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掃蕩嘍囉

第14話 掃蕩嘍囉

  「追上了。」

  走在部隊最前方的我,自然而然開口。

  來到維廉多夫的國境線近在眼前之處,我們終於追上卡羅琳。

  大約一百名敵軍進入視野。

  不過距離短兵相接還要一段時間。

  聽到我這句話,薩比妮等人停止歌唱,眼神也變得帶著戰意。

  「法斯特,接下來要怎麼做?」

  一開口就問怎麼做嗎?

  妳好歹是最高指揮官喔。

  好吧,畢竟瓦莉耶爾大人是初次上陣。不能怪她。

  而且我身為第二王女顧問,必須輔佐她。

  不過面對這種狀況,換作是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或是亞斯提公爵,應該會說「我認為是這樣,你怎麼想?」就是了。

  或者是雖然對手只是山賊,為了尊重戰鬥經驗豐富的我,所以打從一開始就給我自由裁決的權利呢?

  兩相比較之下,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打從初次上陣就不正常。

  不是瓦莉耶爾大人能力低劣,而是安娜塔西亞大人過於異常。

  我冒出這些瑣碎的想法,同時望向前方的卡羅琳。

  隨後低聲說道:

  「對方恐怕也發現我們了吧。」

  「你覺得她和我們一樣,持有望遠用的魔法眼鏡嗎?」

  「這個東西非常有用,卡羅琳不可能沒帶在身上。更何況這裡是平原,眼力好的人原本就能看見。」

  我說得十分肯定。

  卡羅琳已經發現我們這些追兵了。

  這時端看對方的動向。

  拜託千萬別進行決戰,也就是動用所有兵力的正面交鋒。

  損傷會很慘重。

  我不想讓無辜的國民與自家領民平白喪命。

  使用望遠鏡的赫爾格報告:

  「敵方──兵分二路了。」

  逃亡。

  維廉多夫的國境線近在眼前,卡羅琳選擇將山賊當成棄子加以逃亡。

  這也算是正合我意。

  比起雙方擺出陣勢的全力戰鬥好多了。

  好上太多了。不對,這下情勢甚至對我們十分有利。

  「赫爾格,命令領民做好戰鬥準備。」

  「是。」

  我對赫爾格下令。

  隨後也對瓦莉耶爾大人發出指示。

  「瓦莉耶爾大人,我會先掃蕩嘍囉。」

  「掃蕩嘍囉?」

  「意思是這個狀況用不著勞煩親衛隊和民兵。一開始只是單純的殺戮。」

  我對著瓦莉耶爾大人低聲說道。

  沒錯,只是單純的殺戮。

  和平常的軍務沒什麼兩樣,只不過是屠殺山賊。

  我揚起嘴角露出笑容,暫時與瓦莉耶爾大人告別。

  隨後展開突擊。

  以暗號下令。

  「十字!」

  五名從士立刻架起十字弓。

  發射準備已經完成。

  接下來只待扣下扳機。

  「赫爾格,收起望遠鏡之前再確認一次。看得見敵方指揮官嗎?」

  「是的,看得見。看樣子不是山賊。因為裝備是鎖子甲和頭盔──十之八九是敵方的從士。」

  山賊也不會乖乖成為棄子。

  隊伍之中必定有帶隊的指揮官。

  是卡羅琳的從士嗎?

  既然如此,那個山賊團的頭目大概已經被卡羅琳殺掉,被她吸收了吧。

  從士是以必死為前提,自願捨命指揮山賊嗎?

  看來卡羅琳是個傑出的人物啊。

  這是我的判斷。

  分析結束。

  「沒必要用十字弓射從士。從士由我來動手。首要之急是用十字弓確實殺死對方的五名弓兵。」

  「遵命,法斯特大人。」

  我討厭弓兵。

  打落箭矢雖然不算難事,還是會讓人分心感到煩躁。

  單純因為這個關係,下令先殺弓兵。

  只是這樣。

  山賊這種程度的存在,如此對待就夠了。

  好了,差不多要短兵相接了。

  將瓦莉耶爾大人率領的親衛隊和地方官率領的民兵置於後方,由我波利多羅領兵二十名與我率先衝鋒。

  「我名為法斯特•馮•波利多羅!想死的傢伙上前來!」

  「唔──!」

  聞風喪膽。

  一馬當先衝鋒陷陣的男性騎士,在安哈特王國唯獨法斯特•馮•波利多羅一人。

  憤怒騎士。

  安哈特王國最強騎士。

  從敵人的角度來看毫無懷疑的餘地吧。

  在我看來雖然不名譽,但是有個名號在這個時候格外方便。

  「冷靜下來!只是傳聞罷了,不過是個男騎士!冷靜下來!」

  敵方頭目。

  卡羅琳的從士試著安撫那群山賊,但是並不順利。

  我不允許妳們就這麼逃走。

  把山賊都宰了,藉此提振士氣吧。

  「唱吧。」

  唱出鮮血的哀號。

  命令對象不是我所愛的領民,而是敵方的三十名山賊。

  十字弓。

  箭矢朝著敵陣當中疑似弓兵的五人射出,交給射擊經驗豐富的從士動手,化為百發百中的絕技。

  三十名山賊當中的五名瞬間喪命。

  「叫吧。」

  叫出死亡的哀號。

  騎馬的我理所當然負責衝鋒。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我揮動代代相傳的魔法巨劍,接連砍下慌張失措的五名山賊的頭顱。

  這樣數量就和領民打平了。

  「然後去死吧。」

  屍體紛紛倒地,在地面形成血泊。

  山賊團裡已經沒有弓兵。

  這麼一來當然是最好。

  我直直衝往代理山賊頭目的從士,人馬合一向前飛馳。

  我與愛馬飛翼一同躍向空中,跳到裝備鎖子甲的卡羅琳的從士面前。

  從士因為事出突然應對不及。

  接著以愛用的巨劍將從士從頭一路劈到腹部。

  雖然沒有澈底斬斷,但是從士的身軀幾乎一分為二。

  劈成兩半的頭盔掉落在地。

  「你們的頭目已經死了!」

  我的咆哮聲響徹戰場,失去指揮官的山賊士氣頓時潰散。

  失去統率,分崩離析的可悲山賊有的跪地求饒,有的轉身想逃。

  但是一個接著一個被我的領民解決。

  有的用槍,有的用劍。

  十分熟稔。

  這類的作業在經歷十五歲到二十歲的經驗後,已經完全化為固定流程。

  真的非常流暢。我的領民各自進行作業,也就是殺戮。

  我一邊如此心想,一邊斬殺一兩名從士身旁的山賊。

  我不會特別計算人數。

  要累計擊殺人數太麻煩了,實在懶得一一計算。

  戰鬥不過短短數分鐘。

  我的領民沒有任何死傷。

  只是固定流程。

  殺戮結束了。

  「下輩子最好轉生為花朵之類的吧。」

  我留下總結戰鬥的台詞,從馬背俯瞰倒在地上的山賊屍體。

  三十名山賊的屠殺工作告一段落。

  短短幾分鐘的作業。

  從士們不需要我下令,已經著手準備重新裝填十字弓,開始以滑輪拉弦。

  剛才位在後方的瓦莉耶爾大人與親衛隊,還有地方官率領的四十名民兵趕了過來。

  「法斯特。那個……山賊呢?」

  瓦莉耶爾大人提出無謂的疑問。

  看就知道了吧?

  「全都殺光了。我想應該一目了然吧。」

  「那個……該怎麼說,法斯特的損失呢?」

  「零。」

  一直以來都是零。

  怎麼可以死在與區區山賊的戰鬥。

  我唯一認為自己會死的,只有初次上陣和維廉多夫戰役而已。

  區區山賊,我就算一邊哼歌也能輕鬆屠殺。

  這些傢伙只不過是嘍囉。

  重點是──

  「接下來才是重點。瓦莉耶爾大人。一面準備重新裝填十字弓,繼續行軍追擊卡羅琳。在追上她之前,要與您先討論戰術方面的安排。」

  「我、我知道了。」

  「卡羅琳已經判斷逃亡才是最佳選擇。她大概打算就此越過維廉多夫的國境線吧。與敵方七十名精銳戰鬥時,最糟的狀況我可能會離開戰場,獨自追擊逃亡的卡羅琳。那段時間我的領民的指揮權會交給赫爾格,請自由運用。」

  話雖如此,我也不打算讓自己人白白犧牲。

  況且赫爾格也不會將瓦莉耶爾大人的命令照單全收。

  領主貴族的從士長,可不是接受這樣的教育。

  然而我沒有說出口,視線望向卡羅琳的部隊。

  兩輛馬車率領著隊伍。其中一輛載著從直轄領搶走的男人與少年。

  另一輛則是卡羅琳。

  那麼目標該選哪一輛呢?

  該選大藤箱還是小藤箱呢?

  我猜小藤箱一定裝著好東西──我認為卡羅琳會在小馬車上。

  如此思考的同時,我繼續等待十字弓重新裝填。

※

  「妳沒必要尋死。只要把山賊當作棄子就好。」

  「為了把她們當作棄子,就需要指揮官。卡羅琳大人應該也明白吧?」

  我的從士自願成為棄子擔任山賊的指揮官,這讓我咬緊嘴唇。

  都到了這裡。

  好不容易逃到這裡。

  維廉多夫的國境線分明近在眼前,再一個小時就能抵達。

  剛才我已用望遠鏡眺望維廉多夫的國境線。

  在我的視線前方,對方似乎已經從城寨的瞭望台發現我方,維廉多夫的騎士們率領數十名士兵在國境線待命。

  那裡是我們的終點。

  他們一定會接受我們的出奔。

  馬上就能活著逃出這個國家。

  「卡羅琳大人請做好覺悟,最糟的狀況您要獨自逃走。」

  「別說蠢話了。拋棄妳們獨自逃走,這樣到底有何意義可言。」

  「這是我們扶持卡羅琳大人至今的意義。只要卡羅琳大人活下去,一定都會有意義。」

  妳這個大笨蛋。

  事到如今還認為繼承權之爭之所以失敗是自己的錯嗎?

  之所以會失敗。

  爭奪繼承權之所以失敗。

  「爭奪繼承權是因為我的愚昧而失敗。早知如此就不幹那種事了。」

  後悔。

  我終於說出口了。

  爭奪繼承權之所以失敗,全都是因為我的無能。

  我終於能夠承認。

  早知如此,就該更加用心拉攏其他家臣。

  從事軍務時,如果能趁機與王室──莉澤洛特女王陛下或安娜塔西亞第一王女建立關係,讓她們承認我的繼承人地位就好了。

  早知如此。

  明明還有許多努力的餘地。

  後悔的話語不斷從心裡冒出來。

  「無論領民或是我等從士,從軍以來就是與您吃同一鍋飯,生死與共的戰友吧?支持卡羅琳大人爭權的我們也有責任。啊,時間不多了。該與您道別了,卡羅琳大人。」

  「等等,等一下!」

  不理會我的挽留,從士奔向那群山賊。

  只為了讓我跨越與維廉多夫的國境線,為了讓我出奔。

  在爭奪繼承權時,究竟失去多少從士與領民的性命呢?

  行軍過程又有多少重傷者喪命,將她們的遺體棄置原地?

  啊啊。

  早知道要體驗這種痛苦,打從一開始就不該爭奪繼承權。

  每當夥伴接連死去,就讓我更加明白自己的愚昧。

  「……瑪蒂娜。」

  我輕聲呼喚獨生女的名字。

  因為判斷有誤,我失去唯一的愛女。

  現在的她想必被吊死在領地裡,任由嬌小的身軀腐爛吧。

  沒錯,只有這件事。

  唯獨這個仇非報不可。

  「……出奔至維廉多夫。」

  踏著搖搖晃晃的步伐,我只是如此低語。

  只剩下這個目標。丈夫死於疾病、因為愚昧失去女兒、逼得優秀的從士成為棄子,這樣的我僅存這個目標。

  將襲擊直轄領搶來的男人與少年獻給維廉多夫。

  利用裝滿馬車的財寶,成為騎士東山再起。

  我所知道的安哈特王國情報也可以出賣。

  就算成為賣國賊,或是落入地獄都無所謂。

  我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現在依然跟隨我的七十名精銳。

  只剩下過去與我一同執行軍務的領民──

  然而惡魔一般可怕的報告在我耳畔響起。

  「卡羅琳大人!卡羅琳大人!方才我用望遠鏡發現敵方指揮官!」

  「是誰!是認識的人嗎?是亞斯提公爵?還是……」

  「敵人是男性騎士。應該是法斯特•馮•波利多羅──憤怒騎士!」

  我不由得衝出馬車,遠望當成棄子的山賊,還有我的從士。

  那裡恐怕正在上演單方面的殺戮吧。

  制裁來了。

  為了制裁化為惡鬼的我,憤怒騎士已經來到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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