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話 亞南的宴席

  十八話 亞南的宴席

  即使說的是同一種語言,文化的差異仍會帶來極大影響。茘與亞南的宴席形式看上去截然不同。

  亞南是位於茘國南方的國家,氣候溫暖。或者索性可以說很熱。

  太鼓與笛子的樂音悠揚響起。比茘曲開朗而輕快。

  宴席在屋外鋪下毛織地毯,眾人直接在上頭就坐。沒有椅子,而是擺著些富有光澤的洋坐墊代替坐席。菜餚也是直接放在地毯上,不設桌子。餐點不是個別準備,而是採用各自從大盤子裡取用的方式。

  酒器是形狀獨特的酒壺,以色彩鮮豔為特徵。

  上菜的盡是些衣裳單薄的女子。腰際只裹上華麗的彩布作為裙裳,並穿著短袖上衣。凹凸分明的酒壺簡直就像仿造了她們的體態。

  頭髮多為黑色,但很少是直髮。膚色從象牙色到蜜色都有,豐富多變,且有許多人臉龐五官深邃。

  貓貓想起原為中級嬪妃的芙蓉,五官與茘人十分相近。或許正因為生了那樣的五官,才會被送進後宮。

  受邀赴宴的武官們看著妖豔的舞姬與眾女侍,一臉色瞇瞇的。

  「哎呀,那個腰扭得可厲害了。」

  雀一邊扭腰擺臀一邊跟貓貓說話。試毒人都是躲在帷幔後頭吃,旁人看不見她們。

  「明日我就去買件那種衣裳,挑逗夫君看看。」

  「妳夫君喜歡那種的?」

  貓貓想起那個格外怕生,好像馬閃變得面黃肌瘦的男子。還真好奇他們過的是什麼樣的夫妻生活。

  「一點也不。」

  雀否定得乾脆。簡言之好像是雀自己想穿。

  與其說是講究規矩的國宴,感覺比較像是酒席,但這大概就是亞南的風俗吧。只有需要試毒的達官貴人在高出一階的位置備有座位,擺下了豪華的食案與四腳托盤。

  貓貓的差事就是從這托盤裡每份取少許膳食,試試有沒有毒。可能是為了隱藏試毒差事,她們被一塊帷幔擋著。貓貓她們之所以能閒談,也是因為外頭瞧不見她們。

  「這兒的王族大多是扁平臉呢。」

  雀講得有夠沒禮貌。

  「政治婚姻做多了,外邦血統會變濃是理所當然的呢。」

  貓貓的疑問得到了解答。芙蓉之所以有著像是茘人的五官,想必是因為茘國血統較濃厚。國與國之間經常以聯姻的方式增進彼此關係,有時也會為了以自己國家的血統沖淡屬國血統而進行通婚。

  (乍看之下和睦親善,但亞南搞不好很恨茘國吧?)

  貓貓不經意地作如此想。畢竟對亞南的百姓而言,是從祖國的名稱就被人瞧不起。

  她從帷幔的縫隙,看看若要招人怨恨的話大有可能首當其衝的人物。

  壬氏端起酒杯,笑容可掬。從後方只能看見他的側臉,右頰的傷可能因為天氣熱,紅得更為明顯。

  壬氏臉上浮現外交用的笑容。酒杯裡斟滿了酒,但不見減少。視野邊緣可以看到眾女侍眼尖地盯著,等酒杯變空。

  (看來沒那麼容易接近他。)

  眾女侍頻頻偷瞄壬氏,但他似乎有專屬的侍者,無法隨意上前供膳。

  「請用。」

  嗓音沉穩的高順將膳食從帷幔空隙遞進來。這是供給壬氏的膳食,但要先讓貓貓試過毒才會獻給壬氏。

  是油光閃閃的帶骨豬肉——排骨。貓貓拿起銀筷仔細擦過,確認筷子沒有起霧再把肉夾開。她一面去掉骨頭,一面把肉平均切分,取幾塊放進小碟子裡。

  「……」

  調味鮮甜,可能是用水果熬煮而成。聞得到柑橘的清爽香氣。

  (好吃好吃。)

  貓貓咕嘟一聲嚥下,很想再吃一口但是忍住了。這是在當差,不能再多吃了。

  「好吃好吃。」

  雀一派自然地大口吃肉,根本沒在試毒。

  「雀姊,差事呢?」

  「是,一切正常。很好吃。」

  雀迅速把手舉到額頭上,但怎麼看都是在大快朵頤。

  (要是紅娘、左膳或羅半他哥在這兒就好了。)

  他們是貓貓心目中的吐槽師前三名。貓貓懶得對不受拘束的雀一一吐槽,很希望有人能來幫忙。

  貓貓試過了毒看沒問題,就把盤子送回壬氏那兒。盤子由高順來端。

  相較之下,怪人軍師的副手得把所剩無幾的盤子端回去。正是之前怪人喝果子露食物中毒時在場的那位副手。

  「……」

  副手看著盤子,對雀像是略有微詞。

  「請端去,沒有毒。」

  雀的嘴巴周圍油光閃閃。

  副手不得已,只得把還回來的菜盤端去給怪人軍師。過了一會兒,下一盤端來了,同樣又是排骨料理。

  「能不能來點別的菜啊。」

  雀長嘆一口氣,重新拿一雙銀筷擦乾淨。

  貓貓這邊端來的是不同的菜餚,而且一次三份。

  「有點多呢。」

  貓貓不禁對端菜過來的高順說了一句。

  高順皺起眉頭。

  「是那位客人送來的。」

  伴隨著這句像是被人吩咐過的話,怪人軍師從帷幔外頭對她揮手。

  「……雀姊,請吃。」

  「哎呀,那我不客氣了。」

  雀毫不客氣地吃了起來。更正,是試起了毒來。

  怪人軍師顯得很失望,但貓貓的職務是試毒,不是大吃大喝把肚子填飽。

  雖說是宴飲,壬氏畢竟身負外交重責。他一面露出對外用的笑容,一面與人談笑。飯菜只吃了一點意思意思,因此貓貓沒多少差事可做。

  他那美貌若是女子的話足以傾國,而在外交上必定也能成為武器。

  (說來說去,他本身還是很擅長掌控人性的。)

  只是關係一親近起來,就很容易現出原形。

  相較之下,另一個高官就沒在辦事了。怪人軍師隨意吃些雀的剩菜,不喝酒只顧著大灌果子露。周遭似乎有人在找他說話,但他好像不感興趣,頻頻回頭偷瞧貓貓。

  「我是沒資格插嘴,但姑娘就稍微釋出點善意又有何妨?」

  雀一面大啖雞肉,一面說了。

  「……我若是稍微縱容他一下,妳知道會有何後果嗎?」

  貓貓不屑地回答。

  雀仰首闔眼,好像在想像些什麼。

  「似乎會發生很有趣的事情呢。」

  雀顯得很開心。完全是看好戲的態度。

  (真希望宴會早點結束。)

  貓貓長嘆一口氣,伸出筷子夾菜。

  儘管發生了幾件麻煩事,宴會總算是結束了。

  (應該沒什麼奇怪的毒。)

  既然是試毒侍女,就得仔細觀察自己的身體狀況。遲效性的毒物,有時會在幾個時辰或幾日之後才發作。雖然肚子還塞得下,但她打算先別吃東西,看看情形。

  貓貓是覺得沒出問題,不過要把差事做好並不容易。

  「呼!吃飽了吃飽了。」

  雀摸摸吃得太飽的肚子。她直到最後都是在享受美食而非試毒。

  再來只要回房間住一晚就沒事了。聽說明日可以出去買點東西,她有點期待。

  宴席之夜就這麼平安結束了。但只限宴席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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