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妳是不折不扣的白癡吧

第22話 妳是不折不扣的白癡吧

  安娜塔西亞的房間裡。

  波瑟魯家的結局已經確定,與法斯特等人告別之後。

  「妳想被我宰了嗎?」

  「這是誤會。」

  在第一王女安娜塔西亞的房裡,亞斯提公爵正遭到質問。

  個人的武力是亞斯提占上風。

  然而現在不是這個問題。

  如今的安娜塔西亞完全進入狂怒模式,亞斯提自認毫無勝算。

  我們一族的憤怒,這個血脈進入狂怒模式時的戰鬥力非比尋常。

  聽說狂怒模式的安娜塔西亞曾用斧槍一擊斬殺三名維廉多夫的精銳。

  而且當時年僅十四歲。

  我也發怒的話應該能對抗,但是當下並非那種心境。

  「為什麼要讓法斯特做出那種事?妳到底想幹什麼?」

  「我原本打算!途中出言相助的!」

  亞斯提如此辯解。

  原本預定途中出言相助。

  在亞斯提的計畫當中是如此。

  「我只是沒想到法斯特居然會氣成那樣啊!」

  「他可是法斯特喔!是憤怒騎士!難道妳想說無法預料──」

  「我就是料不到啊!」

  砰!亞斯提一面拍桌一面辯解。

  這原本是亞斯提的計謀。

  法斯特想必無法砍下九歲幼童的頭顱。

  他是個溫柔的男人。

  雖然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領主貴族,同時也是個溫柔的男人。

  如果只是旁觀者,也許身為藍血的他會坐視瑪蒂娜死去吧。

  只不過若是走投無路的雛鳥飛進懷裡,就不可能任其喪命。

  亞斯提是如此預測的。

  她的預測雖然正確──然而……

  「我能料到他會求情。但是真沒想到他會氣成那樣!居然不惜用磕頭代替哀求,這種事誰能事先預料!」

  「到頭來妳到底有什麼目的?為了救瑪蒂娜一命嗎?」

  砰!安娜塔西亞拍桌大喊。

  這也是原因之一。

  「當然也是為了這個。那個孩子充滿才華,我個人非常想保她一命。想要留在我身邊,考慮把她培養成我的家臣或隨從。不過這點光靠公爵家的權限就能辦到。」

  「這是當然吧。以妳的地位只要妳說願意負起全責,母親大人也會同意吧。」

  「這點我明白。要這樣做也可以。但是惡魔在心裡煽動我啊!」

  她繼續辯解。

  亞斯提繼續對安娜塔西亞辯解。

  雖然知道絕對不會成真,但是當下氣氛讓她覺得若是不這麼做,那麼真的會被殺。

  「惡魔?」

  「『啊,好像可以利用這件事提升法斯特對我的好感度吧?』這樣。」

  「白癡啊妳?」

  安娜塔西亞的怒氣為之消散。

  亞斯提並不愚昧。

  反倒是在謀略方面展現長才的女人。

  然而──

  「這個狀況到底要怎麼操弄,才會讓法斯特喜歡上妳。」

  「首先最初的靈感是來自於法斯特來問我瑪蒂娜這個名字。至於瑪蒂娜的名字似乎是卡羅琳的遺言,法斯特是這樣告訴我的。我按照事先取得的資料老實回答,那是卡羅琳女兒的名字。」

  卡羅琳的遺言。

  最後只有說出女兒的名字啊。

  「然後呢?」

  「接下來我用我的馬車載著瑪蒂娜,因為她的聰慧而吃驚時,那個念頭掠過腦海!」

  眼前這人看起來只是一個沉溺於性欲而瘋狂的女人。

  安娜塔西亞在心中稍微調降對亞斯提的評價,繼續與她對話。

  「瑪蒂娜問我是誰殺了她的母親,我便對她描述法斯特的善良與美麗。說著說著,惡魔的耳語湧上心頭。啊,乾脆誘導瑪蒂娜,讓她親口說出要法斯特為她斬首。」

  「就算她再怎麼聰明,誘導九歲小孩的思考對妳來說想必易如反掌吧。如今法斯特大概也察覺了吧。法斯特在政治方面雖然視野狹窄,但絕不是愚蠢的男人。反倒稱得上聰穎。然後呢?後續是什麼?」

  「……」

  亞斯提抱頭沉吟。

  看來「如今法斯特大概也察覺了」這句話成了致命一擊。

  對於她的印象想必已經──

  「法斯特生氣了嗎?」

  「想必正在氣頭上吧。對妳的印象肯定已經差到極點。」

  法斯特甚至因此受到懲罰喔。

  不,不只是這樣。

  莉澤洛特女王讓法斯特欠下人情。

  法斯特和母親大人想必都能理解吧。

  這個人情不能轉讓給我嗎?

  ……有困難吧。

  「總而言之,送些方便換錢的禮物吧。便於立刻轉手變賣,只要能用這筆錢幫領民加菜,法斯特也會感到開心吧。不,再加上親自造訪別墅直接道歉如何?我得準備個像樣的藉口才行……不,乾脆老實坦承,印象方面會好一點?」

  「妳之後怎麼挽回不關我的事。那麼妳原本打算怎麼做,好讓法斯特喜歡上妳?」

  實話實說,法斯特對亞斯提的印象就算變差也與安娜塔西亞無關。

  無所謂。

  安娜塔西亞只想知道亞斯提的計畫。

  「瑪蒂娜耍任性,想被法斯特砍頭。法斯特會很傷腦筋。法斯特絕對不幹。」

  「是啊,他肯定會傷腦筋。」

  不知為何亞斯提只能說出短句子。

  「窮鳥入懷。溫柔的法斯特無法袖手旁觀。向女王求情。」

  「善良的法斯特想必會這麼做吧。」

  安娜塔西亞回應著她的片段話語。

  「然而冷酷的莉澤洛特女王絕不會同意,簡直是個惡魔。妳媽真是爛人。」

  「雖然我想說妳還比較糟糕,不過算了,妳繼續。」

  母親大人現在大概被亞斯提氣得半死吧。

  之後得逼這傢伙去道歉才行。

  「法斯特無能為力。我以公爵身分提出建言。挽救法斯特的心靈。」

  「是啊,要是能夠幫他一把,肯定會很開心。」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感覺拙劣的舉動應該會被法斯特看穿。

  「我救了瑪蒂娜的性命。法斯特深深感動。法斯特欣喜流淚。」

  「是啊,溫柔的法斯特想必會很開心吧。」

  這種說話方式究竟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安娜塔西亞雖然感到有些不耐煩,還是拿出耐心奉陪。

  「事後法斯特對我道謝。好感度鐵定暴漲。我的下面濕答答。」

  「嗯。到了這裡還能理解。至於妳下面是濕是乾我沒興趣。」

  雖然這個預料略嫌一廂情願,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法斯特感受到我的溫柔硬邦邦。我的下面濕答答。合體。」

  「妳是不折不扣的白癡吧。」

  妳是不折不扣的白癡吧。

  無論嘴巴說出口的話語還是內心的想法,統統都一樣。

  這傢伙是不折不扣的白癡吧。

  為什麼這傢伙平常腦袋好到教人厭煩,一扯上法斯特就變得滿腦子性欲?

  之前還因為當著法斯特的領民面前揉了法斯特的屁股,結果支付賠償金。

  那是因為法斯特生性溫和,才不至於對她產生厭惡。

  但是這一次──

  「妳搞出這齣鬧劇,鐵定會被法斯特討厭喔。」

  「為什麼啊!為什麼這麼不順利!為什麼法斯特會像那樣抓狂?生氣就算了,為什麼不惜磕頭也要為她求情!而且他當時還想要拿出維廉多夫戰役的褒狀吧?」

  「這點我也不曉得。我覺得離開戰場的法斯特是個性溫厚的人物……」

  在戰場上發生了什麼事嗎?

  卡羅琳與法斯特決鬥時在死前留下遺言。

  也許她當時苦苦哀求,若是獨生女瑪蒂娜還活著,希望法斯特照顧她。

  若非如此,法斯特也沒有理由像那樣不惜丟臉也要求情。不,這個理由還是不夠。

  法斯特不惜磕頭也要請女王網開一面的理由,完全出自法斯特的尊嚴。

  至於他的基準,旁人無從得知。

  「但是啊,當時的法斯特──」

  「怎麼樣?」

  亞斯提一邊因為後悔而擺動雙腿,一邊以回憶起當時的模樣低語:

  「看起來很美吧。我都忍不住吹口哨了。」

  「……」

  關於這點我同意。安娜塔西亞回想起法斯特當時的身影。

  法斯特有如小孩子一般鬧脾氣,拒絕斬下瑪蒂娜的首級。

  在女王大廳大放厥詞,甚至連瑪蒂娜的死都無法接受。

  對母親大人屈膝下跪,不斷訴說不合理的請願。

  最後詞窮時甚至拋棄面子,連連磕頭。

  這一切──

  「我一點也不覺得看不去。這是被戀愛蒙蔽雙眼了吧。」

  安娜塔西亞不由得脫口說出自己的愛慕。

  亞斯提回答:

  「肯定是戀愛的關係。法斯特的那個模樣,將會透過法袍貴族與諸侯及其代理人,在大眾之間廣為流傳吧。」

  「……他的評價會下降嗎?」

  「如果尋常貴族做出這種事,只會得到『太難看了』的評語吧。」

  亞斯提將雙腿踩在高腳椅上冷靜回答:

  「不過法斯特不一樣。他是安哈特王國最強騎士,而且立下輝煌燦爛的功業。這可是如此英傑的作為。」

  「眾人應該會有不同的反應吧。想必是毀譽參半。」

  磕頭哀求。

  甚至為此不惜流血,懇求女王陛下大發慈悲。

  這算是不像樣的舉動嗎?

  或是不惜如此也想挽救少女的性命?

  違抗女王的命令算是不忠嗎?

  或是心中懷有即便是女王命令也無法退讓的事物,認為他有所堅持?

  換作是平凡騎士,只是說是恬不知恥。

  然而換成法斯特這般英傑為了守護堅持而磕頭哀求的話,那又另當別論。

  想必每個人的價值觀都不相同吧。

  這將會成為討論的話題,無論是貴族在晚宴上爭論,或是平民在便宜酒館吵鬧的情景浮現腦海。

  畢竟要砍下年幼孩子的頭顱,不管是誰其實都不願意。

  即便那是女王的命令,即便對被砍頭的孩子而言是種名譽死法。

  最後的結論只會反映每個人的立場與想法差異吧。

  「在我們安哈特王國想必是如此吧。換作是維廉多夫呢?」

  「在蠻族國度裡,當然會得到全面讚揚吧。」

  最強的存在為了區區一名年幼少女,而且還是決鬥對手的女兒,為了替她求情不惜違反女王命令,不管看起來多麼難堪,終究還是顛覆這個結果。

  在那個國度,這種行為只能說是無上的榮譽吧。

  「真是麻煩的傢伙。」

  「是群麻煩的傢伙啊。」

  開懷大笑的亞斯提似乎終於恢復了。

  「與維廉多夫的和平談判至今仍未結束。反過來入侵時做得太過火了。這可是妳的錯喔,趕盡殺絕的亞斯提。」

  「才不是~只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我一點也沒做錯~」

  雖然安娜塔西亞向亞斯提提出抱怨,其實她絲毫不在乎。

  與維廉多夫的和平談判。

  在維廉多夫戰役之後試圖締結停戰協定。

  然而至今仍未實現。

  總不能將長期駐守北方的王軍調往維廉多夫的國境線。

  又要用五百名公爵軍與親衛隊對抗強大的蠻族嗎?

  初次上陣時的確糟糕透頂。

  為何非得與人數翻倍的千名蠻族交戰不可?

  只要想到還要重複一次那種事,背脊就不禁發涼。

  「……與維廉多夫的和平談判,無論如何都要成功。」

  「雖說是蠻族,但是絕對會誓死遵守契約。一旦和平談判能夠成功,至少約定期間內絕對不會發生戰事。」

  「為了達成目標──」

  安娜塔西亞稍微遲疑,臉上掛著「唯獨不想說出這句話」的表情再度開口:

  「有必要的話,必須派出法斯特擔任和平談判的使者。」

  「……妳在開玩笑吧?」

  亞斯提也擺出「唯獨這件事難以接受」的表情。

  「法斯特絕對會被侵犯喔?絕對會被維廉多夫那群淫獸強暴喔?」

  「維廉多夫雖然是蠻族,但是只有對於強者的尊敬值得讚賞。我想應該不至於做出這麼無法無天的舉動……」

  儘管如此,還是無法斷言。

  所以這是最後的手段。

  真的是最後手段。

  維廉多夫表示最高敬意的男人,不同於眼前這個滿腦子性欲的女人──人稱趕盡殺絕的亞斯提,他沒有參加對維廉多夫的復仇入侵。

  法斯特與她們至今依然引以為傲的騎士──雷肯貝兒騎士團長堂堂正正決鬥,並且擊敗了她。她們給予法斯特「美麗野獸」這個名號。

  讓法斯特•馮•波利多羅擔任和平使者與之談判。

  安娜塔西亞真心煩惱著是否要採取最終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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