往我們這兒來了,它們憑空出現在我們上方,兩只巨鉗像戰刀一樣閃著亮光,大地也隨著它們沉重的腳步不住地顫動。這伙敵人可不是偵察機甲,它們更大、更兇猛,肩部隆起的火炮使這種大眼睛的家伙看起來更像某種兩棲動物。湖里的大家伙重新沉了下去,不過它們很快又出現在我們后方,它們從塑膠街道向上飛起,切斷了我們的退路。突然,第五具機甲從地底鉆了出來,加入了戰團。
“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我們被徹底包圍了。這時斯科特說:“快跑!”其實我早就想這么做了。我以左腳為支點把摩托調了個頭向前疾馳,斯科特就在我身后不到兩個車位的距離。他的旋風車從街道躍起,恰巧躲過一只巨鉗的凌空撲刺。事后安妮向我遭歉,她當時緊張得不得了,以至于用指甲掐傷了我的胳膊,不過那會兒我根本沒覺出疼來。
“當時我腦子里唯一的念頭就是逃到更狹窄的街道上去,可因維德震爆機甲卻死纏著我們不放。領頭的那具機甲從天而降,用肩部的炮火在兩側的建筑當中開出一條比樓房還要寬、還要高的通道來。
“它們是怎么找到我們的?”安妮沖著我的左耳大聲喊道。
“是你的男朋友肯告的密!”我告訴她,“他把我們送進了敵人的虎口。可安妮不愿意相信。誰都可以,怎么可能是肯?
“他絕不會干那種事的——絕不!”
“不過這可不是吵架的時候。因維德震爆機甲像磁鐵一樣緊緊吸附上了我們,不停地傾瀉等離子炮火。我很清楚這種致命的等高于湮滅光彈會對人體產生多大的傷害,因此我更要小心翼翼地對旋風車做出的每一個動作負責。我的謹慎得到了回報,我們毫發無損地躲過了第一輪追殺。當我們帶著它們兜過一個街區進入窄巷,又拐了六七個右彎之后,斯科特叫我帶著孩子先撤,由他通過機甲變形把敵人引開。除了高尚的品格,斯科特幾乎一無是處。不過我還是無法抵御誘惑想要再看一眼機甲變形的全過程,結果卻引來了敵人的炮火。
“你還在瞎看什么?”斯科特通過外部揚聲器嚴厲地呵斥我,“快走!”
“安妮也在我身后拍了幾下以示催促。于是。斯科特和我在一個丁字路口分道揚鑣,接下來我就聽到了猛烈的交火和清脆的爆炸聲。不過囚維德人很快就咬住了斯科特的尾巴,因此安妮和我才暫時擺脫了敵人。
“我把摩托車開到路邊叫安妮下車。我不能讓斯科特孤身涉險,下管有沒有護甲,我都要讓旋風車變形。麻煩的是,這個該死的家伙根本不聽使喚。我撥了撥上面的開關,卻沒有反應,我又扳了扳左右兩側的開關,這個天殺的家伙還是頑固地紋絲不動。可愛的小安妮兩手背在腦后站在我身邊,用些我聽不懂的話來奚落我,同時也在催促我把這個笨家伙弄起來。當然,我明白自己對機械一竅不通——一個在廢棄地逡巡的獨行客怎么會懂得機甲這類玩意?我只能這里拍拍那里碰碰,突然我發現旋風車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發生了變形,兩只車輪收到了后方,車頭則觸到了地面,我自己的背部卻一下子靠在座椅上,
“安妮還算客氣,她轉過身,沒有當著我的面笑出來。我干了件蠢事——我飛起一腳想把那車輪踞到湖里去,結果卻弄傷了自己的腳,那種疼痛的感覺足以和自尊心受到的傷害相媲美。
“不過這時安妮指著什么東西叫了起來。全身披掛的斯科特正占據著幾個街區外的一座建筑的頂部。剛才他還像屋頂上的機器人雕塑一樣站在那里,可現在又在開始躲避等離子湮滅光彈了。我看見他跳進致命的彈兩,接著來了幾個伯納德式彈珧”消失在視線之外,那座建筑在爆炸聲中變成了一座煙囪,烈焰吞噬著屋頂,黑色的灰燼和爐渣彼拋向天空。
“這時,我終于擺脫了挫折感,把機甲重新變回了旋風式摩托車,安妮想弄明白為什么這個東西無法成功變形。我向她解釋自己沒有護甲和思維帽,可剛一轉眼,我卻發現她正朝著堤道跑去。
“我去找肯,我要他解釋清楚,為什么要把我們出賣給因維德人!”我跟在安妮后面要攔住她,她卻高聲喊遭,‘我知道你不想讓我找去,不過我非去不可!’
“我得承認我的想法局限在幾條雷同的思路上,不過安妮這一跑卻給我惹了不少麻煩。因為我并不喜歡那種發現她粉色的背包在血腥的巨鉗上晃蕩的想法,于是我給旋風式摩托掛上擋位追了過去。我伸手去抓,可她總是把我的手打回去,叫我從她面前消失。我氣壞了,決定一把將她擄走徹底終結這件蠢事。不過我既沒有測算好路徑,也低估了她的體重。我的胳膊還沒來得及攬住她的腰,就被她的體重從摩托車上拖了下來。更糟糕的是,我倆沿著一個敞開的載貨電梯入口滾了進去。我倆也許滾了八英尺或者更遠的距離——彼此都緊緊地抱住了對方。
“我一動不動地停了一會兒,也許我倆都沒有動彈。不過還是安妮先回過神來,她斷定我是要欺負她,于是朝我拳打腳踢。我意識到她喊的是:‘離我遠點,你這個怪物!骯臟的強盜色情狂!你們男人全都一個樣!’她一把推開我,很快就爬了出去,那股巧勁和速度著實令我吃驚。等我探出腦袋的時候,她已經從我的視野里消失,不過我卻聽見她從附近的一個堆滿機甲殘骸的垃圾堆里翻找雜物的聲音,嘴里還不住咒罵著天底下的男人,尤其是我。當我看見她抓起一枝老式的自動步槍鉆出來的時候,我為自己該不該現身猶豫了好幾秒鐘。幸運的是,她感興趣的只是把彈夾里的東西全部傾瀉到街道對面的建筑上去。接著她把打空的武器扔到一邊,再次鉆進了垃圾堆。這個時候,我很想知道斯科特那邊怎么樣了,此外安妮的槍聲會不會引來因維德人也令我十分擔心。我抬起頭再次向她望去,只見她正費勁地把一具反坦克導彈往肩膀上扛。
“看清楚它指的方向!”我提醒安妮,“它可能——”
“我看清楚了。”
“小型導彈差點蹭到我的頭發,然后它改變了飛行軌跡,朝著大樓的一側飛去。”
“如果再射得偏右一些,安妮就可以打中走近大樓墻角的因維德人。”
“我快步跑向翻倒在地的旋風車,跨上摩托飛也似地沖了過去,想把正在操控武器的安妮載走。她又裝填了一枚導彈,朝不斷靠近的震爆機甲射擊。我用旋風式摩托的前置發射管發射了幾枚蝎式導彈進行火力支援,但我們都沒打中那個家伙身上的薄弱環。因維德震爆機甲仍然兇神惡煞地向前逼近。還不等這個龐然大物揮下它的右爪,安妮就尖叫著落荒而逃——刀刃般銳利的巨鉗從她的背后令掠而過,把那身跳傘服從頸部到腰部劃成兩片,萬幸的是沒有傷到皮肉。不過這雷霆一擊把安妮嚇呆了,我看見她把手伸到背后想抓住撕破的衣服,接著就雙膝一軟癱倒在地上。
“這個時候我的麻煩也不小。因維德人已經把注意力轉移到我的身上,并且發射了幾束等離子湮滅光彈,射束打中了旋風車,我被爆炸拋到了十五英尺開外的地方。我四腳朝天躺在地上,從安妮驚恐的表情就可以清楚地看出我當時的處境了。
“救……救命!”她尖叫著,“誰來救救我!”
“然而我的視野里出現了一樣新的東西:湖面上出現了一道閃光,那是陽光照射在金屬上的反光。我朝著街道地面耷拉著腦袋想要放棄,就在我覺得極度心灰意冷的時候,腦子里卻在想著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因維德人的大腳掌或是巨型鐵鉗落到身上到底是怎樣的滋味——我知道有人聽見了安妮的呼喊。
“一個穿著紅色旋風車戰斗鎧甲的身影躥過湖面落在街道的盡頭,跳躍著實施救援行動。他躲過了因維德震爆機甲發射的三次炮擊。我看見那名戰士用護甲右臂的速射機炮還擊,接著我就聽見因維德機甲被直接命中炸裂開來的聲音。
“我打了個滾,恰好看見斯科特出現在街道的另一頭,三個因維德人緊緊咬著他不放,這時,那名戰士也在我身后定下了身形,而安妮在一旁大呼小叫。斯科特消滅了敵群中的一個,另外兩個卻越來越近。我直起身子用手護住眼睛,盡量跟上戰斗的節奏。這會兒斯科特已經跳上了半空,他又轟掉了一具因維德機甲,然后猛地撲下來從后方結果了最后一具機甲。我看著他瞄準震爆機甲猛烈開火。炮火撕裂了因維德機甲頭部的半球形突起,火焰和濃煙從破洞中冒了出來。
“受到導彈后坐力的反沖,斯科特一屁股跌坐在我們——安妮、我和那個神秘的紅色旋風武士——前方不到十英尺的地方。最后那具因維德機甲余勢未衰,它跌跌撞撞地向前沖了兩步,終于面朝黃土撲倒在街道上,令人作嘔的綠色液體從傷口噴涌而出,一只伸直的巨鉗還差點把可憐的安妮砸咸肉泥。斯科特之前曾告訴過我,那種液體是從‘生命之花’中萃取的營養液,但我卻從未見識過它的維生效用!斯科特掀開風擋轉身向那個幫助我們的紅色騎士道謝。斯科特顯然見到了某些我弄不明白的東西,因為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就卡住了,仿佛在質疑他所看到的東西。
紅色騎士一言不發,幾個起落就離開了這里。
這時。安妮還在哭喊著向我們呼救,斯科特走了過去,他抬起因維德人的巨鉗,好讓這個面色蒼白、兩腿篩糠的孩子從底下爬出來。她跪在塵土里,眼淚像瀑布一樣滾落下來。撕破的跳傘服掛在肩膀上,一副可憐兮兮的慘相。
“對不起。”她哀號著,“都是我的錯。”
斯科特一句話都沒說,徑直走向倒地的因維德機甲跟前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番,我想。他以前肯定見過它們流血的情形。
“我坐在翻倒的旋風式摩托的引擎,覺得自己像老了十歲,我不知道自己再這么單槍匹馬地干下去會遇上怎樣的結局。
“我們做了我們能做的,”我告訴斯科特,“但這還不夠。”
“安妮說。‘現在我們該怎么辦,蘭德?’”
斯科特和我交換了一個眼神——該去另一個小島找肯算賬了……
“我們找到了安妮的背包,我想辦法把那身跳傘服重新縫合好了,堤道又伸了過來,把兩座小島連接在一起,斯科特認為,肯和其他人聽到爆炸聲后還會采取這樣或那樣的方式來對付我們。差不多就是這么回事。看見我們騎著摩托進島的時候,肯說,“很高興看見你們打敗了它們。”然而安妮卻不買他的賬,還沒等我把旋風車停穩,她就從后座跳下來,狠狠扇了肯幾個耳光,打得他暈頭轉向。他用嘲諷的眼神看了我們一眼,最終還是忍住了這口氣,要不然他肯定會被我們修理一頓。
“肯乞求安妮原諒他,接著又相當坦率地說了一番話——我非常驚訝,因為這番話竟然說得那么真摯。“我這么做完全是為了拯救大家,”肯解釋說,“如果我們和因維德人作對,拉庫城所有的居民都會因此而遭殃。事情就是這樣,我們也是過一天算一天。”
“斯科特的眼中燃燒著怒火,他下了車,摘下頭盔走到肯跟前。“所以你們就明哲保身,把具有威脅的人交給因維德人?”他怒吼道,“要不是那群拉庫城居民的出現,我真不知道局勢會演變成什么樣。”
“‘你說對了,當兵的!’他們當中一個領頭的告訴斯科特。
“他們只有十幾個人,有男有女。還有孩子。他們沒有武器,可那種挑釁的態度使我們火冒三丈。除了他們,其他居民也都站在各自的住所里居高臨下地瞪著我們。
“你們必須離開這里!’那個人接著說,‘我很抱歉。但這座城市不需要軍人。所以。你們得馬上離開這里!’
“我不得不為那個人說兩句。他的塊頭并不特別高大結實,他戴的眼鏡和身上的工裝也為他增添了一些父輩的氣質。不過,此刻他正和一個全身披掛的天外來客作對。我想斯科特會把他撕成兩半,可是恰恰相反,他笑了。
“哦,這話由我們來說才更合適吧?”斯科特問道。
“一點都不滑稽,年輕人。這就是現實。”那個人生氣地回答,“我一點都沒有開玩笑。這里沒有一個人歡迎洛波特遠征軍的到來,要是沒有你們這些當兵的,這個星球就不會生靈涂炭!現在,快滾吧!去救那些需要你們的人吧!”
“這句話把我的心刺了一下,他的話太過分了。”斯科特走到那個人的面前大聲駁斥:“為什么你們……難道你們不知道,不進行抵抗你們就沒有希望了嗎?’
“我們知道”站在斯科特身后的肯插了進來,“不過我們還是要你們離開這里。”
“不可救藥。”斯科特怒吼遭,“你們就這么溫順馴良地任由因維德人統治,甚至讓他們控制整個星球——”
“和因維德人斗只會讓局勢更加惡化!”領頭的那人打斷了他,“我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不管是腐敗的委員會還是因維德人,誰當權又有什么區別呢?自由本身就是一句空談!”
“那個人一定是從自己的話中受到了啟發,因為那領頭人的語氣突然變得溫和、理性起來,“你瞧,所有持不同意見的人都走了。所以能不能請你們也離開這里?”
“這樣的話我經常聽人說起,因此我幾乎從沒把它放在心上,可那領頭人不該把冷冰冰的現實拋在一個穿越銀河系從半路折回為人類而戰的人的臉上。還不等我開口,斯科特就一把揪住那個人的前襟,想要把他的腦袋劈咸兩半。”
“我叫斯科特放開他。畢竟從他們自身考慮,他們的所作所為并沒有錯:盡管失去了三十年前人們如此看重的所謂“自由”,但他們畢竟過著平和的生活。此外,無論斯科特和我說些什么、做些什么,他們的觀念都不會改變。
“你看看周圍的人。’我對斯科特說。
“斯科特照我說的做了,看來他終于領會了殘酷的現實。他把那個人推開,然后朝馬路上啐了一口。“我真不敢相信在這里看到的一切”他斥責周圍的人群,“你們這些人讓我感到惡心!你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和因維德人作戰?不,還有很多人。他們為了自由時刻準備犧牲自己。你們明白嗎?”
“那群人用憐憫的目光看著斯科特。他戴上頭盔,跨上了旋風式摩托,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我們。
“我覺得自己也該對這種出賣外人的行為說上幾句,為了斯科特。但除了安妮,這些話無異于對牛彈琴。
“我也要離開這里。”安妮向眾人宣布,“我再也不想待在這個落寞的地方了。”說著,她爬上摩托車的后座對我說,“我們走吧。”
“安妮整個人緊緊地抱住了我,我幾乎可以感覺到她的眼淚浸透了我的襯衫。當我問她是否還好的時候,她說她能夠挺過來。我敢肯定,她經歷過比這更為不幸的時刻。
當我們追上斯科特的時候,我問他有什么計劃。
“我得想辦法找到反射據點。”斯科特大聲喊遭,甚至懶得看我一眼。
“這件事情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斯科特就提過一兩次。但他從未向我解釋過其中的緣由。‘你反反復復地提起那個地方,好像它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似的。”
“是的。”斯科特嚴厲地回了一句,然后加速前行。
“我很反感斯科特說話的態度,也許我當時也想找個理由吵上一架,好分遭揚鑲繼續過獨往獨來的日子。我說,‘你知道你的問題出在哪兒嗎?你不懂得該怎樣和別人溝通!現在你對老家(地球)有幾分體會,難道你以為和女朋友回到太空就能夠好受一些?’
“斯科特沒有說話,我知道他的心被觸動了。”
“別說了!”斯科特又加快了車速,“瑪琳已經死了。”
“聽到這句話,我感到一陣發冷,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他從沒有告訴過你”安妮問道,她和我一直望著斯科特消失在前方。
“他從來就沒提過。”我咕噥了一句。斯科特的許多怪異言行,以及為何沉迷于這場屬于他一個人的戰爭,終于有了解釋……
“我知道他的感受。”安妮說,“作為一個眾多男人夢寐以求卻始終運氣不佳至今未曾愛過一回的女人,我對這類事情是非常敏感的。 ”
“我不知道安妮是想逗我笑還是怎樣,但她的話的確成功地點亮了我的心扉。她又拍了拍我的后背:“嘿,快走吧,再不出發我們真的追不上斯科特了!”
“我問安妮是不是真的愿意離開肯,她朝我做了個鬼臉。
“啊——哦。我有一種感覺,看來我的第二個愛人將會伴隨我的一生。現在,我們出發吧,蘭德!”
“她的小拳頭又在我背上捶了捶,于是我們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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