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枪术大师史密斯悄悄重操杀手旧业
第七章 枪术大师史密斯悄悄重操杀手旧业
地下酒吧「Jane Doe」
店名的意思是「身分不明的女性」,这是一家相当宽敞的地下酒吧。
座位虽多,店内却几乎没有客人。
这倒不意外,因为这家地下酒吧如同字面意义,真的建造在地下——地上是纽约某座墓园。
仿佛在配合这种风格似的,内部装潢十分恐怖,充满着被说是吸血鬼的巢穴也不会有人怀疑的气氛。
黑衣老板的脸上布满无数伤痕,背后大剌剌地摆着防盗用霰弹枪和大型开山刀。
少数入店的客人几乎都露出「来错地方了」的表情,大部分的人来过一次后,恐怕不会再来了吧。
但是——
也有人在这种与饮酒作乐八竿子打不着的恐怖气氛中欢声大笑。
「啊哈哈!你们看,我没说错吧!这家店真的很恐怖啊!但就是这样才好……包括老板人下像人鬼不像鬼重点,这种恐怖气氛才能让我的心灵愉快地远离尘世!这里提供的酒类真是太美味了……因为是几乎不含酒精的一千倍稀释酒,连我也能放心饮用。」
「啊哈哈!一千倍?太强了!几乎可说是非酒精饮品了吧!」
「不不,这才是绝妙配方啊,据说只要一滴血,鲨鱼就算在几公里外也会闻到气味赶来呢。请想像成我的心灵对酒精的感应度和鲨鱼一样敏锐……这表示我的酒醉能力远比平常人更为洗链!换句话说,我只需要一般顾客的千分之一的酒精量就能享受酒醉气氛,可说是非常划算……没错,不觉得这样真的很划算吗?惨了,越想越觉得愉快啊。」
「的确很划算呢……似乎能发展成新型态的商机吧?越是能让人早点喝醉,就能把酒调得更稀……行得通!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
见到对方竖起大拇指,蓝色工作服的男人也愉快地打了个响指。
「好欢乐……来说个真正欢乐的故事吧!哎呀——好久没参加这么欢乐的酒宴了!」
「不不,我也托你的福,好久没碰过这么有趣的人了。」
在不停谈笑的两人的隔壁桌,蓝色工作服的青年——葛拉罕的伙伴们露出尴尬的表情,静静地喝着酒。
「……什么欢乐酒宴嘛,葛拉罕大哥那杯稀释一千倍的酒,连一滴都没入口呢。」
「什么也不喝就能酒醉,还真是有够划算。」
「既然如此,你们想和葛拉罕大哥交换人格吗?」
「别……别说这么可怕的话啊,夏夫特……」
众人露出苦涩的表情,尴尬笑道。
无视于其他人的讽刺,葛拉罕和白天刚认识的男子已经完全打成一片了。
§
纽约某处 巷子里
时间要回溯到阳光刺眼的下午一点。
令人佣懒的暑气持续中,既火爆又令人胆寒的吼叫响彻曼哈顿郊外。
「虽然我不了解情况……但我确定,你正在追那个小鬼;换句话说,那个小鬼会急着逃跑而不小心踩到我的肚子,以及今天天气爆热,全都是你的错。在此,我既悲伤又欢乐地断言!」
葛拉罕用力握住扳手,指着出现在眼前的男子,以无比无理取闹的借口找碴。
「你……你就是一切邪恶的元凶!」
接着,当他要将那把硕大的银色棒状物挥下的瞬间——
「原……原来是这样啊!」
差点成为被害者的男子大声叫喊,高速移动中的扳手在途中定格。
「没想到……没想到今天这么炎热的原因来自于我……这真是一个大问题啊!抱歉,我自己真的没发现……!该怎么办?我害这座城市陷入危机之中却没发现,我真是太迟钝了。」
男子紧握住葛拉罕的手,用力上下摇晃:
「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多亏了你,我总算知道自己的过失了!」
另一方面,葛拉罕目瞪口呆地回头问背后的伙伴:
「唔……我搞不清楚状况耶。夏夫特,他是在感谢我吗?」
「虽然我也搞不清楚状况,似乎是这样没错。怎么办,这家伙是个怪人啊。」
其他伙伴们也一头雾水地看了彼此一眼——相反地,男子一点也不在乎他们的困惑视线,两眼发亮地对着葛拉罕说:
「好,既然找到原因了,一起来思考如何克服这个酷暑吧!既然起因于我,我跳进河里冷却身体就好了吧?」
「……好欢乐……来说个欢乐的故事吧!我想到了!既然如此,我们自己跳进河里就会变凉爽了!好,夏夫特,现在立刻冲向河边吧!被河水冲走,直接漂流到海上,对着夕阳怒吼,我们应该会感到很幸福吧!」
「拜托别这样!这可不是山间清澈的河流啊!」
不顾发出惨叫的夏夫特,笑容满面的男子把头歪向一边,思忖了一会——
「不然用烈酒浇头呢?借着汽化热能变得更凉爽喔!」
「这真是好主意!不妙啊……夏夫特,真的很不妙,天才出现了。他是能赶跑我们的佣懒的救世主啊!该死……到底是谁,居然把这么一个天才叫作邪恶元凶!」
「就是葛拉罕大哥自己啊。」
「怎么回事!该死,好悲伤!人生是多么悲伤啊!我竟然将救世主当成邪恶元凶……换句话说,我把拯救世界的英雄当成敌人……再换句话说,我等于是世界的敌人,或者世界是我的敌人!不管哪一种都不行……世界不会原谅我的。」
兴高采烈的情绪像被泼了一桶冰水,葛拉罕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
对于行为异于常人的青年,由巷子里现身的男子露出温柔的笑容,拍拍他的盾膀:
「放心吧,就算世界不原谅你,只要有一个人肯原谅你就够了,你只要为了那个人展露笑容就够了。如果没人原谅你,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灰心丧志,就由我来原谅你吧!」
「怎么回事……救世主竟然说肯原谅我这个敌人……!夏夫特,该怎么办才好?这种时候我该怎么办才好!」
「总之先去睡一觉如何?在一旁看着的我都快头痛死了。」
之后——
回到附近的基地,葛拉罕拿起药用酒精直接淋在头上,结果吸入汽化的酒精醉倒了。
葛拉罕被自称艾尔摩的男子带到附近的诊所,再度莫名其妙地感动说:
「怎么回事!敌人不仅原谅我,还这么同情我!」
就这样,意气相投的两人成了好朋友。
§
接下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夏夫特们听着从隔壁桌传来的兴高采烈对话,露出微妙的表情继续对话。
#插图
(呃……老实讲,我从以前就觉得……能和葛拉罕大哥意气相投的家伙,多半是怪人啊。)
(不是说物以类聚吗?这层意义下的我们也没资格说别人。)
(的确……别人不说,光是拉德大哥就是个脑袋彻底坏掉的家伙。)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跟拉德大哥在一起居然没事呢。)
(一旦被拉德大哥视为伙伴,他就绝对不杀。就是因为他抱着这种扭曲的信条,我们才会被吸引的,不是吗?)
(话说回来,那位叫艾尔摩的小哥也是个超级怪人。)
(他居然一脸认真地说「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能展露笑容」呢。又不是宗教家。)
方才艾尔摩对葛拉罕如此宣告时,葛拉罕皱着眉头,说了以下这番话:
「哦……?让全世界的人都欢笑对你有什么好处?这个世界又会有什么改变?这终究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要达成这个愿望,恐怕会造成笑容的数十倍的悲伤。人们会嘲笑你是伪善者,也许全世界的笑容并非欢笑,而是对你的嘲笑。即使如此,你仍然希望见到欢笑吗?希望全世界笼罩着幸福吗?为了什么?」
面对这段仿佛演讲的质疑,艾尔摩只简短地回了一句:
「因为我会觉得很高兴。」
经过几秒的沉默后——葛拉罕用扳手敲了一下自己额头说:
「原来如此……我懂了。」
(而且他虽然一脸傻笑,眼神却很认真,绝对不正常啊。就连伪善者也没人会说「为了我自己高兴,我要使世界和平」呢。)
(仅一句「我会觉得很高兴」就认同他的葛拉罕大哥也一样不正常。)
青年们叨叨絮絮地聊着这些话——
这时,酒吧入口响起喀啷一声,通知有新客人上门。
「咦……」
见到刚进门的男人,葛拉罕的伙伴们彼此互看一眼。
时值盛暑,那名男子却穿着一件长及膝下的大衣,流露出极不寻常的气氛。
帽子和大衣领子之间闪现锐利眼光,隐约可见脸上有一道大伤疤。
和艾尔摩聊得正开心的葛拉罕没注意到有新客人进门——
但夏夫特等人互看一眼,彼此确认这名男子是否为他们熟识的人物。
(喂,那个人……不是——大哥吗?)
(嗯嗯,会在这个季节穿长大衣的人,只有他了。)
(这么说来,我今天在诊所里没看到他。)
(出院了吗?)
(啊,他过来了。)
不良少年们对走向这里的长大衣男子轻轻点头致意。
「……嗯。」
长大衣男子仅低声回应,直接大步走向葛拉罕的桌子。
葛拉罕和艾尔摩似乎还没注意到男人接近,继续天南地北地闲扯。
「嗨,葛拉罕老弟,你精神似乎挺好的嘛。」
见到冷不防在桌子旁现身的高跳男子,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原本店内就是一片静悄悄,完全的寂静再度降临店内。
时间仿佛暂停了一般,这种状况不知经过了几秒。
满脸伤疤的老板开始擦玻璃杯,发出摩擦声——与此同时,葛拉罕睁大半眯着的双眼,大声喊道:
「史密斯大哥!」
「哼哼……好久不见了。」
由领子的缝隙中流泄出男子的冷笑。
被称作史密斯的男子站着打了个响指,向老板喊了声:「来一杯我常喝的那个。」
「常喝的那个?超过半年没露脸的家伙,说什么鬼话。」
老板语气虽不悦,手倒是很勤快,立刻开始做起某种鸡尾酒。
「我去旅行了,寻找自我之旅。」
「……?史密斯大哥,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被甘德鲁那帮人揍得体无完肤而住院吗?」
「唔……!」
被葛拉罕不经意的一句话戳中痛处,史密斯板着一张脸回答:
「是……是谁说的?这种谣言……」
「某个腰上挂着刀子的奇怪女服务生四处散布这种说法喔。她宣称:『毫发无伤的人只有我,所以我的实力明显比那帮家伙更强喔!Amigo!』到处招揽委托人呢。」
「那个丫头……杀了她……我绝对要杀了她……!」
拉兹·史密斯。
他自称「枪术大师史密斯〈Gun Meister Smith〉」。
这个外号不仅拗口,工匠〈Meister〉和铁匠〈Smith〉的意思又有所重复,所以实际上没有人如此称呼——这名杀手要不良少年们帮忙宣传这个外号。
本人宣称:「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帅气……听好,任何枪械都难不倒我,因此任何一把枪一旦被我拿到,便又多了一名使用该枪械的神枪手。换句话说,我不是枪的制造者,而是枪术大师的制造者……」但绝大部分的人听解说到一半就睡着了。
不知为何,只有葛拉罕听了这个说明,感动地说:「原来如此……好帅气!」成了帮忙宣传外号的头号粉丝。
史密斯今年初和几名杀手一起去挑战甘德鲁家族,他在那时脚部受了重伤,脸部也被划出一道大伤疤。
这大半年来只能乖乖住院,现在总算出院了。
虽然史密斯还在对过去的杀手同伴大发雷霆。但能与为数不多的人生前辈重逢,葛拉罕倒是觉得很兴奋。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灵巧地用单手旋转扳手,大声宣告:
「啊啊……好高兴,今天是多么令人高兴的日子!不只找到意气相投的酒伴,还和平安无事的史密斯大哥重逢!照这样看来,说不定拉德大哥也会逃狱出来和我见面?你觉得如何?史密斯大哥!」
「拉德吗……我很不擅长应付那家伙啊。」
史密斯似乎也认识对方,他的脑海中浮现拉德的脸,不禁皱起眉头。
「没错,拉德大哥看到史密斯大哥这种人,肯定会毫不客气就杀了过来啊!但是你照顾过我们,他应该不会杀你吧,多半!」
「我不会那么简单就被杀死。」
冷笑一声,史密斯掀起大衣的一角,露出内侧。
大衣底下装配了许多枪套,光是看到的范围中,就有超过十把手枪收纳在其中。
「哇啊啊啊!好厉害,好厉害啊,史密斯大哥!你身上藏了这么多枪,入院时竟然没有被逮捕!」
「那个叫佛瑞德的医生从不在意这类事情,所以我一直将这些吃饭的家伙藏在病床底下……只不过长期没动,重新拿出来时还花了整整一天保养。」
看着连霰弹枪都有的大衣,葛拉罕眼神发亮,身旁的艾尔摩也甚感佩服地发出赞叹。
「嗯?你身旁那家伙是谁?」
「啊,我替大哥介绍一下,他是我的恩人,叫作艾尔摩;同时也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你说他是救世主?」
「他的人生目标是让全世界的人欢笑喔!」
葛拉罕并非嘲笑,而是真心感到佩服地说着。
「……小丑吗?靠让人欢笑赚钱……」
「不,真的,他正在挑战让这个星球的所有人同时展现笑容的艰钜任务,搞不好还比征服世界更难啊!很厉害对吧!」
听完,史密斯暂时陷入沉思之中,接着缓缓开口:
「哦……看来又是个脑袋有问题的家伙。哼哼……但论起疯狂,我也说不得别人。不管是想让别人幸福还是杀人,若不疯狂是没办法赌上人生干这些事的。」
「喔喔……真不愧是史密斯大哥,有一套自己的人生哲学啊!」
葛拉罕像个孩子一般眼神闪闪发亮,在他身旁,艾尔摩一边微笑并不停点头。
「嗯,我真的经常被人说疯了呢。我有个叫修伊的朋友,我少说被他这么说了三百次以上。话说回来,史密斯先生有一套人生哲学居然还能发疯,真是厉害呀。」
「哼哼……你这家伙倒是挺懂事的嘛。你说你的朋友叫修伊,这名字让我想起去年被逮捕的恐怖分子了。」
「我想,你说的恐怖分子应该就是我朋友本人喔。」
「哼哼……别开玩笑了。不,等等……把你这句话当真才算真正疯狂。想让世界充满欢笑的男子竟是恐怖分子的朋友……你究竟是疯了还是正常呢……或者,这一切只是你的妄想?……不管如何,你这家伙真的很不简单啊。」
即使谈话中充满恐怖分子之类的可怕名词,谈话气氛却不知为何很开朗。夏夫特一行人看着他们,纷纷抱头叹气。
(喂喂,史密斯大哥还没改掉那个坏毛病吗?)
(真希望他别像这样堂而皇之地在人前说什么疯狂啦、杀人啦等名词……连身为听众的我们都觉得很丢脸啊。)
(不说别的,光是那件藏了三十把枪的大衣就够古怪了。)
(不过他很强。)
(是满强的。)
(但输给甘德鲁的干部。)
(我听说那件大衣好像有三十公斤重喔。)
(这么看来的确很疯狂啊。)
(但葛拉罕大哥最喜欢这种与众不同的人物了。)
(因为葛拉罕大哥基本上跟小孩子没两样。)
(还是很调皮搞怪的小孩!)
(可是那个叫艾尔摩的家伙竟然跟得上这两人的对话。)
(怪人果然会被怪人吸引……)
(他说朋友是恐怖分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可能吧……一定是开玩笑的。)
(算了,不管是真是假,敬鬼神而远之就对了。)
没发现夏夫特等人正七嘴八舌地恣意评论着自己——
史密斯突然一脸严肃地从大衣中取出好几把手枪摊开在桌上。
「葛拉罕老弟,你不是说想要几把手枪玩玩吗?这些你拿去吧。」
「好欢乐……来说个欢乐的故事吧!大哥,真的可以吗?我真的可以拿走吗?」
葛拉罕难得只说了简短话语来表示欢乐。史密斯闭着眼睛,像是要告诫一般对他说:
「当然……只不过葛拉罕老弟啊,枪这种东西,其存在本身就是疯狂的产物。持有这种玩意儿,会被子弹一点一滴地磨耗精神。这玩意儿啊——」
他说到一半睁开眼睛,见到眼前光景不禁张口结舌:
「……你在干什么?」
在这句话脱口而出前,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桌子上散落着被干净俐落地分解的枪枝零件。
「啊啊,好欢乐!竟然有这么欢乐的事!我一直很想分解枪枝……没想到今天竟然有这个机会能一口气分解这么多种类的枪枝,好久没有感受到如此充实的心情了!心情变得如此充实的我该做什么才好?还用说吗?当然是道谢啊!谢谢你……史密斯大哥,真心诚意地感谢你!」
「你……你这小鬼,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五把枪完全分解了……!该死,你老是说着想要枪枝,竟然只是为了做这种事吗!」
看着化为一堆零碎铁块的枪枝残骸,史密斯颤颤巍巍地朝残骸伸出手。
夏夫特一个咽唾,不安地望着史密斯与葛拉罕,担心一场惨剧是否即将发生。
史密斯一把抓起零件——
「混蛋,想分解就说一声嘛。我就觉得奇怪,向来只用扳手当武器的你突然说想要枪!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只不过葛拉罕老弟啊,你拆解东西的实力真是一流,零件分毫未损。你的拆解功夫依然是如此疯狂啊……」
「真伤脑筋,被大哥骂疯狂,总觉得是在称赞我呢。真不好意思。」
「这话什么意思嘛。」
说完,史密斯咂舌一声的瞬间,一把枪已被他重新组合完成。
「咦?」
夏夫特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几十秒前,那把枪仍然是一堆与其他枪的零件混杂在一起的废铁。
现在却变得与被葛拉罕拆解前毫无分别,以完整的模样回到史密斯的大衣里头。
在不良少年们感到惊讶的当下,第二把也跟着恢复原状了。
一边将枪收回大衣中,史密斯轻描淡写地说:
「我先说清楚,若非一时大意,我也不会输给甘德鲁那帮人。的确,那时我觉得那群人根本是怪物——但冷静一想,他们并非赢不了的敌人。」
「那我可以问大哥你为什么会疏忽大意吗?但是,问这种事说不定会害大哥心灵受创或生气。也许我该成熟一点,避而不谈这件事比较好……史密斯大哥,你觉得如何?」
「……你这混蛋讲话的方式还是一样让人烦躁不堪啊……该死,之所以会大意是因为……被吓到了……呃……不,主要是因为那群家伙是不死……算了,当我没说,忘了吧。人活得久,总会碰上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尤其是在黑社会待久了更是如此。」
一边说又一边将两把手枪组合完成,桌上只剩最后一把的零件,不多也不少。
用手指一一拈起那些零件,像是抛沙包般在手掌上把玩。
那些零件变得有如生物一般,一一嵌合到正确的位置上。当然,最后那把枪完成的瞬间——桌上什么零件也不剩了。
「真佩服……来说个令人佩服的故事吧。轻松就把被我分解的枪组合回去,史密斯大哥的疯狂真的连南极的白熊也能使之冻结!」
「的确,如果是特地从北极跑到南极看史密斯先生表演的白熊,一定会吓呆了!」
无视于仿佛看到魔术表演般讶异得目瞪口呆的夏夫特等人,葛拉罕和艾尔摩真诚发出赞叹。
看着这群人,不良少年们放弃似的摇摇头。
(……我真的无法跟上这群怪人啊。)
(完全同意。)
(呃,可是我们不是一直跟着葛拉罕大哥跑吗?)
(所以说,我们也算怪人罗?)
(这种人生真是太不幸了。)
无视于其他人散发出的负面气氛,葛拉罕和久违不见的老大哥级人物与新认识的朋友谈笑风生。
只不过,史密斯以「大衣底下藏了太多枪无法坐下」为由,从头到尾都是站着喝酒。
「好吧……既然确认了葛拉罕老弟也很平安,那么我该走了。」
「怎么了?史密斯大哥,怎么不多留一会儿?」
「不……我等等还有工作要做。」
「才刚出院就立刻投身工作?大哥真是疯狂啊。」
「我不是早说了吗?」
史密斯咧嘴一笑,重新深深地戴好帽子,言语间流露出愉快的心情说:
「如果有脑子正常的家伙能干这个职业〈杀手〉,我倒很想会一会呢。」
§
一个小时后
纽约某处 废弃大楼
「……」
告别相当于小老弟的葛拉罕等人,史密斯将心情完全切换成杀手模式。
他来到中央车站附近的大道。
面向道路的大楼中,有栋没有店铺设立的奇妙大楼存在。
内部比想像中更干净,几乎没有灰尘。
但里头什么装潢也没有,到处有用油漆标示的线。
不知道这些线的用途是什么。
史密斯仔细盯着线条看,疑惑地想着。此时,一道阴沉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这栋大楼过不久就要拆掉了。」
「……」
「抱歉,冒犯了……请问你是……史密斯先生吗?」
史密斯缓缓点头,男子放心地摇摇头。
「真是抱歉,还麻烦你来这种地方一趟……」
「……」
史密斯默不作声地观察对方,男子静静地说:
「真是帮了大忙了。虽说是来自鲁诺拉达家族的介绍,你肯为了我这种人前来,我由衷感谢。」
语气虽然客气,男子似乎打从心底害怕着史密斯。
他的声调给人这般感觉。
史密斯心想:「当作大病初愈的暖身工作,似乎刚刚好。」由长大衣领子内侧静静地发出声芷曰:
「不然这样好了……要不我表现一下实力,让你更加放心如何?」
「啊,不用不用,用不着这么费心。」
男子慌忙摇手制止,接着静静地说:
「只要你有代替我杀人的觉悟就行了。因为我想委托你杀害的目标,是连小孩都能杀死的人物。」
「什么……?」
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拐弯抹角地嘲弄了,但想起以前就是因为被怒气冲昏头而失去冷静,赶紧压抑心中涌起的不满情绪。
「原来如此……说吧,你这个『一夕成名的大记者』希望我杀谁?」
「真伤脑筋,鲁诺拉达家连这件事都告诉你了啊……」
大叹一口气,男子——莱斯特克制着不停发颤的身体,开口说:
「呃……我希望你杀的,就是那个让我一夕成名的人物。」
「什么?」
莱斯特的话语一字一句,沉重而锐利——
仿佛刺猬守护自己身体的尖刺一般。
「碎冰锥汤普森……我希望你能在他被警察逮捕前……尽早将他收拾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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