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局上

      七局上

  博多碼頭附近的中央碼頭倉庫街裡,有棟被洛斯艾薩斯拿來當作毒品保管處兼根據地的建築物。那似乎是座已經廢棄不用的工廠,冷冷清清的空間裡到處是釘子及鐵管等廢鐵,中央則是烏諾等人帶來的大量紙箱,裡頭全是違法藥物。

  洛斯艾薩斯三人組各自在根據地裡消磨時間。特雷因達正在研磨刀尖銳利的切肉刀,似乎是在保養武器;歐丘坐在吉他盒上,百般無聊地抽著雪茄。

  烏諾正在講電話。

  「是嗎?我明白了,就在那裡見面吧。」

  烏諾一掛斷電話,吞雲吐霧的歐丘便出聲問道:「誰打來的?」

  「岸原。」

  通話對象是交易對象之一,乃萬組的少頭目岸原。

  「奇襲已經準備好了,交易按照計畫進行。」

  「那就好。」

  一個問題解決了,這下子就可以邁向下一個階段。

  「好,快點裝船吧。」烏諾把視線轉向裝滿大麻的紙箱。

  由於據點是臨海的墨西哥港都,洛斯艾薩斯常使用海路運毒。在福岡也一樣,他們用的是自己買下的船。那是一艘最大乘坐人數七人、全長七公尺的小釣船,運送十公斤的大麻綽綽有餘。

  烏諾等人立即搬出存放在根據地的大麻,動手裝船。

  「真的要便宜賣掉?」歐丘一面搬運裝在塑膠袋裡的乾燥大麻,一面戀戀不捨地說道:「十公斤耶!照正常價格賣,可以賺五千多萬。」

  「不要只顧著眼前的利益,歐丘。這是試用品,不先讓客人試用看看,怎麼知道我們的貨有多好?」

  比市價貴上幾千圓的大麻突然出現在市場,顧客是不會買單的,必須先用便宜的價格提供客人試用,打響商品的名號。毒品買賣是一門靠回頭客支持的生意,只要客人嘗過一次,一定會一試成主顧。這次就算是前期投資。

  數分鐘後──

  「這是最後一箱了。」

  歐丘把手上的紙箱放到船上,如此說道。

  十公斤的大麻、裝著武器的吉他盒和備用武器全數裝船完畢,歐丘往繫船柱坐下,打算來根雪茄。

  接下來只要等待交易時間到來即可。時間到了,就把貨搬到日落公園,和中國人會合。乃萬組的人也會到場,收拾中國人。屆時,礙事者就會消失,新的生意搭檔隨之誕生。

  距離交易還有段時間,烏諾打算先小睡片刻,倚向廢棄工廠的牆壁。

      **

  林獨自坐在夜晚的公園長椅上。

  這座公園位於馬場偵探事務所附近,因此他常來玩傳接球。平時公園裡有許多小孩,熱鬧得很,但現在夜色已深,除了林以外不見其他人的身影。

  林傳訊給馬場,要他前來這座公園。

  坐在長椅上等待片刻過後,車子引擎聲傳來,緊接著是逐漸接近的男人腳步聲。

  「──來了啊?」

  林喃喃說道,從長椅上起身。

  馬場在幽暗的街燈照耀下現身。他把迷你廂型車停在公園入口,朝著林走來。雖然他依然穿著西裝,但並未戴上仁和加面具,肩膀上則扛著球棒袋,裡頭八成裝著愛用的日本刀。

  馬場面無表情,冷冷問道:「啥事?」

  林與他正面相對,開口說道:

  「我接到委託,要我處理仁和加武士。你太礙事了。」

  聞言,馬場微微地皺起眉頭。

  就算林拜託馬場別礙事,馬場也不會乖乖照辦。

  說歸說,總不能為了委託殺害朋友。因此,在事情解決前,只能先請他乖乖待在事務所裡。把他綁住關起來,以免他跑來礙事。當然,些許皮肉痛是免不了的。

  「不過,哎,我會饒你一命。」

  話一說完,林立即採取行動。他一個箭步上前,拉近距離,一瞬間竄進馬場懷裡,朝著心窩出拳,企圖打昏對方。

  然而,拳頭並未打中心窩,馬場用手掌擋住了。他握住林的拳頭說:

  「我沒空陪你玩。」

  「我也是。」

  回答的同時,林的另一隻手朝著馬場的臉孔揮去,馬場立即護住臉。上當了──林面露賊笑。左手只是虛晃一招。趁著身體空門大開之際,林的右拳刺向對手的肚子。就在這時候──

  林的電話響了,而且幾乎在同一時間,〈前進吧少鷹軍團〉的前奏也傳入耳中。

  馬場的手機也響了。看來不光是林,馬場也接到來電。

  兩人倏然停下動作,拿起手機。

  林按下通話鍵。

  「誰啊!我現在正忙耶!」

  他劈頭就是抱怨。

  『是我。』

  傳來的是中國人販毒組織的男人聲音。

  「幹嘛?怎麼了?」林用焦躁的聲音回答。「我很忙,別礙事!五秒內說完!」

  『我們待會兒要去日落公園。』

  「……啊?」

  ──日落公園?

  他在說什麼?林瞪大眼睛。

  『有毒品交易,你也過來。』

  「好吧。」林冷冷地說道,掛斷電話。

  馬場也在同一時間結束通話。掛斷電話後,他便轉身背對林,打算離去。

  「喂!你要去哪裡?」林厲聲叫住他。

  「日落公園。」

  馬場背對林,如此回答。

  「什麼?」真巧。「你去日落公園做什麼?」

  「不告訴你。」馬場啐道。

  中國人說有毒品交易,要林過去;同時,受僱於乃萬組岸原的馬場,也被要求前往日落公園。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林歪頭思索之際,馬場邁開了腳步。

  「等等。」林連忙叫住他。「話還沒說完。」

  有件事他必須跟這個男人說。

  「我跟你已經無話可說。」

  馬場的態度異常冷淡,八成還在為了球被扔掉的事情生氣。

  真是個婆婆媽媽的混蛋男人。林沉下臉。

  「你那是什麼態度啊?別像小孩一樣鬧脾氣行不行?」

  「我沒有鬧脾氣。」馬場說道,依然背對著林。

  「你要記恨到什麼時候啊?婆婆媽媽的。」

  「我沒有記恨。」

  「少騙人。」

  「我不想和丟掉別人東西又不道歉的人說話。」

  「你明明就在記恨嘛!」林叫道:「追根究柢,誰叫你自己不把東西收好!」

  「看唄!」馬場猛然轉過來,指著林的臉大聲說道:「你老是把過錯推到別人頭上!我就是討厭你這一點!」

  「什麼!」

  兩人的怒吼在閑靜的深夜公園裡迴盪。

  「什麼推到別人頭上,本來就是你的錯!」林也不甘示弱地反駁。「如果是重要的東西,就別放在會被丟掉的地方!」

  「我有收好呀!」

  「哪有!你明明就只是放在桌上而已!」

  「我是擺著裝飾!」

  「你有完沒完啊!小心我扁你喔!」

  「試試看呀!如果你做得到的話!」

  林勃然大怒。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你這個頑固的混蛋!」

  林不管是否會吵到鄰居,放聲大叫,撲向馬場。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

  馬場也進行反擊,同樣舉起左手。

  下一瞬間,兩人的拳頭嵌進對方的臉頰。

  這是強烈的一擊,兩人的身體被這股勁道大大彈開。

  撼動腦門的衝擊襲來,林和馬場同時仰天倒在公園裡。

  下巴脫落般的劇痛蔓延開來,右臉頰發燙。

  在朦朧的意識中,林望著滿布視野的夜空。今晚的星星很美──在他如此暗想之際,意識倏然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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