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與異能力

  〈異世界與異能力〉

  當我與小嗶回到住家後,決定即刻啟程前往異世界。

  這是因為昨天陪同二人靜女士住進飯店,所以無法跨界移動,自從上次的穿梭後,儘管時間差異變小,但異世界應該也經過一個月左右了吧。

  因為這個理由,所以這次轉移也有點緊張。

  我們造訪的地點一如往常,是為了轉移所租的城中廉價旅館。

  再從此運用小嗶的瞬間移動魔法,前往穆勒伯爵的城堡,為了獲得這世界的資訊,並無人比他更值得信任了,包含鄰國一事在內,必須趕緊確認。

  因為我出入多次,所以已經與站在城堡大門的守衛很熟了。

  當他見到我後,隨著恭敬地敬禮,同時對我說:

  「佐佐木大人,歡、歡迎您大駕光臨!」

  「欸,那個,我們之前也見過面吧?」

  我總覺得之前交談時,他的態度更加親切呢,記得他之前會說「嗨,你又來啦,稍等一下喔」之類的話,再去通報穆勒伯爵。

  「在、在下過去冒犯了您,真的萬分抱歉!」

  「不會,沒有關……」

  「但您可貴為貴族啊!」

  話說回來,我好像當上貴族了。

  我的確獲得了騎士爵位。

  在現代世界發生的事過於震撼,導致我忘記這邊的種種大事。不過,我聽伯爵說,我雖說是貴族,也是最低位階的身分,卻還是受人這麼誠惶誠恐地對待,赫茲王國的社會階級還真是令人畏懼。

  之後,無論我怎麼和守衛說,他都畢恭畢敬。

  接著,我造訪了穆勒伯爵家的貴賓室。

  「佐佐木先生,歡迎你來,也勞駕星之賢者大人千里迢迢而來,使我受寵若驚。」

  『尤利烏斯,抱歉我們沒事先聯絡一聲。』

  「您言重了,我也累積許多事想向兩位報告。」

  「既然如此,在下將洗耳恭聽。」

  房間內唯有他、小嗶與我,兩人一鳥。穆勒伯爵與我坐在沙發上談話,沙發桌上放著剛才女僕端出的茶與點心。

  點心旁安排了一尊精緻的棲木,前面的淺碟上則放著切細的點心,以及深淺配合小嗶鳥喙長度的小茶杯,以方便他啄食。

  這套餐具無疑是訂製品,在在傳出眼前人物對星之賢者大人的敬意。當我有意無意地望向肩上的小嗶後,他便輕盈地飛起,跳到桌上的棲木上。

  見狀,穆勒伯爵的表情,隱約轉為欣喜的面容。

  該怎麼說呢,這兩人看著看著,就會讓人覺得心裡暖洋洋。這讓我會不由自主地心想,當我們造訪這世界之時,是否應該暫時將小嗶交給他照顧。

  「佐佐木先生,可以由我先說也無妨嗎?」

  「是,願聞其詳。」

  「抱歉我這麼著急,因為有務必想告知之事。」

  穆勒伯爵鄭重地這麼說,令我覺得害怕。

  自然而然地嚴陣以待。

  「請您但說無妨。」

  「由於馬根帝國進攻我赫茲王國,使得國內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變動,且是以王室和貴族等特權階級為主,務必想告知你這件事。」

  「在下求之不得,我們也想瞭解目前的社會情勢。」

  我與小嗶一同聆聽穆勒伯爵的話。

  結果,哎呀,他所說的變動竟然不似過去赫茲王國的國情。這起風波源自國王陛下──我過去也曾獲得謁見他的機會──對國內所有貴族發表了相當刺激的宏圖大願。

  意即,為取回我國昔日榮光,將採取各類措施等等。據穆勒伯爵所說,這句口頭上發表的敕令致使國內貴族上上下下總動員。

  而至於是哪種敕令呢?簡而言之,內容相當簡單。

  現任國王有多名子女,他針對所有子女,明白道出未來允許他們干預國政,而在五年後成果最為顯著者,他將無條件地將王位讓給對方。

  陛下似乎真心擔憂國家的前途。

  歷經九死一生的侵略與僥倖獲得的逆轉,使得他的心理層面迎向革命之路了吧。雖然不知道貴族階級將如何,但戰敗國的王室成員當國家受到他國占領時,肯定逃不了一死,在我原本的世界裡,也不斷上演著這種戰爭。

  「原來如此,竟然變成這樣了啊……」

  「我想陛下也有很多自己的考量吧。」

  「話說回來,我國和馬根帝國的衝突,名義上是以怎樣的形式了結的呢?我想您也知道,對赫茲王國來說,應該也難以解釋對方兵力為何單方面地消失了吧。」

  「兩國間認定那是被捲入大戰犯之間的紛爭的這種結論。戰場上也留下大魔法和甚至超越大魔法的魔法痕跡,馬根帝國也不認為那是我國所施展的吧。」

  穆勒伯爵瞥了小嗶一眼。

  露出鳥腳了。

  我自然想起曾與他長時間空戰的紫膚人,她擁有血之魔女這種駭人的綽號,根據穆勒伯爵當時所說,她是七大戰犯之一。

  我不清楚大戰犯這個關鍵字究竟指何方神聖,不過,據穆勒伯爵的發言,他們具備與小嗶一樣出類拔萃的才華,看在我們凡人眼中,應為天災般的惡魔吧。

  「抱歉把你捲入麻煩之中,佐佐木先生的授勳是遵從二王子母后的意願進行。然後,那次儀式任誰都認為將引起大王子和二王子之間的派系鬥爭。」

  「您言重了,您不必為此道歉。」

  「但不幸牽連到你,我責無旁貸。」

  赫茲王國內的貴族社會,恐怕將暫時掀起一波波驚濤駭浪吧。

  我認為與二王子處於蜜月期的穆勒伯爵也無法全身而退,且基於他才剛加官晉爵,應該為此煞費苦心。據我過去聽說的內容,大王子顯露頭角,眾人皆流傳他將成為下任國王,但穆勒伯爵依舊支持二王子。

  希望二王子登基的勢力無疑仍然龐大。

  「我很敬佩您和亞德尼斯王子的愛國之心。」

  「我這麼說或許會被王子責罵,但你不必體諒我們的立場,我也理解你的立場。正因為如此,才想趁早告知你這件事。」

  「感恩伯爵垂愛,不過,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他在戰場上拯救亞德尼斯王子一命,晉升為伯爵,成為二王子的知心好友。宮中暗潮洶湧,權力鬥爭即將正式引爆,他以王子心腹的身分,理應居於這場奪嫡風暴的颱風眼。

  我過去曾多次見識過剛升遷不久的菜鳥課長,被其他部門狂塞工作的案例,而這些工作將被分配給他的下屬。公司為何物?管理又為何物?

  思及此,我自己的立場或許也相當危險。

  「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願聞其詳。」

  「你應該立刻離開我國,前往盧恩格共和國。」

  「穆勒伯爵,這……」

  「你在那個國家一定也可以出人頭地的。」

  過去從未有課長這麼對我說過。

  反而盡提出一些恰好相反的屎缺。

  正因為如此,穆勒伯爵的建議才撼動了我的心。

  我都一把年紀了,還會覺得怦然心動。

  「盧恩格共和國是以物流和商業貿易聞名的國家,我在那裡也有些門路,可以安排讓你過去。你就趁這個機會,遊覽這片大陸,接觸種種都市文化,增廣見聞如何呢?」

  「…………」

  被人家這麼一說,我又怎麼能乖乖點頭呢?

  我好想在這種主管底下當社畜啊。

  我自然地望向放在自己所坐的沙發旁地上的手提包,接著又望向站在我正面矮桌棲木上的小嗶,詢問我等星之賢者大人的意願。

  他立刻有所回應。

  文鳥輕輕地點了點頭,這模樣紳士得可愛。

  「我能理解您為何這麼提議,但我們暫時希望留在這個城鎮做生意。如果您不嫌棄的話,能否請您看看我帶來的商品呢?我又進了無線對講機。」

  「佐、佐佐木先生,這……」

  「您願意買下嗎?」

  我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伯爵帥氣瀟灑的面容,這麼詢問。

  結果,他靦腆地破顏微笑,並同時點了點頭。他平時縱使不刻意裝得嚴肅,也是一位威嚴赫赫的伯爵,而他此時所展現出的充滿人情味的一面,卻十分爽朗率真。

  「……謝謝,你的心意讓我萬分欣喜。」

  我多少瞭解小嗶為何特別關照他了。


  我倆瞭解了異世界的局勢後,並讓伯爵檢驗完我所帶來的商品後,工作暫告一段落。

  由於這次的貨物都是過去曾交易過的商品,所以過程中也並未產生問題。一部分原因也是出自二人靜女士的騷動,所以我無暇審視新商品。

  交易金額與過去相比較為保守,僅幾百枚金幣。

  當我們暫時談完生意之後。

  聊到了哈曼商會的副店長•馬克先生。

  「話說,我想向你確認一件事。」

  「請說。」

  「你最近有和哈曼商會的馬克見面嗎?」

  「沒有,自從之前見過面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了。」

  「……這樣啊。」

  「請問怎麼了嗎?」

  「我有很多事想和他討論,所以想趁他來訪時聊聊,但他從上上禮拜就沒有來過。在這之前,他都會一週來一次,所以我有點在意。」

  我自從上次輕旅行中與他道別後,便沒再與他見面。

  看來無法助穆勒伯爵一臂之力了。

  「抱歉,如果是這件事,我從上個月就沒再見過他了。」

  「不會,你別在意,我等明天再派人去他店裡吧。」

  這雖然只是我個人的猜想,但他應該也因為方才穆勒伯爵所說的事,而忙得不可開交吧。當我們救出二王子後,也曾向他提過這項資訊,因此我認為他應該忙於商會生意。

  之後,我們又暫時聊了一下。

  當快經過一小時後,忽然有人敲了房門。

  現身的是平時守衛伯爵安危的騎士。

  我過去曾見過多名護衛宅邸內外的騎士,對方就是其中一名平時都站在貴賓室前待命的人。然後,當他獲准入內後,便隨即對我們高聲說道:

  「穆勒伯爵,哈曼商會傳來緊急聯絡!」

  「緊急聯絡?」

  「屬下可以報告嗎?」

  騎士的視線瞥向了我。

  那應該是相當重要的情報吧,穆勒伯爵則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他應該已經將我們視作商會相關人士了吧,這對渴望情報的異邦人而言,真是求之不得。

  「可以,不要緊,就在這裡說吧。」

  「擔任哈曼商會副店長的馬克先生,因為對貴族不敬而被捕了。」

  這新聞還真驚悚,由於騎士的表情緊繃,所以我本來就認為是壞消息,不過,真沒想到是熟人遭到逮捕。

  然而,副店長竟然因為不敬罪這種與他八竿子打不著干係的罪狀被捕,我雖然未與他長年往來,但難以想像出他違逆貴族的模樣,畢竟他平時就是一位身段柔軟的商人。

  「此話當真?」

  穆勒伯爵也震驚得雙眸圓睜。

  宛如在說「這怎麼可能」。

  我也抱持相同的感想。

  「屬下可以帶商店的使者進來嗎?」

  「好,有勞。」

  「屬下遵命。」

  似乎又將演變成一場風波。


  我們在穆勒伯爵家的貴賓室中,聽哈曼商會來的使者報告,接著,眾人瞭解到商會內的紛紛擾擾,問題比我所想像的更加盤根錯節。

  據說副店長遭到店長陷害。

  為了將總店搬遷至首都,店長投入於成立新店舖,副店長則在位於穆勒伯爵領地的總店活動,雙方之間自然會產生嫌隙,但這也未免過於突然。

  當我加以詢問後,發現原因在於副店長大展商才一事。

  他趁早獲得了馬根帝國侵略赫茲王國的戰亂將歇的情報,據說帶著所有貿易合作對象大發利市,金額遠超過哈曼商會一整年的營業額。

  店長畏懼他的卓越表現,擔心遭他謀權篡位。至於當我問「為何能這麼肯定呢?」後,擔任商會使者的人則說,他當時恰好位於對方高呼不敬罪的栽贓現場。

  我聽了許多說明,簡而言之,這是一場假車禍。

  副店長因為撞上馬車云云的欲加之罪,而慘遭逮捕,鋃鐺入獄了。

  受害者的身分與現代日本截然相反,真不愧是異世界。

  當更進一步地詢問後,瞭解到怪罪副店長的,是一名長年來與穆勒伯爵不合的貴族。思及店長意欲將商會總店遷往首都,當他圖謀陷害副店長之時,應該沒有比對方更適合聯手的對象了。

  恐怕這結果源於店長的想法,與那意圖與穆勒伯爵競爭的某貴族大人,一拍即合所致,於是,副店長就因為子虛烏有的不敬罪,而不幸地被打進大牢了吧。

  「佐佐木先生,真是抱歉,這場混亂我也有責任。」

  「您言重了,責任並不在您。」

  當將使者送出貴賓室後,伯爵便低頭致歉。

  通知王位繼承條件的敕令,絕非與此事毫無關聯,那引發問題的碰瓷貴族屬於大王子派,穆勒伯爵則與二王子交好,縱然無視哈曼商會的內情,對方也具備打壓伯爵的理由。

  赫茲王國貴族社會的勾心鬥角,真教人毛骨悚然。

  「我馬上去拜訪那引發問題的貴族。」

  「那在下想去找馬克先生。」

  「謝謝,你這麼說真是幫大忙了。」

  面對這種狀況,我也無法悠哉地享受異世界生活。總之,不確認副店長平安無事,我就似乎會食不下嚥,我相信小嗶也會理解。

  「佐佐木先生,請你帶著這個去。」

  穆勒伯爵隔著矮桌,朝我遞出某種物品。

  那是一把收在劍鞘裡的短劍。

  裝飾華美的短劍令我覺得比起實用性,那更具備藝術品價值。

  「請問這是?」

  「如果你拿出這把短劍,並報上我的名號後,你的發言就等同於我所說的話。還請用它來保下馬克副店長,若非貴族的話,在牢裡的待遇會相當惡劣,又是不敬罪的話,很有多人撐不到執刑就會過世了。」

  「我明白了。」

  天啊,這真是重責大任。

  恐怕只有我的話,不會受此器重,他無疑是考慮到小嗶也在,才這麼判斷的吧。正因為如此,我也必須戰戰兢兢,嚴陣以待,以免害他蒙羞。

  不,不對。

  最為優先的應是副店長的安危。

  他是好人。

  無論如何,都必須救他平安出獄。


  我們搭乘馬車移動至監禁副店長的大牢。

  這都由穆勒伯爵安排,因此,我並未迷路,得以平安抵達目的地。無論小嗶如何博學多聞,應該也無法掌握區區一地方都市的監獄所在地。

  伯爵所給予的短劍在此發揮了威力。

  當我給應是獄卒的人看後,他便以禮遇的態度為我引路。

  不過,雖然這裡位於穆勒伯爵所統治的城鎮,但副店長是基於對與他同等或爵位高於他的貴族犯下不敬罪而被捕,因此,也無法隨我們任意對待嫌犯。

  監獄中能見到奉迪特里希伯爵這名貴族之命,前來看守的騎士,而由於赫茲王國採貴族制度,當地領主並未握有我原本世界所說的審判權,或司法管轄權等權利。

  用小嗶教我的魔法,能擊敗看守騎士,救出副店長。然而,如此一來,將對穆勒伯爵造成天大的麻煩,因此那算是最終手段。

  獄卒身為穆勒伯爵的屬下,騎士則為迪特里希伯爵所留下看守,我與他倆共三人走進監獄,走了一會兒之後,來到位於地下的監獄一角。

  我隔著鐵杆,見到了副店長。

  他雙手戴上手銬,雙腳繫上腳鐐。

  「佐、佐佐木先生,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抱歉我來遲了。」

  我在這光線昏暗的地牢中,透過變出照明魔法,照亮了拘禁馬克先生的牢房。結果,能見到他臉上有一塊瘀青,恐怕是在遭捕後,與騎士或憲兵有過一番爭執吧。

  我趕緊施展回復魔法。

  當我施展魔法時,在場的騎士繃緊神經,但當發現我是為了治癒傷勢後,便收回伸向劍的手。副店長的瘀青不需要幾秒鐘,便痊癒了。

  「佐佐木先生,感謝您特地為小民而來。」

  「我聽商會的人說過事發經過了,針對這次的事,穆勒伯爵也會從各方施力。不需要花多少時間,必定會還馬克先生一個清白。」

  「不過,這、這樣就會給伯爵和佐佐木先生添麻煩的……」

  馬克先生的眼神,飄向站在我一旁的騎士。

  見狀,我忽然想起我記得迪特里希伯爵這名字──之前他和穆勒伯爵家的執事•塞巴斯蒂安私下串通,陰謀整垮穆勒伯爵一家,雖然說我只有聽過名字啦。

  據說他與穆勒伯爵有一段恩怨糾葛。

  「請放心地等著吧,我們一定會讓馬克先生重回天日之下。」

  「佐佐木先生……」

  既然穆勒伯爵都說要出手了,一定沒問題。

  儘管如此,假使情況緊急,但乾脆炸飛牢房,和馬克先生一起逃去他處吧,雖然我不太想這麼做。這並非來自伯爵的提議,但也可以兩人一起逃去盧恩格共和國。

  為了幫助他的話,我想小嗶一定也會願意協助。

  「話說回來,我有話和這位騎士說。」

  「……何事?」

  「有事想請您轉告迪特里希伯爵。」

  「說吧。」

  「據說伯爵和哈曼商會的店長聯手,但論及商業頭腦,可無人能出馬克先生之右,我認為伯爵應該以長遠眼光來判斷,到底應該選擇誰。」

  「看你佩帶的短劍,是穆勒家族的人吧?」

  「我建議伯爵調查一下,這次在本國和馬根帝國的紛爭之中,馬克先生到底締造了多少收益,我想伯爵一定能判斷到底應該保住誰。」

  「一派胡言。」

  「這應該由迪特里希伯爵來下判斷吧?」

  「唔……」

  目前希望優先確保馬克先生的人身安全,另外,無論發生何事,我相信他都會跟隨穆勒伯爵。正因為如此,即使在此顯露出些許跳槽意願,也應該要爭取時間。

  否則的話,我想副店長在牢裡的待遇將一如既往。

  「……好吧,我就幫你轉達。」

  「謝謝您。」

  「不過,靠巴結二王子當上貴族的異國商人,居然對我們這些跟隨大王子的一派搖尾乞憐,要是被人知道的話,又會怎麼想呢?你那黃皮平臉的外表在宮中也傳開來了,你就是那個叫佐佐木的人吧?」

  騎士盯著我,露出不懷好意的賊笑。

  他似乎是在給我下馬威,但思及馬克先生的安危,我不能輕易被他擊倒。任憑在此態度稍微狂妄一點,也應該讓對方瞭解我的厲害。

  「對我來說,比起二王子,他還比較重要。」

  「什麼?你是認真的嗎!?」

  「佐、佐佐木先生……」

  「因此,還務必請您這麼對迪特里希伯爵這麼說。」

  「你這混蛋,這可是大不敬啊!竟然這麼說自己的主公!」

  「如果您有所不滿的話,還請向亞德尼斯殿下本人說去。」

  「啥……」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也能親自出馬,親口告訴他。」

  這類事情若事前溝通過,便容易解決,縱然傳進王子本人耳中,只要說出箇中苦衷,也能輕易獲得他的理解,穆勒伯爵也會一併理解吧,雖然這一切都是源於星之賢者大人的光環啦。

  「就、就算你後悔也來不及了喔!?」

  「還請您隨意去說,不過,我絕對不會讓迪特里希伯爵蒙受損失。」

  「唔……」

  騎士聞言,露出震驚的神情。

  總而言之,我暫時爭取到時間了吧。


  結束在牢中討論哈曼商會副店長安危的問答後,我們接著前往盧恩格共和國,移動方式則為小嗶所提供的空間魔法。由於步行前往相當曠日費時,雖然過意不去,還是請他協助。

  透過魔法,移動只在轉瞬之間,我們再次來到過去受穆勒伯爵委託進貨,而造訪的繁華城鎮。

  遑論身為我們主場的埃特里姆城鎮,此處與赫茲王國首都•阿勒斯特相比也繁華上許多。

  『不過,吾不覺得這城裡有什麼能幫上他的東西。』

  「小嗶,我想也並非無計可施喔。」

  『此話當真?』

  「但我的目的應該算是在這之後……」

  我望著熙來攘往的主要幹道,與愛鳥交談。

  這次關乎馬克先生能否在社會中繼續生存,我想竭盡所能,幸好我手上握有十萬枚以上的金幣,擁有充分本金足以孤注一擲。我雖然知道這是我與小嗶兩人的錢包,但仍企圖爭取一線生機。

  「抱歉單方面決定,但能讓我挑戰看看嗎?」

  『嗯,畢竟吾也蒙他多般關照……』

  小嗶應該想起了在法蘭奇先生店裡,品嚐過的各道美味肉食吧。他並未反對,說來說去,文鳥大大頗有人情味,而這一點非常惹人憐愛。

  「小嗶,謝謝,我很開心。」

  『不過,既然你要這麼做,就一定要贏喔。』

  「畢竟這關乎馬克先生的去留呢。」

  『他是逝之可惜的人才啊。』

  假如穆勒伯爵聽到這句話的話,應該會嫉妒吧。

  他一定會為了能獲得同樣的讚美,而湧起競爭意識。

  我肩上伴著這麼受人愛戴的文鳥,在城中道路上走了一會兒,來到過去曾交易過的凱普勒商會。我在此請對方通知負責管理食品的約瑟夫先生,這是過去接待我們的商人。

  結果,對方比起我所想的,更輕易地接受見面要求。

  於是,我被帶到了會客室中。

  一張熟悉的面孔,已經坐沙發上等著了。

  「佐佐木先生,好久不見了。」

  「約瑟夫先生,別來無恙。」

  我順從他招呼我坐下的問候,坐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小嗶則依然停在我肩上,他假裝是使魔,以圓滾滾的大眼睛盯著約瑟夫先生。

  「您百忙之中抽空見我,真是不勝感激。」

  「哪裡,我也有很多話想對您說。」

  「……您的意思是?」

  約瑟夫先生露出燦爛的笑容,這麼低喃。

  他那種豪爽的口吻一如以往。

  「我負責這間店也很多年了,但好久沒被人那樣徹頭徹尾地騙了,所以對您產生了興趣,沒想到您不是馬根人,而是赫茲人呢。」

  然而,他的雙眼有如忘記眨眼似地凝視著我。

  距赫茲王國與馬根帝國的騷亂,已經過了一個月以上,情報也傳進盧恩格共和國之中了吧。而理所當然地,他們也會對與自己有貿易往來的商人,進行一番身家調查。

  「之前您說您負責食品管理……」

  「正確來說,是也同時負責食品管理。」

  「……原來如此。」

  看來他比我所想的位居更高位。

  應屬於店長級人物。

  這麼一想,我過去買了就跑的行為或許有些膚淺,但想到他個人因此對我抱持興趣,我又能正向地認為那絕非錯誤判斷。

  「托貴商會的福,我們暫時能和馬根帝國維持和平了。因此,我們想利用因此而生的緩衝時間,投注更多精力於經商上,所以才前來叨擾。」

  「我可以詢問詳情嗎?」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想在這都市成立商會,因此來和您商量貴商會是否願意出資與協助,畢竟是要在風俗民情截然不同的外國,成立商會呢。」

  「你認為我們會接受這個請求嗎?」

  儘管赫茲王國擊敗了馬根帝國,卻也只是暫時的。

  實際上全靠小嗶的魔法解決。

  各國對赫茲王國的看法當然不會改變,赫茲王國以腐敗著稱,投資風險過高。儘管如此,還請讓我在此強推一把,幸好我們具備了犯規級的談判籌碼。

  「還請當這是我個人的請求,並非來自赫茲王國。」

  「……原來如此?」

  約瑟夫先生的表情有了些許變化。

  赫茲王國堂堂一國,居然比個體戶還受人避之唯恐不及,有夠淒涼。

  「我想您一定會願意接受的喔。」

  「那還請您務必提出您會這麼想的理由。」

  「我們所提供的商品有點特殊……」

  為了這次交易,我從伯爵宅邸借走一些他向我們購買的商品,具體而言,便是計算機等這世界難以研發或製造的工業製品。

  我拿出來給約瑟夫先生檢驗。

  「……這是?」

  「請容我稍微解說一下。」

  今天之所以造訪盧恩格共和國,主要有兩個原因。

  其一為既然馬克先生與哈曼商會店長不幸失和,今後在赫茲王國內無論做什麼,都會難以伸展拳腳。雖然前途未卜,但不難想像出將出現妨礙我們的勢力。

  其二是因為在國內募資變得複雜,在赫茲王國內借款過於冒險,貴族與跟隨他們的富豪,最近本就因為陛下提出的王位之爭而變得疑神疑鬼。

  因此,我向約瑟夫先生解釋了我帶來的商品。

  以計算機為主,還有無線電對講機和裝乾電池的動態感應監視器。

  除此之外,我這次也帶來沉睡於家裡抽屜的酒測器、造型立可拍、無需用電的底片沖洗機。這是我想著「總有一天會用到」而囤在家裡的物品,真沒想到會藉由這種形式重見天日。

  結果,對方的表情立刻轉為嚴肅。

  笑容於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我預計成立的商會將提供這些商品。」

  「佐佐木先生,在您開始介紹之前,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呢?」

  「您為什麼選擇我們呢?我們的確自詡為敝國內具相當規模的商會,但如果以規模來看,您應該還有很多其他選擇吧?」

  約瑟夫先生一臉正經,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這似乎並非能開玩笑的場面。

  「貴商會資本雄厚,資金充裕,而且我過去也實際和您做過生意,希望未來雙方友誼也能萬古長青。我坦白和您說,如果要達成我的目的,和其他商會合作也沒有問題。」

  我回答時不著痕跡地使出「拍盡對方公司馬屁」這招。

  這是稱讚新創企業時的常用說詞,這些企業往往對大企業抱有自卑情結,卻相對前景看好,方興未艾。我雖然不瞭解凱普勒商會的事業規模,但既然有其他知名商會的話,就不成問題吧。

  「這還真是榮幸。」

  「我想先和您說的是,我過去已經透過赫茲王國的哈曼商會,實際買賣過這些商品。不過,我想只對一家商會批發,來打造出一種品牌感。」

  「…………」

  「另一方面,我也想珍惜和哈曼商會職員的情誼,不過很可惜,無論哪裡都有思想僵化的人,使得圓融地推廣商務一事,變得困難重重。」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是經由小嗶介紹的門路。

  他今天也站在我肩上,甚至並未移動身體,乖乖不動。他聽見這一連串的對話後,也毫無反應,因此至少我可以認為,目前的提議都沒有問題吧。

  「不知您意下如何?」

  「我瞭解您的想法了。」

  「謝謝。」

  「不過,有關這筆生意,敝商會也將背負相對的風險。恕我直言,您來自赫茲王國,視貴國和馬根帝國之間的關係,還不知未來局勢將如何發展。」

  「您所言甚是。」

  「雖然過去曾和您做過生意,但也只有一次,所以說,佐佐木先生,您能否證明您是一位值得敝商會信賴的人物呢?正因為您所經手的商品極具魅力,所以我才會猶豫不決呢。」

  站在他的角度上,這是天經地義的反應。

  在旁人眼中,我的行為像是戰敗國商人來苦苦哀求。世人皆認為赫茲王國之所以得以苟延殘喘,乃因馬根帝國在戰場上敗退,而背景則在於那群稱為大戰犯的凶神惡煞大打出手才殃及池魚,故赫茲王國可謂喜從天降。

  任誰都認為,兩國將在不久的未來干戈再起。

  不對,赫茲王國或許會在那之前,便遭到馬根帝國以外的國家攻打。畢竟,赫茲王國在這次戰爭中動員了不少兵力,若有國家意圖趁此機會坐收漁翁之利,也絕不稀奇。

  正因為如此,赫茲王國的國王陛下才心急如焚,而採取種種措施吧。

  連我這政治門外漢,也能輕易地想像出來。

  「既然如此,那我有一個提議。」

  「我洗耳恭聽。」

  「當我下次來此叨擾時,會將我們的商品批給貴商會,但付款部分就等新商會成立後,再分期支付即可,可否以此作為擔保呢?」

  「原來如此……」

  遺憾的是,我們除商品之外,無法提供其他保證。

  假使對方不接受,屆時也只能摸摸鼻子去拜訪其他商會了。話說回來,在這世界裡,當自國商人在別國獲利時,稅金又要怎麼算呢?之後必須和小嗶瞭解一下。

  「能和您討論您批發商品的品項,和其各別的數量嗎?」

  「可以,當然沒問題。」

  「既然如此,還請讓敝商會助您一臂之力。」

  「感恩抬愛。」

  約瑟夫先生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似乎願意積極檢討合作的可能,因為之後去拜訪其他商會也相當累人,所以能和凱普勒商會談成合作案非常幸運,畢竟要從頭重複同樣說明也很麻煩。

  此外,針對世人對我與小嗶的認知,希望盡量侷限於少數地點。四處拜訪商會的話,將立刻謠言四起,這和對方捲走擔保品潛逃一樣麻煩。

  「話說回來,新商會的代表也是您嗎?」

  「不,有其他更適合的人選。」

  「這樣啊,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盡早見上一面。」

  「是。」

  「我們來談談根據出資額度的經營權或淨利率吧。」

  「謝謝您,雖然瑣碎……」

  假使這次合作順利成功的話,將可避免馬克先生失去身為一名商人的容身之處這種慘況。看約瑟夫先生的反應,直接繼承生意現場的人際關係也非不無可能。

  我們順利地討論完成立商會一事,甚至也深入談到相當具體的細節。

  「話說回來,有關新成立的商會名稱,麻煩請用馬克商會。」

  「商會代表是那位叫做馬克的人嗎?」

  「對,沒錯。」

  「我知道了,很期待能和他見面的那天。」

  我在最後傳達了期望的商會名稱後,便離開了會客室。


  我們與凱普勒商會圓滿地談完合作案,離開商會後,在盧恩格共和國引以為傲的首都•紐莫尼亞逛著林立於街道兩旁的眾多商會,以及城中隨處可見的攤販。

  至於這舉動背後的意圖,則是為了物色用於在現代社會中與二人靜女士交易的異世界金銀財寶,我想盡量買進便宜卻能高價賣出的商品。

  「凱普勒商會附近雖然十分整潔,但來到老街後,市容就相當雜亂呢,顯得亂七八糟,老實說,我根本看不懂每間店是幹嘛的。」

  『吾反而覺得這種店家交雜的街景,別有一番風情。』

  「喔,我或許也能懂那種感覺。」

  以觀感而言,這會讓人想起秋葉原電器街,或新宿黃金街等小店戶戶相連、櫛比鱗次的景象,而若將此處稱為它們的奇幻版,我作為嚮往某類娛樂作品而長大成人的現代人,也頗感興趣。

  「像這樣走走逛逛,就會很滿足了呢。」

  『喔,你也懂這種美好嗎?』

  「雖然不知道是否和你感覺到的相同,但該怎麼說咧,對我們世界的人來說,這裡就像是一種從小時候就很熟悉,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見到實物的景象。」

  『那是什麼奇怪的感想。』

  「如果你更熟悉我的世界的話,或許就會懂了。」

  『嗯,這真刺激吾的好奇心呢。』

  假如他對於網路的熱情不只針對網路字典、學術性網站,而轉向動畫等娛樂,或許有朝一日便能獲得他的贊同。不對,這要求有點高了。

  「話說回來,我可以和你談談進貨的事嗎?」

  『何事?且說無妨。』

  「在我看來,果然還是選黃金比較好。」

  『你的理由是?』

  「在我的世界裡,如果因為戰爭或某種危機,或產生某種社會動盪時,黃金就會漲價喔,這主要是因為黃金不可能用人工合成,還有金礦量固定。」

  『就算是文明那麼發達的社會,人類也還是會追求黃金嗎?』

  「可能是因為沒有其他替代品了吧……」

  證券或比特幣等表示價值的商品與機制,接二連三地應運而生,不過,思及若萬不得已的情況時,古往今來最值錢的還是黃金了。白金或鈀等貴金屬雖然也相對昂貴,但論及市場流通性,還是黃金獨占鰲頭。

  『不能用祕銀或奧里哈鋼這類更有價值的金屬嗎?』

  「小嗶,我的世界沒那種東西喔。」

  『沒有?但吾在網路上偶爾會看到。』

  「我猜你看到的是虛構的故事。」

  『唔,這樣啊……』

  我們的世界觀有著難以言喻的落差,讓人感受到他是異世界人。由於他也可能攝入到錯誤資訊,應該偶爾靠這樣閒話家常,拓展會話的幅度,互相磨合比較好。

  畢竟,我倆似乎會在不經意之處犯下致命性失誤,這有點恐怖。

  「黃金不行嗎?」

  『既然如此,那就先從黃金開始試試吧,據吾在網路上查詢到的,你的世界裡的黃金流通量,就吾所掌握到的範圍,遠比這邊世界少了很多,就這層意義來說,這判斷不錯。』

  「是這樣的啊?」

  『嗯,吾也考慮過黃金是候補之一。』

  我記得曾在網路文章中看過,包含未開採的金礦儲量在內,現代社會中的黃金總量約為二十萬噸,雖然數值將依採礦技術進步而有所起伏,但文章中寫著暫時可以這個數值為主。

  一如珍珠、鑽石,若某天得以人工合成黃金,抑或鑽研出革命性的採礦技術後,未來國際金價暴跌的可能性也並非是零。然而,以現況而言,這是一個非常穩固的投資標的物。

  『如果維持硬幣的形式帶去你的世界,以後可能被循線查到,就把黃金熔成金塊吧。啊,也需要提高純度,網路上說你的世界所流通的黃金純度很高。』

  「那就先回去穆勒伯爵的城市吧。」

  『嗯。』

  於是,我們並未收購任何商品,直接運用手上的金幣。雖然我對熔掉貨幣有種抗拒感,但見到小嗶狀似不以為意,我猜稍微熔掉應該也無所謂。

  論及其他需要的物品,就剩下放金塊的箱子了吧。


  我們在盧恩格共和國觀光完畢後,回到我們的主場。

  穆勒伯爵所統治的城鎮。

  之後,我與小嗶兵分兩路,各自負責部分工作。他說要將金幣變成金塊,便施展空間魔法,和放著金幣的箱子一同憑空消失了。另一方面,我自己則去購買今後進貨將用到的大型木箱。

  無詭異世界或現代社會,都不可能直接抱著黃金走動,同時,我們也需要在將黃金拿去給二人靜女士後,將現代社會進貨的各種商品搬到異世界的容器。

  於是,我決定購買運貨用的木箱。

  尺寸恰好能放到小貨車的車斗上,這在現代日本中並非個人會購買的東西,無疑會非常惹眼,因為這種原因,我選擇在這個世界購買。

  我也事先詢問過小嗶,他說以空間魔法而言,搬運這個沒有問題。

  當我買到目標商品後,由於自己率先完成工作,便在上流旅館中等待小嗶歸來。我所買的物品則承蒙旅館美意,放在建築物後方的倉庫之中。

  過了一陣子後,客房的專屬女僕走了過來。

  「您有訪客,請問是否接見呢?」

  「是哪位呢?」

  「是穆勒家千金。」

  提及穆勒家千金,就只有一位。

  她那盤得極高的髮型令人印象深刻。

  她的名字應該是艾莎。

  不過,她為什麼要特地來拜訪我們的住宿地點呢?

  「小的可以請她進來嗎?」

  「穆勒伯爵也在一起嗎?」

  「沒有,只有大小姐一人。」

  如果她和爸爸在一起,來訪還能讓人理解。

  可是,她獨自來訪相當稀奇。

  「對方希望和您見面,我可以請她進來嗎?」

  「好,不好意思,有勞妳了。」

  我不可能拒絕,對方可是穆勒伯爵的掌上明珠,我與她的關係對創造與伯爵的和睦關係至關重要。如果隨意拒絕,讓對方抱持負面觀感的話,後果可不堪設想。

  「小的遵命。」

  女僕畢恭畢敬地低頭鞠躬,離開了客房。

  我等了一會兒,穆勒伯爵的千金在旅館老闆的引導之下,來到了我的客房,地點則為我住宿房間的客廳區。當她現身後,我發現真的只有她一人,一旁不見她爸爸的身影。

  同行者唯有負責護衛的騎士們。

  我則請他們先去走廊上待命。

  他們則理所當然地面有難色,基於保護伯爵愛女安危的這一點,這也是自然的反應吧。不過,當蓬鬆公主親自對他們說「出去吧」後,客房便只剩我倆共處。

  「哈曼商會的副店長被關進牢裡是真的嗎?」

  「對,是真的喔。」

  「……」

  看來她也擔心馬克先生,所以趕了過來。當我一五一十地說出事實後,見到她因為不甘心而面帶苦澀,她的個性相當純真。

  「那、那你……」

  「我也會和令尊一起,為了拯救他而行動。」

  「……這樣啊?」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他是這座城市不可或缺的人才。」

  「…………」

  這雖然是我個人擅自的想像,但當她聽說穆勒伯爵陣亡之後,暫時由馬克先生藏匿庇護,她的行動大概源自於這件事的影響,她可能是心想「絕不可坐視不管」,所以才來煽動我們協助。

  而或許反映了她的這種盤算,她今天髮型的高聳程度也高上加高。

  四處都能見到攻擊力看似很高的髮飾。

  「我也在牢裡,和身為幕後黑手的迪特里希伯爵的家臣交涉過,至少馬克先生不會在牢裡受到不法對待。然後令尊現正拜訪迪特里希伯爵,和對方談判。」

  「……馬克能平安歸來嗎?」

  「請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平安奪回馬克先生和哈曼商會,所以您不需擔心,還請相信我們,日子馬上就會恢復原狀的。」

  「可是,迪特里希伯爵是階級比父親更高的貴族。」

  「就算是這樣,也絕非無計可施。」

  「不過……」

  蓬鬆公主露出憂慮的眼神,凝視著前方的矮桌。

  這該不會是那個吧?

  她對馬克先生抱有愛慕之情,雖然雙方年齡差距很大,但他也是一名成熟帥氣的型男,蓬鬆公主這年紀的女孩,正好會開始對年長的異性感到興趣。

  我腦中浮現副店長被她告白而手足無措的模樣。

  「……怎麼了?幹嘛一直盯著我的臉。」

  「沒事,我只是在想您心地善良,而再度受到感動。」

  「你、你是在耍我吧!?」

  「豈敢,我只是內心受到撼動而已。」

  「……哼。」

  蓬鬆公主氣呼呼地將臉別向一旁。

  正當此時,房內出現一個魔法陣。

  我過去也曾多次見過這種光芒,但就算暗忖糟糕,卻不及阻止。小嗶回來了,訪客的注意力也忽然被魔法陣所吸引。

  下一秒鐘,魔法陣中央形成一隻可愛的文鳥。

  『抱歉吾遲歸,吾……』

  他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我與蓬鬆公主交談所坐的沙發之間的矮桌上,更進一步而言,由於我邀請蓬鬆公主坐到主位,所以小嗶的正面朝著她的臉。

  而且,他身旁還有堆積如山的金塊。

  「欸……」

  蓬鬆公主方才擔憂的眼神一轉,露出震驚的神情。

  面對這種狀況,我等星之賢者大人便高聲鳴叫:

  『嗶、嗶──!嗶──!嗶──!』

  「…………」

  這文鳥回來的時機真不巧。

  他那天資聰穎的頭腦,不知正思考著什麼而這樣嗶嗶叫呢?

  小嗶,最近這種事變多了啊。

  「牠剛才有講話吧?」

  『嗶──!嗶──!嗶──!』

  「我不會被你糊弄的喔!?你絕對有說話!」

  『嗶──!嗶──!嗶、嗶──!』

  星之賢者VS蓬鬆公主。

  倘若穆勒伯爵目擊這場面,肯定會臉色蒼白。自暴自棄的小嗶也好可愛,那叫聲有一半大概是在責備我讓她進到房間裡吧,因為他一直兩次三番地偷瞪我。

  的確如他所想,我應該訂其他房間,當作會談場地。不過,沒想到當我請旅館工作人員準備時,他就先回家了。

  如此一來,也無法當他沒有說人話,不過,依我的說明而定,能將損害壓到最低,幸好這世界的魔法相當自由。

  雖然會說話的使魔是例外,但對方不是精通魔法的貴族千金,想到自己被她爸爸介紹為魔法師兼商人的身分,也並非無法讓她接受我的說法。

  「艾莎大小姐,可以占用您一點時間嗎?」

  「什、什麼?」

  「我的使魔有點特別,能理解人話和高等魔法,他因為這種稀有程度,常受到他人垂涎。所以,我想拜託您,能請您為剛才的事保密嗎?」

  「……真的嗎?」

  「對,真的。」

  這絕非謊言。

  他是這國家第一的賢者。

  「不過,牠剛剛突然現身了吧?」

  「因為他會那種魔法。」

  「…………」

  這種時候,膚色與五官輪廓不同之處相當方便,我也對她說過我出身異國,然後,她也理解我們與她爸爸交情深厚。

  對愛父成癡的她而言,絕對不會追根究柢。

  「如果這件事公諸於世的話,我們也必須離開這座城鎮,您也可以去問令尊,他也知情。如果這樣您還想進一步地釐清我們的身分的話,就請您盡情地問吧。」

  「!……」

  這變成在恐嚇她,讓我良心不安,但希望她千萬別說出可愛文鳥的祕密。萬一被世人得知星之賢者大人尚存活於世,事情將變得非常複雜,他所期盼的慢活生活就會變成夢幻泡影。

  「我、我知道了,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

  「謝謝您。」

  艾莎大小姐或許理解了我的想法,輕輕地點了點頭。

  幸好蓬鬆公主個性純樸率真。

  小嗶也因此走近她一步,自我介紹:

  『吾名為星……小嗶,叫吾小嗶吧。』

  「好可愛的名字喔,我叫做艾莎。」

  文鳥小巧玲瓏地站在矮桌上。

  乍見之下,他徹底就是一隻鳥,任誰也不覺得他會說話,我當初聽到他自我介紹時,也嚇了一跳。隨著他說話,鳥嘴尖端會輕微地開開闔闔,可愛到爆。

  蓬鬆公主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繼續道:

  「我之前弄痛你了,對不起。」

  『不要緊,妳不用放在心上。』

  那是過去當我倆在法蘭奇先生的餐廳用餐時,發生的插曲,蓬鬆公主輕撫小嗶的指梢,不小心摸到文鳥那圓滾滾的眼睛了,當時他因為出乎意料的刺激而揚聲痛叫。

  有朝一日,小嗶將能在人前報上畢耶爾卡洛這名號嗎?

  我望著差點說溜嘴報上本名的愛鳥,不經意地這麼想著。


  穆勒伯爵的千金造訪,作為我們據點的上流旅館。面對她出乎意料的來訪,當我說「還有其他工作要忙」後,她便乖乖地離開了客房。她的言行舉止雖然相當強勢,但在這一點上卻十分乖巧。

  於是,我們也能立即開始工作。

  至於是什麼工作呢?就是將異世界的黃金搬運回現代社會的工作。

  『好了,就這樣了。』

  「對啊。」

  我們借用旅館中庭,進行裝箱工作。

  我請旅館人員迴避,所以中庭只有自己與小嗶。我們連日住在房價昂貴的客房中,他們應該認為我是貴客,故當我拜託工作人員後,他們便二話不說地空出這工作空間了。

  中庭一角放著我購買的大型木箱。

  箱內鋪著為免意外、與箱子同時買進的乾草,小嗶準備的金塊則藏在其中,乍看之下,那像是飼料之類的貨物。

  對我個人而言,就各種意義從異世界帶回乾草相當冒險,現代社會有許多嚴重疾病,諸如豬瘟、口蹄疫等。因此,當遞交完金塊後,我打算盡快焚毀這些乾草。

  當我進貨時,聽商人說明過為了也能當作寢具,所以事前煙燻過,已完成殺蟲。不過,凡事謹慎為上,萬一異世界的昆蟲在日本開始繁衍,將演變成自己無法收拾的局面吧。

  『那就去你的世界吧。』

  「啊,等等,還沒釘上釘子。」

  『你要包得那麼緊密啊?』

  「因為要是出了什麼意外,可就慘了。」

  儘管不會到搬運途中翻倒,導致內容物灑了一地的程度,但這樣可降低被人見到內容物的可能吧。因此,我事前與木箱一併準備了所需的釘子與鐵鎚。

  當我們處理著木箱時,忽然之間,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佐佐木先生,抱歉打擾您。」

  「啊,來了。」

  女僕出現在面對中庭的走廊上。

  這是剛才通知艾莎大小姐來訪的女僕,以這世界的時間來看,我們也與她認識了幾個月了。除了工作上的對話之外,我們並無交流,但稍微對她多了份親切感。

  「您有訪客,請問是否要接見呢?」

  「是哪位呢?」

  「是一名叫做法蘭奇的先生。」

  哎呀,是我家廚師。

  他恐怕也與蓬鬆公主相同,聽見馬克先生鋃鐺入獄,才來拜訪我們的吧。既然如此,就不能不向他說明情況,他與馬克先生八成因為餐廳經營,也有些交情。

  原本應由我主動聯絡他。

  「可以請妳帶他去房裡嗎?」

  「遵命。」

  女僕畢恭畢敬地點頭答應。

  我隨著她的背影遠去,也離開了中庭。


  法蘭奇先生之所以有事找我,一如我所預料,是因為馬克先生的安危。據說他聽餐廳常客提起馬克先生入獄的事後,便坐立難安,前來找我。

  對此,我也對他說了與對蓬鬆公主說的話。

  法蘭奇先生不斷重複「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忙的?」但也無他可協助之處。倘若貿然行事的話,反而可能造成麻煩的局面,於是我便對他說絕對會平安救出馬克先生,請他回去餐廳。

  雖然我也並非毫無歉疚之情,但這也無可奈何。

  不過,我因此能掌握他與馬克先生維持良好關係,今後無疑也能繼續交給他們負責餐廳的營運。想到這裡,我便選擇正面地認為「也絕非都是壞事」。

  我與法蘭奇先生道別後,再度回到旅館中庭。

  我急忙地完成釘完木箱蓋子。

  接著,一如當初的計畫,我們透過小嗶的空間魔法跨界移動。

  貨物的運送地點,為位於東京都內眾多沿岸區其中一個碼頭。

  碼頭內巨大倉庫林立,我們將貨物搬進其中一棟之中。

  我們在拆箱前聯絡了二人靜女士,她則二話不說地答應我當天會來收貨。因為她辭掉過去的工作,或許比我所想的更加空閒。

  由小嗶的魔法進行搬運與我們的移動,而多虧二人靜女士安排了一個可避人耳目的收貨地點,因此比我當初預料得更加容易地完成搬運。

  既然我已經對二人靜女士說過,空間魔法是魔法領域,所以即便在她面前,也不怕施展魔法。輕率地運用出租貨車之類的搬運工具,被課長發現的可能性反而會大幅增加。

  「這就是來自妖精界的伴手禮啊?」

  「怎麼可能,這都是我用不到的東西。」

  「話說還真多呢。」

  她站在倉庫一角,望著我們搬進的木箱,這麼說道。

  毫無人煙的倉庫相當安靜。

  能清楚聽見聲響。

  這是個適合為非作歹的絕佳地點,我有種自己成為黑道電影角色的錯覺,彷彿我們正在交易管制刀械或吸了會爽翻天的藥物之類的。

  從通氣窗中灑落的陽光,是照亮昏暗室內的唯一光源。

  「大多都是防撞包材。」

  「防撞包材?」

  「我想說要是中途被人看到就麻煩了。」

  「原來如此。」

  依照狀況,也能想像得到被警方盤查的畫面,東京都內四處都有騎著警用摩托車的員警嚴格監視著。我有警察手冊,就算被盤查應該也不要緊,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做好事前準備。

  最恐怖的就是我局裡的上司,令人笑不出來。

  「能請妳幫忙打該蓋子嗎?」

  「嗯。」

  二人靜女士在我們注視之下走近木箱。她以雙手握住用釘子封起的箱蓋,硬生生地拔開。相較於稚嫩的肉體,她擁有超越人類理解的體能,她輕輕鬆鬆地舉起那連我這成年人也要費一番工夫的蓋子。

  倉庫內迴盪著「啪嘰」的破壞聲。

  下一秒鐘,我們的視野中映入人影。

  有人蜷曲於木箱中央,受乾草圍繞。

  「我也沒想到貨物會是活人呢。」

  二人靜女士見到對方身影,這麼說道。

  我與屈膝躺在塞箱乾草上的女孩,四目相交。

  肩上傳來小嗶抖動一下身體的感覺。

  「……艾莎大小姐,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因、因為我很好奇你在幹嘛……」

  我的天啊。

  我沒想到蓬鬆公主會躲進木箱,本以為她乖乖地回去伯爵宅邸了。她的頭髮纏到塞進箱內的乾草,變得亂七八糟。

  而我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望向二人靜女士,她正盯著這預期之外的外來雜質。不知她會怎麼看待這渾身乾草的小姑娘呢?能視作從妖精國度遠道而來的可愛使者女孩嗎?

  不對,這也想得太美了。

  「對不起,能請妳迴避一下嗎?」

  「我也想聽聽這女孩說話啊。」

  「我們會稍微聊一下喔。」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妖精界有住人呢。」

  妖精界似乎沒有人類。

  我又更清楚魔法少女的業界了。

  對我們而言,並無一絲欺騙二人靜女士的心思,不打算謊稱託她代售的商品產於妖精界。畢竟,以我們的見聞,根本不清楚妖精所棲息的世界會有什麼物產。

  「這女孩是我朋友的小孩……」

  「為什麼你朋友的女兒會藏在貨物裡啊?木箱還密不透風地上了釘子,你該不會有那種把小孩關進密閉空間中,而樂不可支的特殊性癖吧?」

  「她應該是在我裝箱時,偶然躲進去的吧。」

  她恐怕是在我與法蘭奇先生交談時,躲進木箱中的吧,當我裝箱完,只剩下釘上釘子時,便離開中庭了,她很可能是趁這段時間偷偷溜了進去。

  「話說回來,她的打扮真特別呢,就算說是那種特殊玩法,也還真大費周章。她身上到處都是裝飾用的貴金屬,那些是真貨吧?散發出鮮豔的光澤喔。」

  「…………」

  這種威脅說詞令人感受到她絕不退讓的堅持。

  她別有深意的奸笑相當齷齪。

  既然如此,就難以敷衍誆騙她了,也難以推測對方對情況掌握到哪種程度,心裡做何盤算。倘若貿然猜測,做出判斷的話,我總覺得之後會吃到苦頭,畢竟對方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老江湖。

  看來需要改變作戰計畫了。

  我這麼暗忖,望向肩上的小嗶。

  此時,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由於這關乎馬克先生的命運,絕不允許一絲失敗的可能。採取有些強硬的手段也情非得已,我這平時唯命是從、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消極社畜,也能判斷出何時應當鋌而走險。

  將二人靜女士帶去異世界,讓她成為共犯。

  想到遭她背叛會有多大的壞處,但另一方面,考慮到未來與她的交易,也有相當程度的好處。既然她不具備穿梭兩界的方法,也可採取將她丟去那世界,佯裝若無其事的對策。

  她也可能意外地喜歡異世界的生活。

  她以種種交易為把柄三番兩次地威脅我們,我為了應付她從之前便絞盡腦汁地想過。假如被課長發現這些來歷不明的金銀財寶,財寶反將成為煩惱的來源,既然如此,就把她牽連進我們的利益之中吧。

  「艾莎大小姐,能請您說明一下嗎?」

  「……我知道、了啦。」

  我的目光從賊頭賊腦地笑著的二人靜女士身上,移至半垂著眼的蓬鬆公主身上。她離開木箱後,恰好站在我們對面,她受到在場眾人環視,放棄掙扎地斷斷續續開始解釋。

  她所說的內容並沒有多麼複雜。

  假如相信她的話,她當初打算回去家裡,但又念頭一轉,心想或許有自己能幫忙之處。接著,她避開護衛騎士的耳目,再度前往我們所在地時,見到我在中庭裡。

  放在同地點的大型木箱,自然地吸引了她的興趣,見到我們將金塊放進木箱後,她懷疑我與小嗶與馬克先生入獄一事有關。

  回想起我們之前的談話,我這行為看在旁人眼裡相當弔詭吧。

  口口聲聲說要去救人,卻準備漏夜潛逃。

  簡單而言,根據蓬鬆公主的推理,這一切就像是我們將馬克先生出賣給迪特里希伯爵,獲得這些金塊作為報酬,又企圖捲金潛逃,離開穆勒伯爵的領地。

  然而,既然如此,當我們回到日本,與二人靜女士交涉時,她也一直被關在木箱之中。這段時間並不短,她的眼睛之所以紅腫,也是因為暗自哭泣吧。

  她認為被我們發現就糟糕了,所以屏氣凝息,正因為如此,也無法出聲呼救,必定是孤零零地嚶嚶啜泣,然後,她最終也成功地揭穿我們的不法情事。雖然有點晚了,但我或許瞭解了她對爸爸的至誠孝心。

  「看起來像那樣,倒也無可奈何呢。」

  「……不是嗎?」

  「對,不是。」

  「可是,那這裡又是……」

  她環顧昏暗的倉庫,這麼問道。

  大量鋼鐵製的貨櫃環繞四周,設計一模一樣的貨櫃層層排列,加上那無與倫比的尺寸感,這畫面沒由來地有些陰森恐怖,蓬鬆公主鐵定也被震撼到了吧。

  「這也是為了救馬克先生所採取的行動。」

  「你、你騙我!」

  「裝在這些木箱裡的黃金,是我透過在令尊城裡貿易所得的資金,然後我打算用它們當本錢和這位小姐做生意,再用賺到的利益當本錢,去贖回馬克先生的生命。」

  「……此話當真?」

  我的話無憑無據,她當然會這麼懷疑。

  那麼,我也只能正面回應。

  「不過,因為您出現,這筆生意就要做不成了。如果您有一絲珍惜馬克先生的心,可否請您安份守己一下呢?否則您將來必定會極度後悔。」

  「!……」

  當我稍微強勢地說完後,她的表情就出現了變化。

  那張可愛嬌俏的臉上浮現猶豫之色,我方才的斥責似乎生效。這種純真的孩子更容易被壞人欺騙,如果二人靜女士也這麼單純的話,就更容易應付她了呢。

  「艾莎大小姐,還請您放心,我站在令尊•穆勒伯爵這一邊,無論天崩地裂,我都絕不會背棄他。然後,馬克先生也是我重要的朋友,我不可能對他見死不救。」

  「佐佐木,我可以相信你所說的話嗎?」

  「在下希望能和您的家族保持友好關系!」

  「……這樣啊。」

  我誠心誠意地回覆了艾莎大小姐。

  而且不遺餘力。

  至誠懇切地傳達出我的想法。

  此時,或許我的心意打動了她,蓬鬆公主面有難色地表示答應。至少我可以認為自己已經徹底脫離會被攻擊魔法射中的局面了吧。

  然而,正當她改變態度不久之後。

  二人靜女士採取了出乎我意料的行動。

  她疾馳而出,飛也似地將手伸向蓬鬆公主。

  糟了。

  『小丫頭,妳露出狐狸尾巴了啊。』

  霎時之間,小嗶使出了魔法。

  全為無詠唱。

  「!……」

  某種無形之物懸舞於空中,劈斷了二人靜女士的四肢。

  噴出的血液四濺,將周圍染成一片殷紅。

  艾莎大小姐的臉濺上血沫,表情因為恐懼而緊繃。

  失去支撐物的身體重重地墜落於倉庫地板上,令我聯想起過去在保齡球館中見過的畫面。不對,這比當時更加悽慘,或許因為我對小嗶說過她的能力,所以這波攻勢相當凌厲。

  『妳對她出手,意欲為何?』

  「唔……剛才那是什麼,無影無蹤的……」

  小嗶處之泰然地說道。這隻文鳥真的派頭十足。

  他腹部的毛絨絨羽毛,狀似比平常更膨脹了三成,俯瞰滾落於倉庫地板的二人靜女士的眼神,猶若翱翔於蒼天之中追捕獵物的神鵰。不對,好像也沒有,他是一隻大眼圓滾滾且惹人憐愛的文鳥小可愛。

  「佐、佐佐木!她到底要幹嘛……」

  「我也很好奇呢。」

  我受到艾莎大小姐示意,對二人靜女士說話。

  她剛才無疑是試圖使用能量吸引。

  二人靜女士,這樣我絕對要跟妳切八段了啊。

  「二人靜女士,妳知道自己剛在做什麼嗎?」

  「她肩上有隻小蟲,我就想說『來,婆婆幫妳拿掉』……」

  『吾直接處理掉妳也無所謂喔。』

  「!……」

  當小嗶這麼說後,她的肩膀便抖動了一下。

  她的四肢已經發出「咻咻」聲,開始治癒,不過,再生需要花上一段時間,無法即刻痊癒,她還需要一會兒才能自由行動吧。

  『吾接著要對妳下詛咒。』

  「詛咒?那是什麼……」

  『妳遭到詛咒後,就會對我們變得誠實了吧。這是一種非常不人道的詛咒,以這世界的話來說,將會徹底否決妳被稱為人權的東西,這詛咒就是這麼屈辱且致命,妳好好地承擔吧。』

  「那、那還真恐怖呢,可以的話,還希望不要啊。」

  二人靜女士明顯地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樣,真是新鮮。

  不過,我也初次耳聞這種詛咒,與她同樣驚慌。我心想「不知那是多麼慘烈的東西」,不禁望向位於我肩上的小嗶。雖然先背叛我們的是二人靜女士,但我還是不希望在自己眼前發生這種事。

  話說回來,小嗶一定是在網路上學會人權這個詞的吧,這隻文鳥能現學現賣,應用能力超高,令人不禁想教導他各式各樣的詞語。

  「小嗶,等一……」

  此時,他可愛的鳥喙唸唸有詞,低喃某種咒語。

  而順應他的吟唱,癱倒在倉庫地板上的二人靜女士底下浮現出一個魔法陣,在昏暗的倉庫內顯得莫名地明亮,散發出璀璨的緋紅光輝,將位於正中央的她照耀得陰森詭譎。

  「等、等等!剛才那是開玩……」

  她在小嗶的注視之下,高聲抗議。

  不過,他卻不加理會。

  過了一會兒,光芒更加強烈地照亮了倉庫之內。

  強烈到能使在一旁觀看的人不禁闔上雙眼。

  「!……」

  現場並未捲起烈焰,或颳起暴風,只能聽見二人靜女士在光芒之中幽微呻吟,與過去在赫茲王國與馬根帝國的戰場上見識過的大魔法相比,顯得樸素許多。

  當光芒黯淡後,出現她恢復四肢癱倒在地的身影。

  「……你對我做了什麼?」

  『看看妳的右手背吧。』

  「…………」

  受到小嗶示意,二人靜女士低頭望向自己的手。

  那上面出現了彷彿某種刺青的紋章之類的圖樣。

  「這是什麼?」

  『那紋章將隨著妳對我們所抱持的敵意與惡意,而逐漸侵蝕妳的肉體,現在只有在手背上,但會漸漸侵蝕,最終遍及全身上下後,妳的肉體就會淪為一具醜陋肉塊。』

  「啥……」

  『無論妳具備多麼優秀的再生能力,都無法擺脫這詛咒造成的肉體崩解,如果妳畏懼未來永遠喪失除了意識之外的一切,就要當心別對我們懷抱負面情感。』

  居然有這麼凶殘的魔法。

  正因為如此,這對平時不知葫蘆裡賣什麼藥的二人靜女士,能起相當理想的牽制效果。小嗶這種實事求是且當機立斷之處,非常靠得住呢。

  「……!」

  結果,二人靜女士聽見他的發言後,當下有所行動。

  她朝我們飛奔而來。

  瞬間來到我咫尺之前,她嬌小的拳頭與我們短兵相接,卻被小嗶所施展的障壁魔法阻攔,並未命中我們。

  她被某種無形的物體擋下,靜止於十幾公分之前。

  無詠唱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朝一日也想自己實踐看看。

  於她緊握的拳頭上,那描繪在手背上的圖樣開始產生變化,恍若生物般地緩緩蠕動,逐漸變得複雜繁瑣。看著這種類似刺青的東西有生命似地變動的畫面,令我覺得有點噁心。

  整體而言,紋章稍微變大了。

  原本位於手背上的紋章,變成環繞至手腕上。

  那以設計而言,相當時髦,看在旁人眼中,有種潮流刺青之感。或許會被拒絕進入大眾澡堂,但就算被人瞧見,也不會因此遭人指指點點吧。

  「……看來好像是真的呢。」

  『妳的個性也相當果決呢。』

  小嗶發出敬佩的嗓音。

  對文鳥來說,這是分數很高的行動吧。

  「如果你膽敢誆我的話,我就會勒死你。」

  『如果妳殺死吾的話,手背上的紋章就會在轉眼間遍及全身,妳也會變成肉塊吧。如果妳還想長壽的話,之後就暫時乖乖協助我們吧。』

  「原來如此……」

  「話說回來,妳為什麼想對她出手呢?」

  「我不是說了嗎?有蟲爬在她肩上……」

  『不老實回答的話,紋章就會變大喔?』

  「唔……」

  二人靜小姐聞言,不情不願地開口解釋。

  假如相信她所說的話,她似乎在尋找我們的弱點,當初一直在查探我有無家人或女友等親近的人。然而,我這貫徹邊緣人生活的孤單中年無懈可擊,無論她如何查探,據說都沒找到類似的人。

  她之所以在我家偷裝針孔攝影機,也是為了這個目的。

  理由為意圖將我這魔法中年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下。

  接著,時至今日,見到看似受我們呵護以待的艾莎大小姐,認為可以利用,便下定決心了。雖然並非借用小嗶所說,但她的個性可真是果決。

  實際上,若沒有小嗶,應該就會被她得逞了。

  她的敗因無疑在於,並未考慮到星之賢者大人的無敵威能,她沒想到這隻可愛文鳥可是長年來統領數萬、數十萬人民的貨真價實為政者,也是殲滅了超越這人數的究極魔法師。

  我偶爾也會差點忘記。

  「佐佐木,也、也和我說明……」

  「啊,說的也是。」

  在場的蓬鬆公主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她見到小嗶施展了魔法,以及二人靜女士對他做出反擊,露出驚訝神色盯著我們,她應該也理解自己是一切的導火線吧。

  以結果而言,我們得以搶先二人靜女士一步,真想感謝艾莎大小姐。

  不過,必須請她盡快回去異世界。

  「小嗶,我有事想拜託你。」

  『嗯,吾也這麼想。』

  能相互理解真令人開心。

  我倆互相輕輕點了點頭,再度轉向蓬鬆公主。

  「艾莎大小姐,請您回去府上。」

  「佐佐木,等等。」

  「什麼事?」

  「我、我還有很多事要問你啊!」

  「那就等您回到府上後,我會再擇日登門拜訪。」

  「……人家現在就想知道。」

  她這麼低喃,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們。

  表情十分嚴肅。

  「城附近理應沒有這麼大的建築物。」

  正因為這是處理貨輪貨物的倉庫,所以非常寬敞,只論建坪的話,恐怕足以媲美穆勒伯爵的宅邸。對不熟悉的人而言,這無比高聳的天花板也會令人印象深刻吧。

  「這裡是哪裡?」

  「…………」

  好了,我應該怎麼回答呢?

  小嗶的攻擊魔法,也讓蓬鬆公主抱有危機感吧,她在造訪這邊的世界時,也對我們充滿懷疑,經過我們與二人靜女士的交談之後,她的疑心可能變得更重。

  我們與她之間的關係,將大幅影響到與穆勒伯爵之間的情誼,常言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但我們目前即將被應該射下的馬用後腿猛踹。

  與對方家人不合,導致與當事者的關係惡化,這種事司空見慣。

  正因為如此,我認為應該展現出誠意。

  「要怎樣您才願意相信我們呢?」

  「…………」

  我們的注意力從失去威脅性的二人靜女士身上,轉向艾莎大小姐。

  她聞言,直言不諱地問道:

  「這裡是哪裡?你們又是何方神聖?希望對我解釋一下。」

  「這樣啊……」

  我絕對不會說出星之賢者大人依然在世,這部分基於他本人的意願,縱使對方是穆勒伯爵的千金,我認為也應該三緘其口,要滴水不漏地處理個人資訊。

  另一方面,對異世界而言,現代日本又是如何呢?

  即使我對她說出實話,對不具備橫跨世界方法的異世界人而言,也無法驗證此事。就算他們看著我們帶去的商品,確認有異世界存在,也無法跨越世界。

  我當初介紹自己來自於赫茲王國所在大陸外之處,實情則與這項對外說詞沒有兩樣。我希望盡量保持祕密,但假使這件事公諸於世,影響將遠低於星之賢者大人尚存於世這事實。

  「我知道了,就對您介紹我出生的故鄉吧。」

  「……真的嗎?」

  「對,真的。」

  讓她逛逛都會區幾分鐘後,應該就能充分理解,這裡與她所居住的世界截然不同了吧。假如被警方盤查肯定會很麻煩,屆時必須以放在身上的警察手冊與警察廳名片,從容不迫地應對。

  若說可能產生什麼問題,就是當阿久津課長得知她的存在時。

  他將以我國固有的霸權思維進行思考,縱然我謊稱「這是我的朋友」,也會立刻遭到調查,並被戳破謊言吧。思及此,藉口必須來自於他權力所不及之處。

  有關這一點,就當蓬鬆公主是二人靜女士的熟人吧,思及方才的攻防,她應該不會拒絕與我們套好說詞。儘管如此,因為她目前對我們的觀感極差,透過共享異世界一事,希望也能顧及她的心情。

  以我個人而言,期盼與她建立友好關係。

  「首先,針對這個世界……」

  我在二人靜小姐面前,對艾莎大小姐解說狀況。

  此處為從她所居住的世界無論走多久,或遠渡重洋,也絕對無法抵達的其他世界。我則從這個世界造訪了他們的世界,然後在那邊遇到穆勒伯爵,並開始做生意。

  以隱藏星之賢者大人為前提進行說明相當費神,雖然對不起他,但因為有二人靜女士也在,穿越兩界的魔法出處就變成了我這魔法中年。

  「此話當真?我難以置信。」

  「對,我想您也會這麼說。」

  「那麼……」

  「之後請您暫時在這邊的世界觀光一下吧。」

  「觀光?」

  「透過您親眼見證後,我相信您也能理解我所言不假。」

  「…………」

  自建築物構造乃至人民的生活,兩界的文化文明迥然相異,正因為如此,肯定能獲得她的理解,硬要說的話,問題則在觀光之後。

  「欸,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呢?」

  當我對蓬鬆公主的解說告一段落後,輪到二人靜女士出聲說話。

  她還有什麼怨言嗎?

  希望她別讓我家小嗶過於抓狂。

  「你是怎麼和她溝通的啊?」

  「什麼?」

  她即使獲得小嗶凶殘的禮物,依舊若無其事地說道,這種落落大方的舉止令人強烈地意識到她並非枉活百歲。然而,她提出的問題卻令我不解其意。

  「妳這問題是什麼意思呢?」

  「我不認為你可以和那丫頭溝通啊。」

  她正經八百地歪著小腦袋,並不像在說謊,看起來是由衷不明所以。因此,我也不懂她在說什麼。

  不過,肩上立刻傳來答案。

  『她聽不懂我們世界的語言。』

  「小嗶?」

  『你與吾相連,接受到吾魔法的恩惠,因此,就算穿越世界,也不會無法溝通。不過,她就不一樣了,正因為如此,她才聽不懂這女孩的語言。』

  「但她能聽懂我的話啊?」

  若非如此,她應該就不會撲向艾莎大小姐了吧。

  正因為我口中不斷對蓬鬆公主道出關懷的話語,所以她才會選擇突襲。

  『你所發出的聲音對附近的人來說,聽起來是你原本的語言,同時又透過吾的魔法,能讓屬於吾世界的人聽懂。不過,這世界的人聽到那女孩說話,會覺得是異世界的語言,當然無法理解。』

  「啊,是這樣啊。」

  我這魔法中年的話,聽在二人靜女士的耳中是日語,但蓬鬆公主的話卻聽起來是異世界語,因為交談的雙方語言迥異,所以她當然會感到疑問。

  這是一個我求之不得的僥倖吧,如此一來,艾莎大小姐幾乎不可能會對二人靜女士洩漏出異世界的情報,能維護我在那邊世界中的人際關係,與自己的立場等種種事情的祕密。

  不過,我認為從自己方才的發言中,已經透漏出不少了啦。

  「唔嗯,是這樣啊。」

  「因為妳聽得懂我和小嗶的話,所以我就繼續說了,之後我們打算帶她去遊覽東京都。請妳收下這些貨物,並負責今後的處理。」

  「既然這樣,那我也想一起去欸。」

  「……為什麼?」

  「沒有什麼為什麼的啊,因為我的安危掌握在你肩上的文鳥手上。喔喔,這文鳥真是好可怕,既然如此,我就必須誠心誠意地來侍奉主人了啊,不管是當挑夫或馱獸,都請盡情地使喚我吧。」

  「那我們帶來的貨物要怎辦呢?」

  「我會安排人來處理,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也罷,我無所謂。」

  她明明遭受到致命詛咒,卻毫無受到打擊的模樣。雖然不知道她心裡做何感想,但她侃侃而談的神情與過去並無兩樣。她所具備的異能力駭人,而這種無可比擬的心理素質,更使我無緣無故地感到毛骨悚然。

  而且,她的外表就是個稚齡女童,反差極劇。

  「就是這樣,來,把我介紹給那丫頭吧。」

  「我知道了。」

  於是,我與他們一同啟程出發。


  一行人離開位於沿岸區的倉庫,來到汐留。

  從搭計程車可達之處的範圍內,我基於自己過去曾見過的異世界風光,以氣氛兩極的景觀為條件進行選擇後,得出了這項結論。我認為汐留SIOISITEI帶應該能撼動蓬鬆公主的心。

  該處在二千年初期歷經都更後,高樓林立。雖然自落成後已度過一段歲月,但每一棟建築物都雄偉氣派,是足以展現出東京都會感的不錯選擇。

  有別於六本木、澀谷與新宿,人潮較少這一點也符合需求。

  遙想當年,我自己也在來到東京不久後,大受震撼。

  而艾莎大小姐的心一如我的推算,沉迷於附近景色之中。

  「的確如你所說明的,別說赫茲王國,連附近諸國也一定沒有這種地點,而且,走在路上的人也都和你一樣,有著黃皮膚和五官不深的長相。」

  「您能理解了嗎?」

  「……這裡真的就是你的故鄉呢。」

  由於時值平日,來往穿梭的人潮多穿著西裝,腳步迅速。不過,其中也能零星地見到一些與我們相同,為了觀光而來的人,打扮較為輕鬆。

  這地區有一些針對外商駐地人員的高級租賃公寓,鄰近超市中常常能見到白種人家庭,國外的觀光客也逐年增加,使得艾莎大小姐的金髮碧眼外貌,並不特別顯眼。

  當然衣物也準備了這邊世界的穿著。

  髮型也請她改梳成長直髮。

  並進一步戴上連帽,極力不引人注目。

  附帶一提,我在出發之前,簡單地向她說明了我們與二人靜女士的關係,表面說詞為目前的商業合作夥伴。今天之後,她們將不會再見面,所以我怎麼隨意解釋也無所謂吧。

  「汽車這種東西雖也讓我驚訝,但街景更是。」

  「這樣您願意相信我所說的話了嗎?」

  我們在建置於道路上空、銜接摩天樓群的天橋中,從景觀瞭望台的一角遠眺四周景色,能透過環繞天橋的透明圍牆,俯瞰下方,能見到穿梭於路上的車水馬龍,而仰望天際,則能見到眾多摩天大樓四處林立。

  我有多少年沒來這裡了呢?

  「我、我相信了,因為也只能相信了……」

  「謝謝您能理解。」

  附帶一提,小嗶位於外出用的鳥籠中。

  我們用空間魔法回家拿了過來。

  「可是,你為什麼要造訪我們的世界呢?」

  「……您這麼問是因為?」

  「這麼繁華的國家的人民,對我們的世界又有何需求?」

  「這樣啊……」

  我思及蓬鬆公主的上進心,斟酌著言辭。我感到一種難以說出「在下抱持兼副業的心情,前往貴世界進行貿易」,雙方心中所懷抱的動機之類的志氣高度,可謂天差地別。

  我們這對對效忠組織到身心俱疲的社畜與文鳥搭檔,追求的是眼前的安寧與美味佳餚,另一方面,蓬鬆公主對祖國前途憂心忡忡,她無疑在擔心假使這國家攻過去的話應該如何是好。

  「就是兩個世界能和平共處吧。」

  「真的嗎?」

  「對,真的。」

  我並未說謊。

  不過,我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話說回來,艾莎大小姐,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我對您所說的話,只有天知地知,妳知我知,然後,我也不會告知您以外的人了。如果除了我們以外的貴世界的人知道這項事實的話,屆時,還請認為我們和穆勒伯爵家的關係將到此為止。」

  「那邊那個黑髮少女呢?」

  蓬鬆公主的目光轉向二人靜女士。

  如她所質疑,二人靜女士一直位於我們談話的現場。

  「她沒有能去貴世界的方法,然後,我們也絕不會帶她去那邊。所以說,我對您所說的話如果跨越兩界藩籬,傳至貴世界的話,請容我判斷那是因為您個人所造成的後果。」

  「……我、我知道了。」

  蓬鬆公主聞言,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

  我不得已語帶威脅,令我過意不去。但這麼語重心長地拜託她後,她應該暫時不會對任何人說吧,最壞狀況下,頂多也只會洩漏給穆勒伯爵知道而已。

  然後,因為他也知曉星之賢者大人的事,所以不要緊。

  「欸欸,我也想加入聊天……」

  二人靜女士聽不懂艾莎大小姐的話,要求我翻譯。

  她跟在並肩走的我與艾莎大小姐後面幾步之處。

  「她說妳穿的和服很漂亮喔。」

  「什麼,是真的嗎?」

  「她誇獎那顏色讓人驚豔。」

  「哎呀,這還讓人開心。」

  當我隨口吹捧兩句後,二人靜女士便喜笑顏開。

  蓬鬆公主則對她投以異樣眼神,但並未加以吐槽。我也向她說明過她倆之間語言不通,只能聽懂我的話,所以她也察覺到我的用意了吧。

  她察言觀色的功力,不辱貴族千金的身分。

  「既然這樣,就由我來幫她挑選和服吧?」

  「不不不,那種事……」

  二人靜女士得意忘形,再度講出會節外生枝的事。

  正當此時。

  我們經過轉角,來到百合海鷗線•汐留站的正面,在車站面對便利商店的一隅,碰到了一群熱鬧哄哄的人,其中有幾人舉起專業攝影機與附手把的收音麥克風。

  似乎正在出某種外景。

  攝影機面對著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性。

  「東京臨海新交通臨海線,通稱為百合海鷗線,請問各位觀眾知道這條路線上各站的車內廣播都由聲優負責嗎?這次我們來到汐留站……」

  我停下腳步,側耳偷聽。

  該地點似乎正在錄節目,由新成立的偶像女團一名成員,擔任百合海鷗線汐留站的廣播語音,因此進行現場採訪。

  「佐佐木,那裡好像很熱鬧呢。」

  「對,沒錯。」

  繞路會比較好。

  我僅暗忖片刻,鬧哄哄人群的其中一人卻注意到我們,比出一些手勢,結果,那名受鏡頭拍攝的女性便朝我們走來。

  「好可愛的遊客呢!請問今天要去哪裡玩呢?」

  我們甚至無暇逃脫。

  下一秒鐘,鏡頭拍攝到了我們。

  真是不巧,如果是澀谷或池袋也就算了,居然在汐留碰到這種外景節目。

  「佐佐木,她在說什麼呢?」

  「請問這該不會是現場直播吧?」

  先不管蓬鬆公主的問題,我先瞭解最為重要的事,根據對方的回答,之後的處理方式將大為不同。若為一般錄影,縱使運用對策局的權限,也要不由分說地扣押影片資料。

  我的問題則基於這種想法。

  不過,我一絲期望頓時落空。

  「對──!這是現場直播!」

  對方朝氣蓬勃地回答。

  使我的胃不禁緊抽一下。

  我當下踏出一步,走到能擋住艾莎大小姐長相的位置,同時之間,我對二人靜女士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妥善應對。至於籠中的小嗶,也罷,應該不要緊吧,他透過網路升級過了,應該能乖乖裝鳥。

  「不好意思,可以不要拍我們嗎?」

  我面有難色地提出要求。

  重要的是不把事情鬧大,對方似乎是偶像,這種人多少都有一些死忠的粉絲,萬一引起他們的反感,將慘不忍睹,遭網友圍剿撻伐可就麻煩了,公務員的醜聞本來就特別引人注意。

  儘管如此,只要冷靜處理的話,一定沒問題。

  我不認識剛才聽到的偶像女團名稱,應該並非那麼有名的團體。既然如此,這不太可能是電視節目,若為網路節目,就沒那麼多同步收看的觀眾。

  之後再透過對策局疏通,扣押刊載網站的話,情報應該便不會廣為流傳。幸好二人靜女士與我們同行,以等級A能力者為由,提出下架影片的申請,也非不無獲准的可能。

  幸好在出發時我並未拒絕她同行。

  「可以麻煩你們嗎?」

  「說、說的也是!不好意思突然採訪您!」

  對方也靠人氣賺錢,立刻讓鏡頭轉向一旁。

  鏡頭目前面對進入剪票口通往車站月台的通道,另一側則為便利商店門前,所以他們才選擇較為有畫面的前者吧,擔任報導員的偶像也立刻走到鏡頭正面。

  我們的注意力也自然而然地轉移過去。

  此時,不知何故,眾人注目之處發生了一起意外。

  一對母子站在該處。

  他們即將走下階梯。

  「媽咪!電視!有電視的人在!」

  年幼少年見到攝影機後這麼喊道,並當下快步跑了起來,接著,他冷不防地猛然踩空,往下滾落,從高處迅速地朝階梯下滾去。

  他失去平衡的身體朝前往下墜落。

  階梯超過十階,視跌落部位而定,可能會身受重傷。

  「!……」

  而率先採取行動的是蓬鬆公主。

  她踏出一步,並高聲嚷道:

  「懸浮!」

  這道吆喝令人覺得好像會飛上天。

  事實上,該名少年的身體也飄浮了起來。

  我自己也在造訪異世界不久後,由小嗶教過這種魔法,這是能讓對象暫時騰空的魔法,難度低,據說許多人都能無詠唱施展。

  不過,有效時間極短。

  這多用於搬運傢俱或建築業。

  假使對方也能使用魔法,也會輕易遭到阻止。

  這種魔法,正輕柔地接住了即將滾落的少年。

  騰空而起的嬌小身體輕飄飄地飛在空中,降落於階梯底部,時間僅維持幾秒鐘,是相當短暫的一件插曲。然而,自始至終都被攝影機鏡頭拍攝到了。

  「好險呢。」

  蓬鬆公主吁出一口氣,露出完美解決的模樣。

  另一方面,攝影團隊一行人則目瞪口呆,神情緊繃。

  事情又變得麻煩了。

  「你啊,搞砸了呢。」

  背後傳來二人靜女士壞心眼的挖苦。

  如妳所說,唉,我搞砸了。

  這情況已經回天乏術。

  艾莎大小姐的魔法不巧被直播到全世界去了,雖然並未照到她本人,但包含懸浮那聲氣勢十足的嗓音,以及飄浮在空中的少年,無疑都被實況轉播出去了。

  啊,不過,她說的是異世界語,所以在這一點上還算沒問題吧。

  「怎麼了?幹嘛露出那麼驚訝的臉。」

  「不,艾莎大小姐,剛才那是……」

  「什麼啦,你對我的魔法有什麼意見嗎?」

  「…………」

  俠女蓬鬆公主理直氣壯地道,彷彿她的所作所為天經地義。

  她這種光明磊落的天性,唯獨這次讓我難以招架。

  當下見義勇為的純真性情,使我在社會上難以繼續生存下去。

  不對,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缺失,她並沒有錯,原因在於我並未告訴她現代社會如何看待魔法。對她而言,魔法是一種融入生活且理所當然的現象。

  我要考慮的事過多,忘記這麼單純的事了,抑或我自己也逐漸受到異世界的魔法文化所影響,並未對她說「請不要在這邊世界裡用魔法」這一句話。

  應該說,大部分原因在於,我並沒有想到她能用魔法,或許因為她本人對我說過她不具備魔法的才華,所以我便忘了儘管沒有才華,也不代表完全無法施展。

  我同時心想,就算我已經告知她這些事項了,她也一定會施展魔法吧。儘管少年滾落一事來得突然,令人無暇思考細節,但思及蓬鬆公主的氣概,我總覺得會變成這樣。

  這也可說是條件反射吧。

  然後,如今沒閒功夫想東想西了。

  必須湮滅證據。

  她雖然並非能力者,但對不清楚內情的人而言,她對社會的影響應該類似於能力者。我為了盡到身為局員的職責所在,急忙繞到拿著攝影機的男性背後,幸好他正專注於位於階梯底部的疑惑少年身上。

  「二人靜小姐。」

  「你還真是個會使喚人的主管啊……」

  我在研修中曾學過針對這種狀況的處理方式。

  根據教戰守策,必須不由分說地鎮壓,之後再由對策局收拾殘局。

  我在日前才介入間墜機事件,親眼見證過局裡的善後功力,清潔溜溜程度有如最新型免治馬桶一般,因此,前線人員也能放心地做出判斷。

  「亂拍別人可讓人不敢恭維呢。」

  二人靜女士的手碰觸到攝影師的背。

  隨後,對方的身體驟然失去力道,原地癱倒,甚至無暇發出呻吟,發生於轉眼之間。我認為沒有比她的能量吸引,更能適合安全地讓生物失去戰力的異能力了。

  隨著攝影師倒下,原本扛在他肩上的攝影機也掉落到地,撞上水泥地板,發出「鏗鏘」巨響,塑膠製的外裝缺損,零散碎片迸濺四周。

  而二人靜女士又乘勝追擊似地,以木屐踩踏攝影機。

  基於她超越人類的體能,攝影機被她一腳踩爆。

  「等……」

  擔任報導員的女性,面臨這無法預期的狀況,發出類似慘叫的嗓音,視線不斷輪流望向倒在地上的攝影師,與踏扁攝影用器材的女孩,露出不知發生何事的表情。

  二人靜女士隨即行動。

  她電光石火地飛奔向她,於轉瞬之間拉近距離。

  接著,一如她對男攝影師所為,一一碰觸身穿偶像服裝的女性與在場的攝影團隊成員,使得男男女女接二連三地昏厥倒地。

  另一方面,我從懷中拿出手機,這並非對策局發的公務機,而是我私人的手機。

  由於前者會受到衛星定位監控,我所以當我與小嗶一同行動時,都盡量不會帶著走。

  我遵照研修所學內容,聯絡專門窗口後,據說若為東京都心地區,局裡相關人士最晚也會於幾十分鐘後抵達,我就當這次是遇到野生能力者吧。

  「佐佐木,等等!這是怎麼一回事!?」

  「艾莎大小姐,請聽清楚了。」

  我壓低嗓音說道。

  這是為了提防,不知潛藏於何處的監視器收音器。

  「什、什麼?」

  「這個世界沒有魔法。」

  「你在說什麼啊!?你不是都在用嗎!」

  「我的魔法是當我和貴世界有所接觸後才學到的,我省略細節大致和您解釋一下,您剛才的行為在這邊的世界裡,就像文鳥會說人話一樣,非常不可思議。」

  「……是、是喔?」

  「她的所作所為就是在處理這件事。」

  「…………」

  由於我們位於車站大樓內,現場應該設置了許多監視器,局員必定會檢查這些影片,應該說,十之八九會被扣押吧,難以掩飾艾莎大小姐的存在了。

  我必須顧慮到不被課長抱持不必要的懷疑,又不損艾莎大小姐的心情,將她送回異世界,我不由自主地覺得出現在眼前的任務談何容易,這是一個難以面面俱到的任務。

  「念力能力者等級一高的話,就會很可怕呢。」

  「我已經親身體驗過了。」

  我如今依然清晰記得,我們在保齡球館被颶風男痛宰一頓,這也代表一名隱藏這種可能性的能力者,被實況轉播出去了。

  雖然不能增加種類,但經過使用能提升熟練度,強化威力,能辦到的事也變得更多元,這就是這世界異能力的可怕之處。

  「那丫頭一定會被對策局盯上。」

  「還請幫忙讓事情不會演變成那樣。」

  「你自從對我用了詛咒後,就忽然變得不再客氣了呢。」

  「妳和我們是命運共同體,作為交換條件,我們會保障妳的人身安全。」

  「喔?如果是這樣的話,好吧,我就幫幫你們吧。」

  事到如今也萬不得已,暫時必須和二人靜女士合作,順利地掩飾過去。身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令我難以想像半年後自己將變成怎樣。


  東京都觀光之旅搖身一變,演變成一起能力者風波。

  嚴格而言,那是自異世界來的魔法師幹的好事,但我選擇當她是能力者,否則的話,對策局也可能會追究我與小嗶的祕密。

  奔赴案發現場的對策局相關人士,帶走了被二人靜女士弄暈的偶像與攝影團隊,全黑廂型車登場,迅速地將倒地眾人搬進車內,這幅畫面足以令人心生危機感。

  局員也火速找出現場直播影片的發布網站,終止他們播出影片。

  當我回到對策局後,負責處理相關事務的單位職員告知我,同步收看的觀眾約兩、三千人,人數並不少,但以這類節目而言,算人數較少的,也相對容易處理。

  於是,我們來到對策局樓層的會議室中。

  我們與阿久津課長在該處進行討論。

  「真沒想到今天馬上就會見到妳了。」

  「我看起來這樣,但充滿幹勁喔,馬上就施展了一番。」

  課長的目光針對二人靜女士。

  這是畏懼她所具備的異能力吧,他表面上雖然佯裝平靜,但從他眼神關注的頻率,能輕易地察覺到他的心思。我坐在二人靜女士身旁,就算從隔著長桌面對他的這種位置看來,他的動作也是昭然若揭。

  此外,我的另一側坐著蓬鬆公主。

  影片中清晰地拍到艾莎大小姐的身影。

  在場的人除了她以外,唯有我與二人靜女士,「懸浮」一詞聽起來雖然像是不明語言,但對策局針對少年的身體,突如其來地騰空而起一事,自然會向艾莎大小姐尋求解釋。

  於是,我借重二人靜女士的協助,選擇以外國能力者的身分來介紹她。

  當初也討論過將她送回異世界,並裝作毫不知情,然而,既然已經被拍下決定性的瞬間,草率地掩飾可能會導致我在局內的立場惡化。

  依照情況,我將被課長盯上,並慘遭追捕。

  經這番討論後,並與眾人商量後,決定將蓬鬆公主介紹給我的上司。

  附帶一提,我先請小嗶回到二人靜女士所訂的飯店,畢竟,不能抱著裝進文鳥的外出籠進入中央部會。因為他有空間魔法,所以不需鑰匙,也能進出客房。

  「以本局角度來說,卻希望工作是愈少愈好呢。」

  課長的目光從二人靜女士身上,移至艾莎大小姐身上。

  她的特徵為一頭柔亮金髮,且肌膚雪白,雙眸碧藍。身上服裝雖然請她換穿上現代衣物,但根本不像日本人,這使得課長露出「這究竟又是哪位呢?」的眼神。

  「這位是二人靜小姐認識的能力者。」

  「是你工作的成果嗎?」

  課長所說的工作,指的是他指派我暫時負責的延攬人才工作。

  因此,他指的是挖角能力者吧。

  「不是,我只偶然在場,並稍微聊聊天而已。」

  「但我想其他國家對能力者的方針,也不會差太多才對。」

  他這番話暗暗譴責她在公眾面前施展異能力一事。

  前幾天對策局才在入間引發騷亂,並牽連到自衛隊,來自其他單位的壓力應該變大了,不難想像課長在我們見不到的地方,被其他組織當作眾矢之的。

  「就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課長,她是一名心地非常善良的女性,車站內的樓梯相當高,如果她沒施展異能力,那少年無疑會受傷吧,如果摔得不巧,還可能變成殘疾人士。」

  我不認為這麼說,就能獲得課長的諒解。比起無名少年的未來,他必將優先隱匿異能力祕密,儘管如此,為坐在我身邊的蓬鬆公主緩頰,仍然十分重要。

  「她是二人靜小姐認識的人,就代表她是非正規的能力者嗎?」

  「不是,我也不清楚詳情,但根據她和這名外國人的對話,對方在二人靜小姐轉換到公家組織後,就久違地聯絡上她。我只知道這些,還請課長自負責任,詢問更進一步的情況。」

  「……這樣啊。」

  課長的眼神,來回於二人靜女士與蓬鬆公主之間。

  當我這樣回答後,他就不會拋出什麼過於深入的問題吧。而且,若對方為等級A能力者的朋友,連平時咄咄逼人的他也會變得小心翼翼,斟酌著如何說下一句話。

  我事先也與她們告知過這些對話,假如艾莎大小姐被對策局收押的話,可就糟糕了,我與穆勒伯爵的關係也會變得相當險惡吧,無論如何都希望避免這種事發生。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和妳聊聊。」

  「…………」

  課長盯著蓬鬆公主說道。

  然而,對方卻毫無回應。

  畢竟,她不會說這世界的語言。

  我自己之所以在異世界,也能正常地與人溝通,是因為與小嗶有種魔法性聯結所致,艾莎大小姐則不具備這種東西,無法理解我們世界的語言,若想交談可謂難如登天。

  「我惹她生氣了嗎?」

  「佐佐木,他在說什麼呢?」

  聽在課長耳中,艾莎大小姐簡短的話語,恐怕聽起來相當不可思議,然後,反之亦然。他們的專注力自然而然地不再停留於對方身上,而轉向了我。

  「她剛才在說什麼?這是哪一國的話?」

  「佐佐木,他是不是在對我說話?」

  我不敢在此與艾莎大小姐交談。

  無論日語或異世界語,我的話語皆受雙方所理解,假使被課長得知,絕對會逼問我「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明明已經與她事先溝通好了啊。

  「喔,話說回來,我要是說話就不妙了呢。」

  就是這樣。

  妳有想起來真是太好了。

  課長旋即揚聲詢問:

  「佐佐木,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聽說她的母語是少數語言。」

  「……原來如此。」

  這也是我們事前套好的回應。

  我想不到其他合適的藉口。

  「她和二人靜小姐認識吧?能拜託她翻譯嗎?」

  「不好意思,能請課長親自拜託她嗎?我也只是陪同二人靜小姐而已,不具備敢對她要求什麼的立場,請她過來局裡一趟,也是出自她的善意。」

  「…………」

  阿久津課長與二人靜女士互看一眼。

  以社會地位而言,前者占壓倒性優勢,但後者卻於生物性上居於上風。而且,後者長年來活躍於非法組織中,對前者而言,是一種無法忽視的風險吧。

  無論位居多麼高不可攀的要職,都無法逃離她的暗殺。

  「什麼?要交代我這約聘能力者什麼任務嗎?」

  「……我知道那邊那位是能力者了。」

  「這樣啊?」

  二人靜女士露出期盼對方僱自己為正式員工的表情。

  城府深沉如課長,包含她出乎意料的跳槽在內,應該會過度解讀各種資訊。據我聽局員所說,他畢業於某第一學府,擁有超高學歷,頭腦靈光程度必定是自己所無從相比。

  「我知道她是妳的朋友了,不會再進一步追問。」

  「給你添了許多麻煩,真的很抱歉呢。」

  由於還有二人靜女士老巢的問題,課長便不再追究艾莎大小姐的問題。

  我不知道課長擁有何種程度的職權,但假如問題擴及他國,應該也超出他權限所及吧。畢竟,不知道對方背後有哪個國家或何種組織撐腰。

  然後,二人靜女士,妳剛才那句話絕對是在針對我吧?

  「話說回來,事不宜遲,我想拜託二人靜小姐進行約聘工作。」

  阿久津課長改變語氣,這麼說道。

  她聞言,泰然自若地回答:

  「儘管說吧,我會完美地完成工作的喔。」

  「妳之前所屬的組織中,有一名可針對大範圍施展念力的等級B能力者,就是在上禮拜我們的作戰行動中,和妳一起來妨礙我們的人。」

  「他怎麼了嗎?」

  「想請妳讓他無法再戰。」

  課長發包工作給二人靜女士了。

  內容為暗殺前同事。

  真是驚悚呢。

  「也就是說,這是我的錄取考試吧?」

  「妳可以這麼認為也無妨。」

  「此話當真?」

  「對我個人來說,是傾向雇用妳的。」

  「嗯。」

  這類事件果然不可避免,畢竟對方是這種狠角色,要迎接她成為自己人,必須歷經相符的過程吧。我雖然隱約猜想到了,但當親耳聽見時,還是不禁會覺得緊張。

  「妳願意接下嗎?」

  「這樣啊,對策局當然會採取這種應對方式吧。」

  「我們會派佐佐木支援妳。」

  「咦……」

  我有預感將遭池魚之殃。

  不由自主地發出聲音。

  「他作為能力者的戰力雖然普通,但具備局員所需的權限。這次的委託之中,如果妳對我們有何要求的話,請找他當窗口。」

  「這真是讓人心安啊。」

  「課長,請等一下。」

  「這是你招攬到的人才,當然該由你照顧吧?」

  「可是……」

  「星崎小姐也有好好地照顧你,不是嗎?」

  「…………」

  我總覺得她那是將我視為在任務現場的水資源補給站,當我是水壺而已。不過,就算是這樣,她也算是有在關心我吧,從未拋下我不管。

  或許因為如此,聽他這麼一說,我便無法拒絕。

  「任務沒有期限,但希望妳盡快達成。」

  「嗯,收到,我會三兩下就去帶回他的項上人頭。」

  二人靜女士毫無猶豫之色,點頭答應。


  我們終於結束與課長的討論,離開了對策局。

  前往二人靜女士所訂的飯店。

  我們在該處與小嗶會合,試圖將艾莎大小姐送回原本的世界。這次雖然順利地敷衍過去了,但不知下次如何,雖然對不起她,但希望她盡快回去。

  不過,蓬鬆公主與我們的想法恰好相反,抗議道:

  「佐佐木,我想多認識一下這個世界。」

  「這是為什麼呢?」

  談話地點為過去造訪過的客房客廳區。

  她與我同坐於一張沙發上,從抱枕上站了起來,這麼主張。二人靜女士則隔著矮桌,坐在我們的對面。此外,桌上放著不知從哪裡拿來的棲木,小嗶則停在這上面。

  「我有請父親讓我看過你帶來的商品。」

  「原來如此。」

  我自然而然地能想到她下一句話。

  接著,證實了我的推測正確。

  「那些一定都是在這世界製造的東西吧?」

  「就算是這樣好了,您又打算怎麼辦呢?」

  「我想在這世界學習!然後,把學到的知識帶回我們的世界,告訴大家。這樣我就能幫上父親的忙,除了嫁去其他家族之外,也能對家裡有貢獻了!」

  她身為領主千金,天天過著充滿上進心的生活,會這麼想也不足為奇。然而,我無法允許這件事,小嗶或異世界的人如果被課長發現,將鬧得天下大亂。

  我一定會接到種種荒謬無理的工作或指令吧,無論我的上司地位再怎麼崇高,他頂上還有更多達官顯貴,我毫無信心能巧妙地周旋於這些人之間,只能預見到自己宅在異世界的未來。

  揮一下法杖即可治癒百病──這種異世界魔法超越現代人所應得的福分。

  「抱歉,恕難從命。」

  「為、為什麼!?我當然會隱瞞你和這世界的事啊!」

  「我對認識的人隱瞞自己能夠往來於兩界之間,如果您待在我這裡四處走動的話,這些努力全將付諸流水。」

  「藏起一個小姑娘,也不是什麼費事的事吧?」

  「不,會相當費事。」

  「我無法接受。」

  「如您所瞭解到的,這世界在許多地方都比您的世界更加先進,其中一點則是針對人民的管理。我們每一個人都擁有國家發行的編號,嚴密地受到管理,無一缺漏。」

  「真的能做到這種事嗎?每分每秒都有人呱呱墜地,要費盡千辛萬苦才能管理到每一個人吧?我無法想像那到底要花多少錢。」

  「我們在小孩出生時,就會向政府提交出生證明,死亡時也會提出相關證明,這些都被定為國民義務,不落實的話,就會被問罪。進出他國也會受到嚴格的控管,偷渡將受到嚴厲懲罰。」

  「……那政府真的有在管理嗎?」

  「像您這種沒有編號、一看就知道是外國人的人,如果不巧被憲兵盤查的話,也不必找藉口,會直接遭到逮捕,無疑會被送進大牢。」

  「…………」

  「然後,剛才和我們交談的男性,就是負責管理這類人的政府官員,以您的世界來說,就是在大臣手底下工作的幕僚中,重要程度排在前面好幾名的人物,請您當作他的身分地位相當於伯爵。」

  「他、他是那麼位高權重的人喔!?」

  「這種高官已經盯上您了。」

  「欸……」

  「在這裡將您送回原本的世界,是一種為了保全您人身安全至關重要的行為,假使您繼續留在這邊,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將無顏面對令尊•穆勒伯爵。」

  「…………」

  當我搬出穆勒伯爵的名號後,她便無言以對。

  她一樣愛父成癡,倘若父親是那麼傑出的正人君子,我也能理解她為何會那麼愛爸爸。而且,穆勒伯爵身材偉岸,體格精實,玉樹臨風,又深獲領民信任,是一名不可多得的貴族。反而言之,若強求她不許喜歡爸爸,還較難從命。

  然而,她也僅暫時噤聲不語。

  蓬鬆公主鍥而不捨地繼續堅持道:

  「可是,我、我覺得啊!要是這個世界來攻打我們的世界,我們會被單方面殲滅吧,我認知到這一點後,為了我們的世界,也必須跨出一步啊!」

  「那不可能發生喔。」

  「你為什麼能那麼篤定?實際上,你不就造訪我們世界了嗎?」

  「……是呢。」

  我比過去更加嚴肅地說道。

  的確聽她這麼一說,我也難以回應。

  她這種死纏爛打的態度,多半來自於危機感。

  「我認為貴世界並不像您所想的那麼脆弱。」

  「你為什麼能這麼說?」

  「這世界沒有魔法,也沒有類似龍族的龐大魔物,就算文明程度超越您的世界,當面臨單純以戰力互相競爭的局面時,或許我的世界會被打得片甲不留。」

  『吾也贊同這一點。』

  哎呀,小嗶也發表意見了。

  我也很好奇星之賢者大人會說什麼喔。

  『這世界的兵器,大多數原理基於熱能或衝擊力道,如果可以事前用障壁鞏固防禦的話,我們將不會單方面地敗退吧。另外,這些兵器在運用上,需要時間和成本,這也對我們有利。』

  我想這是他在網路上瀏覽各種知識的成果。

  他究竟瞭解到什麼地步了呢?

  『只要役使難以透過物理性衝擊或熱能應付的魔物,如幽魂之類,單方面地蹂躪這世界也並非不可能吧。如果和強大的元素精靈進行組織性談判的話,也可能讓這世界的一切隸屬於我們世界。』

  「是、是喔?」

  『嗯,畢竟我們的世界充滿了多元之美。』

  這該不會是地球面臨危機的徵兆吧?

  根據小嗶所說的話,祖國位於比我所想像更加危險的位置。聽別人這麼一說,我反而會情不自禁地憂心忡忡呢,我有種蓬鬆公主的擔憂徹底落在我身上的感覺。

  我知道小嗶並不會這麼做,因為我已經相信他了,不過,以結果而言,我也無法徹底否定未來將可能面臨這種局勢。腦中閃過五花八門的妄想,使我的思緒飄向遠方。

  「哎呀,你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啊。」

  「因為這是我出生長大的故鄉。」

  雖然我的人生將一路直衝向孤獨死,儘管如此,也還有一、兩名朋友若我出聲詢問就願意陪我喝酒,也有許多在工作上承蒙對方關照的熟人。他們可能會全數慘遭單方面地蹂躪殘害,這是一個沉重的話題。

  「看到你現在的表情後,我就背脊就一陣酥麻。」

  「您真愛說笑。」

  「因為我過去老是被你訓斥啊。」

  「有關這件事,我也相當抱歉……」

  「除了父親之外,你還是第一個會這樣訓斥我的人喔?」

  艾莎大小姐喜孜孜地說道。

  我就當見到她眸中閃耀著詭異光芒是我的錯覺好了,她那種耐人尋味的笑靨令我沒由來地覺得惴惴不安。我之前也這麼認為,但她該不會是虐待狂吧?

  『你放心吧,吾不會那麼做的。』

  「我也相信你不會。」

  『……這樣啊。』

  當我們聊著聊著,不知何處傳來了「嗡嗡嗡」的聲響。

  是手機震動的聲音。

  我為了尋找音源而四下張望後,視線抵達了二人靜女士身上,她身上的手機似乎接到來電了。當她拿出手機後,檢查了畫面中映出的內容,在我們面前接起電話。

  眾人都不發一語,靜觀其變。

  她只交談了幾句話。

  當她頻頻點頭後,電話便結束了。

  之後,她將手機收回身上,說:

  「已經確認完你帶來的貨物了。」

  查驗金塊的過程似乎結束了。

  由於那是來歷不明的金塊,所以我事前接受了她所提出在交易前檢驗貨物真假與純度的請求,她想用X光與超音波進行檢查。

  這通電話似乎是通知檢查已經結束。

  看來異世界的黃金也與這世界的黃金通用。

  「金額就照當初你所提的數字。」

  「謝謝,勞煩妳了。」

  「話說,你打算怎麼收款?」

  「有關這件事,其實我想和妳商量一下。」

  「……你說說看。」

  「假如可以的話,可以將部分貨款換成我所指定的貨品嗎?我不會委託過於麻煩的東西,應該說這背後,有著我不想高調地大宗採購的心思。」

  「嗯……」

  「妳意下如何?」

  「你會付我手續費嗎?」

  「會,這是當然。」

  「既然這樣,我也能多少通融一下。」

  「這幫了大忙,就拜託妳了。」

  倘若以自己的名義屢次大額採購的話,絕對會令人有跡可循,能輕易想像被課長之類的人怪罪。於是,我想請二人靜女士協助,包含販售金銀財寶在內,這是一強而有力的支援。

  照這個步調,贖回馬克先生的日子也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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