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英格莉特商會與貞操帶

第6話　英格莉特商會與貞操帶

　　我在安哈特王國王都的住處。

　　在離開領地時，我總是會動員二十名領民擔任士兵，帶著他們一同四處奔波，過去的我將住處設在鄰近郊區的便宜旅店。

　　原因是資金不足。

　　我的領地並不算有錢。

　　也沒有值得一書的特產。

　　兩年前領主交替的參訪時。

　　為了晉見莉澤洛特女王，排隊枯等了三個月那件事，我實在不太願意回想。

　　由於當時必須設法籌措包含自己在內的二十一人份住宿費，為了逗留王都的花費著實費盡心思。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如今的我是第二王女顧問，王室幫我準備了足以輕鬆容納二十名領民的寬敞別墅。

　　這是我成為顧問之後獲得的好處之一。

　　於是我將這幢別墅當作我在王都的住處。

　　「……那麼，也差不多該到了。」

　　我正在別墅裡等待客人。

　　等候的對象是波利多羅領的專屬商人，英格莉特商會。

　　雖說是專屬商人，但是願意來到那個領民不足三百人的邊境領地的商會，也就只有英格莉特商會了。

　　與英格莉特商會是從上一代──從母親那一輩開始往來。

　　一切流通都仰仗商會仲介。

　　祖先代代傳承下來的物品。

　　與邊境領地貴族略嫌不相襯，附加魔法的巨劍的保養。

　　到了我這一代才新購的品項。

　　足以包裹我這超過兩公尺的龐大身軀的鎖子甲的修理。

　　以及雖然是個人用品，但是對我來說最為重要的東西。

　　那就是──

　　「法斯特大人，英格莉特商會到了。」

　　經我拉拔成為從士的領民敲門之後開口。

　　「讓她進來。」

　　「打擾了。第二王女顧問波利多羅卿。」

　　英格莉特商會的女老闆英格莉特發出似乎是在捉弄我的招呼聲。

　　自從我成為第二王女顧問後，她總是如此稱呼我。

　　「別這樣，英格莉特。雖說是第二王女顧問，實際只是連派系都沒有的小差事。」

　　「明明借到這麼豪華的別墅，您就別說笑了。」

　　英格莉特以心情很好的模樣環視待客室。

　　別墅確實是很豪華。

　　就連我在波利多羅的宅邸也相形見絀。這棟別墅就是這麼豪華。

　　「我也想趁這個機會，擴大商會的規模呢。」

　　「……不管是第二王女還是我都沒有這種人脈，放棄吧。」

　　英格莉特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

　　對於利益的氣味特別敏感。

　　不過瓦莉耶爾第二王女只是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的替補，因此歲費也不多。

　　想必沒有多餘的金錢能向英格莉特購買奢侈品吧。

　　再者還有王室御用的商人。

　　根本沒有可趁之機。

　　這點小事英格莉特應該也心知肚明吧。

　　「怎麼會呢，我可是看準你能與這個國家的中樞打好關係喔，波利多羅卿。」

　　「……」

　　英格莉特的眼睛閃爍著欲望的光芒。

　　她究竟從我身上看見什麼？

　　我實在無法理解。

　　英格莉特並非是間小商會。

　　雖然不到王室御用商人的等級，但是這個商會與許多工匠和鍛造師之間有其人脈，在安哈特王國內擁有巨大銷售通路。

　　她這麼看得起我這個貧窮領主騎士，究竟有什麼理由呢？

　　──算了，這件事先放在一旁。

　　即使她對我有所期望，我也沒有損失。

　　只有英格莉特自己會吃虧。

　　此外還有更重要的事。

　　針對我的私人用品──也是最為重要的品項──有點事要與她討論。

　　「英格莉特，我有話要說。妳稍微靠近一點。」

　　「好的。」

　　英格莉特走了過來，我壓低聲音避免讓應該待在門外待命的從士聽見。

　　「關於我那個貞操帶，難道就不能稍微調整一下嗎？只要勃起就會很痛。」

　　「……又是那個問題？」

　　英格莉特臉頰微微泛紅，配合我的音量輕聲回答。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那是配合波利多羅卿的──那個的尺寸，特別請人量身訂製的作品。沒有調整的餘地。」

　　「我還記得是在十五歲時偷偷拜訪罕見的男性鍛造師。那次真是精神上的折磨。」

　　貞操帶。

　　理所當然是所謂的成人用品。

　　這點在前世的地球和現在這個無可救藥的世界沒有什麼不同。

　　為了管理男性的貞操加以販賣的用品。

　　但是我的目的不同。

　　是為了避免勃起，不對，更正確的說法是為了遮掩勃起而穿戴的。

　　若是待在邊境的自家領土，還能穿著寬鬆的褲子加以遮掩。

　　一旦踏出領土，無論是前往王宮的禮服，還是戰場上的打扮都不能依靠這招。

　　「只要勃起就會痛。非常痛。」

　　「根本的問題在於為什麼會頻繁勃起呢？」

　　「……」

　　這該怎麼說才好。

　　我一面煩惱一面回答：

　　「我只要情緒激動，無論任何場合都會勃起。關於這點不要告訴任何人。」

　　雖然這樣也很羞恥，不過只是見到女性的裸體就會勃起，在這個世界算是變態。

　　只比動不動就說出這個世界認為是生性淫蕩的發言再好一點。

　　「……好吧，應該說那個名號『憤怒騎士』名副其實吧。」

　　臉頰泛紅的英格莉特就這麼含糊帶過。

　　大概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吧。

　　不過這條貞操帶真的很痛──

　　「英格莉特，千萬別把我購買貞操帶這些事洩漏出去。我自己最清楚，我這個人的相貌不符合普通女性的喜好。明知如此，卻因為害怕被女人侵犯而購買貞操帶自己穿戴──我可不想被人誤會是那種自戀的貴族。」

　　「洩露顧客的消息，特別是貴族的採購資訊，那種事實在太可怕了，我絕對做不到，還請儘管放心。製作這條貞操帶時不也是在暗地裡祕密進行嗎？」

　　嗯，確實是這樣沒錯。

　　關於這點就信任英格莉特吧。

　　「言歸正傳，只要勃起就很痛。」

　　「……要將貞操帶從現在的貼身類型換成更大的尺寸嗎？」

　　「那也不行。穿上禮服時會被人發現底下穿著貞操帶。」

　　如果是有妻之夫還無所謂。

　　管理丈夫的貞操，在這個世界算不上是異常。

　　但就如同我剛才所說的，單身的我穿戴貞操帶的傳聞一旦流傳出去就糟了。

　　會被批評是自己買貞操帶給自己穿的自戀貴族。

　　如果我是符合安哈特王國審美觀的纖細美少年，那麼為了守護自己的貞操而穿戴，也許還不會有人指指點點。

　　總而言之，貴族最重視的是面子。

　　絕對不能丟臉。

　　「既然這樣，只能請你繼續使用現在這個尺寸剛好的貞操帶。」

　　「只能這樣嗎……？」

　　我不禁垂頭喪氣。

　　在這個世界上，日常生活時常會見到女性的裸體。

　　當然了，大家平常還是會穿著衣服，然而就算展現裸體也絕對不會害羞。

　　不過身分高貴之人會在裸體外面披個薄紗。

　　例如昨天拜訪王宮時，身上只有絲綢薄紗的莉澤洛特女王。

　　這個世界簡直蠢到家──不，這裡的確是無可救藥的世界。

　　總而言之，女王那個彷彿色情小說插圖會有的打扮，絕非是出自惡意。

　　只是大方展現自身的肢體之美罷了。

　　然而我的小兄弟因此受到嚴重傷害。

　　莫名憤怒的情緒讓我事後稍微有所反省。

　　結論。

　　我無從尋求救贖。

　　「第二王女顧問波利多羅卿，我想你的最佳做法是娶妻成家，如此一來即使穿戴貞操帶也不奇怪。」

　　「如果能辦到的話，我早就娶妻了。」

　　我不受異性歡迎。

　　渾身肌肉的粗獷身軀。

　　再加上只是不值一提的邊境領主騎士。

　　花都──王都裡的法袍貴族家中，想必有許多無法繼承家業的次女與三女吧。

　　要遠離花都前往到偏僻的邊境領地生活，而且搞不好除了軍務之外一輩子都要在那裡度過，對方大多會面露難色。

　　用不著如此委屈自己，出身王都的貴族總是有辦法活下去。

　　雖然我曾經以第二王女顧問的身分，拜託瓦莉耶爾公主幫我安排與貴族相親。

　　但是她露出非常不高興的表情，說了一句：「我沒有任何人脈能幫你提親。」便一口斷然回絕。

　　真是派不上用場。

　　「亞斯提公爵的情夫難道不行嗎？」

　　英格莉特突然說出這句話。

　　「妳在說什麼啊？」

　　「亞斯提公爵自從那次維廉多夫入侵之後，就公開表明波利多羅卿是她的戰友，而且屢次向你求愛。吟遊詩人們都這麼傳唱的喔。」

　　「那只是亞斯提公爵的玩笑話。不，就算她是認真的，最後還是會找個配得上公爵家的法袍貴族，或是從諸侯當中挑選門當戶對的對象吧。畢竟爵位和權力相差太多了。我也不想當情夫。」

　　我並不討厭亞斯提公爵。

　　甚至很符合我的喜好。胸部也大。

　　不過我不想當情夫。

　　我不想當另有丈夫的女人的情夫。

　　就算能讓亞斯提公爵的子嗣繼承波利多羅領，還是可能被沒有繼承我的血脈的孩子奪走波利多羅領。那是我的領地，同時也是我的一切。

　　我不樂見那種事。

　　這樣對不起祖先與母親。

　　「波利多羅卿似乎有些誤會。」

　　「妳說我有什麼誤會？」

　　英格莉特顯得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有多說什麼。

※

　　離開別墅之後。

　　英格莉特在搭上馬車的同時，忍不住唸唸有詞。

　　「波利多羅卿誤會了。亞斯提公爵甚至表示若是能讓波利多羅卿成為情夫，她甚至不打算找丈夫啊。」

　　根據我所掌握的情報，就是這樣。

　　亞斯提公爵是真心愛上波利多羅卿。

　　然而情報不一定正確，所以我沒有告訴波利多羅卿。

　　再加上──

　　「萬一被公爵發現是我傳出去的，那麼後果不堪設想。就算那對亞斯提公爵有利，我也不想提起啊。」

　　鬼神亞斯提。

　　擁有如此名號的武人公爵生性放蕩不羈，同時也很凶狠狂暴。

　　她在敵國維廉多夫的名號是「趕盡殺絕的亞斯提」。

　　擋下維廉多夫千名敵軍的侵略之後，因為與北方敵國互相牽制而位在遠方趕不及馳援的王軍做好準備，反過來攻入維廉多夫之時。

　　亞斯提公爵展露有如地獄惡鬼的一面，對維廉多夫的人民做出山賊般的掠奪舉動。

　　女人一律殺死，屍體釘在柱子上，倖存的少年們全數帶回安哈特王國當奴隸。

　　據說經過亞斯提公爵的掠奪，無數村莊寸草不生。

　　無論是好是壞，我都想避免受到那種凶暴女人的注意。

　　那個女人只會善待真正視作自己人的對象。

　　搞不好這個世上只有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和波利多羅卿兩人。

　　我的背脊不禁為之發冷。

　　彷彿身為第一王女顧問的公爵的監視已經延伸到波利多羅卿的別墅。

　　不，事實恐怕真是如此吧。

　　亞斯提公爵的耳目眾多。

　　因此在我眼中，那棟別墅就像是王室為了捕捉波利多羅卿設下的監獄。

　　「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殿下……」

　　就連她也對波利多羅卿表示感興趣。

　　法袍貴族──高階官僚貴族無意間脫口說出的話語。

　　如果那並非謊言的話。

　　「承蒙未來女王陛下庇護的情夫專屬商人，這可是個天大的商機啊。」

　　為什麼波利多羅卿結不了婚呢？

　　在這個女性過剩的世界，他在武家之間的評價絕對不低，那麼為何波利多羅卿甚至沒有任何緋聞呢？

　　這是因為亞斯提公爵、安娜塔西亞殿下、第一王女派系持續騷擾第二王女顧問。

　　看在低階法袍貴族眼中雖是如此，但是高階法袍貴族與我的見解有所不同。

　　然而這一切的想法，我並未告知波利多羅卿。

　　英格莉特一面祈禱不要被亞斯提公爵盯上，一面離開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