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可怜的被害者染上毒瘾,将共犯一起拖下水
第十章 可怜的被害者染上毒瘾,将共犯一起拖下水
故事先回到两天前。
开始下起豪雨的时刻——
恰好是艾尔摩和马克在桥上相遇的时候。
年轻报社记者莱斯特接到上司的命令,去采访流连街头的不良少年集团时——
突然下起雨来,莱斯特咂嘴,跑进暗巷之中。
——离小鬼们的基地还有段路程……而且就算到了,雨这么大,他们也不见得在那里。
朝着目的地穿过窄巷,四周的行人逐渐变少。即将拐过另一个转角时,他见到了某道人影。
而且,发现那道人影是认识的熟人时,他放慢脚步,出声呼唤:
「吕希雅……」
听到有人唤她,一个阻街女郎打扮的女人,用带有黑眼圈的眼睛茫然地望着莱斯特。她望了好一阵子,总算露出疲惫的笑容。
「……哎呀……?哎呀……这不是莱斯特吗……真巧……竟然在这种地方相遇了,呵呵。」
若莱斯特没记错的话,她的年龄还不到三十岁。
但是眼前的女性虽然脸蛋还算年轻,黑眼圈和苍白的皮肤以及无精打采的表情,使得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老了十几二十岁。
「……你还没戒掉毒品吗?」
「哎呀,相反啦,相反。从半年前,呃……鲁诺拉达家的人,突然再也没出现了,古斯塔夫的部下……呃,虽然卖给我很多毒品,但是,呃……全部用完了……所以……你应该懂吧……?所以我用其他……毒品……呃……凑合着用……但是,呃,其他毒品不够舒服,还容易搞坏身体,所以……你知道吧?所以……我已经……戒掉了。」
「嗯嗯,我懂了。不管戒不戒,你都没救了。再见。」
判断她已经失去正常意志,莱斯特认为继续聊下去也无济于事,打算早早就告辞。
但是,他的手却被吕希雅搂住。
「喂,我没时间陪你这种毒虫罗唆——」
但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女人一手握着碎冰锥。
莱斯特全身僵硬,冷汗沿着背脊流下:
「吕……吕希雅!难……难道你……」
看到莱斯特吓得跳后一步,吕希雅噗嗤笑了起来,回答:
「讨厌啦,你怎么了?怎么那么害怕……啊,你该不会以为我是『碎冰锥汤普森』吧?」
「……」
「现在碎冰锥很畅销呢……这么做虽然很不庄重,不过在年轻人之间有一波小小的碎冰锥热潮呢……」
吕希雅露出病慷慨的笑容,玩弄手中的碎冰锥。妖艳女性耍弄碎冰锥的模样十分性感,但莱斯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感受这些。
「……别开这么无聊的玩笑。」
「呵呵呵,你很担心吧?装作没发现?……你知道被杀死的家伙们之间有什么共通点,对吧……?想到下一个被杀的人就是自己,你很害怕吧?你其实很害怕吧……?」
「就叫你别开玩笑了!」
莱斯特抢走女人手中的碎冰锥,不耐烦地大声吼叫。
看到年轻记者的反应,吕希雅半眯起眼神涣散的双眸——笑了。
「呵呵……呵呵呵……真好笑,你竟然会怕碎冰锥。」
「……」
「我听说你以前『拿着这东西时,可是一脸愉悦呢』。」
「……闭嘴。」
冷汗爬满全身,莱斯特的心灵逐渐充斥负面情感。
没发现对方明显露出厌恶表情,半梦半醒的吕希雅继续喜孜孜、娇滴滴地说着:
「大家都在说呢,『宝拉姐受到拷问而死的时候』——你手中拿着烤得火烫烫的碎冰锥,笑得可开心了。」
「住口!」
咕叽一声,莱斯特似乎听见自己的内脏发出奇妙声响。
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整个人想要否定吕希雅的话语——以及自己的过去。
但吕希雅并不肯停止。
「哎呀,又没关系,不会被其他人听到啦……没人会在大雨时还走到小巷里。因为大家……大家都害怕『碎冰锥汤普森』呀……」
「……」
「真可笑……竟然会怕……『那么可爱的小孩』,你说对吧?」
「……?」
咕叽。这次换背脊发出声响。
「……你说什么?」
对于莱斯特的疑问,女人望着远方回答:
「其实大家……根本不需要害怕……马克要杀的,只有你们啊。」
「你说……马克?」
一瞬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但是,他拼命在脑海中搜寻名字叫作马克的相关人物——
最后浮现在脑海的是一名叫作马克·威尔曼的人物。
「你是说……宝拉的儿子吗……?」
全身湿透的莱斯特问。衣服同样被淋湿,模样变得很性感的女人——张着空虚的双眼,缓缓说道:
「是啊。那孩子……和宝拉姐真像……尤其是眼角那一带。你应该懂吧?那孩子在大姐被你们杀死前,早就知道我是他母亲的娼妓朋友。所以……呃,我有时……会偷偷去帮他做饭。」
「……等等,我没听说过这件事。」
「哎呀……哎呀哎呀,这还用说吗……让你知道的话,肯定会反对呀。」
女人嘻嘻笑着。
从她说出不该说的话,看得出她虽然说话还算正常,心智已经出问题了。
似乎从没想过自己接下来会碰上何种遭遇似的——吕希雅继续说着。
愉快地……满心欢喜地……
「你也知道……宝拉姐留给那孩子很多遗产,很多很多……所以只要对他好一点,他就会给我钱哟。所以我啊……又拿那笔钱去买毒品了……但是那孩子却像个小大人一样要我戒毒,否则就再也不给我钱。于是我对他说……」
「……」
「如果肯给我钱,我就跟他说他最想知道的秘密。」
「喂……难道你……」
莱斯特的脸色逐渐发青,吕希雅抬头望着正在下雨的天空,说出关键性的那句话:
「我说,『我告诉你杀死你母亲的人是谁』!」
咕叽——
这次是哪里发出声响,连莱斯特自己也不清楚了。
「所以,你也……呃……借我钱吧。我可以用身体偿还你……好不好?不,别误会,我这次不会拿去买毒品……为了治疗毒瘾……我需要钱,去看医生的钱,好不好?我会戒掉毒瘾,这次我一定……一定会展翅高飞……真的,飞上天国。所以,请……借我钱嘛……好不好?」
吕希雅早已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她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绝不是莱斯特所能见到的。
在她脑中,似乎已看不见自己的生命安危——
「……这么想飞,我就让你飞。」
她的下场,就是受到赤裸裸的暴力洗礼。
「飞上天堂吧。」
碎冰锥一刀刺在因滥用毒品而全身感觉麻痹的女人脖子上——
拔掉的同时,立刻又刺了第二下。
一直刺。一直刺。
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
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 一直刺。 一直剌。一直刺。 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 一直刺。一直刺。 一直刺。 一直刺。 一直刺。 一直刺。
一直刺。 一直刺。 一直刺。 一直刺。 一直剃。 一直刺。 一直刺。 一直刺。 一直刺。 一直刺。 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一直刺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嚓咕。
雨声平等地遮蔽了这些冷酷细微的破坏声。
天空毫不在意地上发生的惨剧,只冷漠地降下雨水。
不论是血或尸臭,都被雨水平等地洗刷殆尽。
除了——挂在心灵扭曲的杀人魔脸上的满面笑容以外。
莱斯特一开始只是被愤怒冲昏头才动手,但在听到从女人肺部泄漏出类似呻吟的声音时,妙往的记忆逐渐在脑海中苏醒。
看着光芒逐渐由她的双眼中消失的模样,过往的快乐逐渐苏醒。
即使对自己正在做着异常行为有所自觉——莱斯特却笑了。
等到女人的身体留下无数伤口与鲜血。
接下来,他将碎冰锥放进水洼清洗,用身上的衣服擦拭血和指纹,若无其事地走到巷子入口,抛进通过他面前的卡车货斗里。
他的心情很平静。
衣服上沾染了杀害时溅到的鲜血,但莱斯特毫不犹豫地——抱起浑身是血的吕希雅的身体,然后大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医生!请帮忙找医生过来!」
莱斯特确定吕希雅已经断气后,以虚情假意——却又十分逼真的演技求救。
畏惧死亡的记者在这一瞬间——与杀人魔相遇了。
更正确的说法是——
「曾经是圣拉多亲信的手下的年轻报社记者,与深藏于内心的杀人欲望再度相遇了」。
接着,又过了几十个小时——
§
爵士音乐厅「coraggioso」地下
委托史密斯杀害马克的几个小时后。
莱斯特猜想「工作」现在应该已经完成了,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这里是甘德鲁家族作为根据地使用的事务所。
被一脸凶恶的男人们团团围住,莱斯特默默地继续坐着等候。
——说起来,宝拉或吕希雅都是蠢女人。
——我……我只是不想死而已,为什么要妨碍我?
——宝拉那家伙……如果她早点把「那个」给我……
——把邦兹老爷子寄放在她那里的「不良品」给我,就不至于惨死了。
一边回想过去,莱斯特静静地叹气。
——只不过,没想到宝拉自己也没喝下。
——她已经没必要对圣拉多老爷和邦兹老爷尽忠了吧?
——她为什么要白白放弃这个成为不死身的机会——真是无法理解。
在思考着这些事的当下,一名男子露脸了。
「久等了,莱斯特老哥。」
「快别这么说,我才麻烦你了……我本想立刻过来,但为了摆脱警察的监视,花了点时间。」
「抱歉,平常老是靠你提供有用的情报,希望今后能继续维持友谊。」
「别客气,我也经常受到卡塞迪兄的帮忙啊。」
「叫我尼可就好。」
如此对莱斯特笑答的男人是甘德鲁家族的干部,也是首屈一指的打斗高手。
尼古拉·卡塞迪,昵称尼可。
他在去年年底和鲁诺拉达家族抗争时与十挺冲锋枪为敌,不仅活了下来,明明身中数十枪,还能独力将敌人抓到事务所。
「我们自己也去向警方打探过……」
尼可眼神锐利,静静地说:
「据说杀死第五个女人的家伙,很可能和先前不同人。」
「……」
「之前的四个,第一道伤口都是从底下刺上去……只有最后的女人是从上面刺伤脖子。」
由他的聱音之中看不见情感。
虽然感受到骇人的压迫感,莱斯特壮着胆子说:
「这并不奇怪。」
「……什么?」
「因为犯人不只一个。」
「什么意思?」
看到对方表现得很感兴趣,莱斯特在心中狞笑——说出一个名字。
并披露基于这几天得到的情报所编造出来的剧本。
「根据我的推测,犯人是……一个叫拉兹·史密斯的杀手。那家伙雇用街上的不良少年,专门杀害甘德鲁家族的相关人士。」
「拉兹·史密斯……?」
「是的,他是个在这种炎热天气里仍披着一件长大衣的高跳男子。」
「那个杀手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这……或许他曾经和贵组织结下私怨吧,这点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介绍一个杀手给我。只要能杀死小孩即可,最好是能用过就丢的杀手。」
这是莱斯特向鲁诺拉达家族开出的条件。
本来只想争取一点时间就够了——没想到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名奇妙的女服务生从尼可背后现身,她一句不经意的发言也替莱斯特推波助澜。
「拉兹·史密斯就是那家伙呀,Amigo。被贝尔格一拳揍在脸上,送进医院的家伙!」
「……看来错不了了。」
尼可静静地站起来。
「尼可大哥,您要出去吗?」
「放心吧。头目们不在,我不会随便乱来。」
一边冷静地做外出准备,尼可眯起的眼睛锐利得惊人。
「我只是去问话。」
「什么什么?要去打架的话,我也要去,Amigo!」
从不看场合的玛莉亚天真地问,尼可面无表情地说:
「……随你高兴。」
背后带着几名跟班和一点也不像要去干架的女服务生,尼可静静地走上阶梯。
离开前,对着留在房间角落的奇克说了一句:
「尽量……先把剪刀弄脏一点。」
「剪的时候,才能让对方痛得哇哇叫。」
「……卡塞迪兄,怎么了?」
「……啊,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最后的牺牲者——那个叫吕希雅的女人……大哥从以前就对她有意思,算是两情相悦吧。只不过那女人沾染毒品,大哥说她不戒毒就再也不和她见面……那女人虽然也很努力了,没想到还没戒毒成功就先丢了性命……」
「喔……」
看着尼可一行人离去后,空无一人的阶梯——莱斯特在心中窃笑。
是因为事态正依着他的策谋进行吗?
或者,他正在想像史密斯被奇克的剪刀拷问的模样呢?
再不然,刚才那番谈话,令他想起了杀死吕希雅时的情况?
莱斯特表情动也不动,在心中不停地放声大笑。
持续不断地,持续不断地。
仿佛想让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嘲笑,和屋外下个不停的雨声共鸣一般——
§
史密斯开门出外时,凑巧和一身蓝衣的青年碰个正着。
「咦?史密斯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才想问你们会什么会在这里?」
葛拉罕、艾尔摩和夏夫特一行人在报社查到马克的住址,来他家找人——没想到却与几个小时前碰过面的男子重逢。三人都瞠目结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呃,我们来找住在这里的一个叫马克的小孩……」
夏夫特作为代表说明情况。史密斯轻轻叹口气,表情冰冷地摇头:
「你们来得不巧……他死了。」
「咦?」
「马克·威尔曼——『刚刚被我杀死了』。」
极端直截了当的告白。
葛拉罕等三人面面相觑,史密断则仅是冷淡地说了一句:
「我现在要去和委托人碰面——如果你们想跟来就来吧。」
§
大雨仍然下个不停。
雨声仿佛在高声吟唱着杀人者之终曲,响彻了纽约街头。
无止尽的大雨将杀人者们隐蔽于黑暗之中——
仿佛已经准备好,要把即将染红大地的血腥冲刷干净似的。
中场休息
那名男子畏惧死亡。
他理解自己有这种超乎必要地畏惧死亡的个性,也认为偶尔做出的异常行动,都是这种个性使然。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男人露出狞笑,静静抬起头。
——任谁都不想死啊。
他时常把恐惧挂在嘴边。
不想死。
这种想法出自生命的本能。
因此,他认为只要是为了这个目的,「不管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幸福就该和大家一起分享。
男人笑了。
——你说对吧,宝拉?
一边笑着笑着,男人将手上的碎冰锥插入烤得火热的石头中。
铁棒逐渐升温。
虽然自己的手也被烤得热烘烘的,但是男人一点也不在乎。
他抽出火红发烫的铁棒,动作流畅地朝着坐在面前的女人伸出。
虽然正确说来,女人现在的状态与其说是坐着,应该说被强迫坐起来才对。
女人失去了意识,软弱无力地垂着头。看着她,男人默默摇头。
脸上一样挂着笑容。
——你可别恨我啊,宝拉。
手持碎冰锥的男子这番话不像在对眼前的女人说,反而像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他确实很害怕死亡。
但是,「这两者之间」明明无关,男子却将之混为一谈。
——我只是不想死罢了。
——任谁都这么想的吧?既然如此,为何你想要独占呢?
——说吧……你把「不良品」藏到哪里了?
男人虽是在「拷问」,但他却不等女人回答——直接将火热的铁棒刺入女人的身体里,
听到女人拼命忍耐的呻吟声,男人更愉悦地笑了。
然后,岁月流逝——
期望死亡与复仇的少年遇见一名奇妙的杀手——
畏惧死亡的报社记者和潜藏内心的杀人魔重逢。
终章 笑容中毒者在杀人者的夹缝间愉快地昂首阔步
隔天早上 DD报社 社长室
「那么……这个事件最后迎向了什么结局呢?」
这里是DD报社的某一室,从楼下传来记者及编辑们的高谈阔论。
仿佛象征着这份工作的性质,办公桌上有着堆积如山的资料。一道难以判断是年轻或年老的宏亮声音由资料堆背后发出。
正确而言,是从被包围在塞满整个房间的资料堆中的DD报社社长的口中发出。
房间一边是仿佛下大雪般凌乱、堆满大量卷宗的惨状,另一边的空间却整齐划一,让人产生房间内是否以中央办公桌的桌缘为分界,左右空间有好几年时差的错觉。
由其头衔难以想像,这个空间的主人——也是情报商盟主的「社长」的声音意外地温和沉静,但同一室内的男人们却神情紧张地听着他的发言。
「没错!碰上那么危险的状况,为什么不立刻报告?」
身穿唐装,情绪异常激动的黑人——艾雷安这么说。坐在四周的其他社员也面无表情地跟着将视线朝向站住房间角落的男人。
另一方面.被质疑的中年男子轻轻搔了脸颊,困惑地转头:
「呃……其实我感到十分混乱,不知该怎么报告才好……」
「卡尔,这是什么意思?」
艾雷安皱着眉头表示疑惑,瞥了他一眼。卡尔叹口气,开始说明事情经过:
「我想社长已经知道了,这个事件有如盘根错节,和『极机密事项』复杂牵连在一起。」
「……!」
不顾同房间里的男子们惊讶地屏住呼吸,依然沉静的声音再度从资料堆背后响起:
「原来如此……我早就料想到了。这表示圣拉多·奎兹的爪痕仍残留在这座城市吧?」
圣拉多·奎兹。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员工们不禁皱起眉头,彼此互看一眼。
「慢着慢着,为什么会在这里冒出圣拉多的名字?就算这次的事件和极机密有关,也应该是和甘德鲁家扯上关系吧……?」
「正是因为如此啊,艾雷安。」
卡尔静静地抬起头,不带情绪地叙述这个事件的背景。
「正因为是甘德鲁家族,所以才和圣拉多有关。」
卡尔补上这句意味深远的话语后,社长的声音再度从资料背后响起。
「被杀的被害者们的共通点是和甘德鲁家族有关系……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关系。」
「什么意思?」
「因为『这些人彼此间本来就互有关系』,日后才以各种方法接近甘德鲁家族,目的是取得某项物品。」
社长的话兜了个圈子,在场的几个情报商配合自己所拥有的情报,得出各自的答案。
侧眼瞧了同事一眼,卡尔接着社长的话说:
「身为圣拉多爪牙的那群老人们手上所握有,关于『不死之酒』的情报,最终于某个地方中断了。」
两年前。
链金术师圣拉多·奎兹追寻「不死之酒」完成品的下落。
不仅物品突然失去去向,也联络不上圣拉多及其助手艾妮丝。
老人们手上只剩下某个情报。
仅存的一线希望。
运送中的不死之酒。
他们所知的最后位置是——甘德鲁家族的根据地。
直属于圣拉多的老人们现在受到调查局监视,但老人的部下们手上握有两个情报。
一个是「不死之酒最后消失在甘德鲁家族」。
另一个是「用于实验的『不良品』的去向」。
这群部下之中,有几名男女彼此间私下联络,决定自行和甘德鲁家族接触。
同时,也开始寻找邦兹的心腹部下——宝拉·威尔曼。
有传闻说她是邦兹和小妾生下,年龄差异悬殊的女儿,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机会确认。
因为宝拉早就离开人世了。
「她负责帮忙邦兹管理从圣拉多手中收下的实验用『不良品』。老人们想必打从心底不信任邦兹这名伙伴吧,有人在着火的仓库外看见宝拉带着几瓶预备的『不良品』仓皇离去。」
卡尔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戴着眼镜、白发斑斑的情报商说:
「姑且不论她是否将酒藏在哪里招出来,结果就是她被杀了……如果换成我是犯人,我会绑架她的儿子当作人质。」
男子说完冷笑一声。他身旁的英语版总编尼可拉斯摇头表示不赞成。
「我不认为如此,因为他们也怕把事情闹大。如果不仅宝拉,连儿子都行踪不明的话,要伪装成毒品纠纷杀人事件就会有所困难——相信他们就是判断与其这么做,还不如慢慢入侵甘德鲁家族反而更容易取得情报。」
卡尔点头表示同意。资料堆背后的社长也用沉着的声音,不带感情地补充这个看法:
「没错……如果是先抓小孩当作人质威胁的话还有可能,出事后才绑架孩子的话,会显得有些不自然。如果真是因为毒品纠纷,作为报复,最可怕的方法就是——先在宝拉眼前杀死孩子,然后再杀死她才对。」
「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结果就是将儿子马克推上复仇之路……唉,这件事真令人同情……马克也别无其他手段了……」
艾雷安丧气地说,卡尔垂下双眼回答:
「但马克也可以放弃复仇啊。他去向警察告发也没用。警察和报社记者口径一致,编造出一个事件。事情经过这么久了,也不可能因为女毒虫的一句证言就重启搜查。」
卡尔难过地说完,短时间内,静寂笼罩了室内。
接着,打破静寂的——依然是那道沉着的声音:
「那么,卡尔,有个关键问题必须请你说明一下。」
「……是。」
「那名少年……被称作『碎冰锥汤普森』的马克·威尔曼,与被他盯上的报社记者莱斯特,他们的下场究竟如何呢?」
听到社长的问题,卡尔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不久,随着深深的叹气开口:
「很讽刺地……马克·威尔曼死了。被我不认识的无名杀手杀死了。」
这名情报商的嗓音里蕴藏着淡淡的悲哀,他低着头向上司报告:
「至于那个可悲又胆小的报社记者,现在仍恬不知耻地活了下来。是的,他仍活着。」
「这个事实是多么地讽刺啊。」
于是——时间再度回到那场大骚动〈BACCANO〉之中。
§
十二小时前 爵士音乐厅「coraggiosso」地下
「好的……我了解了。」
手里拿着话筒,一名黑手党问向室内的年轻记者:
「喂,尼可大哥打电话来……那群小鬼们平常聚会的废弃工厂现在唱空城计。记者先生,还有其他可能的去处吗?」
莱斯特眯细眼睛,将脑中摊开本次的构图。
——刚好全部出动了吗?该视为好机会,还是……?
「这个嘛……」
——虽然有点早,先料理掉那个杀手吧。
「我之所以觉得杀手很可疑,是因为最近和他交易过几次情报……」
「慢着,你刚才怎么没讲这件事?」
「因为没时间说明。尽管放心吧,我不会愚蠢到将甘德鲁家族的情报卖给对方。」
莱斯特自信满满地说,拿话筒的男人有一瞬间皱了眉——想起现在先问出情报比较重要,催促他快点说下去。
「但是,我觉得他的态度有点奇怪,便刺探了他一下……发现他们伙伴之间发生了争执……近期内似乎『决定杀死某个负责犯案的少年』……啊,这件事姑且不论。那个杀手同时和好几个报社记者有接触……地点总是固定在某个场所。」
隐匿不怀好意的笑容,莱斯特平静地说出某个场所。
「你知道……中央车站附近有一栋预定拆掉的废弃大楼吗?」
§
同一时刻 纽约 某大道
「史密斯大哥,你说你杀了那个叫马克的小鬼……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如我字面上的意义,我接到委托,将他杀了。」
「在那间公寓里?」
「嗯。那里要处理尸体很麻烦,花了我不少工夫。」
工作服青年有气无力地垂下握着扳手的手,杀手沉着地露出微笑。
大雨下个不停的深夜街道。
平时即使是下雨的夜晚,街头总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影来去,但在发生碎冰锥汤普森的事件后,现在几乎可说完全不见人影。
雨依然下着,葛拉罕、夏夫特、艾尔摩三人跟在撑着特大号雨伞的史密斯背后行走。
走了一段时间,夏夫特把脸凑近葛拉罕耳朵旁咕哝:
「葛拉罕大哥,这样很不妙啊。」
「什么很不妙?」
「还问什么!我们已经被卷入杀人事件了耶!现在!这个时间点上!」
「嗯,说的也是。」
葛拉罕依旧一派轻松,夏夫特揉揉太阳穴叹气:
「什么『说的也是』嘛……」
「和拉德大哥在一起时,经常发生这种事吧?」
「所以说,能请葛拉罕大哥体贴一下好不容易能向那种血腥生活告别的我的心情吗……?」
「好,就体贴你一下吧!」
说完,葛拉罕用被雨淋湿的手拍拍夏夫特的肩膀,带着怜悯眼神说:
「……想必你一定很辛苦吧……总之,别死了喔。」
就这么简短一句。
「好,走吧!」
「我为什么会当这种人的小弟呢……」
夏夫特举起没撑伞的那只手,托着额头叹气。
「有烦恼吗?总之笑就对了!你知道吗?笑容啊,以猜拳而言就是慢出。不管什么悲伤或愤怒,只要露出笑容,就能打败一切!笑容是魔法啊。不管度过多么不幸的生涯,只要从刽子手的刀子举高到落下之间的最后几秒能发自内心幸福微笑的话,这个人的一生等于是受到祝福的。」
「能办到这点,就用不着辛苦了。」
「即使辛苦也有一试的价值啊。」
艾尔摩自信满满地点头,夏夫特则仿佛看到可怕景象般转头移开视线,并说:
「……艾尔摩先生,我和你认识的时间并不久,说这种话似乎不太好……但你那种过分乐天的人生观,我现在反而有些羡慕了。」
「哈哈,用不着羡慕我啦。」
艾尔摩腼腆地笑了笑,表情不变地开口:
「只要能为了自己和他人的笑容出卖灵魂就行了。」
「你这样讲真的很吓人耶……」
说这句话时,艾尔摩的笑容真的丝毫未变。如果出自普通人口中,或许只会被当成玩笑话。
但夏夫特怎么看都觉得他这句话是肺腑之言。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名男子即使在现在这个冷不防被卷入杀人事件的状况下——笑容依然未曾改变。
一行人走在雨中街道,来到距离中央车站附近一栋没亮灯的大楼时,史密斯停下脚步,转头看葛拉罕等人。
「……委托人就在这栋大楼里,接下来只是我的自言自语。」
「……?」
「我从来没有要你们跟来,我完完全全是单独进入大楼里。所以,如果你们想擅自跟进来,不管在里头看到谁,或是想偷偷跟踪在我的委托人背后,都和我无关,懂了吗?」
史密斯简短说完这句话后准备进入大楼,此时,刚才对他杀人没有任何表示的艾尔摩发言:
「史密斯先生,你真的杀死那孩子了?」
「嗯,杀死了。」
「他只是个孩子吧?」
「那又何妨?我杀小孩和女人从不手软。杀手本来就是个疯狂的工作。陷入疯狂之中的话,不管想变得多么残酷都没问题。啊啊,一想到我用霰弹枪轰掉那个小鬼时的情况,那种成就感又苏醒了。」
史密斯拐弯抹角地回答,并露出无比冷酷的笑容。
但是,艾尔摩在他的耳边低语。
「————,————————。」
「……你说什么?」
「————————————————。」
这些话被雨声遮蔽,并没有传进葛拉罕和夏夫特的耳中。
史密斯听了这些话,略为皱眉,摇摇头说:「你真是个怪家伙。」
说完,杀手径自走入大楼里。目送他的背影,留在现场的三人彼此互看一眼。
「……好悲伤。来说个悲伤的故事吧……」
用扳手拍了一下手心,葛拉罕静静地将头扭向一边:
「史密斯大哥说了那些话,是希望我们做什么?他特地那样说,代表他期待我们做点什么吧?但是我搞不懂他的目的。万一没办法好好回应他的期待,不只是我们自己,还会给史密斯大哥添麻烦了啊。该死,我以为我们只是世界的敌人,难道还会连累到史密斯大哥吗?照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们还会在不知情的状态下给拉德大哥添了麻烦。夏夫特,我该如何是好?今后我还有机会和世界站在同一个阵线吗?」
「呃,这……被史密斯大哥或拉德大哥添麻烦的人是我们耶。实际上我现在害怕得要死,说不定史密斯大哥会为了『灭口』而杀死我……!」
「如果非得杀人灭口不可,他一开始就不会说『是我杀的』吧?」
葛拉罕将扳手顶在头上保持平衡。
面对似乎一点也不紧张的老大,夏夫特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呻吟:
「……!这么说是没错,是没错,可是……!」
「夏夫特就是爱操心。照这样下去,你会变得和普拉契德那老头一样秃头喔。」
「够了,不跟你说了。」
觉得和葛拉罕继续谈论下去也没帮助,夏夫特走向撑着小伞的艾尔摩,疑惑地问:
「艾尔摩先生,你刚刚最后对史密斯大哥说了什么?」
艾尔摩的表情也完全看不到紧张感。
即使确信艾尔摩也是个怪人,不,正因他是个怪人,夏夫特更是在意他们说了什么。
「很简单啊,我……」
当艾尔摩准备说出答案时——
一道尖锐的金属声划破雨声,枪声接踵而来,响彻了大街。
§
几十秒前 废弃大楼内
为了报告结果,史密斯进入废弃大楼里。也许是天候的缘故,明明是夏天,却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冰冷」。
被称为「碎冰锥汤普森」的少年——马克·威尔曼。
委托人要求完成委托后,必须提供可证明少年确实死去的证据。
——竟然想和杀手碰面两次,真是个奇怪的委托人。
原本觉得这可能是某种陷阱,但就算里头有警方埋伏,一样也会给那名记者带来身败名裂的结果。
由他的语气听来,他似乎单纯只是极端害怕少年会生存下来罢了,因此史密斯决定再度回到废弃大楼。
就一个以杀手为业的人而言,这种行动真是难以置信的轻率。
史密斯在几秒后痛切理解了这点。
来到大楼内部时,发现视野角落有金光闪闪的布料现身——
瞬间,他察觉那是几个小时前的他,决心要「杀死」的对手的服装。
——玛莉亚……玛莉亚·巴尔赛利德!
史密斯过去曾和这名使用日本刀的浅黑皮肤少女在某个任务中一起合作过。
此起她的笑容,她所放出的白晃晃刀光更早映入史密斯眼帘。
刹那之间,金属声撕裂了四周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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