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親衛隊長薩比妮

第8話　親衛隊長薩比妮

　　「所以說，懇請您從歲費當中撥出買春的經費，瓦莉耶爾大人。」

　　「妳們這群猴子。不，這麼說對猴子太失禮了，給我向猴子道歉。」

　　安哈特王國的王宮。

　　在瓦莉耶爾第二王女專用的個人房內，瓦莉耶爾正在斥責自己的親衛隊長。

　　再次重複。斥責的對象是親衛隊──她自己的親衛騎士們的隊長。

　　這名親衛隊長懇求瓦莉耶爾，拜託她從歲費裡撥款讓親衛隊所有人買春。

　　「這是必要經費！瓦莉耶爾大人！這是必要經費……無可避免的固定支出！」

　　「到底是有什麼思考迴路，才能得出妳們買春能向財務官僚申請歲費的理由，妳解釋給我聽啊！這群黑猩猩！」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在滿十歲那天，母親──莉澤洛特女王給了她這支親衛隊後，瓦莉耶爾第二王女的胃痛就有如與生俱來的痼疾。

　　黑猩猩。

　　分類為哺乳綱靈長目人科黑猩猩屬的類人猿。

　　如果擔任第二王女顧問的法斯特也在此，想必會如此低語吧，遺憾的是他不在場。

　　不，如果男性騎士就站在一旁，應該不至於提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吧。

　　不過，或許還是會說。

　　因為這些傢伙真的就是黑猩猩。

　　氣喘吁吁的瓦莉耶爾第二王女擺出不耐煩的模樣尖聲叫道：

　　「來啊，說來聽聽。好歹準備了什麼理由吧？快點說給我聽。」

　　「第二王女殿下瓦莉耶爾大人，要向您如此陳情實在令人萬分歉疚，在下只能對自己的無能深感羞恥──」

　　瓦莉耶爾第二王女親衛隊長是薩比妮。

　　在親衛隊裡沒有人會稱呼姓氏，就只是個名為薩比妮的十八歲女性。

　　是頭黑猩猩。

　　自我主張強烈的胸部向前大幅突出，頭髮則是閃亮的金髮。

　　雖然身為騎士，頭髮卻是長得嚇人，有如覆蓋乳房一般垂於身前。

　　應該稱得上是美人吧。

　　她的美貌確實足以讓人不禁看得入迷。

　　沒有人會批評這一點。

　　遭到批評的是其他問題。

　　兩隻眼睛閃閃發亮，然而那份忠誠絕非忠於王室。

　　雖然對待上司瓦莉耶爾第二王女抱持忠心，但是王室在她心中無足輕重。

　　問題就在這裡。

　　那是變態的眼神，就像不惜為了信仰奉獻身心的狂熱信徒，將理性獻給暴力。

　　王室對她來說一點也不重要，只要能在第二王女的權力庇護下享受最大限度的自由，她對俗世的爭紛毫無興趣。

　　深信暴力正是無與倫比的力量，她甚至相信只要自豪的握力足夠強，就能捏扁世間的一切。

　　這種跳脫常理的黑猩猩真的需要姓名嗎？

　　這傢伙根本不需要名字吧？

　　區區的第二王女難道沒有剝奪名字的權限嗎？瓦莉耶爾不禁如此心想。

　　但她還是默默聽著薩比妮繼續說下去。

　　瓦莉耶爾催促她說下去的態度，不知為何被薩比妮誤解為瓦莉耶爾願意接受請願，因此眼睛發亮高聲喊道：

　　「本次調查意外發現第二王女親衛隊的十五名隊員，竟然所有人都還是處女！」

　　「誰理妳們啊！」

　　感到胃痛的瓦莉耶爾如此回答。

　　八竿子打不著。

　　真的不關我的事。

　　啊啊，好羨慕姊姊大人啊。

　　雖然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的親衛隊同樣是由武家的法袍貴族的次女或三女所組成。

　　但是絕非這種黑猩猩集團。反倒是老家認同其才華，矚目其未來，才會加入親衛隊的菁英分子。

　　在姊姊大人成為女王之時，她們將會成為世襲騎士，甚至被允許擁有自己的家名吧。

　　第一王女親衛隊的隊員人數是三十。

　　相較之下，第二王女親衛隊的隊員人數則是十五。

　　數量方面也有露骨的偏袒。

　　不，我也不想增加更多黑猩猩就是了。

　　為何母親大人莉澤洛特女王要把這群黑猩猩交給我呢？

　　難道真的那麼厭惡我嗎？

　　瓦莉耶爾會這麼想也是人之常情。

　　「瓦莉耶爾大人的初次上陣已經迫在眉睫嘍？」

　　「我初次上陣和妳們還是處女有任何關係嗎？這群蠢材！」

　　瓦莉耶爾放聲吶喊。

　　她氣得大口吸氣，站起身來發自內心地大叫。

　　然而薩比妮則是回答：

　　「就這麼維持處女之身死在初次上陣的戰場，就騎士而言實在太過空虛。這股空虛究竟從何而來？根源就是處女！那麼只要捨棄處女就好！大家一起去賣春戶，用那裡的男人揮別處女吧。我們在昨天初次上陣的行前晚宴上已經說好了，決定向您提出請求！」

　　真是啞口無言。

　　瓦莉耶爾已經聲嘶力竭。

　　她坐回椅子上。

　　就是那個吧。

　　總之這些傢伙就是笨蛋。

　　我早就知道了。

　　反正我只不過是替補嘛。

　　會分配給我的人，也只有這種被老家放棄的正牌蠢材。

　　瓦莉耶爾露出虛弱的微笑如此自嘲。

　　接著輕聲低語。

　　「……我也是處女啊。」

　　「哦哦，既然如此──」

　　薩比妮睜大那雙彷彿以星光點綴的閃亮雙眸。

　　然後大喊：

　　「我們一起去賣春戶吧！」

　　「誰要去啊！這個蠢材！」

　　瓦莉耶爾終於再也忍受不了，猛然起身一把抓住薩比妮的衣領。

　　隨後她使勁搖晃薩比妮的脖子加以交代：

　　「只不過是賣春戶，給我自己出錢去。自己出錢，懂嗎？」

　　「我、我等第二王女親衛隊隊員包含隊長在內，都是法袍貴族當中位階最低的終身騎士。薪餉微薄，一旦過著符合身分的生活，或是做好參軍準備，就只剩勉強能養活自己的薪餉。實在沒錢去那種注重預防性病的高級賣春戶……」

　　「我知道妳們沒有錢。不過妳們好歹是騎士吧！流著貴族的藍血吧？我又不是叫妳們去勾引各地獻給王室的侍童，要找個平民男子應該不困難吧？」

　　啊啊，感覺聲帶快不行了。

　　瓦莉耶爾覺得胃部隱隱作痛的同時，接下來又得擔心嗓子會不會沙啞。

　　「我們是騎士！身上流著藍血！身為貴族，絕對無法與平民交合！」

　　「賣春夫就可以嗎？」

　　「賣春夫是職業所以沒關係！」

　　真不希望妳分得這麼細。

　　真的不希望。

　　瓦莉耶爾放開薩比妮的衣領，雙手摀住自己的臉。

　　乾脆像個孩子嚎啕大哭還比較舒暢。

　　「那麼那個。妳想想，呃……該怎麼說。」

　　該怎麼說才好。

　　這幾個傢伙雖然愚蠢，卻又莫名堅持騎士的自尊，所以格外麻煩。

　　這群黑猩猩。

　　瓦莉耶爾邊在心中如此咒罵，邊從覆蓋臉龐的指縫看著一頭霧水的薩比妮。

　　隨後吐露發自內心的一句話：

　　「妳們乾脆初次上陣就陣亡，一輩子處女吧。」

　　倘若真是如此，瓦莉耶爾將額手稱慶。

　　「為何說出這麼過分的話語？」

　　薩比妮大受震驚。

　　從來沒聽過這麼殘酷的話。

　　她的表情寫著這個想法。

　　拜託，自從妳們成為親衛隊之後的這四年裡，類似的話我已經講過好幾次了吧。

　　去死吧。

　　拜託妳們去死。

　　我的身邊只要有法斯特一個人就好。

　　甚至讓她萌生如此決心。

　　這四年來的慘狀已經足以讓瓦莉耶爾第二王女產生胃痛的毛病。

　　瓦莉耶爾不禁如此心想。

　　比起這幾個騎士，法斯特的從士長赫爾格絕對比較能幹喔？

　　話說這幾個真的受過騎士教育嗎？

　　沒有被放棄教育嗎？

　　絕對有吧。

　　肯定是因為嫌麻煩，大家紛紛把燙手山芋扔到名為第二王女親衛隊的棄老山吧。

　　也許真的是從猴子山撿回來的黑猩猩，這種可能性也不是零吧？

　　別說是藍血了，瓦莉耶爾甚至忍不住懷疑親衛隊是否真的是人類。

　　不過還是到此打住。

　　「不，黑猩猩還比較聰明吧。」

　　瓦莉耶爾決定相信黑猩猩的知性。

　　十五隻吱吱叫的黑猩猩在我面前俯首聽命。

　　這樣說不定還比現實好一點。

　　啊啊，胃好痛。

　　「瓦莉耶爾第二王女殿下，求求您不要捨棄我們。被父母放棄、形同被逐出家門來到這裡，第二王女親衛隊是我們唯一的歸宿。求求您！」

　　薩比妮抱住瓦莉耶爾的小腿。

　　薩比妮等人組成的親衛隊與瓦莉耶爾第二王女之間的聯繫，並非對於王室的忠誠。

　　沒人要的孩子。

　　派不上用場的孩子。

　　而是建立在這樣的同病相憐之上。

　　正因如此，瓦莉耶爾一直以來沒有捨棄薩比妮這些人科黑猩猩屬。

　　但是忍耐也到達極限。

　　況且這些傢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雖然是初次上陣，對手只是區區的山賊喔。

　　我用開導般的語氣對著薩比妮說道：

　　「話說回來，根本沒必要因為初次上陣就覺得會死。我們有第二王女顧問法斯特的輔佐喔。砍下的山賊頭顱破百，在與維廉多夫交戰時斬殺蠻族的雷肯貝兒騎士團長。甚至有人認為法斯特『憤怒騎士』是我國最強的騎士喔。」

　　沒錯。瓦莉耶爾第二王女的顧問。

　　「憤怒騎士」法斯特•馮•波利多羅。

　　只要這個男人隨待身旁，瓦莉耶爾絲毫不認為自己會喪命。

　　就算是莉澤洛特女王，或是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也不用擔心吧。

　　「有空煩惱自己會死的話，不如多多鍛鍊劍術！」

　　「對了，還有波利多羅卿啊！」

　　薩比妮像是突然想到這件事，握起拳頭「咚！」敲了一下手。

　　啊，這頭黑猩猩的嘴巴肯定吐不出象牙。

　　我很明白。

　　憑藉著四年來的經驗。

　　瓦莉耶爾如此心想。

　　「就請波利多羅卿擔任我們十五名處女的對象吧。瓦莉耶爾大人也一起──」

　　於是默默舉起擺在一旁的花瓶，敲向薩比妮的腦袋。

※

　　「呃，親衛隊長薩比妮受傷了？」

　　「很嚴重喔。頭部受了重傷。」

　　這裡是安哈特王國的王宮。

　　在瓦莉耶爾第二王女專用的房間哩，法斯特納悶地搔了搔頭。

　　「雖然想討論初次上陣的計畫──既然撞到頭那也沒辦法。出發之前能治好嗎？」

　　「我會逼她治好的。不過現在沒辦法正常說話。所以計畫就我們兩個討論就好。」

　　「遵命。」

　　我低頭行禮，坐在從士長赫爾格為我拉開的椅子上。

　　隨即看向擺在桌上的安哈特王國地圖。

　　「地點是安哈特直轄領，根據派遣至領民大約一百的小村莊的地方官報告，山賊人數是三十人。」

　　「三十名對手的話，有我的二十名領民和十五名親衛隊應該能夠解決。老實說，考慮到安全的話，希望有兩倍於敵人的人數就是了。」

　　「雖然是在姊姊大人的指揮下，但是法斯特擊退了一倍以上的維廉多夫，就連你也會這樣說啊？」

　　我再度搔頭。

　　一邊搔頭一邊低吟。

　　那場戰鬥真的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如果沒有在決鬥當中打倒雷肯貝兒，想必會就此戰敗吧。

　　老實說，真不想再次經歷那種事。

　　我搖搖頭把過去拋在腦後，將討論導回正軌。

　　「世上並不存在所謂的必勝。如果情況允許，我也想從領地叫來更多領民──」

　　「據說山賊已經在村莊周遭遊蕩，開始襲擊旅行藝人和商人。已經沒有時間了。」

　　「那就沒辦法了。」

　　我也放棄動員更多領民的念頭。

　　也罷，這個世上本就是大部分的事都不如人意。

　　況且老實說，我有自信一個人就能解決區區三十名山賊。

　　畢竟「憤怒騎士」這個名號名不虛傳──實際上只是因為勃起痛得我臉紅脖子粗。

　　還有就是決鬥的對手強得誇張，讓我甚至忘記疼痛，拚上性命瘋狂戰鬥罷了。

　　總而言之那個名號雖然讓我感到羞恥，但是我身為騎士的戰鬥技術已經踏入超人的境界，對此我也有所自覺。

　　「那麼就在三天後出發。」

　　「是啊，軍糧也已準備完畢。至於水只要沿著地圖的道路前進就沒問題。」

　　「我的領民雖然習慣軍務，不過因為是徒步，可能會耽誤到部隊行進，這個部分還請見諒。」

　　「……說起來丟臉，但是我的親衛隊也都是徒步。根本沒錢能夠準備馬匹啊。騎馬的只有我和法斯特而已。」

　　臉紅的瓦莉耶爾第二王女如此說道。

　　我不禁苦笑。

　　我明白空有貴族之名的最低階騎士有多貧困。

　　完全沒必要感到羞恥。

　　所有人都自備馬匹的第一王女親衛隊才是異常。

　　再加上──

　　「好久沒有見到第二王女親衛隊的各位，我也很期待。」

　　只有在兩年前見過一次面的女性們。

　　當時稚氣未脫的少女們，如今也到了十八歲的適婚年齡，這讓我滿心期待。

　　我少數能夠指望的伴侶人選。

　　「是、是啊，沒錯。我一定會好好叮嚀她們，要她們在法斯特面前好好表現。」

　　瓦莉耶爾第二王女不知為何用手按著胃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