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攬人才 一

  〈延攬人才 一〉

  赫茲王國與馬根帝國的戰爭風波也告一段落,我們在異世界度過悠閒時光,再透過小嗶的魔法回到現代日本。轉移地點則依照前例,是我居住的適合單身人士的廉價公寓。

  在我橫渡兩個世界之後,不經意地覺得有些不對勁。

  根據當初的安排,會在異世界度過相當於這世界的一天至兩天的時間,而當我回來立刻確認筆電的時鐘後,發現隔天就是上班日。

  儘管考慮到誤差,時間的流逝也比當初預料的快上一倍。

  「小嗶,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嗯……』

  我倆探頭望向桌上筆電螢幕一角的時鐘,陷入苦思。

  我確認了時區,將電腦時間照時間伺服器校準,嘗試檢查各項設定後,卻毫無其他變化。

  這就像是鬧鐘沒響,在被窩中發現自己鐵定會遲到的感覺。而且,偏偏這種時候一大早都會有重要會議。不過,這次還算勉強能上壘,還有將近一天的緩衝時間。

  課長與其他局員也並未聯絡我。

  『看來兩個世界間的時間扭曲並非固定。』

  「我們應該開心趁早發現了嗎?」

  『嗯,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檢查一下規律性。』

  「對啊。」

  『到底是什麼會影響到呢……』

  必須頻繁往來異世界,以獲取數據。

  一、兩天的差距尚可接受,但若是幾個月或幾年的差距,可就傷腦筋了。萬一不幸相差了天文學才會用到的時間單位,當我們穿越兩界的瞬間,將可能因為環境劇變而喪命。

  等回來時發現地球已經毀滅,可就笑不出來了。

  『把這視作當下最重要的問題吧。』

  「我想準備能記錄時間的機器。」

  一如冬夏的日照時間有所不同,兩個世界裡的時間流逝關係也並非固定。然後,思及計算行星軌道極為繁瑣,即便只是近似於前者,但推導出時間流逝的規律性應該也相當耗時費工。

  不能以人力土法煉鋼地計算與驗證。

  『你打算購買那個叫做筆電的東西嗎?』

  「我想買一台小型且省電的。」

  『如果還能耐撞的話就更能放心了。』

  「喔喔,的確如你所說。」

  『那是一種出色的道具,讓人歡欣雀躍。』

  小嗶上下跳動身體且娓娓道來的模樣相當可愛。

  像極了文鳥,有夠萌。

  而他雖然展現出惹人憐愛的一面,但在接觸到電腦與網路僅短短幾週後,就能理解到它們的便利性,令大為我震驚。他照這樣繼續適應現代社會的話,不久後搞不好會開始寫程式呢。

  想到這裡,我總覺得有點驚悚。

  「因為明天就要工作了,我可以等一下就去買嗎?」

  『嗯,你路上小心。』

  「小嗶,謝謝。」

  『希望盡量買好一點的電腦。』

  「好。」

  『吾聽說記憶體大的會比較方便。』

  「放心吧,我會買大容量的電腦回來的。」

  『聽說CPU快的話,也會很好用……』

  「小嗶,你放心,我會買又快又方便的電腦回來的。」

  『……有勞你了。』

  他露出非常想跟來的表情。

  不過,我不能帶他去。

  小嗶,對不起。

  總而言之,我定下今天的行程。我啟程去秋葉原,購買異世界專用的電腦,每當充電時都必須跨界移動會相當麻煩,所以我一併買下大型行動電源與太陽能發電面板。

  目前就先設置於異世界的上流旅館,當作我們的工作站。


  於回到現代日本的隔天,我這菜鳥公務員休完長假,前往公部門上班。

  我預計於今晚將昨天在東京的電器街買的整套電腦帶去異世界,昨晚將時間全耗在安裝軟體上,還無法去當地設置電腦。

  自大學研究室以來,我就沒再安裝過※MATLAB了吧。(譯註:一款商業數學軟體,可研發演算法、分析資料、資料視覺化或計算數值。)

  我也安裝了其他軟體,相信一定能滿足小嗶。

  異世界並無網路,所以只能在自家公寓安裝。縱使小嗶貴為星之賢者,也說他無法跨界建立無線基地台。

  而當我來到對策局後,阿久津課長立刻找我過去。

  我與星崎小姐一同被叫去會議室。

  房間狹窄,圍著方形桌旁擺了六張椅子。這種布置如家長面談會,課長坐在一邊,我與星崎小姐則坐在另一邊。課長手邊放著一台電腦,電腦畫面則投影至牆上的螢幕之中。

  畫面上出現幾張類似偷拍的照片。

  對象為一名十幾歲的青少年。

  照片一旁寫著有關少年的各種情報,他似乎是一名現居埼玉縣的高中生,最近身旁發生多起疑似源自異能力的離奇現象。

  根據調查結果,確認他是能力者。同時之間,並未發現他與其他能力者有來往。此時,對策局判斷該名少年為野生能力者,決定前往拘押對方。

  「控火這種能力相當危險呢。」

  「根據調查部隊提出的情報,他能施展的火焰規模約等於小型火焰放射器,能操縱水的星崎小姐正好能克制他,用你生出的水當作盾牌,就能輕易防禦吧。」

  課長平淡地回答部下所提出的些微感想。

  而回應他的星崎小姐也一副早已習慣的模樣。

  「這的確比較適合我呢。」

  「你們就去招攬人家吧。」

  星崎小姐一如往常,鬥志昂揚。

  我身為必須同行的水源負責人,認為多探討一下安全層面的安排後,再出發也不遲,卻不如所願。對方的火焰相較於火焰放射器規模,這不是非常危險嗎?

  「課長您倒說得輕鬆。」

  「佐佐木,你說什麼?」

  他之前就告訴我,我的任務是延攬能力者,第一樁任務則是螢幕所顯示的控火少年,思及對方的能力,我對他選擇星崎小姐負責毫無異議,卻無論如何都感到擔憂。

  「我認為再多嚴謹地推演一下比較好。」

  「據調查報告,他的能力者等級並不高。」

  「雖然是這麼說,但星崎小姐是年輕女孩喔,萬一臉上燒傷的話,可就糟糕了啊。對了,話說回來,我從以前就很好奇,是否有能治癒身體的異能力呢?」

  據報告所記,少年的異能力等級為E。

  與我相同。

  能變出火焰這種程度,似乎無法稱得上是優秀的能力者,這麼一想,上週在任務現場遇見的和服女童,為何會是等級A呢?她雖然擁有非比尋常的體能,我卻不認為只憑那樣就能成為必須留意的等級。

  就我個人而言,颶風男反而還較能構成威脅。

  「這世上存在能治癒肉體的異能力,但非常貴重。以等級來說,大多要到B以上才具備實用性。另外,你要保護星崎小姐是無妨,但這樣一來,就變成你要自己出任務了。」

  「誠如您所說,要團隊合作才算是局員呢。」

  「你看起來正經八百,但有時也挺隨便的呢。」

  我感受到星崎小姐的視線從一旁射來。

  她起初便對前往任務現場充滿幹勁,只稍微瞄了一眼擔心受怕的後輩,專注力即立刻回到螢幕上,再度開始確認投影的資料。她應該具備正面迎敵也能戰勝對方的信心吧。

  她是一名兇巴巴的高中女生。

  當裝備上妝容與套裝後,威嚴也會增加三成。

  「萬不得已時,就靠手槍解決,沒什麼大不了的。」

  「欸,那該不會是指……」

  「現場判斷全交給星崎小姐負責,佐佐木負責輔佐她。」

  「……是。」

  「佐佐木,那我們就出發吧。」

  當課長下令出發後,星崎小姐便迅速地站了起來。

  我也受到她的動作催促,離開了會議室。


  我倆從對策局啟程,搭上全黑的國產轎車移動。

  據駕駛說,約一小時半即可抵達當地。

  車內除了握著方向盤的駕駛之外,只有我與星崎小姐兩人,我們共同坐在後座。因為我們年紀相差兩輪,根本找不到共通話題,我腦中浮現的盡是與異能力有關的事。

  我便趁此次機會,確認各種想知道的情報。

  「星崎小姐,我可以問妳之前案件的事嗎?」

  「什麼事?」

  「妳記得那名穿和服的少女嗎?」

  「那個能力者怎麼了嗎?」

  「我聽說她在異能力界很出名……」

  「喔,話說回來,我還沒告訴你呢。」

  她這麼說後,似乎察覺到我想說的話,開始娓娓道來。據說那名女子在單打獨鬥的場面之中,算是擁有非常強悍能力的能力者。

  而且,不同於她年幼的外表,實際年齡早已高達三位數。

  我在意的能力為能量吸引,她能吸收接觸者的生命力之類的能量,並將之據為己有。她那超越實際年齡的稚嫩外表與異於常人的體能,即源自於她藉此所得的能量。

  不過,她在等級A之中屬於較低階者,接近等級B。如此一來,等級A中階以上的人到底有多三頭六臂呢?光是想像就覺得恐怖。

  附帶一提,和服女孩與颶風男所屬的組織首領,則是名符其實的等級A中堅分子。然而,對策局尚未掌握對方的詳細能力,據說是一名充滿謎團的人物。

  「異能力的種類相當多元呢。」

  「被她捕捉且靠近後還能倖免於難的,可說是奇蹟呢。」

  「原來如此。」

  難怪她當時氣焰那麼囂張。

  我回想起女童雙手環抱、趾高氣昂的模樣。

  「不過,團體戰的話,狀況就不一樣了。比如說之前那次,同時在場的念力能力者就危險很多,所以上次她也是在現場情況穩定下來前,都並未現身,等我們人數減少後才登場吧?」

  「她的確很晚才出現呢。」

  「因為她必須直接碰觸對方,有很大的限制。」

  「星崎小姐不也是一樣嗎?」

  「因為我的對象是水,所以不必那麼辛苦。」

  「那倒也是。」

  「她之所以被視作等級A,除了異能力之外,是基於她長年來累積的知識、經驗和精神強度,最適合派出她的任務,恐怕就是諜報或暗殺了吧。」

  「這還真是嚇人……」

  「實際上,她也常在這些現場被目擊到。」

  「…………」

  當我聽見星崎小姐的話之後,瞭解自己當時的判斷最為恰當──最適合對抗那和服少女的戰法就是在她接近之前,先擊敗她。這麼一想,雷擊魔法是一種極適合制衡她的對策。

  她本人必定也瞭解這一點,才會乖乖撤退的吧。

  「真不知道他們當時為什麼會撤退。」

  「因為他們的目的是削弱我們局員的戰力吧?」

  「那讓我活著就沒有意義了。」

  「假如他們有某種隱情,想讓對策局這個組織保留下來的話,就不會奇怪了,也可能是想留下我們當信使。」

  「……是喔。」

  我不想繼續聊保齡球館的事。

  感覺會露出馬腳,讓我七上八下。

  如果被表情缺乏起伏的星崎小姐近在咫尺地盯著看,會有種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覺,將不由自主地產生一股一五一十地招出來的衝動。她的表情搭配上足以偽裝年紀的濃妝,有點讓人毛骨悚然。

  此時,我選擇隨便換一個話題。

  「話說回來,星崎小姐,今天是平日,妳不用上學嗎?」

  「對策局有聯絡學校,所以請假也沒關係。我畢業後打算直接進局裡上班,只要在沒有工作的時候去上學的話,課長說就能讓我順利畢業。」

  「原來如此。」

  「他說如果我希望的話,也能讓我去唸大學。」

  這就是所謂的走後門嗎?

  假使背後有政府撐腰的話,也能輕易辦到吧。我們隸屬的對策局所具備的權力或許比我所想的更大,也因此令我背脊一凉。

  「他在這一點上,出乎意料地好說話呢。」

  「如果不這樣的話,就無法留住能力者了啊。我們爭奪人才的對手可不只非正規異能力組織,海內外在聘僱能力者時都徹底偏向※賣方市場,如果漫不經心的話,就會被其他國家三兩下地搶走人才喔。」(譯註:指市場供不應求,賣方在交易上具有優勢,居主動地位。)

  「欸,是這樣的啊?」

  「我們局裡每年也都會被其他國家挖走好幾個人喔。」

  「……我都不知道。」

  不僅能力者,日本在一般市場,尤其是人力資源方面,也落後於其他國家,甚至可謂跟不上時代吧。在掌握能力者人才方面,必定也屈居下風。

  於是,我自己也不禁加以思索。

  一般而言,能想像得到之前所遭遇的非正規組織背後,躲著與我國對立的國家,既然如此,我之前拒絕對方所代表的意義便徹底不同了。縱然對方在我國並非正規組織,但在他國則可能是正規軍。

  任誰都想從事條件更好的工作啊。

  「哎呀,你見異思遷了嗎?」

  「不不不,絕無此事。」

  「也罷,日本政府對能力者的待遇,以這國家來說難得算不差的呢。因為課長和老局員相當賣力,所以我們受到不亞於外國的待遇喔。正因為如此,我才能像這樣積極地投入工作之中。」

  「這樣啊。」

  太好了,我沒操之過急。


  我們暫時聊著異能力以打發時間,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由於有共通話題,所以和高中女生共處一車,也不會感到尷尬,我為此感到慶幸。我直到搭上轎車之前,都還苦惱地左思右想車程之間應該要怎麼度過。

  「花的時間比想像的久呢。」

  「因為路上塞車,所以這也沒辦法。」

  根據事前獲得的資料,此處為埼玉縣入間市一帶。當我們下車後,立刻聽見飛機飛過的聲音,那來自於航空自衛隊•入間基地起飛的飛機吧。當我仰望上方無邊無際的藍天後,見到一台超乎我想像的大型飛機。

  由於我是初次造訪此地,見它低空飛過使我嚇了一跳。

  「怎麼了?」

  「沒事,因為我看到飛機飛得離我們很近。」

  「喔……」

  星崎小姐點了點頭,也仰望上空。

  時值近午的豔陽高照時段,仰頭望去是一片萬里無雲的藍天,這令人心曠神怡。與東京都相比,這裡很少高樓大廈,天空感覺更加開闊。如果不必工作的話,就最適合轉換心情了吧。

  「走吧。」

  「是。」

  前輩局員即使見到飛機,也不以為意。

  我受到她的背影催促,也移動腳步。

  我們前往的地點為道路對面、位於我們正前方的高中,對策局已經事先聯絡過學校,當我們走進校園之後,一名自稱為訓導主任的男性立刻現身帶路,我們所用的名目則為中央對地方的教育視察。

  因此,對方的態度殷勤到誇張的地步。

  「誠摯歡迎兩位千里迢迢光臨敝校,敝校對提升學生的自主性不遺餘力,與他校相比,敝校的特徵為校風相對自由,學生們也能適性發展……」

  高中的訓導主任即等於頗具規模的公司課長,若在中小企業則算是經理等級吧。能讓這種大人物卑躬屈膝,中央部會的光環還真了不起呢。

  雖然這麼心想不太好,但坦白說,這讓人爽上天。

  就算只有一次也無妨,我很想像這樣受人鞠躬哈腰。

  感恩國家權力,讚嘆國家權力。

  先不論年近四十的自己,星崎小姐極為年輕,我倆平時站在任務現場的畫面就像是※高考組警官帶著從基層爬上來的非高考組員警吧,而這對外也能給予相當的說服力。(譯註:原文為「キャリア」在日本泛指通過國家公務員綜合職考試而錄取的國家公務員,相當於台灣的公務人員高等考試三級以上,每年考取人數極少。在警界中高考組多被培育成領導級幹部,為精英分子中的精英分子。)

  她選擇脫去制服,穿上套裝,這個判斷正確無誤。

  而在頭銜方面,通過高考的警察,最初也都從警部補這階級開始升遷,故恰好符合她的職稱。

  「……敝校透過這種形式,也對社團活動投注心力,像那邊那棟社辦大樓裡的社團,不只體育社團,文化社團也為了在競賽中獲得佳績,而積極地參與社團活動……」

  我們由訓導主任帶路,參觀校園。

  因為時值上課時間,所以走廊上空蕩蕩,偶爾能聽見學生的歡聲從操場上傳來,令我充滿了懷念的心情。那雖然是二十年以上的回憶了,但事到如今仍記憶猶新。

  星崎小姐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來到這裡的呢?

  畢竟她是名符其實的女高中生。

  「……去年,我們的管弦樂團在本縣比賽中得獎了,其他還有戲劇社和資訊處理社在他們的社團活動中,運用最尖端的電腦創作作品,也在我們當地的比賽中得獎……」

  話說回來,這位訓導主任的話有夠多,照這樣下去,光是聽他介紹天就要黑了。我已經能在腦中描繪出校園地圖,所以之後想正式針對招攬能力者,展開進一步的調查。

  我瞄了星崎小姐一眼後,見到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當我獲得前輩的許可後,打斷了訓導主任的話,道:

  「謝謝您一一說明,不過,我們想暫時自行參觀校園,希望您能許可,畢竟,如果有您陪同的話,不只學生,老師們也會覺得緊張。」

  「欸?啊,好的,那麼,還請兩位自由參觀……」

  或許迫於國家權力的淫威,他順從地答應了。

  那就接受他的好意,自由地去參觀吧。

  「如果兩位有何需求的話,還請儘管吩咐,我就在教師辦公室裡,兩位一過來我就會立刻為您們效勞。如果我不在的話,就請吩咐在場的教職員,我已經知會過他們了。」

  「謝謝您這麼細心。」

  「不客氣,那我就先離開了。」

  他恭謹地鞠躬致意,離開了走廊。

  當我目送他的背影離去,直到不見蹤影時,便開始現場調查。依照當初的目的,與星崎小姐通力合作,我們想趕緊完成工作,趁天黑前回去對策局。

  「要怎麼進行呢?」

  「再逛一下校園吧。」

  「妳有注意到什麼了嗎?」

  「為了以防演變成交戰狀況。」

  「我知道了。」

  她意外地準備萬全,我還以為她會正面迎敵,硬碰硬地說服對方,尤其對方等級低於她,屬性又相剋。

  「……你那表情是什麼意思?」

  「沒事,我想說妳真是一位罩得住的前輩。」

  「佐佐木,你是在嘲笑我嗎?」

  「我怎麼敢。」

  我倆鬥著嘴,走在校園之中。

  不久後,傳來一陣學生的嗓音。

  這是當我們走出校舍,檢查校區之時。當宣告下課的鐘聲響起後,校區內開始能見到學生的身影,我們為了避人耳目,朝著校舍後方走去。

  「這是啥?你為什麼只帶五千元來?」

  「對、對不起……」

  我們在在容納理科教室與家政教室等專科教室的校舍後方,見到多名學生包圍著一名學生。這是校園的陰暗角落,附近毫無人煙,乃為非作歹的絕佳地點。

  幸好,他們並未發現我們。

  「對不起個屁,你害我們的安排都亂了啊。」

  「可是,我、我沒有那麼多零用錢……」

  「所以就叫你從爸媽的錢包裡,偷拿錢啊!」

  這情況真是一目瞭然。

  我們似乎不巧地目擊霸凌現場了。

  受人責罵的是一名明顯看似懦弱的眼鏡男學生,而包圍著他的則是將頭髮染成棕色,制服穿得不三不四,打扮得一副流氓樣的學生,也能見到幾名女學生。

  他們就是所謂高居校園金字塔頂層的學生吧,其中狀似幹過不法勾當的男生正恐嚇著眼鏡少年,其他人則不懷好意地奸笑旁觀,似乎無人站在眼鏡少年那邊。

  但僅止如此不值得我們注意,學生糾紛是校園問題,校園問題則是教師的問題,局外人不應該介入,一不小心就會給課長添麻煩。

  不過,這次我們卻無法袖手旁觀。

  畢竟,那名被霸凌的學生是我們的目標。

  ──擁有控火能力的等級E少年。

  「佐佐木,我們走。」

  「不,現在應該靜觀其變。」

  我們躲在校舍牆壁後,窺伺狀況,血氣方剛的星崎前輩則打算立刻衝過去。我將手放到她肩上,這麼建議後,她便轉過頭來,露出有點凶狠的表情,詢問:

  「為什麼?」

  「課長給的報告中,沒提到發生在校內的引火現象,局員確認到的施展異能力的行為都是在他家附近,而且都避開他人的耳目。」

  「那又怎樣?」

  「像這樣產生金錢上的往來,表示他們霸凌他的期間,很可能是一種長期的問題,至少不是這一、兩天才開始的吧。」

  眼鏡少年將五千元鈔票交給不良少年的老大,老大則一把搶走鈔票後,粗魯地塞進褲子口袋內。儘管他嘴裡不斷碎唸,卻仍然拿到了錢。

  「在這段期間內,校內並未發生那些推測肇因於他能力所產生的問題,這就表示那名受到霸凌的少年長期以來都一直隱忍吧,所以我不建議在這時候介入其中。」

  「……原來如此。」

  「我們應該趁他獨處時接觸他吧?」

  「我知道了,就採用你的建議。」

  「謝謝妳。」

  縱然這麼說,但我心中有些擔憂,如果對方在我們面前施展暴力應該怎麼辦,無法否定此時此刻可能成為異能力初次公開於校內的瞬間。不過,一干不良少年拿到錢後,就快步離開校舍後方。

  「話說回來,那我也有一個提議。」

  「是什麼呢?」

  「把接觸對方的任務交給我吧。」

  「……沒有問題嗎?」

  「如果你的猜測正確,應該不會花多少時間交涉。而且,比起有成年人在場,由我這種年紀相仿的人接近他,比較可以降低他的心理障礙。」

  「對,如妳所說。」

  「等現場工作結束後,我會去局裡安排的飯店,在那裡完成準備後,再次去接觸對方。你就趁這段時間,針對他受到霸凌的情況,製作一份報告給課長,因為局裡給的情報沒記錄到這一點。」

  「我知道了。」

  不良少年們走向我們躲藏的相反方向,因此,我們也不需慌忙離開,能確認狀況到最後一刻。之後現場只剩下眼鏡少年,他緊緊握拳,低頭凝視著自己的腳邊。

  這畫面令人心痛。

  正因為如此,我希望避免傷害他的自尊心,無論男女老少,任誰都不想被他人見到自己悽慘落魄的模樣。

  尤其對方今後或許將成為身處同一職場的同事。


  我們確認眼鏡少年回到教室後,離開了他就讀的學校,並前往局員安排的飯店。這是以防任務無法一天結束,抑或可當作據點的住宿設施。

  理所當然,他們預約了兩間房,我與星崎小姐各住不同房間。

  她為了招募眼鏡少年,要在飯店做準備,留下一句「有什麼事的話,會用手機聯絡」後,便消失在門後。於是,我倆之後便兵分二路。

  當我寫完報告後,即刻獲得了自由時間。

  如果待在附近,可以在她聯絡我之前自由行動。

  真是一位貼心的前輩。

  據她本人說「不管去打柏青哥或去紅燈區,你可以愛怎樣就怎樣喔」,這句話隱約透露出她因家庭環境所苦,我總覺得理解了她心中對中年大叔的看法。

  「……怎麼辦呢?」

  因為這樣,所以我閒著無事。

  我坐在自己房間裡的床上,這麼低喃。

  這是因為我無事可做。

  如果小嗶也在的話,就能聊聊天,陪他玩水,或去異世界來趟輕旅行,能做的事五花八門。然而,我無法帶他來上班,帶著鳥籠出差未免也太可疑了。

  「……」

  我閒得發慌,暫時發著呆。

  大白天的,同事正在辦公,自己卻無所事事,遊手好閒,讓人坐立難安,尤其搭檔還是比自己小的女性。不過,若照星崎小姐所說,去外面玩樂的話,我也會過意不去。

  我暫時陷入沉思。

  決定去買伴手禮給小嗶。

  如此一來,我也不會對前輩過意不去,我與小嗶的情誼,也會深深影響到自己在對策局裡的工作。假使維持良好關係,在提升我身為一名局員的表現上,也具有相當的價值。

  總而言之,我邊在心中編列藉口,邊走出門。

  我前往的是距離住宿地點頗近的綜合超市。

  不同於東京都內的綜合超市,郊區的超市占地遼闊,令人情緒興奮。我穿越廣闊的停車場,走向熱鬧的店內,即使身旁無人陪伴,也覺得樂在其中。

  一顆高麗菜,九十八日圓,好便宜。

  一顆蕃茄,六十九日圓,超讚。

  一束青蔥,一一○日圓,真想買回家。

  我經過距離入口頗近的生鮮蔬果賣場,走向二樓。

  二樓販賣傢俱、雜貨與玩具等商品,寢具玲瑯滿目,烹飪器具銀光閃閃,光是眺望陳列的商品就覺得不會生膩。我想像自己搬進新屋,遙想著未知的新生活。

  在過去那種低薪生活中,脫離只附廚房的公寓套房彷彿癡人說夢。不過,我如今獲得國家公務員這頭銜,新居似乎唾手可得,我理應能夠負擔高額貸款。

  與異世界的優渥生活相比之下,或許不需刻意追求現代世界中的享受,畢竟,跨界貿易的利益非同小可。倘若無法將異世界的金銀財寶換成日圓的話,嘗試改善這邊的居住環境,性價比可謂奇低無比。

  然而,儘管如此,生為一介日本男兒,還是希望在本國擁有一棟房子,成為經濟獨立且代表一家一戶的主人。在寬敞的獨棟透天中與黃金獵犬共享人生,讓人心嚮往之。

  「…………」

  當我暫時逛了逛二樓後,看到了遊樂中心。

  由於是放學後時段,所以有許多孩童,有一半客人是國中小生,兌換代幣區也能見到一些類似主婦的女性與靠退休金生活的銀髮族。

  這裡最適合打發時間了。

  我已經有幾年沒來遊樂中心了呢?

  我這麼心想,腳步自然而然地邁進遊樂中心內的電子遊戲機台,因為家中沒有電玩主機,所以我已經遠離電玩文化多年了。我走近了從自己孩提時代便存續至今的長青電玩系列的最新版。

  我坐到椅子上,尋找錢包。

  當我找著找著,視野一角晃過留有印象的身影。

  「啊……」

  那是今天上午我與星崎小姐在一同造訪的高中裡,找到的控火能力少年,他那副黑框眼鏡與西瓜皮造型令人記憶猶新,搭配上同校制服,我不可能會認錯人。

  然後,他身旁有一名同樣身穿學生制服的高中女生。

  從制服款式看來,應為別校學生。

  她將頭髮綁成兩撮辮子,配戴與少年同款的圓框眼鏡,看起來相當樸素,她手中提著書包,應該正處於一同放學的歸途之中。

  「…………」

  那該不會是眼鏡少年的女友吧?

  他們來綜合超市的遊戲區約會嗎?

  目睹兩名正值青春年華的年輕人並肩作伴,使我的中年大叔心受到些微打擊。我自然而然地想瞥開視線,不對、不對,我又重振精神,暗忖「不行這樣」。

  我忍住逃離遊樂中心的衝動,注視著對方的動向。雖然星崎小姐說交給她,但她在做什麼呢?或許也和我一樣,正從遠方監視吧。

  對,這可能性很高。

  此時,我也選擇跟蹤對方。

  依照之後的狀況變化,或許能遇到可助她一臂之力的情況。


  他倆在遊樂中心玩了幾次電玩,接著,前往樓上的美食街。坐在同一張桌上,津津有味地吃著可麗餅。

  「…………」

  我這中年大叔則遠遠眺望著他們,享用著聖代。

  聖代裝著滿滿的草莓與巧克力,理應甜蜜美味,卻不知為何嚐不出滋味。我心酸地想「要是小嗶也在一起就好了」。根據我最近的習慣,差點一不小心就買了兩份。

  「……我……喔,因為……大概。」

  「因為……?……嗎?」

  「對……果然……是……吧。」

  由於我遠遠地監視,所以聽不見兩人之間的交談。附近也有許多其他顧客,人聲鼎沸,他倆的對話消散於這陣嘈雜之中,聽不清內容,在遊樂中心時也是這樣。

  不過,少年臉上不斷地露出笑容,那並非虛情假笑,是相當真誠的笑容。因此,對他而言,這場在發生在我視野一角的交流,絕非出於勉強。

  儘管如此,令我在意的是對方的反應。

  與不斷地露出燦爛微笑的少年呈對比,少女的表情有些僵硬,她並非心情不悅,卻隱約有些緊繃,與少年約會令她感到緊張吧。

  「…………」

  當我這麼推測時,忽然湧起一股苦澀的心情。

  這雖說是工作,卻相當悲涼。

  中年大叔偷看年輕小倆口約會,這種畫面實在悲慘。

  而且,對方也不管我方不方便,當吃完可麗餅後,便起身離開。我這跟蹤你們的中年大叔可還有一半的聖代沒吃完啊。別了,我珍惜地保留到最後的草莓滿滿層。

  我十萬火急地將吃到一半的聖代,放到餐盤回收區。

  快步追趕少年少女。

  他們前往設置於店鋪地上階層的正門口。

  放學後約會的路線,似乎要從綜合超市轉移至其他地點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在一樓食品賣場購買送給小嗶的伴手禮。不過,事到如今,也無法繼續發牢騷了,我依依不捨地離開綜合超市,追趕走向屋外的兩人。

  不過,我現在看在旁人眼中應該就是一個可疑人物吧。

  我的心靈支柱唯有口袋中的警察手冊。

  從對策局前往任務現場時,我曾在車程中事先確認附近的地圖。於是我比照兩人目前的行徑方向,這附近應該有好幾座公園,金錢不自由的學生約會經典地點就是公園了,他們應該是為了尋找公園長椅而移動吧。

  假如他們的目的是愛情賓館,我就要哭了。

  我心中祈禱千萬不要是賓館,並跟蹤了對方一陣子。

  此時,對面走來幾名身穿與少年同校制服的人。

  那是在今天的下課時段霸凌他的不良少年團,人數也毫無改變,正和樂融融地走在人行道上。他們立刻發現位於自己前方的少年身影,並做出吵鬧的反應。

  眼鏡少年似乎又會遭遇危機。

  不良少年們注意到他後,隨即走到他身邊,一行人三三兩兩地一擁而上,各自站到能夠包圍對方的位置。根據他們臉上露出的不懷好意奸笑,使人能清楚地推測出之後的發展。

  這也太可憐了。

  「喂喂喂,等等,你帶著馬子是怎麼一回事啊?」

  身為不良少年團的老大、在校內恐嚇取財的男生,盛氣凌人地對眼鏡少年說,視線則輪流望向遭自己霸凌的對象,與站在一旁的髮辮女孩身上。

  「話說她還滿正的嘛,雖然有點老土。」

  「…………」

  不良少年老大,您真內行。

  眼鏡少年的女友雖然樸素,卻相當可愛啊。

  那叫做偽素顏嗎?她狀似幾乎沒有化妝,五官卻相當精緻,但因為髮型樸素與眼鏡俗氣,乍看之下不太惹眼。

  有別於塗上多層粉底的星崎小姐。

  她從平常就會裝長長的假睫毛,眼線也很驚人。

  「妳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玩啊?我們和妳旁邊這傢伙同班呢,我們接下來要去卡啦OK,一定會很嗨的喔。話說,妳穿的制服是哪間學校的?沒在這附近看過呢,非常可愛欸。」

  不良少年老大的注意力從眼鏡少年,轉移到髮辮女孩身上。

  在場的其他不良少年也相同。

  「我們也有女生在,妳大可放心喔,怎樣?」

  不良少年老大的手伸向髮辮女孩。

  當對方的指尖即將碰觸到她的肩膀時──

  「住、住手!」

  眼鏡少年揚聲喊道。

  他喊得很大聲。

  甚至能清晰地傳到躲在建築物後方的我這裡。

  「啥?你幹嘛大小聲的,是要嚇死人啊。」

  「我聽她說過她不喜歡這樣,所、所以……」

  眼鏡少年瑟瑟顫抖,這麼提出主張。

  這行為有點帥氣。

  而當我客觀地評論躲在建築物後方,靜觀這一幕的自己後,忽然有種窩囊至極的感覺,我徹頭徹尾是個變態嘛。我雖然能找藉口說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但仍舊不改心中的苦澀。

  真想聯絡警方來處理霸凌現場,我則直接掉頭離開。

  「我們有間常去的店,一起去吧?」

  不良少年老大忽視眼鏡少年,握住髮辮女孩的手。

  之後,她空著的另一隻手臂有所動作。

  一道清脆的聲響傳到我的耳中。

  「……」

  「可以不要隨便碰我嗎?」

  髮辮女孩的手掌,命中了不良少年老大的臉頰。

  在場所有人都一臉震驚地盯著她,似乎沒想到她會訴諸暴力。不過,他們也只驚訝了一下,不良少年老大立刻做出回應。

  「妳這八婆,在幹嘛啊!」

  看來他似乎有家暴的潛力。

  他為了毆打髮辮女孩,而舉起右手。

  到了高中生的年紀後,男女之間的肉體差距極大,而且,他的拳頭還瞄準了臉。要是承受了這一拳,恐怕無法全身而退吧,有可能被打斷牙齒,或折斷鼻骨。

  不妙。

  當下這一刻劍拔弩張,甚至讓躲在建築物後方偷窺的中年特務也緊張萬分。

  不過,他這一拳卻無疾而終。

  「住、住手啊啊啊啊!」

  眼鏡少年吼道。

  同時之間,發布異能力警報。

  他的正面產生了一顆火球。

  那十之八九是出於守護髮辮女孩的反擊吧,這又構成一幅帥氣的畫面。縱使錢被搶走、自尊心支離破碎,儘管如此,他都不曾反抗,卻為了他人運用能力,這情節萬分熱血。

  不過,我身為超常現象對策局這組織的一分子,卻感到頭疼。

  我當下差點喊出聲來。

  「……」

  不良少年老大收回拳頭,並同時急忙閃避,躲過了火球。

  不對,這麼說或許有語病。

  火球原本就是由下而上地射出,有如掠過他的上半身一般,恐怕眼鏡少年原本就不打算命中他吧。火球熊熊燃燒,迸射出火星,即使對方毫無反應,必定也不會燒到任何東西。

  然而,身為局員卻無法漠視這一幕。

  隱藏異能力不讓世人發現,是自己被賦予的重要任務。

  若輕忽這份工作,將受到課長責罵。

  應該如何是好呢?這還真讓人頭疼。

  我頭昏腦脹地飛速思考。

  不過,這些苦惱都還只是這場災難的開端而已。

  少年射出的火球經過不良少年老大身旁,轉眼間飛向天空,逐漸提升高度。瞬間飆過幾十公尺、幾百公尺,化為飄浮於空中的一顆小點。

  假如它能順勢消失,變得無影無蹤最好。

  然而,不幸的是,火球卻命中了飛在空中的飛機。

  那導致附近一帶迴盪起「轟隆」巨響。

  這是飛機被火球命中,造成機翼破損的聲音。

  「真的假的……」

  這聲慘叫究竟來自於誰呢?

  從自衛隊入間基地啟程不久的貨機,被眼鏡少年的火球擊墜,那龐大的機影在瞠目結舌的眾人面前,逐漸靠近地面,發出陣陣濃煙,不斷地向下墜落。

  而且,根據它的墜落路徑推估,應該會恰好命中眼鏡少年等人聚集的地點啊。我距離他們十幾公尺,正在轉角處偷窺,也處於將受墜機波及的地點,碎片絕對會飛過來吧。

  飛機墜落至地面,燃油引火,火舌四竄,我曾在電視上多次見識過這種景象,而假如親臨現場,又會有什麼體驗等著自己呢?這令我不得不去想。

  正確的選擇就是溜之大吉吧。

  ──我當時不在現場。

  這麼主張的話,就能圓滿落幕。

  一切能以野生能力者失控為由收拾局面。

  然而,假使有局員目睹這一幕,情況就截然不同了。為什麼不去阻止?事前安排是否有誤?這些爭議將演變成棘手問題,我肯定難辭其咎吧。

  這可不得了。

  這種疏失很可能導致我失去目前的地位。

  具體而言,一台墜落的飛機,價值幾十億日圓。

  倘若放棄拯救眼鏡少年等人的話,就可以規避疏失所造成的責任。若無其事地回到綜合超市的美食街,再點一次剛才沒吃完的聖代,悠哉地回到住宿飯店即可。

  接受對象身亡的事實,此次任務結案。

  這也能避免讓能力者的存在公諸於世。

  貨機之所以墜落是出於維修不良,抑或隨便亂掰個理由搪塞,即可應付社會大眾。至少局員會這麼安排吧,自己只要照高層要求的內容寫出檢討書就好。

  真是個十全十美的主意。

  假如阿久津課長在此,肯定會這麼吩咐我吧。

  「…………」

  但我感到猶豫。

  我就這樣回家的話,能像平常一樣和小嗶說話嗎?能否問心無愧地將買到的伴手禮送給他,一如往常地前往異世界輕旅行?

  「…………」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有些困難。

  我這中年大叔的心可沒那麼堅強。

  而且,最重要的是,擁有那種人格的人,並不配當星之賢者大人的搭檔。

  小嗶,謝謝。

  托你的福,我今後也能昂首闊步地活下去了。

  「小嗶,對不起,我們必須暫時躲去異世界生活了。」

  永別了,現代人生。

  哈囉,異世界人生。

  我喊了一聲「我的老天啊」,並同時蹬地疾馳。

  等我回過神來,即將墜地的貨機已經近在咫尺,我這菜鳥魔法師則面對它使出障壁魔法。背後是恐懼顫抖的少年少女,我吆喝一聲,發動了微不足道的中級魔法,及時唸完咒語可謂不幸中的大幸。

  然而,我究竟是否能夠徹底防禦呢?

  我憂心忡忡。

  無論如何都想倚靠他人。

  腦中自然地浮現出,幾天前在異世界所發生的事。

  我在腦中描繪小嗶與身為魔族的紫膚人在高空交戰的英姿後,就鼓足幹勁,心想自己也不能落於人後。

  我的精神專注於施展魔法之上。

  放膽去做。

  隨後,視野中充滿了閃光。

  轟隆一聲。

  障壁延展開來,包含自己在內,如巨蛋似地包圍住在場的所有人。障壁其中一角被貨機命中,熊熊燃燒的駕駛艙闖入眼簾,駕駛似乎已經逃生,所以裡面空無一人。

  我對這事實感到幸運,卻與貨機正面對撞。

  同時之間,爆炸風與烈焰轟天而起。

  奪去一切視覺的熾烈火光,與同時產生的撞擊致使周遭一片混沌,恍如被沙塵暴捲入一般,我則因刺耳的轟聲感到畏怯,當下闔上雙眼,全身僵硬。

  儘管如此,我並未被飛來的物體砸死,也沒被火焰烤焦。

  中級的障壁魔法,似乎發揮了十足的效果。

  我因為恐懼而閉上眼,過了幾秒鐘。

  又急忙確認周遭狀況。

  結果,映入眼簾的是墜落地面、火舌四竄的貨機,以及位於火海之中毫髮無傷的我們。小嗶版的障壁魔法任憑遭貨機命中,且承受了隨後引發的爆炸,卻仍然拯救了在場所有人的性命。

  不過,障壁之外卻是一片火窟,墜落的貨機似乎才起飛不久,裝著滿滿的燃油,那迸濺到周圍,使得惡火熊熊延燒。

  「佐、佐佐木!?」

  當我這麼心想時,忽然毫無預警地被人喊了名字。

  因為佐佐木是菜市場姓,也可以認為這是在叫別人。

  但我認識這嗓音。

  「……是星崎小姐嗎?」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啊!」

  嗓音源自於髮辮女孩。

  那是方才與眼鏡少年約會的人物,不過,直到剛才她的語氣都較為婉約。與少年的對話也符合年紀,一如高中女生的內容,假使要比喻的話,就是適合圖書館的文學少女。

  她如今卻橫眉豎目地,直呼比自己年長的中年大叔名諱。

  也是因此,我才能瞬間發現是她。

  眼前這名高中女生無疑是星崎小姐。

  「不,那是我要說的吧。」

  「而且,這……」

  她的目光望向覆蓋我們的無形障壁。

  這是中級的障壁魔法。

  魔法將我們從墜落的貨機烈焰中隔離出來,不這樣的話,我們如今會因為墜機的衝撞而變成肉餅,且更進一步地被發出轟隆燃燒聲的大火炙燒,淪為一堆焦炭了吧。

  貨機殘骸與它的附近至今仍熊熊燃燒,儘管如此,我們之所以能平安無事,是因為碗狀障壁製造出一個安全地帶。熾炎被無形障壁阻絕,製造出一個獨立於火海之外的空間,內部見不到火焰。

  「……這該不會是你的能力吧?」

  「不,我、我也毫無頭緒……」

  不知如何回答才算正確答案。

  我腦中無法浮現出優良解答。

  總之,我先裝得一臉震驚。

  而理所當然,星崎小姐對我投以充滿懷疑的眼神。

  「…………」

  我沒想到職場裡的前輩會刻意穿上學生制服,假扮成高中女生去接近目標。不對,這麼說會產生語病,職場上的前輩無疑是在校高中女生,但改變打扮到這種程度後,會害我有點困惑。

  因為她裝得太像正常的高中女生了。

  我有種真正領悟到化妝技術恐怖之處的感覺。

  「妳吩咐我待命,所以我也開始監視他,過了一會兒之後,我發現他施展了異能力,也目睹貨機墜落。我心想不能視若無睹,當下靠近現場之後,就變成妳所見的這樣了。」

  「你在跟蹤我們?」

  「對,以結果來說是這樣。不過,我根本沒想到他身旁的學生就是妳,我是有聽妳說有計策,但沒想到會變身成這麼可愛……」

  「閉、閉嘴,因為我認為這樣最確實了啊!」

  怎麼辦?我應該怎麼告知才好呢?

  怎麼告知有關這包覆我們的半透明碗狀物的祕密?

  小嗶,我還是會害怕無法在這社會上存活下去啊。

  「算了,目前先優先隱匿真相吧。」

  「妳說要隱匿,但要怎麼做呢?」

  我們附近有那名眼鏡少年,癱坐在地面且嚇軟了腿,而一群霸凌仔也同樣癱軟在地,嚇得魂飛魄散。實在難以將這樁天大的慘劇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而且前者還是引發慘案的當事人。

  「變出水來,盡量多一點。」

  「我知道了。」

  我一如她的要求,變出冰柱。

  事到如今,直接用召水魔法或許比較快,但我仍然忍住,一如往常地提供冰柱。畢竟目前能將障壁魔法栽贓給其他能力者的可能性,並非為零。

  我變出幾根人類尺寸的冰柱,擺放在她面前。

  接著她碰觸冰柱,將冰柱轉為液態。

  「妳打算用這來滅火嗎?但飛機燃料……」

  「不是的,我都說要隱匿真相了吧?」

  飄浮於空中的水體如觸手般延展,伸向在場的少年少女,接著竟然包裹住他們的身體,這當然會導致他們無法呼吸,他們拚命地掙扎,卻無法掙脫籠罩身體的水。

  包含眼鏡少年在內,一行人不需幾分鐘便暈了過去。

  「……大概就是這樣吧。」

  星崎小姐簡短地呢喃,讓包覆少年少女的水離開他們。

  失去意識的眾人紛紛掉落至地面上,動也不動。

  星崎小姐面不改色地溺暈他人。

  真是個嚇人的高中女生。

  他們不會就這樣死掉吧?不對,當暈過去後,立刻確保氣管暢通,應該就不要緊了。不過,這種方法還真粗暴,一旦出錯,後果真不堪設想。

  「妳還真俐落呢。」

  「你有意見嗎?」

  「不,我怎敢……」

  「話說回來,沒有人過來這邊嗎?」

  「……妳的意思是?」

  「這類似防護罩的東西如果是其他能力者施展的話,或許是一種對我們的訊息。能張開這麼堅固的防壁,等級應該不會低於C吧。」

  「就這一層意義上,會不會是妳認識的其他能力者……」

  我出言企圖掩飾真相。

  既然還有一線生機的話,我就想出手挽救──自己在社會中繼續生存的機會。

  然而,我的話卻被她打斷。

  「佐佐木,你應該不是魔法少女吧?」

  「什麼?」

  這句話充滿吐槽點。

  為什麼是魔法少女啦?我尤其對少女二字感到一頭霧水,我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個身心疲憊的中年男性,真沒想到會有一天懷疑起自己的身分。

  假使問及我是否是魔法中年,我肯定會心臟漏跳一拍。

  以為自己遭人識破。

  而我家裡還有一隻魔法文鳥正在等我回去。

  「星崎小姐,妳是不是因為缺氧導致頭昏腦脹啦?」

  「不過,這世上的魔法少女都是少女才對……」

  「…………」

  那倒也是。

  話說,不是的話才讓人頭痛。

  那指的是否是存在於現代社會異能力框架之中的某種特定能力呢?舉例而言,有一種名為『魔法少女』的能力,若是如此,她剛才的發言就能獲得解釋。

  唉,既然這樣,只有自己不知情就不太好吧。

  就掩飾障壁魔法這一層面而言,確認這點也相當重要。

  「星崎小姐,能請妳說明魔法少女是什麼嗎。」

  「我再確認一遍,你是真的不知情嗎?」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我,這麼問道。

  目前的星崎小姐並未擦脂抹粉,長相與她平時的濃妝迥然相異,因此,能感覺到符合二八年華的少女氣質。我受到年歲與自己八竿子打不著干係的少女注視,自然而然地感到緊張。

  被年輕女孩這樣盯著看,大叔我會小鹿亂撞的啊。

  「那是給小孩看的動畫嗎?」

  「……好吧。」

  我倆暫時大眼瞪小眼後,她終於點了點頭。

  她應該釋懷了吧。

  我搞不清楚。

  然後,無論結論為何,我都無暇悠哉地聽她解說。四周依然烈焰沖天,能聽見遠方傳來救護車發出的警笛聲,必須盡快處理火勢,解除障壁魔法。

  於爆炸之初四處逃竄的路人隨著時間經過後,也好奇地回來圍觀。我從火牆縫隙觀察狀況,發現他們距離火場幾十公尺遠,且零星地有人拿起手機拍攝。

  因為有一段距離,且我們受到機體殘骸、惡火與濃煙包圍,所以手機應該照不到我們。我這麼期望。正因為如此,更該盡早離開現場,藏形匿蹤。

  「這世上共有七名魔法少女,她們是擁有不可思議魔法力量的小孩,能根據不同於異能力的原理引發特殊現象。其中一人是日本人,她到處屠殺能力者。」

  「欸……」

  這還真是莫名其妙。

  讓人好奇她們的出處,就像小嗶一樣。

  「你應該有很多疑問,但我可以之後再說嗎?現在必須先想辦法對付這防護罩,要是被人拍到照片或錄下影片,上傳到網路上的話,就會變得非常麻煩了,我們一定會被減薪。」

  「原來如此。」

  這事關重大。

  如果被扣年中與年終獎金的話,工作意願也會一跌千里。

  不過,應該怎麼解決才好?

  倘若在毫無對策的狀況下解除障壁魔法,我們將難以生還。而且,附近還有幾名暈厥倒地的少年少女,想到必須搬運他們離開,我就認為難以避人耳目。

  正當我反覆尋思之時。

  四周突然被一陣炫目光芒籠罩。

  障壁外側的大氣為之震撼,這種感覺類似幾天前小嗶在異世界所射出的魔法──那招一舉殲滅馬根帝國軍隊的光束炮。

  「該不會是魔法少女!?」

  「欸?」

  星崎小姐又說出魔法少女這個詞了。

  我倆手忙腳亂地觀察附近的狀況。

  幾秒鐘後,附近開始出現一些變化。

  當轟聲暫歇後,障壁外側便不再光芒四射,方才熊熊燃燒的烈焰被類似光束炮的光芒震飛而滅火了,而且,原本環繞我們的飛機殘骸也不知所蹤,徹底消失了。

  只剩下被障壁魔法保護的我們。

  「唔,果然……」

  星崎小姐恨恨地道。

  她注視的方向上站著一個人。

  而且,那是我也認識的人。

  「啊……」

  她身穿裝飾大量可愛荷葉邊、類似角色扮演的服裝,卻四處都有污漬、脫線破損之處,再用形狀類似小兔兔的髮飾,綁出兩條塌扁出油的粉紅色雙馬尾。

  她單手拿著不知從哪拿到的白色塑膠袋,被物品撐得凸起變形,裡面似乎裝了許多東西。袋口露出的是什麼?山藥?磨成山藥泥淋在飯上會非常好吃。

  她的模樣令人非常印象深刻。

  正因為如此,我不可能認錯人。

  那是自稱魔法少女的流浪兒童。

  她單手拿著魔杖,凝視著我們。

  「星崎小姐,請問她該不會就是魔法少女……」

  「佐佐木,我們逃走吧。」

  「欸?」

  「魔法少女很強,如果要擊敗她,需要和多名等級B的能力者或等級A能力者合作。就算有你輔助,現在的我也無力應付她,能撐上幾分鐘就謝天謝地了。」

  「不,但是……」

  星崎小姐滔滔不絕地說道。

  她說話的神情有別於平時,相當嚴肅。

  令人回想起她在上週保齡球館一戰中,略微展現過的英姿。

  於是,我也明白我在自家附近遇見的這名年幼遊民,並非因為愛漂亮或失心瘋才打扮成魔法少女的模樣,雖然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魔法少女一如能力者,是真實存在的。

  「……警察叔叔?」

  她也發現我了。

  她的嘴緩緩動著。

  「佐佐木,你該不會認識她吧?」

  「我曾看到她在我家附近找廚餘,有和她說過幾句話。我那時候還沒察覺到她和異能力有關,想用警察手冊引導她去派出所。」

  「那這個魔法防護罩就是為了救你,才變出來的吧?」

  「請問魔法防護罩是指……」

  「就是魔法少女的能力之一喔,她們能用魔法飛行飛在空中;用魔法光束射出閃光;用魔法防護罩張開障壁。一般能力者根本遠不及她們,她們可攻可守,這就是魔法少女。」

  「原來如此。」

  好了,星崎小姐剛才到底說了幾次魔法呢?

  魔法到不行。

  她剛才掃除火焰的魔法該不會就是魔法光束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變成她抱有明確殺意來攻擊我們了。雖然星崎小姐誤會情況,但這麼一想就相當恐怖。

  「除此之外,七名魔法少女各有自己的特殊能力,那成為讓她們各具特色的因素,同時也是需要動員等級A能力者的原因。」

  「她們和能力者不一樣嗎?」

  「對,不一樣,魔法少女根據不同於異能力的原理存在這世上,是一種超自然存在。而有關她們的來歷,能力者雖然歷史悠久,但魔法少女是近幾年才橫空出世的。」

  「原來是這樣啊。」

  異能力、異世界、魔法少女。

  這世界比起我所想的更加多采多姿。

  在不當社畜之後,我的世界觀忽然變得宏偉壯闊了起來。

  如果去一一尋找的話,或許還會出現其他五花八門的東西,真是嚇人。

  「在日本活動的魔法少女平常都躲在魔法領域中,所以我們無法接觸她。另一方面,她心血來潮時就會現身,鬧得天翻地覆。她怨恨能力者,到處追殺我們。」

  「我剛才也聽妳這麼說過,還真是驚悚呢。」

  「雖然不知道其他國家是怎樣,但日本的魔法少女是能力者的公敵。」

  「是這樣的啊?」

  「對,她一發現能力者,就會不分青紅皂白地攻擊……」

  當她娓娓道來時,對方也有些動靜。

  她輕盈地飄浮起來,靠近了我們。

  那與小嗶教我的飛行魔法沒什麼差別,飛行的速度到底多快呢?不對,現在沒閒功夫想這些了,據星崎小姐所說,她是非常優秀的能力者殺手。

  「警察叔叔,你是能力者嗎?」

  她露出無法窺知情緒且猶若面具般的神情,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見她那張可愛的臉蛋,果然是我在自家附近遇到的女孩。

  我應該怎麼回答才正確呢?

  障壁魔法依然存在於我們四周,這對認為自己的魔法光束被擋下的魔法少女而言,應該像是某種異能力吧。另一方面,星崎小姐卻誤會她出手救了我。

  此外,遠方仍有群眾圍觀,無法隨意施展異能力或魔法,處於極為棘手的狀況之中。不過,多虧有魔法光束,我能暫時對世人隱瞞障壁魔法一事。

  障壁魔法為無色透明。

  若這附近沒有火焰搖曳的話,就難以發現有障壁。

  沒有飛機殘骸和濃煙的話,無法從遠處看見障壁,這麼一想,剛才那招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至少少了一個受阿久津課長責罵的理由。

  「請問,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下定決心向魔法少女說話。

  此時,她如同打斷我似地說:

  「因為我看到有火球飛向天空。」

  「火球?會不會是妳看錯了啊?」

  我代替畏懼的星崎小姐,開始與魔法少女對話。

  如果交給她這戰鬥狂,很可能演變成一場血戰。

  「光束也被擋下了,所以至少有兩個能力者。」

  「……妳找能力者有什麼事嗎?」

  「我要殺了他們,絕不放過。」

  「…………」

  如前輩所說。

  她真的是來取我們首級的啊,年幼少女淡然敘述的模樣,令人感到一股有如恐怖電影的驚悚感。如果沒用障壁魔法擋下剛才那道光束的話,我們現在會變成什麼慘狀呢?

  「妳該不會住在這附近吧?」

  「這附近有一間大型超市,會丟掉很多剩飯,所以我偶爾會來。不過,我今天正在找吃的時,就看到火焰射向天空,然後飛機被它打到掉了下來。」

  「原來如此。」

  這附近似乎是她的地盤。

  據星崎小姐所說,她平常都藏匿於名為魔法領域的神祕空間中,所以局員也無法掌握她的動向吧,或許她平時會前往全國各地的超市或便利商店。

  其他六名魔法少女也像她這樣嗎?

  「警察叔叔,你是能力者嗎?」

  「…………」

  這名見能力者必殺的少女重複了一樣的問題。

  如果我回答「沒錯」的話,魔法光束一定又會炸過來吧,她剛才那一招也毫不遲疑。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攻擊能力者,但她的殺意可是貨真價實。

  而且,令人頭疼的是,她似乎不在意被人目擊。

  「你給我蛋糕是為了騙我嗎?」

  「不,我絕對沒有那種想法。」

  「那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拿起魔杖,這麼問道。

  那乍見之下類似玩具店販賣的商品,做工不差,連細節都頗為講究,既可愛又帥氣。不過,那也和她的衣服一樣,四處都有污損痕跡。

  然後,魔杖射出的魔法足以致命。

  我們已經正確地理解到這一點了。

  假使我與她正面對決,將鹿死誰手呢?

  我能用日前學會的飛行魔法對抗她的魔法飛行,障壁魔法也對魔法光束有效,另一方面,面對我未曾見識過的魔法防護罩,或許必須以中級雷擊魔法應戰。

  雷擊魔法是否能貫穿魔法防護罩,將決定勝負,如果無法貫穿,雙方都沒有殺手鐧,就會陷入僵局。另一方面,如果她提升魔法光束的輸出威力,貫穿我的障壁魔法,我必將敗北。

  我絕對不想用飛行魔法閃避魔法光束。

  因為那超暈的啊。

  頭戴式顯示器根本沒得比。

  思及穆勒伯爵與亞德尼斯殿下對我的評價,眼前的她即使到了異世界,憑這種能力應該也能當上一名優秀魔法師。我這麼一想,就能理解星崎小姐為何畏懼魔法少女。

  而且,還有一個重點,她擁有我們未曾見識過的特殊魔法。

  她的等級介於等級B至A之間的能力者,這說法也合情合理。

  這世上居然存在著這種女孩,真希望局裡在教育訓練的研修中先提一聲。

  「警察叔叔?」

  「奔赴騷動現場就是警察的職責所在喔。」

  「警察叔叔你知道能力者嗎?」

  看來她似乎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名能力者。

  這從她執著地頻頻詢問這一點中也能看出。

  假如我乖乖告知實情,眼鏡少年與星崎小姐應該都無法存活吧,以他倆的能力無法與她較量。倘若被她記住長相與任職單位後,在不久的將來,將不幸地被她透過魔法領域埋伏,再用魔法光束殲滅吧。

  這麼一想,這魔法少女真是恐怖。有別於魔法少女這可愛的四個字,我認為她更適合刺客或殺手這類骯髒的差事,正因為如此,我無論如何也想敷衍過去。

  「能力者?我這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字……」

  我暗忖「要怎麼應對她?」為了爭取時間,而說出一些中規中矩的話。如果能離開眼鏡少年與星崎小姐,和這名魔法少女兩人共處的話,或許還有一縷希望。

  然而,正當我踏出一步之後──

  「哎呀,魔法少女居然現身了呢。」

  「……」

  有人出現在魔法少女背後,向我們說話。

  而見到對方那肆無忌憚且大步流星地走來的模樣,讓我記憶猶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以深邃紫紅色裁製而成的和服,對方搖晃著髮長過腰的柔潤黑髮,踏響木屐,「喀喀」地走來,那落落大方的舉止,一如我們在郊外保齡球館見面之時。

  是那名和服少女。

  話說回來,她叫什麼?

  當我疑惑著事到如今仍不知少女的姓名時,星崎小姐則大吼道:

  「二人靜!」

  那和服少女似乎叫做二人靜,大概啦。

  她是隸屬於非正規能力者組織的等級A能力者,我聽說她能吸收自己觸碰到的對象身上的能量,並將之據為己有,這使她的外表雖然與小學生無異,卻具備超越常人的體能。

  「她叫做二人靜啊?」

  「對,沒錯。」

  「真是個奇怪的名字……」

  「那不是她的本名。」

  「是喔?」

  「因為她喜歡穿※那種顏色的和服,所以大家才這麼稱呼她。」(譯註:二人靜為一種日本傳統顏色,為暗沉的紫紅色。名字源自表演日本傳統藝術•能樂《二人靜》這首曲目時所穿衣物的顏色。)

  「原來如此。」

  這名字似乎源自她的穿衣品味。

  如果她喜歡較為明亮的紫紅色•狄色,或許會被稱為荻妹之類的吧。在前線上並非使用本名,而用綽號這一點,非常有異能力業界的風格,讓我有點興奮。

  要是我認真工作的話,是否也能獲得綽號呢?

  為了這一天,會想上下都穿著顏色名稱響叮噹的衣服。

  「你有些苦衷吧?我也能幫你一把喔。」

  二人靜女士對我們說道。

  她並未看著星崎小姐,而是盯著我說。

  她露出別有深意的賊笑,這麼詢問。

  她話中有話,與我過去展現過的雷擊魔法有關吧。能力者原本只能用一種能力,然後,我身旁還有身為局員的星崎小姐在聽著,她這句話必定是針對我身分的暗諷。

  這名被稱為二人靜的少女,恐怕已經掌握到我有不可告人之祕瞞著星崎小姐等對策局的局員,正因為如此,她才露出笑容,如此對我提議。

  然而,儘管如此,她為什麼要幫我呢?

  「……妳是能力者?」

  另一方面,明顯做出反應的是魔法少女流浪兒童。

  她轉身背對我們,立刻朝和服少女舉起魔杖。

  「要是我說對的話,妳要怎麼辦?」

  「殺了妳。」

  魔法少女飛快地出招。

  魔法光束從她高舉的魔杖正面射出。

  這攻擊毫不遲疑。

  於我們所注視的正面,燦爛光芒吞噬了和服少女。

  魔法光束的發射畫面足以撼動大氣。因為剛才貨機墜落,所以在魔法影響範圍內並無人跡,圍觀民眾都遠遠地眺望我們而已,因此並未殃及在場的路人。不過,被光芒吞噬的和服少女卻例外。

  我心臟狂跳,觀察狀況。

  魔法光束僅咆哮了幾秒鐘。

  光芒隨即轉暗。

  「…………」

  魔法少女所注視的方向上空無一人。

  只有柏油路不斷延展。

  或許附近設下交通管制,所以並無汽車開過來。

  之後,距我們極近之處傳來人聲。

  「哼唔……」

  「!?」

  我望了過去,見到和服少女的身影。

  她看來是一頭撞上了障壁魔法所生的無形護壁,用雙手摀著臉,滿地打滾。她似乎以驚人的體能閃避了魔法光束後,又試圖繞到我們後方。

  不過,她並非徹底閃過光束,和服衣襬有部分焦痕。

  「……這是什麼啊?有東西欸。」

  「唔……」

  星崎小姐見到對方出乎意料地靠近後,有所動作。

  她拔腿朝二人靜女士飛奔而去,手邊飄浮著多根冰柱,而那源自讓眼鏡少年們暈倒所用的水。對她而言,魔法少女流浪兒童與和服少女都屬於敵對方。

  然後,障壁魔法雖然限制從外的入侵,卻可從內通向外部。星崎小姐在我還來不及出聲制止時,就朝和服少女衝去,在障壁外側接近對方。

  「妳特地自己過來真是省了我一番工夫。」

  「……」

  星崎小姐射出的冰柱命中了二人靜女士的腹部。

  然而,對方卻並未停下腳步,逼進了她。

  這選擇源自於她擁有令人震撼的再生能力吧。

  「妳這……」

  星崎小姐見她逼近,吐出了口水。

  她射出了唾液。

  唾液瞬間結凍,貫穿了近在咫尺的少女眼球。

  「唔……」

  「佐佐木,你快逃……」

  星崎前輩發揮了她稀少的母性本能,命令後輩撤退。

  隨後,二人靜女士的指梢碰觸到她的額頭。

  那是所謂的能量吸引吧。在星崎小姐喊出我的名字不久後,便原地癱倒,那與我過去目睹的畫面相同,她昏得過於迅速,令我看著看著為她擔憂。

  「星崎小姐!」

  「放心吧,她只是暈過去而已。」

  高中女生虛軟地癱倒在柏油路上,和服少女則瞥了她的臉一眼,灑脫地這麼說道。當我仔細觀察後,發現星崎小姐的身體還會隨著呼吸有所起伏。

  「不這樣的話,你也很頭痛吧?」

  「……原來如此。」

  那行為似乎出自對我立場的體諒。

  而這當然是建立在避開局員耳目之上。

  真沒想到她願意為我鋪陳到這一步。

  「妳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有事要拜託你。」

  「拜託我嗎?」

  「嗯。」

  「……妳該不會一直在監視我們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

  「…………」

  這也令我嚇了一跳,因為我完全沒發現。

  我雖然也這麼想過魔法少女,但這和服少女的刺客屬性也很濃厚,她到底從何時開始監視我的呢?萬一她檢查了我在家裡的狀況,可能已經掌握到小嗶的存在了。

  另一方面,魔法流浪兒童見到二人靜女士與我的對話後,也起了一些反應,她依舊拿著魔杖,轉向了我,我總覺得她的表情比剛才更加緊繃。

  「……警察叔叔,你認識這個能力者?」

  她盯著我們的眼神相當凌厲。

  似乎認定我為敵人了。

  如此一來,我也無心情與二人靜女士爭執。雖然我很在意她要拜託我的事,但留得青山在,才會有柴燒,為了能見到明天的太陽,為了幫助星崎小姐與眼鏡少年,我只剩下一個選擇。

  「我知道了,我們就合作解決眼前的問題吧。」

  「嗯,好。」

  當我乖乖回應後,她臉上便露出了笑容。

  魔法光束則隨後炸來。

  不知基於什麼原理,光束比剛才更加集中,瞄準我們發射,粗細尺寸似乎能任意調整。這或許是為免波及四周的處置吧,假如我瞭解到她的人生背景後,或許能多少評估得出來。

  加上她在綜合超市垃圾場翻找山藥這個原因。

  「由我負責擔任誘餌和支援,請趁隙接觸她。」

  「嗯,交給我吧。」

  這個陣形雖然不怎麼讓人開心,但思及各人具備的能力後,應該算是妥當的分配吧。與其依賴不知是否有效的雷擊魔法,不如交給碰觸一下就能一招斃命的她,還比較能確實地應付魔法少女。

  而且,我的攻擊方式相當血腥。

  如果可以的話,真不想見到年幼少女肢體殘缺的模樣。

  儘管我們只說過幾次話,但如果認識對方的話,我就更不想這麼做了。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希望盡量不要傷害她。」

  「你該不會認識那魔法少女吧?」

  二人靜女士也很普通地使用魔法少女這名詞,這在能力者業界似乎算是一種常識,她應該等於大家的天敵吧,舉例而言,若能力者為老鼠,她則是貓或鼬鼠之類的動物。

  「大概算是。」

  「……嗯,我是無所謂啦。」

  當她簡短地點頭後,便疾馳而去。

  在我確認這一幕後,也開始作戰計畫。我運用飛行魔法飄浮起來,不過,因為附近有許多人圍觀,所以只升空幾公分而已。接著,我彷彿主張「我跑在地面上喔」般移動全身,衝向對方。

  這在旁人眼中,或許顯得十分滑稽。

  「……」

  我們的逼近或許出乎魔法少女的意料,只見她杏眼圓睜。

  手中魔杖的尖端射出了魔法光束。

  而我這魔法中年則發動了障壁魔法。

  我雖然知道這曾一度安然擋下光束,但身體仍會為了閃避而移動,畢竟恐怖的東西還是很恐怖。結果,魔法光束命中障壁魔法的一角,發出「咻……」的一聲,直接消失無蹤,障壁似乎能順利對抗這種攻擊。

  反過來想,如果沒有飛行魔法與障壁魔法,我就會被秒殺。

  真是嚇人。

  多虧我率先學會這兩種魔法,才保住一條小命。

  小嗶,謝謝你。

  我會買很多好吃的肉肉回去當伴手禮的。

  「警察叔叔,你是能力者呢。」

  「不對,我不是。」

  「那剛才那是什麼?」

  「這是魔法。」

  「……魔法?」

  「我和妳們一樣是魔法少……是魔法中年。」

  我是真心誠意地不想和她交戰。

  雖然字面上很不美,但那與我心底的誠意互相抵銷了。

  就當是這麼一回事吧。

  「…………」

  不過,對方此時不發一語,令我椎心。

  該怎麼說咧,有種亂箭穿心感。

  還好我身穿西裝,還好我綁著領帶,還好我腳踩皮鞋,如果我穿著牛仔褲、無領襯衫和球鞋的話,這幅景象必定會慘不忍睹。

  正因為我裝備西裝,所以才能勉強自稱為魔法中年。

  不對,果然還是太勉強。

  結果,對方表現出超越我預料的反應,我原本以為下一秒鐘會被魔法光束轟炸,而嚴陣以待,但魔法流浪兒童卻一臉震驚,重複著我剛才所說的不美名詞。

  「魔法……中年?」

  「能力者只能用一種異能力,會飛的人只會飛,能變出無形障壁的人只會變出無形障壁。不過,魔法中年就不同了,我和魔法少女一樣,能引發種種不可思議的現象。」

  「…………」

  這藉口真的超扯。

  我有種正在意圖誘拐兒童的感覺。

  不過,這絕非謊言,小嗶賦予我魔力、教導我魔法,雖然會在意它們的來處,但一直以來小嗶都用魔法二字解釋我所施展的神奇力量,因此,我可沒有撒謊。

  此時,她做出莫名的回應。

  「妖精該不會也請你幫忙……」

  「得手了!」

  隨後,二人靜女士成功繞到魔法少女背後。

  她伸出手指,以碰觸對方肌膚。

  能量吸引的預感。

  這距離近得令人認為她絕對插翅難飛了。

  「礙事。」

  「呼呃……」

  然而,卻並未演變成致勝一招。

  二人靜女士的身體在接觸到魔法少女之前,被某種無形之物阻擋而震開,那恐怕就是星崎小姐所說的魔法防護罩吧。和服少女的臉接連撞上兩次障壁,淪落到滿地打滾的慘狀。

  她雖然被譽為等級A的能力者,但像這樣一看,還真惹人憐愛。必須碰觸到對方這一點,在面對具備障壁魔法或類似力量的對手時,便顯得非常麻煩。

  若更詳細地描述,就是她鼻血狂噴。

  可愛的小臉全是鮮血。

  二人靜色的和服也被染紅。

  如此一來,就輪到雷擊魔法出場了,但不由分說地對她施展足以摧毀人體的魔法令人過意不去。我在保齡球館時確認過它的威力了,假如能不用就了結事情,當然是最好不過。

  正因為如此,我才很期待二人靜女士的表現。

  「警察叔叔,你為什麼和能力者一國?」

  「嗯,是為什麼呢……」

  魔法少女的興趣矛頭指向了我。

  這是好徵兆。

  倘若能靠談判解決,是最好不過。

  另一方面,魔法少女在身旁設置魔法防護罩,如環繞自己一般。二人靜女士面對這個防護罩,宛如演默劇似的,試著敲敲打打,又露出「唉,我沒轍了」的模樣。

  有別於她之前得意洋洋的言行舉止,這種掉漆的表現惹人憐愛,正因為她過往的評價出色,反而突顯出目前的她有種笨拙感。

  「…………」

  魔法少女等待我繼續說下去,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而望著她的魔法中年,心中不經意地浮現出一個疑惑。

  我好奇的是她不小心說溜嘴的話。

  ──妖精也該不會也請你幫忙。

  尤其值得注目的是「妖精、幫忙」這兩個部分。

  這情報能幫助我更加瞭解魔法少女,至少她背後有某種被稱為妖精、類似贊助商的生物,這無庸置疑。

  若是上個月的自己將會一笑置之,心想「這怎麼可能」。

  「當初找妳說話的妖精在哪裡呢?」

  「已經不在了。」

  「祂回去妖精之國了嗎?」

  我隨口胡謅一個不知是否存在的國家。

  此時,她便平淡地回答:

  「我殺掉祂了。」

  「欸……」

  「我殺掉祂了,這就是祂的毛皮。」

  她拿起纏在脖子上的毛皮,遞了出來。

  那看起來類似鼬鼠之類的野獸毛皮。

  「…………」

  該怎麼說呢?她明明還這麼年輕,鞣製處理卻做得很好呢。

  我假裝熟悉魔法少女的內情,試圖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然而,她的回應卻比我所想像的更加血腥暴力。她不輸星崎小姐,也相當血氣方剛。

  而且,她舉起的毛皮一如她的衣物,滿是皮脂與塵埃,毛都豎起變得刺刺的。那與其說是女孩的時尚飾品,更像是獵人自己打造的毛皮裝備。

  不對,就自製這一點而言,倒是無庸置疑啦。

  「請問,妳殺掉祂是有什麼原因嗎……」

  「因為我根本不想當什麼魔法少女。」

  「…………」

  「所以我就殺了祂。」

  「……原來如此。」

  這段發言極具邏輯。

  我因此對她抱有好感。

  我原本計畫將話題導向:佯稱小嗶是妖精,介紹給她,雙方認定彼此為擁有妖精這共通朋友的魔法師,之後我們就和樂相處吧。

  然而,如果是現在這樣的話,當雙方見面的瞬間,就會被賞一發魔法光束吧。

  主要是小嗶啦。

  我自動在腦中想像他邊掉毛邊四處逃竄的身影。

  有種談判卡關之感。

  我好懷念與異世界中認識的人交流喔。

  我腦中浮現出自己與馬克副店長、穆勒伯爵、亞德尼斯王子等人的溫暖交流,又感到這些回憶逐漸被眼前的魔法少女吞噬,我好想念法蘭奇先生做的美味佳餚啊。

  包含在她身旁狂毆魔法防護罩的二人靜女士在內,這邊的世界盡是一些凶神惡煞,我的前輩•星崎小姐也是一名不折不扣講究狗血毅力論調的人,而這名流浪兒童也不遑多讓,所有人都顯露真實本色,百無禁忌。

  「妳在當上魔法少女後發生了什麼事嗎?」

  「…………」

  當我詢問後,她便沉默不語。

  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幸的遭遇吧。

  舉例而言,她被認定是非正規能力者,慘遭局員攻擊,我能輕易地想像出這類事情。然後,如果她精神年紀一如外表,當見到成群結黨地攻來的成年人時,肯定無法順利地應對。

  像我們家課長也無血無淚,居然在我這半路入局非應屆畢業生來求職的中途錄取者家裡,偷裝針孔攝影機,事到如今我都還怕得不敢問他說「星崎小姐家是否有裝呢?」如果沒有小嗶的話,我應該也會慘兮兮。

  以結果而言,妖精淪為一條毛皮,而魔法少女則變成見能力者必殺少女。

  「妳有和其他魔法少女聯絡嗎?」

  為了爭取時間,我這冒牌魔法中年選擇了繼續對話。

  此時,對方做出明顯的反應。

  「之前她們有找我。」

  「妳有回覆她們嗎?」

  「我說我現在很忙,就拒絕了。」

  看來魔法少女也有獨自的聯絡網。

  我絕不要問她當時是在忙什麼。

  若她們每個人都能媲美等級A的能力者,雖然魔法少女業界只有區區七人,但這種人際網路也具有相當的價值吧。她們應該又各與某些組織或團體有關,絕對無法輕忽。

  遺憾的是,日本的魔法少女是一名孤立無援的流浪兒童。

  「妳沒請她們幫忙嗎?」

  「人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這樣啊。」

  她這句話像極了一生未得善緣的奔四大叔。

  而我稍微能贊同她的想法,令我感到心酸。

  如此一來,依照星崎小姐所說,應當認為能力者與魔法少女截然不同,正如能力者是能力者,魔法少女也是魔法少女,背後各有不同的世界觀。

  正因為如此,我才很好奇「妖精」這兩個字。

  那對我而言,正是類似小嗶的人吧。

  她們或許也透過不同於現代社會的異世界,獲得魔法之力。

  我忽然浮現出這種推測。

  接著,確認此事相當簡單。

  「話說回來,我換個話題,妳能無詠唱施展各種魔法呢。」

  「……無詠唱?」

  「不是嗎?」

  「警察叔叔,那是什麼意思?」

  「我用魔法時,需要詠唱咒語喔。」

  「是喔?」

  聽見我這麼說後,她疑惑地歪著小腦袋。

  她應該沒有說謊。

  假使那是來自與小嗶同一世界的魔法師,在施展魔法時就必須詠唱咒語,縱使她可能無詠唱施展魔法,在過去應該也確實詠唱過咒語。

  而她否定了這一點,代表異世界與妖精界是不同的地方。

  以結果而言,剛才這段對話,讓我稍微對她與二人靜女士透露出自己的底牌,不過,作為獲得情報的代價,這也無可奈何。異能力、異世界與魔法少女三者的概念迥然相異,各自存在於獨立背景之下。

  星崎小姐的說明獲得證實,其中也包含小嗶與異世界在內。

  「我瞭解警察叔叔你是魔法中年了。」

  魔法流浪兒童聽完這一連串的說明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而我用出多種力量,這關聯性較低的證據,也化為說服她的一份力量了吧。不過,儘管如此,她盯著我的神情依然嚴峻。

  「謝謝,我很開心。」

  「不過,魔法中年為什麼會和能力者一國?」

  她的視線轉向放棄摧毀魔法防護罩的和服少女•二人靜女士。而二人靜女士似乎無計可施,大字型站著,直勾勾地凝視著我。她趾高氣昂地雙手懷胸,露出「哼,我可沒輸喔」的表情。

  她顯露出佯裝若無其事模樣的居心,真是可愛。

  「我只是偶然在這裡碰到她。」

  「那我就可以殺了她吧?」

  二人靜女士聽見魔法少女的發言,肩膀顫抖了一下。

  她藉由實際確認過魔法防護罩的性能後,瞭解絕不可對眼前這名對手放鬆警戒,她的異能力受限於必須碰觸對方,面對魔法少女時相當不利。

  「……妳為什麼這麼恨能力者呢?」

  「能力者殺了我的家人,殺了我重要的朋友。」

  就爭取時間這一點而言,我也試著問出自己感到疑問之處。

  結果,她又回覆出沉重的答案。

  因為這很麻煩,所以我盡可能地不想知道,不過我也無法不加以確認,結果就如大家所見。如果小嗶也在此的話,會做出什麼反應呢?嗯,我根本想像不到。

  「……」

  當我這麼心想時,她的視線驀然飄向其他方向。

  我也順著她轉過去,見到十幾公尺遠外,有一名注視著我們的第三者,那是一名看似小學生的男孩,他臉上沾著血液,從下巴「滴滴答答」地淌落。

  他手中握著腳踏車的龍頭。

  不過,距離把手幾十公分外的部分都消失無蹤了。

  這名男孩從轉角處呆若木雞且噤聲不語地,盯著我們看。

  這是個讓人想立刻撥打一一九的危險畫面。

  「……我今天先回去了。」

  「欸……」

  隨後,魔法少女這麼低喃。

  我立刻轉過頭去,見到她的身體輕飄飄地浮到空中,身旁出現一道通往漆黑空間的裂縫,嘰嘰作響,這是我過去目睹過幾次的畫面。

  那恐怕就是魔法領域了吧。

  「妳要去哪裡呢?」

  「…………」

  她並未回答我的問題。

  年幼的身軀消失於那龐大裂縫之後。假使她回答我的話,我也挺傷腦筋。不過,我只能眺望她離去的身影,這倒也令人心酸。我透過一連串的對話,得知魔法少女也有屬於她自己的唏噱背景,正因為如此,令我不禁陷入沉思。

  她之所以撤退,是因為那名受傷的少年,抑或因為無法貫穿我這魔法中年的障壁,還是說都有呢?我不明所以,而且無論如何,她都消失到應該是魔法領域的亞空間裡了。

  而論及我領悟出什麼結論的話,那就是拚命狂毆魔法防護罩的二人靜女士,對她的撤退毫無影響,至少這魔法少女具備能輾壓等級B以下能力者的戰力。

  據星崎小姐所說,若要擊敗魔法少女,需要多名等級B能力者或等級A能力者通力合作,這一點讓我感到頗具說服力。端視能力的搭配,即便湊齊多名類似二人靜女士這樣的能力者,也要耗上一番工夫。

  「帶走那丫頭,就翹頭吧。」

  「好。」

  二人靜女士對我說道。

  她的眼神指向星崎小姐。

  繼續留在原地應該也沒什麼好事吧。

  應該優先的事項為帶回能力者,以及向長官報告。課長見到這種狀況,必定會吩咐我優先報告,他也可能已經得知貨機墜落一事了。


  我們成功逃離墜機現場,前往對策局訂房的飯店房間。

  二人靜女士不知為何協助我帶回星崎小姐與眼鏡少年,這兩人失去意識且癱軟在地,身為女性的她負責揹著前者,身為男性的我則揹起後者撤退。

  之所以沒有重訂飯店,主要是因為星崎小姐。當她醒過來後,假使明明附近就有對策局訂房的據點,卻入住其他飯店,她必定會起疑。

  「這也是報公帳嗎?花人民稅金的組織待遇可真好啊。」

  二人靜女士環視飯店房間,這麼說道。

  雖然妳這麼說,但這可是毫無特色的商務旅館,在這種並非旺季的時候,一晚不需一萬日圓吧。若能闡述我個人意見的話,這種住宿設施都採※浴廁一體,我非常討厭這樣啊。(譯註:日本一般採浴廁分離,廁所與乾濕分離衛浴非同間。)

  「妳的組織經濟並不寬裕嗎?」

  「不會啊,這是應酬話,我可住在更優的飯店。」

  「……這樣啊。」

  我有種大敗感。既然如此,就希望妳欺騙我到最後一刻啊。

  我邊感到悲傷,邊挪動腳步。

  總而言之,我讓眼鏡少年與星崎小姐並排躺在床上,因為格局問題,我必須讓兩人一起躺在加大單人床上,這狀況也可說是同床共枕,乍見之下,也像是放了兩具屍體。

  這是因為他倆依然不醒人事。

  我與二人靜女士就在他們身旁交談。

  「話說,你差不多該聽聽我的要求了吧。」

  「只是聽倒是無所謂,但我無法承諾更進一步的事。」

  「是喔?」

  「妳幫我這麼多,卻只能這麼說讓我萬分歉疚,但我醜話先說在前,我並沒有決定權。我隸屬於這組織不久,能幫的忙極有限。」

  即使我轉職,也還是一般上班族,不對,應該說是一般公務員。

  身為無名小卒的地位毫無改變,當然也沒有主管階級的權限,意即,我能依照自己心意運用的稅金連一毛也沒,若要執行伴隨支出的行動,就必須詢問課長或部長的意見。

  我對這一點並無不滿,但在談判時相當麻煩。

  這就像──業務去拜訪客戶,部長、課長並未同行,卻獲得意料之外的生意機會。

  假使對方在場的人之中,有人擁有決定權,因為會突然一口氣地進展到簽約階段,所以讓人傷腦筋。尤其是外商,即使只是第一線的人員,也擁有能決定相當金額的權利。因此,我這沒有權限的萬年基層,只能千方百計地爭取時間。

  在這種時候,反而是星崎小姐擁有較大的決定權吧,當我們前往任務現場前所參加的會議中,我記得課長也說要將現場判斷交給她負責。

  「什麼嘛,還真一板一眼呢。」

  二人靜女士聞言,也賣關子似地應和著我。

  我完全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麼,話說她為什麼要介入我們的糾紛呢?而且,還不惜與可謂能力者天敵的魔法少女敵對,也要拯救我的地位。

  「根據這前提,我想詢問妳,妳到底想向我們要求什麼呢?」

  「小事情,我只是在想說,能不能跳槽到你們那邊去。」

  「…………」

  哎呀,這又是一個突如其來的請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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