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局下

　　　　　　六局下

　　『──不好了，石原大哥。』

　　在日期剛變的時候，在家療養的石原接到嘉瀨的聯絡。

　　他吩咐嘉瀨每天早晚兩次去超商買食物給倉庫裡的小孩吃。換句話說，嘉瀨是飼育員，順便探視小孩的情況。

　　今晚因為那件事而搞得一團亂，延誤了晚餐時間，現在嘉瀨應該在倉庫裡。這個時候接到「不好了」的通知，代表貨品發生問題。石原有種不祥的預感。

　　「怎麼回事？」

　　石原低聲詢問，嘉瀨用慌亂的聲音回答：『有一個小鬼死了。』

　　聞言，石原的腦袋頓時變得一片空白。

　　「……什麼？」石原皺起眉頭問：「發生什麼事？」

　　死了？為什麼？

　　小孩全都用籠子關起來，他們應該都乖乖待在裡頭才對。

　　──為什麼會死？

　　石原方寸大亂。

　　『過敏性休克。』

　　嘉瀨突然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啊？」

　　『那個小鬼好像對甲殼類過敏，八成是早餐的蝦仁美乃滋飯糰害的。』

　　因為過敏而引發的休克死亡──這是意料之外的事態。

　　「混蛋！」

　　石原恨恨說道，敲了桌子一下。

　　明天就要交易了，怎能在這個關頭告訴對方孩子少一個？該怎麼辦？石原抱頭苦惱。

　　在他焦急地游移視線之際，放在餐桌上的報紙映入眼簾。那是今天的早報。他瀏覽了一遍以「發現失蹤兒童」為標題的報導。被誘拐的男童已找到並進行安置，警方懷疑犯人可能是患有戀童癖的變態。

　　石原的腦袋突然浮現一個點子。他心想，現在去誘拐小孩，或許可以把罪推到這個犯人頭上。

　　「立刻去調貨。」

　　總之，必須湊齊數目才行。現在沒空選擇手段了。

　　「幸好現在是放生會的季節，在外頭閒晃的小孩很多。」

　　放生會是福岡的秋季祭典，神社的參道上擠滿遊客，其中當然不乏小孩的身影。

　　「明天就去那裡抓小孩。」

　　開拓販賣人口的通路是三条長年的野心。

　　這年頭，每個組都為了籌措貢金傷透腦筋，倘若依賴軍火及毒品等既有的買賣，只能和其他黑道組織搶客戶。就這一點而言，販賣人口的市場還有拓展的空間。和海外相比，日本黑社會的人口販賣市占率極低，而且日本小孩有一定的需求，可以賣得好價錢。這是大好商機。

　　不過，新賣家通常不受歡迎，大家都會避免和沒有實績的組織做生意。三条用盡各種關係，好不容易才和海外的人口販子談成這筆生意。

　　對方要的是五個小學生。

　　牟田川組威脅向他們買毒品的兒童養護設施的關係人，弄到四個小孩。

　　不過，用這種手法，只弄到了四個小孩，剩下一個一直沒著落。後來小弟石原利用自己的兒子，又去拐來一個小孩。

　　接下來，他們要把湊齊的五個小孩走私到韓國。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他們需要山崎運輸的力量。

　　「看來你們也是損失慘重啊。」

　　三条和山崎邦夫見面，進行定期報告。聽完三条敘述昨晚在「Smoking hot」發生的事之後，山崎露出苦澀的表情。

　　三条在平時常去的咖啡廳裡喝著綜合咖啡，點了點頭。

　　「嗯，簡直是災難。」

　　沒想到會一口氣折損六名手下。

　　而且這六個人全是參與新事業計畫的成員。

　　參與人數越少越好──這是山崎的希望，也是三条的方針。扣除三条，新事業的成員只剩下石原與嘉瀨。

　　「這件事對計畫有影響嗎？」

　　「貨品的數目已經湊齊，接下來只要用卡車運出倉庫裝船就行了，光靠剩下的人手應該也不成問題吧。」

　　組裡人手不多，只能靠這些成員完成。

　　這次的交易若是成功，便能獲取對方的信任，建立與人蛇集團之間的交易管道。到時候，只要能確保小孩的數量，這門生意就可以繼續做下去。關於這方面，三条有一條妙計。

　　現行法律規定，只要具備特定資格，便能經營住居型的兒童養育事業。即使是一般家庭，也可以收容、安置需要保護的兒童。每收容一個孩子，就能以第二種社會福祉事業的名目，獲得政府約二十萬圓左右的事務費與事業費補助。

　　只要隱瞞牟田川組的名號達成條件，獲得地方政府認可，開設養育設施，無依無靠的孩子要多少就有多少。

　　然後，透過山崎運輸將他們自力籌措而來的小孩出口到海外去──這就是三条將來的計畫。

　　這個計畫進行得很順利──直到昨晚在「Smoking hot」發生慘案為止。

　　「不過……」三条開口說道：「我打算重新僱用一個殺手。」

　　「殺手？」

　　「對。卡洛斯被殺了，我們需要一個能力高強的殺手。乃萬組在進行毒品交易時被殺，同一個凶手現在盯上我們。要是在下次的交易中被他襲擊，計畫可就功虧一簣。」

　　「原來如此。」山崎似乎明白了。「哎，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他留下這句話之後，便拿著帳單離去。

　　交易時間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