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小屋社交工程
──同一時刻,獅子王休閒樂園美食區。
「來♪這是加了很多牛奶又冰冰涼涼的草莓冰!張開嘴巴,啊~~♪」
「我才不要!……是說這是怎樣?是霸凌嗎?是在霸凌嗎?」
搬遷到近代風泳池邊的木造小屋。
橫樑外露的老舊天花板、幾乎只由柱子組成,通風良好的榻榻米房間,風吹過寫著「懷舊海邊小屋博覽會」的旗子使之飄揚,帶來陳腐的氣味。
這些全是重現了舊時代──人類仍以武器相爭的時代文化。在享受假期的親子與老人們的喧囂聲中,碎城紅蓮──
「嗯……還不賴。風化的破舊海報、落伍的手動式企鵝刨冰機、口味平淡的拉麵跟油膩膩的炒麵、烤玉米……!」
「欸,別自顧自地那麼悠哉,快阻止這個笨蛋啦蠢主人!」
「我搞不懂妳到底是用尊稱還是在罵我了啊,時任。草莓冰哪裡讓妳不開心了?」
「重點不在草莓冰啦!我說的是這個自稱會長的傢伙超──級煩人的舉動!」
大概是防曬對策──時任美美穿著平常的兔耳連帽外套,遮住看起來就對紫外線沒有抵抗力的雪白肌膚,拿起裝著蔬菜汁的玻璃杯敲打桌子。
餐桌上擺著他們點的餐點。首先是各自手上的飲料。
還有紅蓮點的黃綠色哈密瓜蘇打和咖哩蓋飯,以及才剛送上桌,佐佐木點的煉乳草莓口味刨冰──
「真是的~妳也多少跟我親熱一下嘛,小美。來,啊~~♪」
「『啊~~』個屁啊!虧妳有辦法做這種恥上半邊天的事情耶!」
「我是只要能照出上傳到網路上很好看的照片,就願意捨棄羞恥心的佐佐木!而且比起我自己,看時任同學難為情到渾身不對勁的模樣,好讓人興奮……!」
「妳這變態!變態!變態!……真的沒問題嗎?碎城紅蓮,你的替身是個變態啊!」
「被一個叫男女同學脫光光當家具的傢伙這麼說,我實在沒辦法說什麼……」
紅蓮含著哈密瓜蘇打的吸管,邊享受著顏色上感覺有害健康的碳酸飲料,邊回答她。
時間是離開泳池區的數小時後。完成「請求」所需的準備工作後,他們終於能來到美食區休息,漸漸有心情品嘗送來的餐點。
「總之,妳至少不要造成其他客人的困擾,佐佐木。注意別吵鬧過頭了。」
「好~♪來,時任同學……不對,小美,鏡頭在那邊喲~!麻煩妳擺個可愛滿點的笑容大口吃下去喔。來,TAKE2,開始~!」
「到底是在拍電影、拍影片?又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說笑啦!唉,煩死了,快被妳弄到瘋掉……我說什麼都不要。開什麼玩笑啊!」
「奇怪了~?隸生要完全服從主人,是獅子王學園的規矩吧~?原本是學生會成員的時任同學要親自打破規矩嗎?噗噗~!呵呵~♪」
「唔哇啊啊啊啊!有夠煩的!煩────────────────死人了……!」
佐佐木故意播放外國人哄堂大笑的音效捉弄她,讓時任美美打心底不甘心到臉頰發紅,眼角泛起淚水,渾身發抖。
「我……我……我……張嘴……就是了……………………!」
「來~~~~♪啊~討厭,太可愛了吧!太可愛了吧!小.美.妹~~妹♪」
「不要摸我的頭!兜帽會掉下來啦!頭髮也會亂掉……喂!」
「嗯~我摸我摸我摸♪啊~開心……小美真的是可愛到傾國傾城的小蘿莉,如果個性很好就會是大天使。但就算講得委婉點,還是得說妳的個性很渣,太可惜了。」
佐佐木滿面笑容地說著,感覺連膚質都變好了。
她面對過去的仇敵──時任,仍舊真心感到愉快的模樣,讓紅蓮非常意外。
「我之前就在想。佐佐木,妳不討厭時任吧?」
「是啊。雖然變成她的隸生是很尷尬,但其實滿舒服的,所以我沒有怨言。而且,嗯~時任同學唯獨長相真的是我喜歡的類型。」
「……若是男的對女的有這種想法倒還能理解,女生對女生這麼想不奇怪嗎?」
「當然不奇怪啊~!佐佐木非常認真地回答。還有,紅蓮大人說這種話沒什麼說服力吧?明明你正是被前任會長熱情追求的當事人。」
「熱情追求?……聽不懂。」
紅蓮托著下巴「唉」地嘆了口氣,拿湯匙吃起冒出熱氣的咖哩蓋飯。
大概是出自鰹魚的濃烈湯頭與美味,以及比豆子更小的肉跟豌豆,和米飯相當搭調。
「嗯,好吃……雖然可憐煮的飯很好吃,但這種的也不賴。」
「這麼說來,可憐大人怎麼了?平常明明不用叫她就會自己衝過來,感覺還會拚命要紅蓮大人張嘴給她餵。」
「別在意,畢竟她有自己的交友圈,也傳郵件跟我說正與水葉在SPA區泡溫泉。既然她跟別人玩得很融洽,便沒什麼好說的了。」
儘管對象是水葉這點確實有些意外。
(如果她們兩個的關係能趁這次機會改善就好了。)
唯獨這一點,紅蓮是真正發自內心這麼想。
他很高興可憐願意喜歡自己──喜歡哥哥,甚至高興到幾乎要跳起來。
不過,他更希望可憐多交朋友,擴展自身的人際關係。
(因為與他人交流,可以催化人性成長──)
沒有人性者,性格上終究會有扭曲的部分。正因為有這種自覺,他才不會認為妹妹等人不在身旁很寂寞。
「雖然多少是會在意啦。畢竟跟水葉在一起,不曉得會不會被怪人搭訕。」
「你比較需要擔心搭訕的人吧?那兩個人可是暗屬性狂戰士和跟蹤狂耶。」
「……或許是那樣沒錯啦,但拜託妳講得委婉一點吧。」
紅蓮回答犀利說中他內心不安的時任美美。佐佐木發出了「唔呼♪」的詭異笑聲,用長柄湯匙挖了一大匙加了許多牛奶的刨冰。
「怕寂寞的紅蓮大人……這樣的紅蓮大人很少見,真可愛~♪」
「……囉嗦。別捉弄我,佐佐木。還有,妳要吃就趕快吃,刨冰會融掉。」
「不不,這是要這樣子的。來,你就代替妹妹吃一口……張開嘴巴,啊~♪」
佐佐木身體前傾,朝紅蓮遞出草莓冰。她的姿勢讓連帽外套的正面順勢敞開,強調了她的胸部。
紅蓮將視線移開胸部,看向單論長相很清純,個性卻宛如愛惡作劇的妖精般的替身會長臉龐,浮現一道小小疑問。
「妳那個要人張開嘴巴的『啊~』在日常系動畫裡很常見……但我記得主要是女生之間一起去遊樂園或泳池時才會這麼做。對男生做這種事情沒問題嗎?」
「當然♪……是說,紅蓮大人挑的動畫會不會太極端了?佐佐木想全力主張女生對男生這麼做才是戀愛喜劇常見的橋段。」
「是喔……那好吧。來吧。啊~……」

見疑惑依然未消的紅蓮張開嘴巴,佐佐木「唔呼呼♪」地露出彷彿快要融化的冰淇淋的笑容,將刨冰送進紅蓮嘴裡。甜膩冰涼的口感在嘴裡擴散開來……
「這種冰涼口感也是滿好吃的。雖然甜得很誇張,吃下去之後的感覺卻意外清爽。」
「……等一下。至少用別的湯匙好不好,這樣不就間接接吻了嗎!」
「怎麼?原來妳會在意這種事情啊?妳也意外很有少女心嘛。」
「啥……啥鬼啊!什……什麼少女心啊!我只是不想要因為這樣被傳染什麼怪病!」
「照吃的順序來說,反而是時任妳傳染給我。妳真的要用這個理由嗎?……反正,我並沒有虛弱到會因為一點口水就生病,妳放心吧。」
紅蓮對紅著臉頰抗議的時任美美如是說,她一臉訝異。
「……你該不會是少根筋的類型吧?還是會經過縝密計算把妹的人?雖然不管是哪一種都很惡質。」
「我喜歡御手洗糰子(註:日文部分音同「把妹」),但不喜歡老是吃甜的。」
「我不是說那個~!……唉,煩耶。你剛才說來這裡要請客對吧?很好,我就點最貴的來發洩怒氣!你做好覺悟等著吧!」
「最貴的餐點是壺烤蠑螺(一千兩百八十圓)……妳要吃那個嗎?」
「啊唔!是腥味很重的……!唔,可是不點貴的很虧,還不用自己出錢……!」
佐佐木不知為何呼吸急促地拿起手機拍著內心糾結的時任。
前隸生與主人──立場倒轉的兩人,似乎是新的人際關係中最穩定的一組。
(真神奇……雖然楓跟桃貝也是這樣。)
她們的相處間沒有摻雜多少先前的恩怨。不曉得究竟是獅子王學園學生特有的現象,還是她們的狀況比較與眾不同──
自己過去參與的「黑暗對決」之中,絕不可能出現贏家與輸家像說相聲一樣的對話,甚至讓人覺得有辦法出現這種情景的獅子王學園,相對正常許多。
(那傢伙一定會說這樣不夠血腥──)
銀髮男子的身影浮現腦海。那個遭到綁架,因而離開學園的人。
碎城紅蓮不想說出當時即將正面交鋒,卻消失無蹤的勁敵名字。
(……他總有一天會回來。畢竟我不認為他那邪惡的執著之火會這麼簡單熄滅。)
儘管仍說不上是早是晚,但白王子透夜肯定會回來找紅蓮。
他絕對會打倒敵人,克服困難,試圖前來刺穿自己的心臟。
在那一刻來臨之前──還能在終於到手的和平舒適環境,享受多久的美好時光?下一次見到那個男人,自己會變成什麼模樣?
(──到了那時候,我……還能保持原樣嗎……?)
正當紅蓮在拂過自身的風中,思考著可能終將到來的鬥爭時……
「話說回來,紅蓮大人,剛才的請求是什麼?佐佐木很在意。」
「哦,這麼說來,我還沒解釋詳情……喂,時任。」
佐佐木悠哉吃著剩下的刨冰,提出疑問。紅蓮看向正在確認蠑螺烤得如何的時任美美,語氣輕鬆地說:
「怎麼樣?有可疑的對話嗎?」
「呼~呼~……好燙……目前為子妹有啦目前為止沒有啦……!」
時任朝著散發醬油焦香味的蠑螺肉吹氣,指著被兜帽蓋住的耳朵。紅蓮知道她耳朵戴著無線耳機。
「我的『絕對聽覺』可以分辨謊言跟真話。雖然不聽發話者的心跳聲就無法真正聽到正確的聲波,但只是要分辨真正在玩的人跟監視者,光聽講話聲就夠了,很簡單啦!」
「妳是人肉測謊機嗎?……真的是強到很作弊的能力呢,難怪不會輸。」
那是只需要用「聲音」當作線索,便能成功發揮效用的特殊能力。
可以從心理狀態推測出發言的真假,解析對手心思的才能。
(儘管天生聽力出眾就很厲害了,但可以從無數噪音當中單獨挑出需要解析的聲音,實在不得不佩服。)
這一點連紅蓮也無法不給予讚賞。
不過,她正是太仰賴過於方便的特殊能力,才導致落敗。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特殊體質不多加磨練,就只是單純的弱點。把體質鍛鍊成特殊能力,才能化成自身實力!」
時任美美自傲地挺起平坦的胸膛。
「我不斷識破身邊家人跟朋友的瑣碎謊言,利用就讀學園以後得到的研究室,花費大把金錢研究我的天生才能──才終於讓體質磨練到可以運用在實戰裡!這可是把人際關係跟金錢當作祭品換來的最強王牌!」
「啊,所以妳才沒有朋友吧,時任同學。我本來就默默在想,前學生會的成員會不會太多基本上沒朋友的人了?看起來像朋友的,也就只有墨鏡男跟眼鏡男而已。」
「妳……妳這個假直播主真的很讓人火大耶……!別管那麼多啦!」
發怒的時任,與挑釁的佐佐木,紅蓮對一如往常快演變成相聲橋段的兩人說:
「佐佐木,到此為止吧,現在先專心搜索目標。」
「咦~?……雖然很想表達不滿,但我感覺到紅蓮大人是認真的,就不繼續了。畢竟我懂這類道理,不以身涉險,我是佐佐木。」
「妳真的在煩人的方面很老實耶……不過,這件事是真的嗎?」
時任閉上雙眼,隔著兜帽摀住耳朵,專心聆聽「聲音」──設置在休閒樂園泳池區的收音麥克風傳來的「聲音」,如此詢問。
「竟然有人在監視。而且連你……連紅蓮大人跟有怪物般直覺的弗萊薇亞都找不出對方……難道是花錢找了監視專家或偵探嗎?」
「天知道。我不清楚對方來歷,但確實感覺到了視線,就連現在……也有。」
他「感覺」後頸部傳出針扎般的高溫。
自從抵達這裡,紅蓮便持續感應到有人在監視他。
「玩家對視線跟氣氛很敏感,畢竟連危險都察覺不了的人,沒辦法久活。」
要跟蹤或監視這樣的人並不容易。
就連監視攝影機不自然的動作、把手機放在一旁竊聽等機械方面的異常情況,都會下意識地避開,人類的直覺實際上不容小覷。
「……你也不輸時任同學呢,紅蓮大人,佐佐木認為那幾乎是種超能力了。」
「單純是經驗累積罷了。而且並非只有好處,這會搞得自己沒有喘息空間。」
要是能夠保持感官遲鈍,那該有多輕鬆──紅蓮心想。感官敏銳是種武器,同時卻也是不幸。
「不過,監視的手法太爛也是原因之一就是了。」
時任美美充滿自信地豎起小指。
「對特定對象安排監視手段的做法本身就凸顯了『意圖』。原本只是拍攝附近景象,沒有特定目標的監視攝影機,倘若突然定焦在一個人身上,當然會很可疑不是嗎?」
「的確……那麼,要怎麼監視才對?」
「跟設陷阱一樣,目標不是一個點,而是一個面。舉例來說,我們所在的海邊小屋最裡面,看出去的方向會被牆壁跟柱子的位置給侷限對吧?」
擠著大批遊客的用餐區,以及泳池方向沒有牆壁的開闊空間。
在考量到景觀,運用美麗觀葉植物加以裝飾的地方──
「『放置』竊聽器。如果有人想監視我們,就預測他們方便監視的位置,擺在他們不得不去的位置。跟炸彈一樣。」
這是為了確保關鍵戰略位置而設置的陷阱。
「不過,放在敵人一定會去的地方……不就等於有被發現的風險嗎?」
「笨蛋,那早就在計算之中了。炸彈這種東西──」
時任美美顯露出與她純真面容不搭調的狡詐,在兔耳兜帽底下笑道:
「──在對方想動手解除的那一瞬間炸開最有效!」
嗶──────!嗶──────……!
「呀啊啊!什麼東西?」
「警鈴……喂喂,真擾民耶。應該不是發生火災了吧?」
吵鬧的警鈴與一般民眾的騷動聲傳入三人耳裡。警鈴來自海邊小屋旁邊,最適合監視他們的泳池畔的觀葉植物盆栽附近。
「哇哇……!那個聲音是時任同學的陷阱嗎?」
「當然。一旦被未擁有授權手機的人碰觸,馬上就會發出警鈴聲──那可是我特製的竊聽器。看,就在那邊!」
時任美美迅速從榻榻米上站起來,以彷彿金剛力士站姿指著的地方……
「好吵喔~~!這是什麼?是碰到奇怪的地方了嗎?」
「我……我沒有碰喔!被罵了我不管喔!」
「啊,欸,不要丟我一個人在這裡啦~!不要跑~嗚哇~!」
丟。滾啊滾。停住……
「那個竊聽器馬上就被小學生丟掉了。妳現在有什麼感想呢?我是佐佐木!」
「……吵死了!喂!你們這些臭小鬼~!那很貴耶!」
拿起藏在盆栽的竊聽器的小學生連忙逃跑。
不曉得是不是被時任的大吼嚇得一個踉蹌,他們放開了拿在手上的汽球。小孩子短暫仰望飛走的汽球。但怕被罵的心情似乎更勝失望,他們依舊速度不減地狂奔而去。
(紅色跟藍色……跟入口小丑發的汽球顏色一樣。)
紅蓮盯著緩緩飄到蛋型屋頂附近的汽球。
逃跑的小學生、周圍的群眾──紅蓮不把焦點放在他們身上,而是像廣角鏡頭一樣「看」著一切。
「啊~討厭……總之,我先去撿竊聽器。要是被踩壞了會很浪費。」
「反正妳也是挪用學生會預算買的吧?佐佐木如此表示。畢竟現在時任同學應該沒多少可以自由運用的錢跟點數。」
「……這是必要經費!這點錢有什麼關係。而且也真的派上用場了!」
「無妨。多虧那個竊聽器,我大概『看清楚』敵人的意圖了。」
時任一臉麻煩地離席。紅蓮也跟著從座位上起身,一邊這麼說道。
「啥?你說『看清楚』……什麼意思啊?你知道監視者是誰了嗎?」
「是啊。我就覺得監視的手法很隱密……他們的做法跟妳一樣,時任。」
紅蓮用力踩著榻榻米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根牙籤。
他盯著飛上高空的汽球,將兩根手指夾著的牙籤一擲。
砰!……喀鏘。
「哇,射中了!……滿厲害的嘛~紅蓮大人。你很會玩射靶遊戲之類的嗎?」
「這個太輕,射不中人就是了。牙籤頂多能射破汽球而已。」
汽球被宛如飛彈般射過去的牙籤戳破,掉了下來。
紅蓮走近因為碰到沒有人在的磁磚而發出微小金屬聲響的汽球殘骸時,收回竊聽器並停下警鈴聲的時任美美,也好奇地看向汽球。
「剛才……那是什麼聲音?以汽球來說,掉下來的聲音好像太硬了。」
「嗯。在這裡,妳看,綁住吹好的汽球的繩子上,有直徑三公釐左右的小圓盤對吧?這是奈米型攝影機跟影像傳輸器──單眼軌道相機。」
「啥!好……好小……!這是大戰時期的技術嗎?到底是花多少錢在一次諜報行動上啊!」
在遊戲主掌一切以前的舊時代,軍事技術的成長到達了巔峰。
現今已被禁止的技術中也包含影像技術。微型資訊設備除了部分醫療器具以外,都在自主規範下擁有一定程度的大小。
「這種做法,等於在入口分發的所有汽球都可能用來監視。我感覺到的視線或許是來自鏡頭移動,因為軌道的動作很接近人體。」
「哇!……這個太驚人了,小到有種獨特的浪漫呢,我是佐佐木!」
佐佐木發出「哦~原來如此~」的讚嘆,挪動極小的鏡頭。
汽球部分成了太陽能電板,讓影像能常時透過獨立網路傳輸。相較之下,時任美美的竊聽器就像是玩具。
「分發這個有攝影機的汽球的人,就是……間諜嗎?」
「對,畢竟這個很貴。假設一天進場人數將近五萬人,有一半以上──也就是兩萬人以上收到汽球,我不認為所有汽球都有裝監視攝影機。所以……」
在入口派發汽球的──小丑,監視者應該潛身其中。
「運用不留痕跡的獨立網路有距離限制,對方應該就在附近。」
「有這麼多線索就好辦了……我們聯絡理事長,叫他請警衛調查吧。」
「等一下,時任。在那之前,我想測試一件事情。」
「啥?……明明有外國還是不知道哪裡的間諜混進來的證據,你悠悠哉哉地待在人家監視底下是要做什麼啊?真搞不懂!」
「搞不懂也沒關係……妳立了大功,時任。妳先在這裡吃蠑螺待命,如果等了三十分鐘我還沒有回來,就跟那個陰險大叔報告。」
紅蓮捏起監視攝影機,稍稍伸了個懶腰說道。時任美美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後……轉身背對紅蓮,再次走回海邊小屋。
「哼,好啦……想做什麼隨便你,但要先把帳付清再走啦!」
「雖然她口氣不太好,但實際上差不多是『人家很在意,本來想跟著去的,生氣氣☆』的感覺,還請別因為這樣而不開心,紅蓮大人。我是佐佐木!」
「別做些不必要的口譯!……妳不是也要跟我一起來嗎?」
佐佐木「嗯~」地猶豫了一下,對途中回過頭的時任揮了揮手。
「我跟時任同學不一樣,是被紅蓮大人拉拔到這個地位的~想說萬一發生什麼事的時候,至少能把佐佐木當作擋箭牌來用……!」
「一般來想根本不需要。連子彈都擋不了吧。」
「……是啊。而且妳又有點呆,乖乖在這邊等也沒關係喔,佐佐木。」
時任給予狠毒的評語,紅蓮也出言讓佐佐木有台階下。
不過,看起來隨意卻又頑固耿直的少女雖然稍顯猶豫──
「可是佐佐木被吩咐要在可憐大人不在時盯著紅蓮大人♪」
「隨便妳啦……唉。」
紅蓮帶著抱住自己手臂的她,走入泳池區。
就這麼走了十幾分鐘後──
「一些媒體上揭載的廁所跟淋浴間感覺莫名少人,但現實生活裡無時無刻都有人在呢,就某方面來說也是很受大家歡迎的地點。」
「那當然……喂,妳在發抖耶。會怕的話,現在就回去海邊小屋,佐佐木。」
「不……不是!佐佐木只是對於這種像在偷情的場面難掩興奮而已。這就是……對,NTR(註:情人被第三者搶走的日文拼音縮寫)!」
「NTR?……我不懂那是什麼,但感覺似乎不是什麼正經的詞。好了,妳安靜點繼續走。」
「好……好的!」
佐佐木抱住紅蓮手臂的手傳來偏高的體溫,紅蓮就這麼帶著她在泳池區裡前行。
他們走過人煙稀少的遊樂設施、觀葉植物後方、日常用品產生的死角,那身影簡直像是情侶在尋找能避開眾人目光親熱的地方。
不過──紅蓮的心境並沒有那麼歡樂。
他察覺到那股視線,尋找隨著周遭人數減少而增強存在感的來源位置。
離樂園內場相當近的員工通道上,擺放寫著大大「汽球」二字的箱子,角落則坐著一名蹺著一雙長腿的人物──一名身形細瘦的男子。
(……是這傢伙啊。)
「嘿喲?」
對方以幾乎能幻聽到燦笑聲的神情露出笑容。他的臉塗抹成白色,看不出原本的膚色。
眼睛周遭有著月亮與星星圖案的刺青,冰藍色的嘴唇散發閃亮光澤。
染成彩色的頭髮塑造成像皇室貴族的捲髮,亮麗點綴他頭上的紫色禮帽。
「歡迎您到來~碎城紅蓮先生。我等您很久了,嘿♪」
「我沒見過你……報上名來,小丑。」
「嘻嘻!我這樣的小角色怎麼有資格在您這麼偉大的人物面前自報姓名呢!您不用以個人名號稱呼我,只需要原封不動地以您剛才使用的詞彙──」
滑稽的舉動;絲毫不掩藏捉弄、愚弄、嘲笑他人的意圖。
「小丑──您就用這個彷彿謾罵的詞彙稱呼我吧!噫嘻嘻嘻!」
對方以怪異的方式與尖銳嗓音自我介紹。
一般人恐怕會皺起眉頭,並不禁對他扭動的舌頭與猶如針扎鼓膜的聲音感到厭惡。他捧腹大笑的動作,與歡欣鼓舞的情緒表現──
「小丑──是吧。你這個用來隱藏身分的假名太直白了,真無趣。難道你是用這樣的名字參加『黑暗對決』的嗎?玩家。」
「無……趣……?」
大受打擊的小丑反應誇張地僵在原地,但下一秒便露出異常整齊的牙齒,笑了起來。
「嘻嘻,呵嘿嘻嘻嘻!嘻嘻嘻嘻呼~呼~呵呀嘿嘻嘻嘻!無趣、無趣,居然說我無趣~實在太過分啦~!無法取悅大眾的小丑只有『死』路一條了!唉,難道我死了會比較好嗎?…………………………蜜拉大人!」
一聽到這個名字,紅蓮立刻皺起眉間。
「原來如此……難怪會覺得這股殺氣很熟悉。」
「紅蓮大人,這個變態是怎麼回事?要報警嗎?」
「不需要,別做些多餘的事情,乖乖待著不要動──妳不想死的話就照我說的做。」
「──!」
摀在口中的哀號,就這麼消失在靜默之中。
在緊抓紅蓮手臂的佐佐木身後──
有個人無聲無息,在不知不覺間站到了觀葉植物後頭。

一頭白髮宛如未受踩踏的白雪,加上那彷彿暗示故鄉在何處的雪白肌膚,讓她就像是矗立雪原的針葉樹,隱約散發出孤立於環境當中的氛圍。
「好久不見,碎城紅蓮。」
「是妳啊──蜜拉.伊利尼修那.普希基那。」
美麗的仿真花點綴在泳衣胸口,身穿無瑕純白比基尼的女子,用握在手中的特殊小刀抵著佐佐木的背部,臉上掛著妖豔又饒富野性的微笑。
「別動,佐佐木。那傢伙並非單純的玩家。她是學過承襲自KGB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的軍隊格鬥技術跟間諜知識,擅長盤外戰術的特工。」
即使身處遊戲能夠決定一切的時代,理所當然地仍存在擁有極端思想的人。
感質系統在遊戲開始之後擁有絕對的裁判功用,然而在遊戲外圍,也就是發生意外事故導致的死亡或事件時,卻無法作證。
當然,盤外戰完全屬於作弊行為,一旦查明真相,就會立刻喪失參加資格,受到國際社會大肆批評。
不過,假如沒有曝光呢?
真相最終沒入黑暗之中的暗殺事件,在歷史上發生的次數多如牛毛。
若有傳承舊時代的間諜技術,在不被發現的狀態下進行綁架、威脅、下毒、暗殺等行為,並不困難。
因此,俄羅斯的國家級玩家們把「遊戲的結果在開始之前就已決定」視作金科玉律,使用各式各樣的黑暗技術。
「──那把彈道戰術刀可以在距離五公尺處刺穿人的心臟。倘若是現在這樣的距離,根本不可能會失手。不想死的話就別亂動。」
「咦……!那超長的射程是怎樣!難道會射出光束嗎?」
「射出來的是刀刃。只需要按下按鈕,刀子就真的會飛出來,像是手裡劍一樣。」
這把特殊小刀只需要按下一顆按鈕,握柄部分暗藏的彈簧就會讓刀身發射而出。
紅蓮安撫被舊俄羅斯暗殺部隊象徵性的武器嚇到的佐佐木,輕撫她的背部。
「冷靜點……不會有事的。」
「好……好的……!」
佐佐木震顫了一下。紅蓮沒有甩開她的手,直接轉過頭。
對方蒼藍雙眼投射出的視線與他相交──
「我很想……和你聊聊,所以才像這樣引誘你現身──」
蜜拉吊起眉梢,手中小刀依舊抵著佐佐木,以聽來像是責備人的語氣說:
「──別故意炫耀。寂寞、傷心──雖然我沒資格這麼說……卻有種奇怪的感覺。」
「事到如今,妳還打算繼續玩扮家家酒嗎?我們之間的關係早在那一天就結束了。」
紅蓮簡短接續一句「而且」──那雙散發淡淡紅光的眼,直直射向蜜拉。
「連僅有的一點美好回憶,都會在每次提起的時候漸漸變得汙穢……妳說是吧?」
「……說得真難聽。我們這場重逢或許是唐突又無禮……」
蜜拉嘆道,且分毫沒有移動抵著人的刀尖,繼續說:
「我只是想敘敘舊。我代表俄羅斯來參加感質系統分支爭奪戰『獸王遊戲祭』──來見見想必會代表日本參賽的你。」
「慢著……代表俄羅斯?遊戲教育學校的代表?」
「是啊。我要實現父親大人的願望──讓俄羅斯重回過去強悍的時代,因此需要加強遊戲教育──」
「不,重點不是那個。妳比我年長吧?記得已經過二十歲了……對吧?」
「………………………………………………」
短暫的沉默。
「為了奪回舊時代的榮耀,我要背負祖國俄羅斯的國旗──」
「不要自顧自講下去。回答我的問題。」
「……是你記錯了吧。我戶籍上的年齡是十七歲,是活生生的女高中生。我是時髦又青春有活力的辣妹,所以要拍大頭貼還是援交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妳的評語包含對日本女高中生毫無根據的批判喔。而且妳用了一堆比第三次大戰更久以前的流行語,到底是參考了哪個年代的資料庫啊?」
「最後更新紀錄好像是2020年代吧。我有研究日本那二十年的女高中生文化,難不成這麼說不太好嗎……?」
「廢話。喜歡用功死讀書是沒關係,不過可別太小看日常生活了,那可是比遊戲規則更複雜的東西。」
說到底,第三次世界大戰結束後,間諜這個職業早已隨著各國大幅度的軍事縮減消失無蹤。
俄羅斯擁有的日本資料當然也止於戰前。
「這……這樣啊……研究得不夠透徹是吧。看來負責人準備被送去西伯利亞了……」
「……兩位互相認識嗎?看起來好像很要好?我是佐佐木。」
佐佐木輪流看著低頭說出恐怖話語的蜜拉跟紅蓮,小聲詢問。
「我不記得說過妳可以講話。保持沉默,日本人。」
「不要恐嚇平民啦。再說,光是妳說是問候卻拿武器指著人,就已經失禮到沒辦法找藉口敷衍了──手法陰險又野蠻,妳真是一點都沒變。」
紅蓮宛如狠狠搧出一巴掌的話語,讓蜜拉明顯皺起眉頭。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妳在我心目中沒有重要到會引發那樣的情緒。」
「真狠心的說法……這樣我會很受傷啊。畢竟我也是人類。」
「人類?──根本不是人類吧,我跟妳都不是。應該早在兩年前就證明這一點了。」
哀傷言語得到否定回應,使蜜拉短暫陷入靜默。
「……的確。不過,我沒理由遭受你單方面謾罵。」
「算是彼此彼此吧。」
「那個,紅蓮大人……兩位是……呃……」
害怕的佐佐木提出疑問。
紅蓮看了她一眼,在腦海裡翻掘出過往的回憶,說:
「這傢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個『狐狸精』。」
紅蓮凝視小刀的尖銳刀尖,開始講述:
「我當時是受別人雇用的玩家,參加了牽涉到鄂霍次克海的海底資源、薩哈林一帶的油田、天然氣、可燃冰之類採集權的遊戲。」
「咦?薩哈林島……是那個石油蘊含量比阿拉伯更多的地方嗎?我曾在不知道哪個新聞看過。說日本企業用很便宜的價格跟俄羅斯收購開發權……!」
「對,就是那個。我當時稍微參與了牽涉到企業收購的遊戲。」
「那不是可以只用『稍微』來形容的事情吧!那麼,當時的對戰對手……!」
看佐佐木早早就開始猜測,紅蓮「呼……」地輕聲嘆氣。
「不對。那傢伙當時染了頭髮,也偽造國籍與所有和身分相關的事情,假扮成日本人。不過,她從那時候就很不會演戲,講話也多少有點俄羅斯腔調──」
紅蓮並不想回憶起這段往事。
「──假裝自己是『平凡』的少女,告訴我一些關於我一無所知的世界,像是學校、朋友,美麗的世界等,很多事情。」
「是啊,那時候和你度過了一段很開心的時光──紅蓮。」
「嘻呵呵呵呵呵呵呵!……可是,那全~部都是謊言呢──♪」
與語氣懷念的蜜拉位置相對的小丑,發出吵鬧的嘲笑:
「當時的紅蓮先生比現在更無知,無知到了極點!比蜜拉大人還要無知!是個不知道半句流行語、不懂世故的玩家。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嘛~哎!」
小丑彷彿舞台上的演員般,動作浮誇地聳聳肩。
「避免讓他知道外界的大小事,正是不讓他對外界懷抱疑問的最佳手法!不曉得自由的甜美滋味,就不會主動嘗試爭取──那是一種曖昧不清的嚮往,可說是禁忌的!果實!」
「嗯,是啊……以前確實是那樣。」
當時的紅蓮如同機器。
在自身特殊才能的引領之下,為了妹妹、為了家人扼殺自我,不斷奮戰。
「所以──妳讓我稍稍窺探到的平凡生活,對我來說非常耀眼。」
「即使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平凡少女……嗎?」
蜜拉自嘲似的笑著。她也回想起兩年前的記憶──
「你知道我是在誘惑你。我給了你最想得到的糧食、最甜美的蜜糖──你的內心深處應該在相信我的同時,也識破了我的謊言。若非如此──」
「嗯,我知道。不用想也知道妳是俄羅斯安排的陷阱,是他們負責色誘的間諜──記得在當地雇用的管理員甚至收買負責照料我的專員,謊稱得到了本家認可,連結婚手續都處理好了。」
「結……結婚……?是真的嗎!」
「他們只是覺得最好有機會直接把我帶回俄羅斯,但這樣的計謀不可能不會被識破。應該說──」
紅蓮帶著苦笑,凝視蜜拉的蒼藍眼瞳。
「妳根本沒有打算說謊說到底吧?我跟妳都知道那是場謊言,卻還是藉著表面上的情侶名義,彼此享受著美好時光。」
兩人當時享受著那場戀愛遊戲,享受著……自己不可能遭遇的浪漫故事。
「那才不算戀愛,而是暗藏企圖跟陰謀的角色扮演。」
「嗯……的確。不過……那是很開心的一段時光,我真的打從心底這麼想。」
「妳就別睜著眼睛做白日夢了,蜜拉。那是段無聊,又早就結束的往事。」
像是對紅蓮極為苛刻的言語感到受傷──
又或者連這樣的情緒都只是單純的演技。蜜拉吸了口氣,把刀尖指向他。
「……的確,你從那時候就不會被輕易煽動。你看穿我內心的動搖,反過來利用我,誘使俄羅斯走向敗北。」
「是在戰場上露出弱點的人有問題。」
「是啊。周遭對我的評價在那次之後瞬間下滑。這也是當然的,畢竟耗費龐大金錢,動用被說是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的大量勞力,試圖躲過碎城本家警戒的計謀,全部泡湯了。」
蜜拉咬緊牙根,發出聲響。
「……你曉得那有多麼絕望嗎?對於只是一個在轉瞬間受你吸引的小女孩來說,為戀情付出的代價實在太過龐大。你不這麼覺得嗎……?碎城紅蓮!」
──咻。
近在咫尺。小刀刀刃掠過臉頰,插到牆上,但紅蓮並未因此移動半步。
「我不覺得……妳只是自顧自地落入戀情,又自顧自地落敗罷了,蜜拉。」
「紅……紅蓮大人……血……你流血了!」
「別在意,只是擦傷而已。想運用暴力處理掉我也沒用,因為那麼做的代價將化成數百倍的負債,在各方面壓垮這傢伙熱愛的祖國。」
紅蓮以拇指指著牆邊的監視攝影機,如此笑道。
沒錯──這就是遊戲決定一切的時代鐵則。
一旦違規行為浮上檯面,就會與全世界為敵,即使是國力強大的國家也不例外。
「這裡是跟獅子王學園的相關設施,處於感質系統分支的管轄範圍內,頂多只能把像玩具一樣的刀子帶進來。要是再把事情鬧得更大,就沒辦法正常參加遊戲了,對吧?」
「……你真是個冷靜得很可惡的男人。不過,正因為你是這樣的人──」
暗藏煤炭般熱情的蒼藍視線,刺向滴血的臉頰。
「我這次不會輸給你。我比你弱小,不過──弱小的一方並不一定會輸。」
「那當然。既然有運氣成分在,不敗紀錄也只不過是童話故事。」
「五年不曾落敗的你,竟然親自否定自己的紀錄……不過,無妨。」
蜜拉走到牆邊,手伸向牆壁──重新接起刀身與刀柄。
用力壓住刀身,刀刃便在一道清脆聲響後固定於刀柄上。隨後蜜拉以一如槍手的靈巧動作將刀子收進刀鞘,藏進豐滿胸間。
「好好記住,紅蓮,我一定──會拿下你的首級。」
「嘻呵呵呵呵!她說得沒錯,你就好好記住……嘿噗?」
「喔,失禮了……因為很吵,我還以為是蒼蠅呢。」
紅蓮往後出拳,狠狠打歪故作親暱地在他耳邊發笑的小丑鼻樑。
膚色白皙,身形高大的西洋人被打歪鼻子後,流出大量鼻血。蜜拉默默笑著俯望沒有發出哀號,直接昏厥的小丑,用穿著穆勒鞋的腳一腳踩在他被血沾染的腹部上。
「你這個男人還是一樣毫不留情……我總覺得就算不是在遊戲決定一切的時代,而是充滿暴力的時代,你跟我也會走上一樣的命運──在戰鬥當中邂逅。」
「那不過是妄想。妳差不多該滾了。再繼續這樣──」
紅蓮這番話的壓迫感,讓佐佐木不寒而慄。
(這個人……真的是紅蓮大人……吧……?)
她從在海邊小屋的時候就有種感覺。
現在的紅蓮缺乏有些歡樂又溫柔的和平氛圍。
跟平時──沒錯……跟可憐、楓和桃花相處時不同。
(看來我……還不夠格呢……)
佐佐木深刻感受到這一點。
自己沒有足夠的力量。
沒有足以把紅蓮從怪物恢復成人類的力量──沒有足夠的羈絆。
「在耳邊飛來飛去的,煩死人了。這個小丑暫時交給我們看管,當作剛才妳襲擊我們的懲罰──在被強制遣返之前,妳應該都見不到他了。」
「沒關係。你也可以用懷疑他是間諜的理由提起告訴,雖然你大概得不到任何情報。」
「妳還真無情。明明他是你們俄羅斯的諜報人員……妳不透過外交管道提出抗議,打算直接把能在國際間活躍的玩家當作棄子嗎?」
「那傢伙不一樣,這種人才要多少有多少。」
蜜拉說完,踩著沉穩腳步轉過身。
目送腳步甚至顯得優雅的她離去後,紅蓮才終於鬆了口氣。
「唉……抱歉,害妳也被捲進來了,佐佐木。」
「沒……沒關係!你不需要道歉,佐佐木是佐佐木所以沒事的佐佐木!」
「我是不知道妳怎麼了,但妳講話變得很像電腦出錯……冷靜下來,拿出妳的手機,打電話給理事長,叫他派警衛來看好這個可疑到不行的男人。」
「好……好的……那我就打給他嘍。」
佐佐木拿起手機,打電話給校長。紅蓮低頭望向雖然噴著鼻血,卻依然發出「呵嘻……♪」笑聲的小丑,用手抵住自己的下巴。
「……就只有這樣嗎?」
讓潛入的諜報人員曝光,還讓蜜拉這樣的玩家現身。
卻只是聊聊往事就離開──當中的好處與風險比例不符。
不對勁,其中有什麼問題。不過,對方也可能是想藉此引發紅蓮的戒心,誘使他採取不尋常的舉動。這種時候胡亂行動將產生破綻,造成失誤。
(……他們想做什麼都無妨。要是敢露臉,處理掉他們就好。)
散發赤紅光輝的雙眼仰望著蔚藍天空,紅蓮的表情──
「──那不是出來玩的人該有的表情啊……」
佐佐木的細語形容得比任何人都要精準──
之後兩天,紅蓮沒有讓其他人看見他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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