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去異世界做生意 二
〈來去異世界做生意 二〉
我與阿久津課長結束對談後,在局裡的辦公桌上書寫報告等,解決了因這次風波所產生的雜務。結果,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逝,等我回過神來時,已經到了下班時間了。
雖然對忙碌的局裡行政人員感到歉疚,但完成工作的前線人員立刻回家了,我在回程中去家裡附近的綜合超市,購買異世界的進貨物資,也不忘給愛鳥的伴手禮。
於是,當我回到自家時。
「叔叔,歡迎回來。」
我在門外被鄰居妹妹叫住。
當我一走近,她刻意起身向我問候。
回想起來,我已經許久沒見到她了,這幾天彼此甚至並未簡單問候。原因在於我轉換跑道後,生活變得不規律了吧。
理所當然,也停止帶給她吃的東西了。
「抱歉最近都沒空和妳見面。」
我空出的右手翻找左手提著的塑膠袋。
首先見到的是小嗶用的生肉,但這不行。
我取而代之地拿起生肉旁、營養均衡的能量棒,為防最近比較繁忙、無暇用餐之時,我不知何時就把它放進購物車了,我當時心想就算吃不完,也可以送給鄰居妹妹。
我將能量棒與寶特瓶清涼飲料,一起遞給她。
「那個,如果妳不嫌棄的話……」
「不好意思,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鄰居妹妹打斷我的話,這麼說道。
她的表情比平常嚴肅。
我也自然繃緊神經。
「是什麼事呢?」
「叔叔您之前說,你沒有正在交往的對象。」
「對,沒錯,我和這類事情無緣……」
「您最近該不會是剛交到女友了吧?」
「欸?」
我聽見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不禁欸了一聲。
這真是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不過,我在聽見她接下來的話後,也能理解她為何這麼問了。
「因為我聽見您家裡,傳來年輕人的聲音。」
「喔、喔……」
這就是那個,也就是說,是來抗議噪音的。
我與小嗶的對話穿透牆壁,甚至傳到鄰居妹妹家了。這間公寓因為牆壁很薄,能夠聽見電視聲之類,我雖然已經小心謹慎了,但看來還是吵到鄰居了。
這樣不好,之後也要留意。
感覺她的母親會因為這樣心情不佳,導致家庭內產生一些問題。
「對不起,我們或許太大聲了。」
「……您、您果然和人在交往嗎?」
「我朋友最近會來我家玩。」
「朋友、嗎?」
這絕非謊言。
雖然是長得比較奇特的朋友。
「我們之後會選擇在外頭見面,真的很抱歉。」
「不好意思,請問您的朋友是女性嗎?」
「不,是男的。」
「……這樣啊。」
小嗶的嗓音的確聽起來很中性。
對方應該是希望「如果要和女人翻雲覆雨,就去開房間」吧,鄰居妹妹也上國中了,已經步入青春期,應該不想聽見隔壁大叔的嘿咻聲吧。
不過,我也和這些風流韻事無緣啦。
「如果妳不嫌棄的話,願意收下這些嗎?」
我再度遞出手上的食物。
結果,她露出嚴肅的表情,收下了這些。
「謝謝您,還有不好意思,我問了奇怪的問題。」
「不會,我才是,謝謝妳提早告訴我,我很感謝喔。」
「……欸?」
「我們說話的聲音,比我所想的還要大呢。」
有沒有隔音魔法之類的呢?
等之後有空再向小嗶確認一下吧。
雖然不知道異世界是怎樣,但在人口密度高的這個世界中,這會是一個相當有用的魔法。從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乃至應付意圖監視下屬的上司,運用幅度必定非常廣。
「啊……」
「怎麼了嗎?」
「不,沒事,請您別在意。」
不過,考慮到之後的事情,最理想的是搬家。
雖然不是聽從二人靜女士的話,但我應該搬到保全系統更加完善的房子去住。我並非想住豪宅,但住進大門附全自動電子鎖的鋼筋水泥造高級公寓的二樓以上,至少就會有一些意義。
如果還有寬敞的客廳就更棒了。
我想為小嗶單獨準備一個房間。
我認為私人空間是很重要的呢。
喔,當我開始思考後,就想認真研究這件事了。
畢竟,至少我已經解決了金錢方面的問題。
「那麼,我就先回家了。」
「是,抱歉問了您奇怪的問題。」
「我吵到妳們家才不好意思,如果又有問題的話,請再告訴我。」
我輕輕地點頭致意,與鄰居妹妹道別。
我迅速地打開家門的鎖,隔著門與她道別。
我與鄰居妹妹道別後,和在家裡等待的小嗶會合,接著,我們經由二人靜女士租借的據點,進入異世界。
接著是搬運十幾噸需要工業設備才能精製、以上白糖為主的食物,此外,更從藉由她的協助後拓展的選項中,帶去一些事前委託她進貨的藥品,數量則為恰好能裝進隨身包中。
後者都是原本需要處方籤才能購買的藥品。
具體而言,便是治療陽痿與避孕的藥物。
與食慾、睡眠慾望相同,性慾也是一種當人活著時,便必須面對的強力欲求,於是,若有能協助性事的藥物,即便是異世界也會有恆常性的需求,且能獲得買方高價收購。
而這也獲得小嗶的認證。
雖然有能夠魅惑對方,以暫時滿足情慾的魔法猖厥於世,但據他所知,足以改善性功能或避免不預期的懷孕之魔法相當稀有。在藥物方面,異世界並沒有比現代社會更優秀的產物。
據我聽他所說明的內容,異世界的藥物止於熬煮巨魔睪丸並喝下,可令晚上精力充沛的這種程度而已,附帶一提,效果也因人而異。也就是說,現代社會的藥品即便只是少量,針對富裕的貴族可是大有商機。
不過,若對象為異世界人,擔心不知能起多少效果。
也會擔心產生出乎意料的副作用。
或許也可能反而變成毒藥。
因此,我預計暫時招募志願者,進行臨床實驗。包含這些交涉在內,打算與凱普勒商會研討一番,我相信約瑟夫先生也不會貿然行事。
「對、對不起,約瑟夫目前不在商會……」
然而,當我意氣風發地造訪該商會後,卻發現欲拜訪的對象目前外出。
取而代之地,我與據說是他下屬的職員交談。
地點則為凱普勒商會的倉庫。
我們背後放著堆積如山的噸裝袋,這些是透過小嗶的空間魔法帶來的商品。由於數量比過去增加了一位數,所以充滿魄力,但附近還堆積著許多更大型的貨櫃,導致我們的貨物埋沒於四周之中,這種感覺真讓人不甘心。
凱普勒商會真厲害。
下次再更努力一點吧。
雖然實際動手的都是二人靜女士啦。
「原來如此,百忙之中來打擾真是抱歉。」
「他事前吩咐我們說如果您來的話,我們願意收下您所有的貨品。能否由我代替約瑟夫與您交易,請您將運來的商品批給敝商會呢?」
由於藥品與工業製品需要稍加深入商討,故我在此只批發了食品部分,其他以量而言,能放進背包之中,所以可以帶著走動,也能交由穆勒伯爵保管。
而且,事先並無預約便來見大型商會的領袖,過去都毫無阻礙地能夠直接獲得會面機會,反而算是走運。因為兩界之間有時間差距,難以訂立詳細的行事曆,故有關這一點也無可奈何。
「既然如此,就麻煩您了。」
「不勝感激,那麼,我們就立刻拜見您所帶來的商品。」
在這名姿態謙恭的店員指導下,在場的商會成員逐一確認我所帶來的商品。實務部隊多為肌肉猛男,這大概是因為行政與搬運分別招募人員吧。
於是,我們等了一會兒。
搬運工們一臉鐵青地向行政人員竊竊低語,而收到聯絡的謙恭店員則跑向貨物邊,與其他人交頭接耳,一一確認我們所帶來的貨物。
這段期間約達幾分鐘。
過了一會兒,他再度走了回來。
「非、非常抱歉,還請務必將這些商品批給敝商會,但量這麼大的話,只憑我一人難以裁決金額,能否請您寬限一些時間呢?」
「我知道了,那就麻煩您了。」
「由衷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不會,我突然造訪才更加抱歉。」
「我會盡快去準備保證金,還請您稍待片刻。」
原因應該在於我並未事前聯絡,便增加了批發量吧。
我原本認為多了也無所謂,因此讓我過意不去。
我們所帶來的商品,原封不動地寄放在凱普勒商會了。
我告知將於近期內再來叨擾,便直接轉往拜訪穆勒伯爵。附帶一提,店員所提議的保證金換算成赫茲王國的貨幣,為三百枚大金幣,又是一筆鉅款。
因為帶著走相當累人,所以就先寄放在埃特里姆的銀行之中。過去因為製造金塊而大幅減少的存款,透過這次的保證金,又一口氣恢復了。當下次交易完成種種計算後,究竟金額將變成多少呢?
我走著走著,來到睽違數週的穆勒伯爵宅邸。
「星之賢者大人、佐佐木先生,歡迎兩位光臨。」
「抱歉我遲來叨擾。」
『因為那邊的世界有點忙。』
「不會,還請不必放在心上,我也日前才從王都回來。」
地點則一如往常是貴賓室。
該地除了穆勒伯爵之外,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赫茲王國二王子•亞德尼斯殿下。
「殿下,別來無恙。」
「佐佐木,好久不見,星之賢者大人也玉體安康,甚幸甚幸。」
「勞駕您自王都遠道而來,臣愧不敢當。」
『今天吹的是什麼風啊?竟把你給吹來了。』
「既然是你們的請求,我當然會兼程趕來。」
一如當初的預定計畫,穆勒伯爵去拜訪殿下。
不過,我沒想到他本人會親自駕臨。
而且,還比我所預料的更早抵達。
「殿下打算等佐佐木先生抵達後,就去找迪特里希伯爵,本以為還要等上幾天,你卻正巧來了,托你的福,我們能提早著手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既然如此,我們便即刻啟程。
陣容為穆勒伯爵、亞德尼斯二王子、我與小嗶,三人一鳥,我們搭進伯爵所安排的馬車,造訪迪特里希伯爵所下榻的旅館,而這又是一次不經事前預約的突襲。
隨後,我們被引導至過去也曾在此和對方見面的會客室。
對方則已在該處等候。
「臣受寵若驚,竟有幸與二王子見面。」
「你是屬於大王子派吧?不必這麼誠惶誠恐。」
「我雖然屬於該派系,但對王室的敬意真實不虛。」
「那就好。」
王子與迪特里希伯爵隨即開始對話。
附帶一提,我們的位置關係為三人座沙發上依序坐著伯爵、殿下、我,我起初煩惱是否應該站在後方,但由於殿下親自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座位,我便恭敬不如從命地選擇坐下。
小嗶則依照往例,站在我肩上。
而迪特里希伯爵則隔著矮桌,單獨坐在我們對面,穩坐在正中央。因此,這在畫面上,乍見之下是他較為身分不凡。
「好了,事不宜遲,我想馬上進入主題。」
亞德尼斯殿下問候完後,旋即這麼說道。
他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盯著迪特里希伯爵。
由於殿下與穆勒伯爵相比,較為年輕,在過去兩國戰亂時,感覺較靠不住。不過,唯獨今天顯得非常可靠,他威風凜凜的嚴肅表情,搭配上他二王子的頭銜,令人感到一股「有我出馬,凡事必成」的威嚴感。
「希望你立刻釋放冒犯你的商人。」
「您這還真是突如其來呢。」
「無須拐彎抹角,如果你因為對方冒犯你,而蒙受什麼不當損失的話,就讓他賠償吧,他應該有這點本事。你們倆,對吧?」
殿下原本面對正面的視線轉向我們。
這一如我們事前研討的安排,幸好我手頭寬裕。我曾表明雖然並非保釋金,但假使對方願意通融,釋放馬克先生的話,我將不會吝惜金錢。
「對,如亞德尼斯殿下所說。」
「還請讓他賠償吧。」
穆勒伯爵莊嚴地點了點頭。
我也仿效他,稍微補充,並點頭首肯。
殿下見到我們這樣後,便滔滔不絕地繼續說:
「我不清楚他和哈曼商會的店長是什麼關係,不過,是不惜破壞我們之間的情誼,也要那麼做的事嗎?如果他不喜歡副店長,那就由我們勸副店長轉去他處發展即可。」
這也是我事先提出的提案。
以現狀而言,哈曼商會之中,已經沒有馬克先生的容身之處了,於是我便向兩人說明我們乾脆在談判中運用這一點。穆勒伯爵雖然擔心他的未來,但我告訴他針對這一點我自有想法,因此不要緊。
「能讓殿下這麼說,那商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迪特里希,如果你這麼好奇的話,就展現出你的氣度吧。」
「殿下,恕臣直言,有關這件事,我已經和那邊兩位提出過我的條件了,如果那騎士所經手的商品,今後都願意全部批給我的話,臣就願意當下釋放那名商人。」
「不,我們無法接受這個條件。」
「那真是太遺憾了,那麼臣也無法接受您的提議。」
迪特里希伯爵即令聽見二王子的要求,也依舊固執己見。
我原本思考正因為是王族,或許能使他多少願意讓步,但對方卻並未改變態度,頂多只是語氣變得恭謹而已。
既然如此,設法處理哈曼商會的店長,或許能更快解決此事。依照情況,也可能是由店長在背後推動伯爵。
不過,思及哈曼商會的規模,根本無法撼動地位超越穆勒伯爵的貴族。事實上,少數豪商巨賈比一般貴族更有權勢,但哈曼商會在赫茲王國中只算是中小企業。
這是我聽小嗶說的,從他們最近在首都設立總店這種背景,也能窺知這類似於餐廳在地方都市中成功經營多間店鋪後,向東京都心開設連鎖店。
「話說回來,這個計謀是由穆勒伯爵所提出的嗎?」
迪特里希伯爵的視線,輪流望向殿下與穆勒伯爵。
他應該難以預估競爭對手在宮中的影響力吧,穆勒伯爵近期才從子爵升上伯爵,但立刻便能坐在二王子身邊,他應該認為無法掉以輕心吧。
「不對,不是我。」
「既然如此,亞德尼斯殿下又為何會在此呢?」
「這是坐在這邊的佐佐木先生的提議。」
「你說什麼?但我聽說他只是區區一介騎士而已。」
「佐佐木先生的頭銜雖然並非近衛騎士,但是侍奉亞德尼斯殿下的專屬騎士。現在因為一些原因,而在我這邊,但他的身分和其他騎士截然不同,希望你把他視為身分至少和我相等的人物。」
「嗯,佐佐木是個非常靠得住的男人。」
「……原來如此,失敬失敬。」
迪特里希伯爵微微地向我致意。
這種順口一提的抬舉讓人神清氣爽,儘管如此,我卻無力達成甚麼事。我根本就不瞭解宮中的事,身為貴族的資歷尚淺,而且,實際上帶殿下來此的人是穆勒伯爵。
然而,對我而言,這形勢並不錯。
既然難得眾人在話題之中提到我,就容我說兩句話吧。
一如當初的計畫,帶出我與殿下的關係,再誘使對方讓步。
「對不起,在下可否發言呢?」
「我不認為聽了你的話後,我會改變心意,如果這樣無所謂的話,我就聽聽吧。回想起來,當初會訂下一個月的期限,也是因為你的提議。」
「謝謝您。」
「然後,能受殿下這麼器重的騎士,又有怎樣的謀略呢?」
「不,這稱不上是謀略那麼了不起的東西。我們之所以勞駕亞德尼斯殿下親臨現場,是為了向您說明,我所經手的商品每一項都是獲得殿下許可後,才進行買賣的貨物。」
「……這是什麼意思?」
為了馬克先生,現在就是傾盡全力的時候了。
雖然事到如今才提這件事,但不敬罪是一種非常方便的罪名。
對控訴方而言,可以隨心所欲地掩飾對自己不利的事,堅持自己的片面之詞。正因為如此,對我個人而言,以此為藉口進行談判,看似相當卑鄙。
「我所帶來的各項商品都獲得殿下的好評,真是不勝惶恐。殿下吩咐我只能將商品賣給真正值得信用的人,所以至今為止,我都在深受殿下信賴的穆勒伯爵底下,和哈曼商會進行交易。」
正因為如此,我感覺殿下也盡量避免在我們面前道出相關字詞,藉此耀武揚威。然而,在這次的案件中,反而應當刻意為之吧,畢竟,是對方先試圖藉此強行通過他的主張。
「如果因為我們自己的問題,而將權利轉移到其他人手中,將對亞德尼斯殿下不敬。在下不勝惶恐,但想和您重新商討,那名商人所犯下的不敬罪代價。」
「…………」
我態度莊嚴地傳達出我的意思。
這原本是和穆勒伯爵決定好的事,但迪特里希伯爵才不會管我們吧。然後,後者屬於大王子派,前者則屬於二王子派,而且還和亞德尼斯王子處於蜜月期。
他應該無法在王子本人面前表示反對。
「……原來如此,我懂你的意思了。」
「謝謝您。」
「我剛才提過了,我對王室的敬意真實不虛,而先不論身為貴族的這層關係,亞德尼斯殿下廉潔剛正,且勇猛果敢,使我時時刻刻都對殿下抱持尊敬之情。過去,當與鄰國大動干戈時,殿下率先親赴戰場的英姿,也讓我感動不已。」
「也就是說,您願意考慮看看了嗎?」
「如果因為有這樣的背景,那我也願意考慮。」
「謝謝您。」
太好了,亞德尼斯殿下萬萬歲。
這令我實際感受到王室鼎鼎威名的影響力。
「不過,那商人貶損我這貴族的尊嚴,如果要毫無處罰就原諒他,需要相對應的代價。我想你既然蒙陛下親賜騎士爵位,應該也心知肚明。」
「自然如此。」
「就代價這層意義來說,就算不是貨品也無所謂。只要將騎士佐佐木過去批給那名商人的種種商品所生的出售利益,一次性地支付給我,我就願意接受這次的提議。」
「原來如此。」
不過,對方卻仍舊緊咬不放。
這是基於能榨多少就榨多少的居心吧。
「負責管理商會帳本的哈曼商會店長已經確認過了,據說金額相當龐大,當聽說那高達我國大金幣近千枚時,我也著實嚇了一跳。」
對方喋喋不休地說道,恐怕早已預料到我們會怎麼反駁了吧。他雖然沒想到殿下本人會親臨現場,但應該是有先考慮過會演變成這種局面了。
「用一千枚大金幣,我就願意釋放赦免那商人,怎樣呢?」
迪特里希伯爵這麼說道,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他一臉跩樣。
有種超級挑釁的感覺。
話說,就算加上所有過去的交易,金額也沒有這麼高,頂多只有兩、三百枚大金幣吧,換算成金幣就是兩萬至三萬枚,包含與穆勒伯爵的交易,或許將會有這麼多吧。
然而,為證實這一點所需的證據,卻在對方手中。
我認為篡改帳本這點小事,根本易如反掌。
穆勒伯爵聞言,當下揚聲道:
「迪特里希伯爵,恕我直言,但你認為一名平民具備那麼高的價值嗎?一千枚大金幣根本不是一介商人可以運用的金額。」
「不對,這不是一名平民的價值。」
「那麼,你又為什麼要這麼提議呢?」
「我是要主張我們貴族的尊嚴值那麼高的價值,不對,這樣還算少了吧,爵位是由陛下親賜的名譽與義務,將之換算成金額,原本是不被容許的事。」
「!……」
此時,我身旁的亞德尼斯殿下也面有難色。
連身為異世界菜鳥的我,也能明白對方是獅子大開口,他應該認為我們不會乖乖支付這筆錢吧,他的目標果然還是未來能恆常地進貨。
若為幾天前的我,絕對會走投無路。
認為「這下頭疼了啊」。
不過,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我們在現代社會獲得二人靜女士的協助,且鞏固了與凱普勒商會大宗貿易的門路,一千枚大金幣絕非高不可攀的金額。倘若賣出我為這次交易所帶來的商品,便綽綽有餘。
假使這關乎馬克先生的性命,我將不惜這麼交易。
「在下明白了,我會支付一千枚大金幣。」
「……你說什麼?」
結果,迪特里希伯爵居然臉色大變。
他一頭銀髮平梳向後,五官深邃,碧藍眼眸搭配上瀟灑的山羊鬍,是一名美中年──他目前正以這種長相,露出極為震驚的表情盯著我看,失去之前的充滿紳士風度的平靜面容,不免讓人覺得有些可愛。
「你、你是認真的嗎?」
他至今為止都露出不以為意的表情。
這樣雖然下流,但他變這樣讓人超爽的。
「對,我是認真的。」
「不是金幣,是大金幣喔,而且還是一千枚,你說你付得出來?」
「在下會一枚不少地支付給您。」
「那就請你盡快支付!我可不會分好幾年等你付完,必須在今年內付完全額,你說你有這樣的財力?」
「有,我在下個月底就會整筆全部支付給您。」
「!……」
隨著迪特里希伯爵的嘴角抽搐,他那整齊的鬍鬚也不斷顫動。他的錯愕並非演戲,而是真心感到震驚,這的確是一筆不小的金額。

回想起來,在戰亂期間,我與穆勒伯爵交易完之後,總資產約有一千枚大金幣,這也包含法蘭奇先生所經營的餐廳,以及與哈曼商會的種種貨款。
或許因為這樣,自己人在聽見我們的對話後,也出聲介入:
「佐佐木先生,那樣也太……」
「佐佐木,在談判桌上若申告不實,將會被問罪喔。」
穆勒伯爵與亞德尼斯殿下,一臉擔憂地注視著我。
尤其我與前者過去曾多次交易,因此,他也瞭解我的經濟狀況,看在他眼裡,這無疑像是「黃皮膚的外國人在胡言亂語了」吧。
不過,此時縱使態度強硬,也應推進談判。
難得迪特里希伯爵心生怯意。
我滔滔不絕地乘勝追擊,避免眾人繼續介入。
「如果您方便的話,我今天內會先支付三百枚大金幣以作為預付款,然後交換條件則是縱使暫時也無妨,能否請您釋放馬克先生呢?他因為陌生的牢獄生活而相當疲憊。」
「你在殿下也在場時,竟、竟然如此大放厥詞,如果你所言不實,可免不了喪失貴族身分吧。儘管如此,你還是堅稱你要支付嗎?趁現在還能撤回前言喔。」
「那麼,我接下來會去準備預付款,以資佐證。我在半刻鐘內就會回來,能否請各位稍待片刻呢?同時,我將當場寫下剩下七百枚大金幣的借據。」
「!……」
迪特里希伯爵聞言,啞然失聲。
小嗶,我做到了。
看來能平安救出馬克先生了。
我稍微瞄了在肩上的小嗶一眼,見到他輕輕地點頭。
「你該不會想逃吧?」
迪特里希伯爵忽然站了起來,緊盯著我。
由於他身材高䠷,被他低頭俯瞰相當可怕。而因為對方是身分高於我的貴族,所以忽然一拳揍來的可能性也並非為零,但我相信在亞德尼斯殿下面前,量他也不敢那麼做。
「不,我絕對沒想要逃。」
「……你是哪個商會派來的奸細?」
「我並沒有特定的所屬單位,這是我個人的副業。」
「胡說八道!就算你是直屬於殿下的騎士,也不可能付得出這麼一大筆錢!穆勒伯爵,這該不會是你的陰謀吧?你為了整我,特地請殿下過來一趟嗎!?」
這個提議似乎不切實際到超乎我想像的境界。
使得迪特里希伯爵的情緒激昂。
而穆勒伯爵與亞德尼斯殿下也難掩疑惑神色,一臉擔憂地注視著我。由於我事前並未加以說明,所以見到他們這種「真的不要緊嗎?」的關懷表情後,令我相當歉疚。
正因為如此,機不可失。
當下這一瞬間,正是攻陷迪特里希伯爵的良機。
「在下重申一遍,還請釋放馬克先生,他值一千枚大金幣的價值。然後,這價值不只我,也能惠及穆勒伯爵、亞德尼斯殿下,甚至是迪特里希伯爵您本人。」
「你說什麼?」
「我瞭解在場諸位之間也牽扯到派系問題,但是,撇除這一點,我們不都同為赫茲王國的貴族嗎?鄰國必定會再次進攻,當王位繼承問題塵埃落定後,不對,或許在那之前,有朝一日吾等將在戰場上並肩作戰。」
「…………」
「而為此儲蓄實力,養精蓄銳,根本無派系之分,是我們赫茲王國貴族應盡的義務。然後,馬克先生是為此不可或缺的人才,在此痛失這名人才,將造成超越一千枚大金幣的損失。」
這絕非謊言。
我在委託凱普勒商會成立馬克商會的合作案中,已經進行了鉅額投資。然後,我們未來在這世界中的貿易,將一切透過由馬克先生擔任代表的商會進行,我與約瑟夫先生都已這麼規劃籌措。
「我會支付與您約好的金額,所以您是否願意息事寧人呢?」
「……這該不會是在指我和穆勒伯爵的關係吧?」
「是,如您所說。」
其實我根本沒想這麼多。
不過,算了,好像有那種氣氛,所以我就隨便點點頭吧。假使身旁的敵人減少,穆勒伯爵也較容易施展拳腳,畢竟對方是能將間諜安插進別人家中的狠角色,假如他願意收手的話,我想穆勒伯爵也會滿心歡喜。
「…………」
「敢問您意下如何?」
然而,從迪特里希伯爵的反應看來,這似乎還不足以讓他下定決心。
他彷彿若有所思,但遲遲難以決斷。如此一來,與其說是金錢問題,不如說是他本身的面子問題了,畢竟,穆勒伯爵與我的地位都低於他。
縱然殿下身分遠高於他,他也不甘願乖乖答應吧。
既然如此也莫可奈何,我只好運用殿下來指桑罵槐。
「在亞德尼斯殿下尊前這麼說,或許相當冒昧,但容在下直言盡意──在這次的王位繼承競賽之中,無論由大王子或二王子登基為王,我都毫無所謂。」
「你、你說什麼!?」
迪特里希伯爵聞言,再度高聲驚呼。
他的視線輪流望向我與亞德尼斯殿下。
而殿下宛如答覆他的納悶,莞爾一笑,回應道:
「嗯,我想也是。」
他這種「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莫名地溫柔。我這招是基於對方理解我與星之賢者大人之間關係,才能施展的犯規技能,穆勒伯爵也深知內情,因此並未出聲譴責。
「至關重要的是增強赫茲王國的國力,以備必至之戰。在下正是為此,才想協助亞德尼斯殿下。國破家亡,何等悲苦,我並不想讓人親眼目睹那一刻。」
我並不明講「人」是指誰。
而儘管是在談判桌上,這番話卻也未免過於矯情。
讓我有點羞恥。
「佐佐木啊,你的話可真讓人開心。」
「以上所說句句真心,字字至誠。」
「……難怪那位大人會傾心於你。」
殿下悄聲輕喃,眼神望向我肩上的文鳥。
小嗶受人凝視,並無特殊反應,僅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前方,一如往常地乖乖站著。而我不禁發現,他的視線直直地盯著放在矮桌上的茶點。
小嗶該不會肚子餓了吧?
「……我知道了。」
「迪特里希伯爵?」
「我這次決定相信你的話。」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這麼說道。
他原本眉頭深鎖,一臉苦惱,如今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露出隱約有些豁然開朗的神色。嗓音也極為平穩,若說是「放下執著」或許有些語病,但至少感覺不到一絲煩躁或敵意。
「此話當真?」
「你的心意似乎真實不虛。」
「誠摯感恩您能諒察。」
「我真沒想到會被出身異國的人說『因為我們同為赫茲王國的貴族』,近年來,我們的思維已經不幸淪落到這麼低的層次。而像你這麼一想的話,就讓我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心境。」
「…………」
我不禁心想「竟然是那部分打動了你」。
他的個性或許意外地認真。
也罷,無論如何,結果一切OK。
「也不用一千枚大金幣了,我今天內就會釋放那名商人。」
「可以嗎?」
「若不在此維護殿下的臉面,就不配當赫茲王國的貴族了。」
「迪特里希,你說你真心尊敬王室,看來並非違心之論呢。」
「無論王位繼承的派系之爭如何,臣憂國憂民的心意不假。正因為如此,臣才無法否定這名騎士,為國為民而義無反顧的氣節。」
「原來如此。」
「此外,臣也敬佩殿下寬宏大度,願意容許這種關係。」
「王兄不是這樣嗎?」
「臣不是這個意思,但臣認為您更清楚大王子的個性。」
「那倒也是……」
殿下猶若望向比迪特里希伯爵更遙遠之處,眼神若有所思。他和哥哥的感情該不會不好吧?因為他為人和善,所以難以想像他和家人吵架的模樣。
「騎士佐佐木,你說那商人叫做馬克吧?」
「是,正是如此。」
「如果你剛才所言不虛,近期內將能見到一千枚大金幣吧。雖然派系不同,但若是為了我國的未來,我很期待會有這一天。」
「…………」
不枉我講了一番羞恥的話,獲得了迪特里希伯爵的承諾。
我原本打算付這筆錢,所以有種不如預期的感覺。
總而言之,這樣就圓滿落幕了。
照這個樣子,對方與穆勒伯爵的關係,應該不會惡化得太嚴重。之後只需要趕往收押馬克先生的監獄,解救身陷囹圄的他了。
但或許我不能為此而鬆了一口氣。
因為正當此時,會客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
「打擾了!」
門口傳來一句來勢洶洶的問候,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四人一鳥同時望向走廊。
此時,我發現門口站著一名曾見過的人。
那是哈曼商會的店長。
「哈曼啊,沒敲門就闖進來,會不會太失禮了?」
迪特里希伯爵回應了他。
伯爵緊皺眉頭,微慍地質問對方。由於殿下也在場,所以他的嗓音相當嚴厲。儘管對方是商會代表,但畢竟在身分上是一介平民,所以他的應對才如此冷淡。
不過,哈曼商會的店長卻對他高聲道:
「我們店裡為這次搬遷到首都所發行的債券,不知被誰單方面地拿走了!不對,不只商會的債券,您在之前戰爭中所支付的支票,也全部從中央銀行裡消失了!」
「你說什麼!?到底是誰幹的好事!」
「不知道,就算我問承辦人,他也堅稱不知。」
「怎麼可能……」
迪特里希伯爵那和藹的面容也僅維持片刻,再度變得表情嚴峻。
我見狀,不禁暗忖「他表情真的很有戲」。
另外,我們是否適合聽見剛才這段對話呢?
「迪特里希伯爵,我等就此告辭……」
識相的穆勒伯爵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殿下也隨之起立。
當然我也依樣畫葫蘆。
真不想再碰更多麻煩事了。
隨後,哈曼商會的店長注意到我們。他剛才似乎並未察覺到我們的存在,那一定是一個會讓人大驚失色的新聞吧。當他見到熟悉的陣容後,雙眼便睜得老大。
尤其當他見到亞德尼斯殿下後,反應最為顯著。
「為、為什麼穆勒伯爵和他的騎……殿、殿殿、殿下!?」
「他就是佐佐木你說的,哈曼商會的店長嗎?」
「小、小、小、小民真是萬分失禮!」
店長急急忙忙地跪下,當場擺出下跪磕頭的姿勢。
那動作俐落到不行。
他或許相當習慣這樣。
「你們好像很忙,我們就先告辭了。」
「是、是!抱歉打擾各位暢談……」
亞德尼斯王子對店長說話,使得他全身僵硬。
這反應過於浮誇。
使我深刻理解到,這就是王族與平民間的關係。
此時,迪特里希伯爵對他說:
「哈曼啊,我決定今天就釋放那名商人。」
「欸……」
店長面對這出乎意料的雙重打擊,愣了一愣。
不過,他也只呆了一下。
下一秒鐘,他又扯開嗓門,開始抗議:
「這、這和我們當初約好的不一樣啊!?」
「我剛在此決定了,不許有意見。」
「啥……」
迪特里希伯爵語氣強硬地說道。
哈曼先生見狀,頓時無言以對。當聽見貴族這麼命令後,身為平民的他應該相當心酸吧,假如我站在相同立場,恐怕會捶胸頓足。貴族制度在赫茲王國這封建社會中橫行無阻,真是可怕。
「哈曼啊,我想跟你說一件事,據我向他們瞭解過的內容,被你逼進監獄的下屬相當能幹。如果你想成為一名成功的商人,應該好好地運用他,而不是整垮他。」
「請您等等,如此一來,我也必須重新審視,我與您的關係了。」
「……你說什麼?」
「這次的事情也獲得柯霍侯爵的同意,還請理解如果您單方面毀約的話,將會影響到和侯爵的關係,我也並非只以一己之見來進行此事。」
「!……」
哈曼商會的店長口中,出現新角色的名字了。
柯霍侯爵。
我愈來愈懶得記人名了,不禁會想交給小嗶,自己乾脆就忘了吧。不過,考慮到話題內容,這似乎並非能輕易解決的問題。
畢竟,這有種打倒最終魔王後,又要出現隱藏魔王的感覺。
「不、不,但我已經決定了……」
迪特里希伯爵面帶苦澀。
他原本高壓的語氣轉為支支吾吾。
他的表情真的千變萬化呢。
「迪特里希伯爵,還請您重新考慮!」
「就算你這麼說,但你真的見過侯爵嗎?」
「是的,我過去有幸獲得幾次謁見機會,當我在首都開店時,侯爵非常關照我。因為有這樣的緣分,所以我才為協助侯爵,而略盡棉薄之力。」
「柯霍侯爵和盧恩格共和國的知名商會也有交情,雖然這麼說很難聽,但我不認為他會和你這種小地方的商會有什麼關係,你有什麼足以證實此事的證據嗎?」
事情似乎變得複雜了。
思及今後的發展,我應該不惜介入,也要致力收集情報吧。不過,我目前的心境則是當為之事已經告一段落,很想趕快救出馬克先生,再去法蘭奇先生的餐廳吃頓飯,我想吃調味較重的肉。
我肩上的小嗶一定也餓了吧。
我也擔心自己的肚子隨時會咕嚕叫。
若在這種場合肚子叫的話,可就難堪了。
而或許因為我感到心焦,竟然不經意以眼角餘光瞄到法蘭奇先生。
不不不,怎麼可能。
我不禁再看一眼。
然而,一身廚師打扮的他真的站在那裡。
他站在剛才哈曼商會的店長闖進的會客室門外,位於房間與走廊之間,忐忑不安地偷看房內狀況,那與他在廚房內烹飪時威風凜凜的舉止截然不同,讓人覺得非常靠不住。
「請、請問……」
最終,法蘭奇先生下定決心地開口道。
位於會客室內的眾人望向了他。
「這次又有什麼事!」
迪特里希伯爵大吼大叫。
這使得法蘭奇先生發出短暫的怯聲,並瑟瑟顫抖。
他外型魁梧且長相凶悍,發出這種聲音令人有種反差萌。
儘管如此,他仍舊試圖回答:
「我、我帶了說是老闆熟人的人過來……」
他的眼神望向了我。
由於出乎意料地提起了我,使我不由自主地嚴陣以待。
「是我的熟人嗎?」
「據說他為了找您,而來到我餐廳,當我去穆勒伯爵的宅邸詢問後,聽說您在這間旅館裡,所以我就帶他來了……」
法蘭奇先生這麼說完,他身旁有了動靜。
從通往走廊的門框旁,忽然探出了一張臉。
一如法蘭奇先生所說,那的確是我有見過的人──在我今天來造訪迪特里希伯爵之前,先去拜訪了對方,卻因為對方不在店裡,而留言將擇日再訪,令我有些寂寞。
「佐佐木先生,好久不見了。」
「哎呀,約瑟夫先生,竟然會在這裡遇到您。」
話說,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啊?
法蘭奇先生不知為何,帶了約瑟夫先生過來。
這間旅館是貴族住宿的設施,坐落於相對精華的區域之中,同時之間,他的餐廳客層也是上流階級,開在不錯的位置,所以兩者距離不遠。
因此,法蘭奇先生的處理方式也並不奇怪。
然而,身為問題關鍵的約瑟夫先生,卻讓人感到疑惑。
他為什麼會在赫茲王國?
我聽凱普勒商會的店員說他出門了,不過,完全沒想到他會造訪此處。盧恩格共和國與赫茲王國有一段距離,若無相當的原因,他理應不會刻意前來。
「恕我冒昧一問,請問您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我來赫茲王國辦點雜事,雖說是順路,但就來拜訪您了。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見見馬克先生,抱歉並未事前聯絡您。」
「不會,謝謝您特意千里迢迢而來。既然如此,就請您務必和他見上一面。他目前暫時不在,我認為還需要一、兩天時間。」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畢竟,不能帶他去見被打入大牢的馬克先生。
他被關入牢裡長達數月,必須洗澡去除髒污,再好好打扮一番吧。也需要用餐與休息,安排兩人明天晚點見面會談,應該較為合宜。
當我為了今後的行程左思右想時──
結果,約瑟夫先生的注意力轉移向他處。
他的視線飄向我對面的沙發。
「哎呀?這不是迪特里希伯爵嗎?」
「約瑟夫大人,您、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您和佐佐木先生認識啊?」
約瑟夫先生的眼神,輪流望向我與迪特里希伯爵,他們似乎認識。若為與鄰近諸國貿易的盧恩格共和國大商會,應該也會認識一、兩名別國的貴族吧。
「這該說是認識,還是……」
「不是嗎?那真是失禮了。」
不過,伯爵的模樣有些奇怪。
他剛才還氣急敗壞,當一見到約瑟夫先生後,忽然安分下來了。他那蜷縮著背且坐立難安的模樣,與剛才斥責法蘭奇先生的模樣天差地別。
另一方面,穆勒伯爵與亞德尼斯殿下,也納悶地歪著腦袋,他們三人似乎素不相識,而哈曼商會的店長也一模一樣,不明所以地窺伺狀況。
「約瑟夫先生,您和迪特里希伯爵認識啊?」
「對,過去拜訪貴國的柯霍侯爵時,也曾和他說過話,因為他英俊瀟灑,所以讓我很有印象,我也想說是否要留鬍子呢。」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迪特里希伯爵的確英俊瀟灑,是個型男。
修剪整齊的山羊鬍也非常帥氣。
不過,你自己也是一名帥熟男吧。
「您也一樣英俊瀟灑,應該會很適合蓄鬍喔。」
「這樣啊?」
「我近期內帶方便整理鬍鬚的商品過去吧。」
「我非常有興趣,請您務必帶來。」
像是用乾電池供電的電動刮鬍刀之類,他大概會很很開心吧。我聽說這個世界通常都用小刀或剪刀修剪體毛,因為整理鬍鬚相當麻煩,所以大多數人都選擇剃掉。
「佐佐木啊,能向我介紹這位先生嗎?」
「抱歉,我馬上向您介紹。」
當我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聊開之後,輪到殿下出聲吐槽了。
自己人聊得太開心了。
「這位是在盧恩格共和國的凱普勒商會,擔任會長的約瑟夫•凱普勒先生。因為種種善緣,最近有幸攜手合作,我認為未來彼此的友誼將能源遠流長。」
「幸會幸會,在下名叫約瑟夫。」
回想起來,凱普勒商會也是由小嗶介紹。
這兩人是什麼關係呢?
當我不經意感到疑問時,於尚不及反覆尋思之際,旁人便有所反應,且主要都是基於驚訝之情。當聽完我的說明後,不僅殿下與穆勒伯爵,連哈曼商會的店長,甚至是法蘭奇先生也發出驚呼。
雖然我不明就裡,但總之先介紹完吧。
「約瑟夫先生,這邊坐在沙發上、較靠近您的是赫茲王國二王子•亞德尼斯殿下,另外,坐在他身旁的,則是統治這城鎮的穆勒伯爵。」
「在下真是三生有幸,竟然能謁見王族。」
約瑟夫先生露出燦爛的笑容,這麼說道。
他在殿下面前也並未緊張,態度溫文有禮,言行舉止卻泰然自若,真是風度不凡,使我強烈地希望自己也具備這種強韌的心理素質。
而經我引薦之後,面帶緊張神色的卻是受我介紹的兩人。
他們趕緊端正坐姿,對約瑟夫先生低頭道:
「我是亞德尼斯•赫茲,竟然能見到凱普勒商會的會長,使我備感榮幸。我聽聞父王無論如何懇求,都無緣獲得會面機會,真感恩有這次的機緣。」
「在下是統治此地的穆勒,感謝您這次遠道而來。另外,不知您此次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望您恕罪。」
「還請您不必放在心上,抱歉我不請自來。」
約瑟夫先生的身分,似乎比我所想像的更加崇高,我看著看著,有種他才是高居這會客室中權力金字塔頂點的感覺,不對,他無疑居高臨下。
因為他相當有親和力,所以我不禁以對待熟識的中小企業老闆的態度,與他交談了。這是我的失態,我以為縱使他身為大型商會領導人,但也還算一介平民百姓。
當我看著他的身影後,事到如今這才發覺,令哈曼商會的店長驚慌失措的那件事,該不會與他造訪此地有關吧?我回想起委託他的事後,認為時機正好。
「話說回來,約瑟夫先生,我有件事想和您確認。」
「佐佐木先生,您但說無妨。」
「抱歉我說話沒頭沒腦,近日來哈曼商會所發行的債券,以及迪特里希伯爵簽下的支票似乎在我國內產生了一些糾紛。有關此事,敢問您是否知情呢?」
「……我可以在此明說嗎?」
他瞄了一眼在場眾人,這麼問我。
在場所有人皆為這件事的關係人,反正立刻便會耳聞哈曼商會的事。既然店長也已經開始大呼小叫了,在此明說也無妨吧,不如說這反而還能讓我們的合作案顯得更有張力。
「請問事情已成定局了嗎?」
「自是如此。」
「那就麻煩您說明了。」
話說,我自己也很好奇事情變得怎樣了。此時,約瑟夫先生便在眾人面前娓娓道來:
「如佐佐木先生所說,那些票券都由我買下來了。」
他無視當事人近在眼前,毫不遲疑地這麼回答。
眾人也因此露出更加訝異的表情盯著他看,身為當事人與受害者的哈曼商會店長與迪特里希伯爵則大驚失色,露出彷彿在說「怎麼可能」的表情。
「因為好像會花一些時間談判,所以我就從正當對象手中買下這些票券了。雖然是一筆錢,但一想到和佐佐木先生的合作,這還不算什麼高額投資呢。」
「對我來說,這真是一劑強心針……」
「因為哈曼商會並非規模多大的商會,之後只要讓他們跳票的話,哈曼商會就會名正言順地歸入佐佐木先生的旗下了。如果對方訴之武力的話,或許還能更早解決,所以說,下個月就能推動之前談好的案子了呢。」
這高壓攻勢真是超乎我原本的想像。
提出這委託的人的確是我,就併購這層意義而言啦。我想留下馬克先生的棲身歸處這心意真實不虛,大概就像馬克商會的子公司•哈曼商會之類。不過,我還真沒想到,會用這種類似黑道的強制收購法實現。
也因此,哈曼商會的店長臉色慘白。
他瑟瑟顫抖,緊盯著我們。
這一切都源自異世界的倫理道德觀念,遠比現代日本低落吧,這可是奴隸制度還現在進行式地飛揚跋扈的世界呢。與之相比,這次的併購案或許還算可愛的了,畢竟,現代社會也會發生類似的案例。
「不過,收購迪特里希伯爵的支票又是為什麼呢?」
「根據我所收到的情報,聽說伯爵隱身於哈曼商會背後。雖然難以做出詳細的判斷,但當日後事情鬧大時,會很浪費時間處理,所以我就一併收購了。」
約瑟夫先生真是能幹到不行。
我也能理解穆勒伯爵與殿下為何感到驚慌了。
「不過,看來您已先行一步了呢。」
「不,我是另有原因才會在此。」
因為鬍子很帥所以記得人家,這種問候也太扯了。約瑟夫先生做了這麼多刺激的勾當,卻面不改色地與人對答如流,真是個狠角色。如此一來,我總覺得迪特里希伯爵比較不恐怖了。
「事情就是這樣,剩下就是去見馬克先生,辦理一些成立商會時所需的手續了呢。為此需要請他本人來一趟盧恩格共和國,而包含這些說明在內,希望務必能和他見上一面。」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千萬不能讓他發現,馬克先生被打入大牢。
要是他忽然翻臉不認人,將輪到我們陷入危機之中。他有別於迪特里希伯爵,即令帶來盧恩格共和國的王族,應該也無法影響他吧,這讓我真想趁現在掌握他的一、兩個把柄。
「約瑟夫大人,想請問您一件事……」
此時,迪特里希伯爵出聲詢問。
已不復見他之前威風凜凜的言行舉止。
他一臉七上八下地對約瑟夫先生道。
「什麼事呢?」
「請問您與柯霍侯爵是何關係。」
「我和侯爵從家父那代時就開始往來,因此目前仍和侯爵維持生意關係。不過,過去雖然侯爵頻繁惠顧,但近年來止於一年約購買兩、三次砂糖、蜂蜜等甜點而已。」
「這,這樣啊……」
「對,有關這件事,我對佐佐木先生有個提議。」
「什麼事呢?」
「之後想向您提議進貨的品項,不知您意下如何呢?這樣您的進貨成本也會大幅下降,而在品質方面,您所經手的商品也勝過敝商會。」
「這對貴商會來說,不會造成困擾嗎?」
「敝商會考慮未來將逐步減少小宗交易,因此從前年開始調整合作對象,更重要的是,這次的提議對身為顧客的柯霍侯爵,也將十分有利。」
「原來如此。」
約瑟夫先生口中的柯霍侯爵與迪特里希伯爵、哈曼商會店長所言及的柯霍侯爵相比,總覺得較為平易近人,但真沒想到侯爵在盧恩格共和國的人脈,指的竟然就是約瑟夫先生。
我本以為他處於貴客位置,有更深入的貿易往來呢。
然後,迪特里希伯爵也相同,他一臉呆愣地盯著我們交談。見到五官嚴肅的他不發一語地發愣,使我不禁感到一股莫名的可愛感。
「就這一層意義來說,我也期盼馬克商會駿業宏興。」
「好,我們務必會為貴商會盡棉薄之力。」
看來不必攻略隱藏魔王,就能迎接圓滿大結局了。
隔天,馬克先生與約瑟夫先生相見歡。
地點為穆勒伯爵家的貴賓室。
房內除了兩位主角之外,還有身為宅邸主人的伯爵與亞德尼斯殿下,以及迪特里希伯爵。哈曼商會的店長在昨天的談判結束告終,與之直接告別就沒再見到他了。
「幸會幸會,初次見面,我是約瑟夫。」
「我、我是馬克。」
沙發隔著一張矮桌面對面地陳設,馬克先生與約瑟夫先生則互坐一方。我們則在旁守護,站在馬克先生的後方。
這是為了突顯出他的威嚴。
「敝商會這次有幸和貴商會締結合作契約,由佐佐木先生強力推薦您擔任代表。在和馬根帝國一戰中,聽說您日進斗金,期盼您大展神通。」
「您您您、您過獎了!我才要承蒙您多多關照。」
我趁昨晚向馬克先生說明了事情梗概,因此,雙方之間並未針對馬克商會的成立商討任何具體內容,一如約瑟夫先生所期望,這只是一次相見歡。
然後,他身為大型商會的領導人,必須日理萬機。
我們聊了不到一小時,這次相見歡便就地解散。
道別時則按照當初的計畫,馬克先生將去盧恩格共和國一趟。因為有旅費與安全問題,便採取與約瑟夫先生的回程同行的形式,將於近日內出發,雙方將在赫茲王國首都會合。
其間,迪特里希伯爵請命擔任哈曼商會的監督人,他鏗鏘有力地主張將監視店長有無不良居心。而作為交換條件,他拚命地交涉希望將支票放回原本應在的地點,這模樣令人印象深刻。
於是,我們目送約瑟夫先生離開伯爵宅邸後,過了一會兒。
眾人再度回到貴賓室,一臉疲倦地交談著:
「不過,佐佐木先生的交友關係讓我驚訝。」
「佐佐木,你到底在哪裡認識他的?」
穆勒伯爵與亞德尼斯殿下,以似乎想說什麼的眼神盯著我,我則尚未對約瑟夫先生的影響力湧起實感,而因為也不可一直不知不覺,想在此向眾人詢問。
「我想確認一件事,凱普勒商會在赫茲王國裡的地位是怎樣呢?因為我出身異國,所以有許多不瞭解之處。」
「這不限於我國,但論及凱普勒商會,可是能代表盧恩格共和國的大型商會之一,各國對他的評價就是雖然歷史尚短,不過是這一百年來興起的能幹商會。」
亞德尼斯殿下這麼解釋道。
簡而言之,就是跨國經營的貿易公司吧,若是要比喻的話,大概就是現代社會中的知名電子商務企業吧。由於約瑟夫先生給人的第一印象謙卑有禮,所以我並沒有想那麼多,畢竟他當初還糊弄我說自己負責食品交易。
然而,我更在意的是盧恩格共和國中的商人地位。
「可是,約瑟夫先生不是平民嗎?」
「佐佐木啊,尤其以盧恩格共和國來說的話,你那想法特別危險喔。首先,他們國家沒有貴族制度,也沒有立場類似王族的階層,國政都在中央議會中進行。」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另外,他們和我國的國力差距遙遠,也就是說國家的富裕程度根本截然不同。原因源自於該國的商人向鄰近諸國經商,展開大規模商業貿易,而發財致富。」
這雖然只是我個人的想像,但赫茲王國與盧恩格共和國,或許一如開發中國家與已開發國家,在經濟實力等方面有所差距。回想起來,他們的市容也相當整潔講究。
「也就是說,在那個國家裡,愈有財富的人地位愈高。就這一層意義來說,你可以視作你所帶來的約瑟夫閣下身分,等於我國的公爵或我們王族。」
「有這麼崇高啊?」
「尤其考慮到他對周遭的影響力,這準沒錯。」
「殿下,謝謝您的教導,讓我學到一課了。」
之後再向小嗶瞭解種種知識吧。
我們未來將暫時一起共事,必須事先紮實地取得情報。馬克先生也因為事出突然而匆匆忙忙,如果有能事前準備的事,希望能盡量協助他。
「騎士佐佐木啊,我想問你一件事。」
「迪特里希伯爵,您請問。」
當殿下的話告一段落後,伯爵便出聲詢問。
他的態度與昨天有一百八十度轉變,戰戰兢兢地問:
「你昨天說你能支付一千枚大金幣,該不會就是……」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在下個月底能備齊這筆錢。」
「……這、這樣啊。」
他當時似乎完全不相信我。
事到如今才顯得震驚,也令我覺得五味雜陳。
「迪特里希,太好了呢,假如你當時乖乖收下的話,又或者沒釋放那名商人的話,你現在就會和盧恩格共和國牽扯在一起,搞得焦頭爛額呢,你的愛國心救了你啊。」
「…………」
亞德尼斯殿下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這麼說道。
而迪特里希伯爵聞言,則嚇得臉色蒼白。
馬克先生冤獄案歷經一波三折,終於圓滿落幕。
我的生活也恢復平靜。
雖然迪特里希伯爵與哈曼商會的店長目前也忙得不可開交,但我們卻截然不同,我們先一步遠離紛擾塵囂,盡情享受久違的假期。
地點則為上流旅館的客廳區。
我在此享受與愛鳥聊天的奢侈時光。
『這次是你堅持到最後而獲勝呢。』
「幸好約瑟夫先生是個好人。」
假使他如哈曼商會的店長,是個調皮搗蛋的傢伙,我可就悔不當初了。想到這裡,我事到如今才反省自己漫無計畫的行為,今後應該更加穩扎穩打地處事接物。
『雖然無法判斷他是否為好人,但是一個可信賴的商人。』
「你們倆該不會是朋友吧?」
『不算朋友,但算熟人。』
「原來如此。」
像這樣共享許多經驗後,我再度對他的人生感到疑問,他生前的交友關係如何?又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有沒有好友或想去的地方呢?
『……你又在胡思亂想啦?』
「哪有。」
『吾喜歡現在的生活,除此之外都不需要。』
哎呀,我表現在臉上了嗎?
文鳥大大還是一樣明察秋毫。
「真的嗎?」
『真的。』
「這樣啊……」
也罷,既然他本人都這麼說了,也不必刻意勉強。
暫時就過著平穩的日子,治癒疲憊的心靈吧。
『話說回來,吾想趁此回去另一邊的世界。』
「欸?該不會有什麼事吧?」
『吾用那邊的電腦,測量兩邊世界的時間流逝差異,如果可能的話,想趁現在帶回昨晚計算過的數值,再根據那邊世界所經過的時間,來檢驗結果。』
小嗶用翅膀指的地點,有一台我們從現代日本帶來的電腦,一旁則有代替小嗶操作鍵盤與滑鼠的魔偶,目前如斷線傀儡般地癱坐在原地。
「……小嗶,你已經有這麼多進展了啊?」
『不好嗎?』
「不,完全不會。」
『你也在這世界裡做了很多事啊。』
「…………」
他向我展現了能幹男人的出色工作能力。
真是帥到掉渣。
『不過啊,MATLAB這東西雖然優秀,但吾覺得Numpy更容易編寫條件,比較方便,這是因為Python這直譯器的機制比較優秀吧。另外,雖然還有R語言在搶市場,但這程式語言不好,語法太差。』
此時此刻,我感到自己肩上的文鳥,距離我十萬八千里遠。
我們基於小嗶的意願而離開異世界,回到現代日本。
地點為自家公寓的客廳。
由於最近總是外出,莫名有種久違之感。
當我們轉移之後,小嗶隨即在桌上望著電腦,他操縱魔偶,忙碌地敲打鍵盤。我不好意思打擾他,選擇看電視打發時間,我隨意地轉台,依序看每台的節目。
於是,當我愜意地過了一會兒後,文鳥大大便出聲道:
『時間差果然愈來愈短了……』
「小嗶?」
我因為將腦力活交給寵物負責,而感到良心不安。
以心情而言,這有點像老公被裁員後,在家裡過著吃飽睡、睡飽吃的生活,並看著老婆賣力做家事。這種軟爛老公還望著配偶在完成煮飯、洗衣、打掃後甚至還要出門打工的背影,在大白天爽爽喝啤酒。
我邊藏起這份心思,邊詢問小嗶。
結果,他轉向了我,以翅膀直直地指向畫面,道:
『你來看看這圖表。』
「嗯、嗯。」
螢幕中映出了整齊的折線圖。
記述文字的字型大小設定得較大,使人距離畫面一段距離也能看得清楚,多條折線的顏色也各自區別開來,相當易懂,這種簡報能力根本就不是一介文鳥會有的。
令人不敢相信,他接觸電腦與網路才短短幾週。
讓我不由自主地湧起自卑感。
『這是以前的值,這是現在的值。』
「的確如你所說,期間變短了呢。」
當初在現代社會的一天,等於異世界的一個月,時間差卻逐漸變短。然後,圖表上呈現出隨著時間推演,時間差縮短的現象將變得更為顯著。
程式將我們隱約地察覺到的現象,顯示為更明確的數值資料。
而且,根據圖表也顯示出,若未來也繼續照此現象推演,預計將產生何種變化──假如照此估算,半年後,我們一天將幾乎等同於異世界的一天。
「這會有週期性變化嗎?」
『吾也考慮過這可能,不過,目前的數據不足。』
我倆望著電腦畫面,議論紛紛。
話說回來,操作滑鼠、發出「咔嘰」聲的魔偶好可愛。
不知會不會幫它取名字。
『不好意思,吾想稍微更加頻繁地來往兩邊取得資料。』
「這樣好像比較好呢。」
『你願意幫忙嗎?』
「當然,我才要謝謝你為我們想了這麼多,如果需要更加精準地測量時間,我會去安排所需的器材,你就說一聲吧。多虧你和二人靜小姐,我賺得荷包鼓鼓。」
『真讓人安心。』
從正面欣賞到的文鳥大大蓬蓬鬆鬆的胸毛好可愛。
那與他居高臨下的語氣、實實在在的成果相結合,不禁會感到一股威嚴呢。
如果我用指尖摸摸他的話,他果然會生氣吧。
我超想摸的啊。
若說對我們之間的關係有何不滿,就是缺乏肢體接觸了。
這世上能和愛鳥頻頻交流的飼主們,讓我羨慕嫉妒恨。
「話說回來,小嗶,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可以嗎?」
『什麼問題?』
我想藉此機會,向他確認異世界的種種常識。
基於約瑟夫先生的事,我發現自己有許多知識不足之處,想在下次與他們見面之前,填補這些知識差距。當馬克商會成立後,也將與據點設在盧恩格共和國的其他商會競爭,我可不能扯自己人後腿。
「就是盧恩格共和國……」
正當此時,電視忽然發出聲響。
──那宛如怪物。
──就像是異世界來的怪物一樣。
關鍵字為異世界。
當我們聽見這聲響後,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轉向電視。
結果,畫面中的確映出看似怪物的東西。
在我與小嗶的注視之下,新聞節目的主播眉飛色舞地不斷播報「各位觀眾,請看這個影片,這是拍攝到從天而降的怪物死前的珍貴畫面」之類。
『是蜥蜴人呢。』
「……欸?」
小嗶輕聲低喃。
那生物的外觀,頸部以上的確看似蜥蜴,而另一方面,牠的四肢如人類,以兩足行走為前提所生,渾身緊緊地覆蓋著鱗片。這種生物從天而降後,便趴倒在地,發出呻吟。
影片長度僅幾十秒。
拍攝對象最終用盡力氣,動也不動了。
能觀察出牠四肢悽慘地歪曲,全身受到猛烈撞擊而死。
牠倒下的地點鋪著柏油路面,據新聞字幕,案發地點為蓋得較為寬敞的便利商店停車場,位於距離東京都心不遠的郊區,還能明確地見到牠噴濺到四周的血跡。
『如果吾沒看錯,那是吾世界的人吧。』
「……對啊。」
因為我聽見了啊。
我能夠清楚地理解蜥蜴人透過電視喇叭,所發出的臨死遺言──牠面臨這出乎意料的狀況陷入極度的混亂之中,且對重要的家人傳達愛意。
也就是說,那是來自我所熟知的世界的訪客。
「蜥蜴人也能用你的魔法嗎?」
『雖然不知道高階個體如何,但一般來說不會用。』
「……這樣啊。」
能考慮各種可能性,有人運用與小嗶相同的魔法,施展了橫渡世界的法術,傳送來實驗對象之類,或蜥蜴人單純被捲入偶發事故之中,才穿越來此,諸如此類,多不勝數。
然而,這一切皆不出想像的領域,無從驗證。
「小嗶,如果可以的話……」
我想去局裡確認狀況。
而正當我試圖這麼說時。
我放在桌上的手機開始嗡嗡震動。
螢幕上顯示出阿久津課長的名字。
「小嗶,對不起,看來工作單位要找我過去了。」
『去吧,吾也很在意發生何事。』
「對啊,不好意思,我稍微出門一趟。」
在這節骨眼上找我過去,絕不可能與此事毫無關係吧。
課長到底會說什麼呢?我光是想到這裡,心臟便狂跳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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