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去異世界做生意 一
〈來去異世界做生意 一〉
我與二人靜女士的交易在當天內結束。
我所要求的貨物若在現代日本中,是一些隨處可見的商品,所以不需耗費工夫,便能調度到。以份量而言,足以裝滿從異世界帶來的木箱,這透過現代社會的物流,轉眼間就完成了。
於是,我們獲得預期的商品,從日本啟程前往異世界。而由於已經不巧洩漏出不少祕密,所以我們便在二人靜女士所借的倉庫內,從她的面前出發。伴隨自異世界帶來的木箱,一同與蓬鬆公主進行移動。
不過,之後則分開行動。
我們將她送回她家後,即刻前往盧恩格共和國。
這是為了實現我過去的約定,將現代日本帶來的貨物送到凱普勒商會。當我在櫃檯說出約瑟夫先生的名號後,不需要多久時間,就被帶到倉庫區。
「您真的願意全部批發給敝店嗎?」
「數量是否有不足呢?」
「並非如此,但您之前提到擔保一事……」
「我下次能再多運一些過來。」
「……這樣啊。」
凱普勒商會總店位於盧恩格共和國,我們所帶來的貨物擺放於他們倉庫一角,被隨意塞進木箱中的貨物被放到看起來很昂貴的墊子上,整齊地整理成可一覽無遺的狀態。
這些瑣碎的工作都由商會行員進行。
這幅畫面宛如警方查扣物證的現場。
品項則為過去批發給哈曼商會的種種貨品,除了計算機、雙筒望遠鏡等無需用電的工業製品之外,我們還帶來了砂糖、巧克力等在這世界相對高價的嗜好品。
占空間的主要都是後者。
占木箱的九成。
據穆勒伯爵所說,我們帶來的上白糖在上流社會中頗有市場。即使在地球文明之中,能大量精製純白的砂糖,也必須等到工業革命之後,因此,能大量批貨的商人將受到重用。
事實上,它占了賣價的一半。
不過,為數不多的前者才吸引了客戶的注意力,其中數量最多的計算機也只不過帶來了兩打,是一台一千九百八十日圓的量販品,約瑟夫先生非常在意計算機。
「我們願意接受這次的買賣。」
「約瑟夫先生,感恩您促成此事。」
看來平安無事地批出貨品了。
如此一來,將確定可在這個國家成立馬克商會,最大功臣則為二人靜女士,若無她的協助,我們應該難以大批大批地將各式商品帶進這世界。
尤其是食品,即使包含過去運來的所有份量,也不及這次進貨量的一半。與過去相比,是一宗大規模的交易,畢竟這並非可在住家附近超市就能買到的份量。
「敝商會也十分理解您的用心。」
「承蒙貴言,真是萬幸。」
這次進貨並未產生任何金錢交易,交由二人靜女士保管剩餘的大筆金塊銷售金額,縱使考慮到她捲款潛逃的這種最糟狀況,我們也優先選擇保全自身。
如此一來,即便對手為課長,我們的行動也不可能穿幫吧。
「我會立刻派人聯絡赫茲王國的窗口。」
「勞您費心,再拜託您了。」
「雖然無法和您約一個確切的日期,但我會盡快進行。」
當我獲得約瑟夫先生的承諾後,我們在盧恩格共和國的工作便告一段落。由於聯繫工作橫跨兩國,所以應該會多少花一些時間,不過,下次當我們造訪這世界時,局勢應該會有所進展。
「話說回來,我想請教您一件事。」
「您請說。」
「您為什麼會支持赫茲王國呢?」
「……您言下之意是?」
「抱歉,但您似乎是其他大陸的人。」
這是指我的黃皮膚與平坦的五官吧。
這關乎小嗶的存在,所以我不太想提。但我暫時預計和他成為商業夥伴,也不想貿然撒謊,導致對方觀感不佳,而且我在此已有前科。
「基於和別人的交情,透過這層關係,我才支持赫茲王國。」
「那該不會是您同鄉之人呢?」
「不是,是我來到此地後,善待我的人。」
「原來如此,是有這一層關係啊。」
「您有何在意之處嗎?」
「如果這大陸上有您同鄉之人的人際網路,還想請您務必為我引薦。」
「如果是就這一點的話,我之所以造訪這座大陸,一切基於機緣巧合,使我和家鄉之間音信杳無。」
「抱歉,我問了這麼涉及個人隱私的問題。」
我記得過去曾對穆勒伯爵解釋過,自己因為船難漂流至此,而既然對方已經得知小嗶的事,再繼續談及我的來歷也相當詭異,但應該不要偏離這過去設定的路線較好。
繼續被深入詢問將很麻煩,就讓我來轉換話題吧。
「話說回來,我想和您商量下一筆進貨。」
「如果是砂糖和巧克力的話,還請務必讓我們收購,尤其是純白的精製砂糖詢問度非常高,畢竟,上流社會所食用的點心還是傾向色彩鮮豔的製品。」
「但如果是盧恩格共和國的商會,應該還有其他進貨管道吧?」
「但像這麼純白無瑕的砂糖的進貨來源有限,因為各廠商都隱藏精製方法,所以無法廣傳於世。這不知是因為流通數量受到管制,或無法大量生產,無論如何,價格都居高不下。」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您可以批多少來呢?」
「我在思考之後暫時都維持相同數量。」
據二人靜女士所說,對她的人馬而言,訂到一定程度的量也較為方便,意即MOQ──最小訂單量。她在道別時,說假使我們今後也將繼續進貨,希望注意一下這一點。
而有關這一點,日後也必須與約瑟夫先生商討一番。
「……佐佐木先生,這是真的嗎?」
「真的,請交給我吧。」
此外,最近雖然有了一些變化,但現代社會的一天,依然約等於異世界的十天以上,若在現代社會錯過一天,異世界就會流逝相當長的時間,必須至少兩、三天將商品帶來一次。
而當我反覆推敲之際,恍若回歸社畜時代,令我產生一種苦悶的心情。
「您預計下次的交貨時間是什麼時候呢?」
「我在一個月內會再次來拜訪您。」
而有關令人好奇的砂糖進貨金額,值我們帶回現代日本的一條金塊,包含手續費在內,以及運送所用的幾個貨櫃。另一方面,我在凱普勒商會批發等量砂糖所得的利益卻為幾十條金塊。
這是根據幾天前小嗶將金幣變成金塊時,所用的金幣數量計算出的金額,倘若順利的話,之後從來回於兩界一趟,以日圓而言,將有數千萬乃至數億的利益落入我們的口袋之中。
如果讓我說出我個人的意見,當我檢查了這過於天方夜譚的金額後,無端地有種心神不寧之感。我目前已經在擔心「真的能繼續下去嗎?」我腋下不知何時已經濕成一片。
「坦白說,我原本沒對砂糖的進貨量抱那麼大指望。」
「除此之外,如果貴商會有任何需要,我也能湊齊所需貨品。」
「這真是可靠,屆時也再度勞煩您關照了。附帶一提,如果能增加砂糖的交易量的話,還請您撥冗聯絡,和加工製品相同,我想光是靠砂糖,就能打造成新商會的賣點。」
「我知道了,我會積極辦理的。」
工業製品基於其新穎程度,獲評為稀有珍品,食品卻有別於此,具備恆常性消費的展望。假如能在這領域打進市場,搶下市占率,馬克商會的經營也能穩如泰山吧。
雖然害怕與其他商會對立,但這次由凱普勒商會擔任後盾,我相信八成沒問題。儘管如此倘若不幸一貧如洗,我打算最後去跪求星之賢者大人。
而為了神戶牛夏多布里昂,他也會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吧。
我們離開凱普勒商會,藉由小嗶的空間魔法,離開盧恩格共和國,回到位於赫茲王國的穆勒伯爵所統治的城鎮•埃特里姆。接著,率先前往伯爵的府上。
我想確認一下當我們回到日本期間的進展。
也必須說明蓬鬆公主的事。
由於兩界之間的時間差距,她在這世界等於消失了好幾天,無論穆勒伯爵公務多麼繁重,這段期間內並未見到女兒,應該也會覺得擔憂。
因為我們事前將她送回宅邸,所以他們父女應該多少談過這次的事了吧。由於艾莎大小姐會一五一十地解說來龍去脈,我希望她能多少為我們緩頰。
無論事情開端為何,我們單方面地擄走人家千金是不爭的事實。
因為有這一層背景,我便繃緊神經,登門拜訪。
不過,我們在宅邸中遇見他後,他劈頭便深深鞠躬,道:
「佐佐木先生,小女這次萬分失禮。」
「穆勒伯爵?」
艾莎大小姐也在一旁。
地點為一如往常的貴賓室,自馬根帝國侵略之後,陳設減少,裝潢擺飾不禁變得有些冷清,令人覺得悲戚。雖然我無力購買過於昂貴的物品,但可以送他住家附近的綜合超市賣的擺飾。
「我都聽小女說了,真的非常抱歉。」
「有關這件事,我們才給您添了麻煩,對不起。」
他女兒差點就遭日本政府綁架。
如果沒二人靜女士在的話,可就危險了。
「是我不好,對她說了許多有關你的事,我猜她因此覺得好奇。不過,能否請你原諒小女呢?作為交換,你可以隨意處置我。」
他的態度誠惶誠恐,讓我有點驚恐。
站在一旁的蓬鬆公主也瞠目結舌。
「那個,請您不必放在心上。」
「不過……」
這種時候,星之賢者大人的勸說將有效。
我瞥了肩上的文鳥大大一眼,拜託他處理。
結果,他隨即出聲,對穆赫伯爵道:
『尤利烏斯,你不必介懷,這次是我們有錯在先。』
「不,我都聽小女說了,那無疑是我的過錯。」
『那是孩子做出的事,能一笑置之乃大人的度量。』
「她在年齡上或許還是一名孩子,但我認為在女兒的教育上,充分地教導了她,不過,我的教導並未正確地深植在她心中,這就是我的過失。」
穆勒伯爵堅持錯在自己,真是帥爆了。
讓人感受到他對女兒的疼愛。
當我見到他這種身影後,也會覺得「結婚生子好像也不錯欸」。不過,無奈基於現實考量,結婚對我這種心靈枯竭的厭世者而言難度過高,我暫時想和小嗶兩人相親相愛即可。
話說回來,他生前結過婚嗎?
『無論如何,事情都過去了,別介意。』
「不過……」
『這傢伙也很困擾。』
文鳥大大的眼神瞄向了我。
由於鳥類幾乎沒有眼白,於是他抖動一下脖子示意。當我在幾天前對他說「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有種被你注視的感覺呢」後,他便像這樣為我改變頸部角度。小嗶是隻暖鳥。
總有一天想摸摸他那可愛的臉頰。
「佐佐木先生,星之賢者大人……」
「我和他抱持相同意見,還請您別放在心上。」
當我們交談後,貴賓室外傳來敲門聲。
響起一陣「叩叩叩」的清脆聲響。
此時,我們暫時中斷對話,眾人的注意力自然地轉向門外,尤其穆勒伯爵一臉歉疚。他一改方才向我們致歉的嗓音,語氣剛強地對門外道:
「我正在忙,是急事嗎?」
隨後,傳回一個令人驚訝的回應:
「哈、哈曼商會代表來訪!」
「……你說什麼?」
伯爵的表情為之一僵。
那倒也是。
畢竟,對方是將馬克先生送進大牢的元凶,他明明也知道穆勒伯爵與副店長•馬克先生交情甚篤,不知為何特地前來造訪?
店長即使與伯爵也有些交情,但不可能不知道伯爵為了解救馬克先生而出力,刻意光臨敵軍本部,還真是膽大包天。
「好,帶他進來。」
「屬下遵命。」
「穆勒伯爵,那我……」
「你也並非全無關係,如果可以的話,想請你在場。」
「感恩伯爵的美意。」
他一定也希望小嗶在場吧。
回想起來,我這是初次與哈曼商會的店長見面,據說他長期據守於首都,過去未曾有機會見面。我不禁心跳加速,不知會出現怎樣的人物呢?
我們在穆勒伯爵宅邸的貴賓室待片刻後,對方則帶著幾名全副武裝的憲兵作為保鑣前來,區區一介商人謁見領主,這警備陣仗未免過火。自然而然地,接下來的會談氣氛也顯得一觸即發。
「哈曼啊,你今天為何事而來?」
「我聽聞小道消息,您相當關心敝商會的問題,因而來此問候一聲,據說您對敝店職員頗為關愛。」
「那又如何?」
貴賓室中各人的位置有所轉變,穆勒伯爵與哈曼商會的店長,面對面坐在沙發上,我坐到放在前者一旁的小型沙發,小嗶則站在我的肩上。
哈曼商會店長為一名年約四十五歲的中年男性。
中等身材,髮線自額頭禿向頭頂,些許棕色髮絲環繞著頭部,眸色亦為棕色。衣著相當高級,若說他是貴族,別人似乎也會相信。
他與體格精實又魁梧的穆勒伯爵坐在一起,乍見之下,稍微顯得不太可靠。不過,我自己也半斤八兩,腦中不經意地閃過「下個月開始上健身房吧」,這類過去不知無疾而終了幾次的想法。
「這都是敝商會的內部問題,勞煩伯爵費心真是抱歉,因此前來向您請安。據說您也在宮中獲得新的職務,應該公務纏身吧。」
「那要由我自己來判斷。」
「…………」
穆勒伯爵聽見店長阿諛奉承的話,斬釘截鐵地道。這種令人想起我倆相遇之初的語氣,看著看著令我有種懷念的感覺,從初次謁見後,實際時間只經過幾週,卻有種彷彿許久以前之感,真是不可思議。
然而,店長也不甘示弱。
「那麼,請容許小的直言不諱。」
「何事?說吧。」
「這次的問題,源於冒犯迪特里希伯爵的不敬罪,懲罰罪人的權力也掌握於迪特里希伯爵手上。這座城鎮的確是您的領地,但還請您瞭解這一點。」
「原來如此,是這件事啊。」
「是,就是這件事。」
兩人目不轉睛地正面互望。
氣氛火爆,一觸即發。
「萬一因為城主方的決定,導致罪人在收押期間發生任何問題,到時候就不是和敝商會溝通,而要和迪特里希伯爵溝通了,還望您能明白,罪人已經從商會移交到迪特里希伯爵的羈押之下。」
店長在身分上為平民,用字遣詞狀似畢恭畢敬,實則句句針鋒相對,這宛如藉迪特里希伯爵的名號,威脅穆勒伯爵。
這世界中,貴族與平民的身分,有著不可跨越的鴻溝,他卻對可謂掌握著自己生殺大權也不為過的人,振振有辭地如此主張,真的超狂。不愧是高居商會頂點的狠角色,膽識驚人。
然而,穆勒伯爵卻不為所動。
僅漠然傾聽對方的話。
他應該早已習慣這種對話了吧。
不過,伯爵的表情,卻因為對方的下一句話而產生了變化。
「不過,雖然這麼說,這事也不會拖太久,預計將於這個月內行刑。在這段期間內,雖然會給您添麻煩,還望向您借用行刑場地。」
「…………」
伯爵聞言,形狀端正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我自己也嚇了一大跳,差點大叫出聲。真沒想到處決副店長一事已成定局,我本以為至少會有徒具形式的審判。
應該說,我曾聽穆勒伯爵提起這個流程。
「還沒設下裁決其罪的法庭。」
「迪特里希伯爵急著回去自己的領地,因此,這次將省去審判。畢竟,還有過去和鄰國的紛爭,因此沒心思撥冗和平民相爭。」
店長這麼說道,露出不懷好意的賊笑。
他剛才所說的,才是他今日造訪的原因吧。
「……這樣啊。」
「小的今天就先告辭了。」
哈曼商會確定將從穆勒伯爵麾下,轉為迪特里希伯爵效勞,當他將總店搬遷至首都後,恐怕將與這座城市告別。
有鑑於與鄰國的紛爭,這項判斷應該部分源自於此地鄰近馬根帝國的地理位置。在這個世界之中,經營商店等於必須囤積庫存,考慮到天災人禍,也能理解他為何如此判斷。
隨後,哈曼商會店長趾高氣昂地離開了貴賓室。
笑容滿面地離場。
我們則留在原地乾瞪眼。好了,應該怎麼辦呢?
「佐佐木先生,看來我們必須盡快行事了。」
「對,如您所說。」
現在不是在盧恩格共和國摸魚的時候了。
我之所以與凱普勒商會交易,原因在於拯救馬克先生的社會地位,畢竟他將在此次風波中喪失容身之處。然而,順勢發展下去的話,在擔心他能否在社會上生存下去之前,他的性命似乎將先油盡燈枯。
我們目送哈曼商會店長離去,事不宜遲地展開行動。
穆勒伯爵將拜訪迪特里希伯爵,我則一如之前某時某刻,前往監獄探望馬克先生。無論如何,都必須確認他的安危。
我原本即打算與伯爵面後,立刻出發去探監,也算有按照計畫走。不過,我目前的心情截然不同,戰戰兢兢,心中期望「一定要平安無事」,並坐在馬車上搖搖晃晃地移動。
過了一會兒,我抵達監獄,順著獄卒的引導,到了目的牢房。
馬克先生一如之前,待在牢房裡。
不過,他的面容相比過去,卻明顯憔悴許多。他長出鬍渣或許也有影響,但臉頰明顯地凹陷進去,身上的衣物也滿是汗水與塵土,污漬相當顯眼。
「馬克先生,抱歉我來遲了。」
「喔喔,佐佐木先生,您又來探望我了啊……」
當副店長見到我後,便微微一笑。
就算客套,也無法說他很有精神。
儘管如此,他還是體諒我們來探望的善意。
「你看起來狀況不太好,不要緊嗎?」
「托您的福,我沒被嚴刑拷打,那是靠您和穆勒伯爵去疏通的吧?如您所見,我還四肢健全,保有一條小命。」
「你有好好吃飯嗎?」
「嗯,算有……」
「但你看起來比以前瘦了一些。」
「……因為飯菜之前有好幾次都被下了瀉藥。」
副店長這麼說道,表情上帶有陰霾。
幾乎遭人逼上絕境。
「真是太過分了,今後我請法蘭奇先生為你送飯吧,他也不甘心地說想為你做點什麼,一定會願意幫忙的。」
「不,不能給他添麻煩……」
「請你絕對不要放棄,大家為了救你出去,都正在奮鬥,請再忍耐一下。你一定能離開這裡恢復自由之身,重返大展長才的生活。」
「為了我這種小人物,真的是萬分抱歉。」
「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你過去也對我很關照。」
「佐佐木先生……」
「如果不嫌棄的話,還請收下這些吧。」
我隔著鐵杆,將放進路上購買的探監品布包交給了他。
由於獄卒與迪特里希伯爵派來的騎士,前都檢查過內容物了,因此並未出聲制止。他們只站在一旁,傾聽我們的對話。
內容物為食物、飲水與替換衣物。
「佐佐木先生,謝謝您,我非常開心。」
「我在近日內會再來探望你。」
我雖然還想多和他說說話,但目前並無這種從容之情。
我們離開馬克先生身邊,匆忙地離開了監獄。
我們離開監獄後,直接造訪法蘭奇先生的餐廳。
我在此說明馬克先生所處的環境,與他商量可否為他送餐,結果,他二話不說地答應了。他對下了瀉藥的牢飯憤怒無比,高聲嚷嚷著「要送最好的餐點過去」。
這樣可認為能暫時解決飲食問題了吧。他擁有一張小混混臉,怒氣衝天的模樣相當可怕。
不過,也難說副店長所處的情勢有所好轉。
問題果然在於迪特里希伯爵的意見。
他一句話就能輕易奪走馬克先生的性命,然後,哈曼商會店長也對穆勒伯爵出言不遜,從他那種自信滿滿的態度看來,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相當穩固。
他們之間究竟存在著什麼協議呢?
『不能再磨磨蹭蹭了,這次就由吾設法解決。』
小嗶在離開法蘭奇的餐廳之後,這麼低喃。
當他這麼說時,根據過去的經驗,可以認為迪特里希伯爵會被他處理掉吧。不過,倘若這麼做,以穆勒伯爵為首的各關係人士的立場都會遭殃。
那是我盡可能地不想採取的終極手段。
「雖然最後可能要拜託你,但現在可以先等一下嗎?或許還有我能做的事喔。」
『你有什麼法子嗎?』
「總之,先去見迪特里希伯爵吧。」
『既然你這麼說的話,嗯,吾知道了。』
我聽說原本擔任穆勒伯爵執事的塞巴斯蒂安擔任內賊背叛時,幕後藏鏡人也是迪特里希伯爵,當時前者也說伯爵想要各種現代商品。
正因為如此,我抱著些許的期盼。
運用我手上的貨物,對方或許願意談判。我們這麼心想,趕往迪特里希伯爵所下榻的旅館。
我們的目標對象所逗留的旅館,相當富麗堂皇。
外地貴族造訪其他人的領地時,通常會住在統治該地的貴族宅邸,但由於他和穆勒伯爵分屬於不同派系,聽說自費訂了旅館。
這是我向穆勒伯爵事前確認過的內容。
於是,我們在拜訪地點,提出見面申請後,又過了半刻鐘。
當我以無線對講機為由要求向對方請安後,便被帶到會客室,我從未像今天這個瞬間,這麼慶幸自己獲得貴族身分,這多半基於對方雖然讓我等候多時,但仍然願意見我這一點。
倘若我的身分為平民老百姓,或許會被拒絕會面,抑或未能獲准見面,僅單方面遭對方徵收商品。思及此,我事到如今才對二王子的母親心懷感恩。
「你就是那個提供奇妙道具的人吧?」
「是,迪特里希伯爵,如您所說。」
對方隔著矮桌,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迪特里希伯爵。
外表看來約四十歲中段,一頭銀髮梳成西裝頭,五官深邃,藍色眼珠令人印象深刻,是一位中年紳士,長相也頗英俊瀟灑,加上整齊素淨的山羊鬍,給人一種莫名嚴厲的印象。
此外,穆勒伯爵也在此。
他在那之後拜訪此地,兩位伯爵溝通了一番吧。
「佐佐木先生,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抱歉我自作主張。」
以位置而言,我坐在後者的身旁。
兩人並肩挑戰迪特里希伯爵。
小嗶一如往常,小巧可愛地停在我的肩上。當我告知這是使魔後,並未受到什麼警告,便得以進到會客室。不過,眾護衛騎士肆無忌憚地對我投以懷疑眼神。
「我也務必想和迪特里希伯爵說上幾句話。」
「……這樣啊,對不起我這麼不中用。」
「您言重了,絕無此事。」
我不小心損及穆勒伯爵的臉面,真心感到抱歉。不過,這關乎馬克先生的性命,還請恕我僭越。事情若在自己不知不覺之處告終,是一種最慘的狀況。
「放著我不管,兩人在那邊聊什麼呢?」
「請伯爵恕罪,都因在下並未事前聯絡。」
「算了,更重要的是,你所提供的商品。」
我不知他與穆勒伯爵歷經了怎樣的談判,儘管如此,對方的興趣在於我所提供的貨物,依然願意進行對話。
看來他的好奇心是真的。
「敢問您有何需求呢?」
「我聽說你有在遠方也能對話的道具。」
「是的,我有經手此類商品。」
「除此之外,你好像也提供了不用魔法也能看見遠方的道具,以及運用異國文字快速計算的道具等各式各樣的商品。另外,我聽說為了使用這些道具,必須消耗來歷不明的金屬。」
「您說的每項,都是我批發給哈曼商會的商品。」
「我就直截了當地說了,今後就把這些通通賣給我。」
「您言下之意是指?」
「這樣我就饒過那商人的命。」
「……原來如此。」
獲得了我事先預測的回應。
假如能藉此拯救馬克先生的性命,我也願意答應,當副店長的人身安全受到保障時,再毀約即可。縱使遭對方刁難,若有小嗶的協助,也能嚴厲回絕。
然而,如今無法這麼做。
我與凱普勒商會訂下專賣的約定,不能毀約,與他人交易。萬一傳進約瑟夫先生的耳中,不免失去信任關係,至今形成的合作共識也將煙消雲散。
「不好意思,請給我一些時間琢磨此事。」
「你上面還有其他人嗎?我聽說你屬於二王子派,跟隨穆勒伯爵。如果你要思考的話,就趁現在和他商量,我也無所謂喔。」
「不,對象是穆勒伯爵以外的人……」
「話說回來,我聽說你來自其他大陸,這是真的嗎?」
迪特里希伯爵連珠炮似地拋出問題。
這是不給我思考時間的對策吧。
雖然我也覺得他是一名純粹好奇心旺盛的人。
「如您所說,我來自其他大陸。」
「所以對方也是從其他大陸來的夥伴嗎?」
「回伯爵的話,不是,是這座大陸的人,對我相當照顧。」
「嗯,這樣啊……」
「我聽聞伯爵您時間匆促。不過,我們也需要時間琢磨,請恕在下斗膽這麼要求,可否請您開恩,惠賜少許時日呢?」
「可以,既然如此,我就將逗留期間延長一個月吧。」
「感恩伯爵體恤,在下不勝感激。」
「我期待你做出明智的選擇。」
「承蒙垂青,愧不敢當。」
比起預期,更順利地獲得對方答應了。迪特里希伯爵與哈曼商會的權力關係,果然由前者居於上風,否則的話,他也不會當場立刻決定吧。
多虧如此,我們多了一個月的緩衝時間。
我至少可回日本一天。
雖然無法說談判成功,但至少避免馬克先生在這個月內遭到處死。哈曼商會的店長應該也不會想勉強迪特里希伯爵,進一步對馬克先生不利吧。
我與迪特里希伯爵的交涉,以獲得一段緩衝時間告終,他與穆勒伯爵之間的談判則在我們抵達時,已經差不多都談完了。
「因為我力有未逮,才害你也要承擔負擔,非常抱歉。」
「我才比較抱歉,抱歉我闖進您會談的場合。」
我們離開旅館,正坐在前往穆勒伯爵的馬車之中。
我與伯爵以「喀噠喀噠」聲為背景音,討論攻略迪特里希伯爵的方法。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在這種狀況下談生意,也只會被趁火打劫。難得你經手優良的商品,但這樣可能會被迪特里希伯爵壓榨至死。」
「但馬克先生的命無可取代。」
「真的很抱歉,正因為我這麼不中用……」
「而且,事情還沒定案,我也還有很多想法,所以直到最後都不會放棄拯救他,要再三考量後行事,可能性絕非為零。」
「請你盡情地利用我,我無論如何都想幫忙。」
「謝謝您的美意。」
『還是由吾去處理比較好吧?』
「小嗶,那是最終手段。」
文鳥大大在關鍵時刻總是毫不手軟,有點恐怖。然後,縱使厲害如他,卻也慘遭暗殺,赫茲王國宮廷真是群魔亂舞之地,不知二王子過得還好嗎?
『吾以前也這麼覺得,你意外地很不死心呢。』
「我就是這種個性啊。」
近期的赫茲王國因為王子的王位之爭,政治惡鬥四起。考慮到穆勒伯爵與我們的立場,希望極力避免傷害敵對派系的貴族,這將可能發展成更加棘手的問題。
應該說,那個。
這時候才需要輪到頂頭長官出馬吧。
「穆勒伯爵,事不宜遲,我有一個提議。」
「好,願聞其詳。」
「能否借重亞德尼斯王子的力量呢?」
「……具體而言,是怎樣的內容呢?」
有人可求真是太讚了。
沒有比這狀況更適合請他還之前的人情了,他雖然身為對立派系的領袖,但無疑是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王室成員。親自要求的話,我想迪特里希伯爵也會多少給點面子吧。
「我負責管理殿下的私人財產,假設狀況是:投資標的是我所經手的商品,負責實務工作的則是馬克先生,迪特里希伯爵試圖從旁攪局。因此,能否請王子出言介入。」
「如果照這情況的話,就算是伯爵也無法忽視。」
「問題在於亞德尼斯王子是否願意答應……」
「就請交給我吧,我立刻前去交涉。」
「可以嗎?」
「可以,我今天就去首都。你所延長的期限馬上就能派上用場,有一個月的話,就能請殿下親筆寫信,還能來往首都和埃特里姆了。」
『既然如此,就由吾負責去程吧。』
「可以嗎?」
『畢竟我們受你百般照顧啊。』
「恕我提出這厚顏無恥的請求,勞您費心了。」
『嗯,交給吾吧。』
既然如此,我們即刻前往赫茲王國首都•阿勒斯特。
雖然緩衝時間定為一個月,但迪特里希伯爵不一定不會改變心意。我無論如何都能想像哈曼商會的店長會從旁鼓吹慫恿,使他撤銷前言。
我們回到穆勒伯爵的宅邸後,直接前往首都。
移動則靠小嗶的空間魔法。
這果然是一種方便的魔法,我殷殷期盼有朝一日也要學會。我最近相當忙碌,未能練習魔法,等這次的風波告一段落後,我強烈地希望安排一段完整的時間。
於是,我們暫時將伯爵送往宮中。
與他約定一個月後再見,並分頭行事。
我們回到埃特里姆,休息一晚後,回到日本。
異世界正臨多事之秋,但現代社會也不遑多讓。課長發給我的手機也放在原本世界,我打算暫時回去家裡,確認有無狀況。
我們從安排於穆勒伯爵城中的據點,轉移至日本的自家。
我相隔一日回家,並無任何變化。
當我隔窗望向戶外後,見到黑夜。
我確認時鐘後,發現經過兩、三個小時。與過去相比,兩界間的時間流逝差異起了變化,若為過去,異世界一整天等於這邊世界的一小時左右。
『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聯絡二人靜小姐,先確認之後的交易進行方式。」
『嗯,這樣啊。』
「還有不著痕跡地在局裡打聽,艾莎大小姐的事……」
當我與小嗶說話時,傳來「嗡嗡嗡」的聲響。
好像有來電。
夜裡會是誰呢?
如果是對策局的話,我就假裝在睡覺,忽略他們。
當我左思右想時,小嗶從我肩上起飛,輕飄飄地越過空中,著地於桌上,探頭望向震動的手機。對我這飼主而言,他這種非刻意的鳥類舉動,打動了我的心。
『……是那女人。』
「小嗶,謝謝。」
他會稱為「那女人」的人只有二人靜女士了吧。既然如此,我也無法忽略,這也有可能是求救電話,應該說,考慮到對方聯絡的時間,當作發生意外較為妥當。
我拿起手機,迅速地接起電話。
「喂,我是佐佐木。」
『抱歉,想請你幫忙。』
「是在之前的飯店嗎?」
『對,沒錯,不好意思,也叫那隻鳥……』
電話僅接通了短暫的時間。
我們幾乎並未交談到,下一秒鐘,電話便斷了。之後,不管我重打多少次,都無法接通二人靜女士的手機,傳來「您所播打的電話已關機」或「沒有回應」等語音。
「小嗶,能請你帶我轉移到昨天的飯店嗎?」
『是急事嗎?』
「好像是。」
『那就趕路吧。』
幸虧我先在異世界睡過一覺,再回到現代社會,不然就會變成活動超過整整一天了。儘管如此,我也無法否認生活變得不規律,於短期間內穿越兩界,讓我的晝夜區別感徹底消失。
照這樣四處活動的話,感覺有一天會搞壞身體,真可怕。
【鄰居視角】
當天夜裡,我因為聽似人聲的聲響而醒來。
我們家是只附廚房的狹窄公寓套房,我的寢室位於面向叔叔家牆壁的角落,我裹在毛毯中躺著。當身體還小時,稍微還能取暖,但最近因為身材發育了,所以手腳露在外,相當冷。
母親則隔著小茶几,睡在房間另一側的棉被之中。
她發出鼾鼾睡息,可見已經徹底熟睡。
「…………」
她已經睡著的話,代表聲響從屋外傳來。
我驀地起心動念,將耳朵貼在眼前的牆壁上。
此時,傳來的是我所想像的人的嗓音。
時值夜闌人靜,加上牆壁很薄,使我能夠確認對話內容。
『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聯絡二人靜小姐,先確認之後的交易進行方式。」
『嗯,這樣啊。』
共有兩人,嗓音嚴肅地對話著。
其中之一為戶主•叔叔。
另一人是誰呢?
至少我是第一次聽見這聲音。
是公司的同事嗎?因為錯過末班電車,所以來借住一晚之類?不過,據我的記憶,住在隔壁的叔叔從未帶朋友來住過半次。
對方的嗓音相當年輕。
而且,聽起來似男似女,相當中性。
叔叔帶異性回家,我根本想都沒想過。
「小嗶,能請你帶我轉移到昨天的飯店嗎?」
『是急事嗎?』
「好像是。」
『那就趕路吧。』
叔叔叫對方小嗶。
狀似親暱。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默默聽著。我邊留心不吵醒母親,邊躡手躡腳地走向家裡的玄關。我稍微打開通往屋外的大門,偷看隔壁家似地窺伺。
關係與叔叔狀似親密的聲音主人。
我這是為了見到對方的廬山真面目。
不過,無論我等了多久,也不見到有人出來。
他們明明說要立刻出發,這是為什麼?
「…………」
我等了幾分鐘後,選擇再度竊聽隔壁的狀況。
我回到房中的睡床上,將耳朵貼著牆壁。
結果,不知怎的,剛才還聽得見的對話聲徹底消音了。我猛將耳朵貼在牆上,壓得都痛了,頭部緊緊靠牆,屏氣凝息。可是,卻聽不到說話聲,不只如此,甚至也無人四處走動的聲響。

我感到奇怪,把心一橫,選擇從屋外確認。
我從玄關走到屋外,繞到公寓的另一側。
因為我打算從面向戶外的玻璃窗窺伺屋內狀況。
「咦……」
我瞄了一眼,不禁發出叫聲。
叔叔家裡並未開燈。
時值太陽西下後過了許久,如果屋內開燈的話,就算隔著窗簾,也能判斷屋內狀況,卻一片漆黑。無論我如何定睛看,甚至也看不見一縷光線。
「…………」
我嘗試將耳朵貼在玻璃上。
果然聽不見任何聲響。
冷氣室外機也靜止。
「為什麼……」
為什麼?他什麼時候離開家裡了呢?
甚至沒有開關房門的動靜。
假使隔壁有人進出,即使不將耳朵貼在牆上,也一定能察覺。更別提我今天在玄關守株待兔,叔叔卻不知何時從家中消失了。
難不成他是從我目前觸摸的房間窗戶離開的嗎?
「…………」
我隔著窗戶檢查窗鎖,發現緊緊鎖上了。
如果他從窗戶離開,窗鎖沒打開就很奇怪了。運用細長絲線,也非不能從屋外上鎖,但哪怕是這樣,也會多少發出聲響。
而且,叔叔為何要那麼做呢?
難不成他察覺到我在監視他了嗎?
不懂。
唉,我搞不懂。
叔叔,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而已。
為什麼不把我帶進你家呢?
卻願意放那個叫小嗶的人進去。
無論何時,無論幾次,你都能把我帶進你家喔。
叔叔、叔叔,為何您如此彆扭呢?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