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城境介]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2 [角川スニーカー文庫]

书名: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2 男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継母の連れ子が元カノだった12 男なんて一人しかいな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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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纸城境介

插画:たかやKi

图源:和泉纱雾厨

翻译:Zilean

校对:Zilean

轻之国度: http://www.lightnovel.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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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尊重翻译、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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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大家好啊,我是种里圆香,今天来给大家看点想看的东西。

2024.06.25 开坑

2024.10.03 秽土转生

2024.10.24 更新试读插画和目录

2024.10.27 试读部分更新完毕

2024.10.31 更新彩插

2024.11.01 更新幕间一、第一章

2024.11.01 更新幕间二

2024.11.04 更新第二章

2024.11.05 更新幕间三、第三章

2024.11.07 更新幕间四、第四章 woc我第三章黑白插没插吗 昏头了

2024.11.08 更新终章、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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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幕间一

第一章 清晨的啼鸟才知夜的黑

幕间二

第二章 青青又春春的地狱邪道祷告词

幕间三

第三章箱庭的极乐

幕间四

第四章 男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终章 和世界之间的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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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一

——为什么,是这家伙呢。

世上男人千千万,为什么偏偏是这家伙呢,至今我都不明白。

初中的班上有这么多男生在。运动万能的高原也好,沉稳平和的月岛也罢。下也有可爱的学弟,上有可靠的学长。不,甚至都不一定要是男生。田径部有那万人憧憬的滝中学姐在,小绿也是很仰慕我的。

然而为什么,偏偏就是川波小暮呢。

不过是碰巧关系要好了点而已。确实是个还算有趣,又很机灵,该绅士的地方也能够很绅士的家伙,但要说仅仅是因为这些原因就喜欢上的话其他的更优选择大有人在才是。

然而为什么,偏偏就是川波小暮呢。

想必,这个问题肯定和为什么人会喜欢上一个人这种深邃的学问有关吧。总之,有闲情逸致思考这种想破脑袋都得不出解答的问题,还不如去打点工来得更实在。

然而为什么,偏偏就是川波小暮呢。

不禁会令人一直思考下去——就如好了伤疤忘了痛,竹篮打水一场空,仍旧在留恋着一般。

明明我都不配拥有那种资格。

第一章 清晨的啼鸟才知夜的黑

伊理户水斗◆现代文明的夏天之中

夏天。

耳畔回响着足以谓之聒噪的虫鸣,空调也仅仅只是驱散了令人颓丧的热气。这便是现代文明的夏天。登山越河已然背离时代的行径。既然能在房间中快活似神仙,又何必特意跑去外面无端消耗自己的体力呢。我一边在脑中进行着这样的理论武装,一边趁着这上午的休息时间,努力地恢复着昨天消耗掉的体力。

「……啊!」

坐在一旁的竹真,忽然大喊道。

因为连上游戏机的电视机之中,他的角色被一拳打飞了。

对着紧盯结算画面隐约嘟囔着的竹真,我拿着手柄说道。

「还玩吗?」

「……再来一把」

双方的角色就这么再度开战。

盂兰盆节。

每年这个时期的例行公事,便是回老家的种里家中度过。久违的竹真稍微长高了些,但这闷葫芦的性格看来还是一如既往。也因此遇到喜欢的东西就会显得格外倔强,总感觉关系一下子不再那么疏远了。不,不该说疏远,本来就是亲戚。

和竹真一起打游戏什么的,直到去年为止还是无法想象的……。这种时候伊佐奈和川波时不时的锻炼结果就体现出作用来了。为了打发时间而准备的书,今年看来是要余下来一些了。

将竹真的角色打出擂台之后,预估着他会如何回复的同时打出追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啊,找到啦。水斗,竹真」

「「啊」」

我的追击扑了个空,竹真的回复技能则是错过了时机。

两人一同掉了下去,位于更低处的我被判了失败。

僵住了一会儿后,长长的黑发便与我和竹真之间的空隙中落下。

「夏目奶奶切了西瓜哦。你们俩要吃吗?」

结女微笑着窥探我的神色。另一边,竹真则是害羞地与结女微微拉开距离。

「就在这里吃吧。现在是男人的一较高下时间」

「这是什么古老的说法」

「抱歉,应该说是人的一较高下时间」

「怎么还要在意政治正确的?」

结女哼哼地轻笑着。一旁的竹真正偷偷,且有些讶异地注视着这一幕。

可能竹真已经察觉到了吧。我们的关系变化。

「那就去厨房里拿。总不能一直使唤女人吧?」

「确实如此」

我正打算站起身来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来电的铃声。

什么情况?

「接个电话」

我取出手机一看,屏幕上出现的竟是个十分少见的名字。

「……川波?」

先不说LINE,川波小暮会打电话过来,在我记忆中从未有过。什么情况?

我接通了电话放到耳边。

「喂?」

电话的那头,是一阵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似的,宛如死到临头一般惨烈的声音。

『……伊理户……!救我……!』

川波小暮◆男生的记忆

有人的气息。

是我多虑了吗,有种类似衣服擦过的声音,在我从深度睡眠中苏醒的模糊意识中,像是投下了一颗如同小石子一般的小块异物……。是谁?是老妈回来了吗,还是老爹回来了呢……。

脚步声渐远。这次听得很清楚了。节奏很快。就像是在急着做什么事似的。开门声。为什么一言不发地走了?就算不走到床边,也能知道我在睡觉才是——

带着些许的疑问,我缓缓地睁开了眼。

模糊的视线。双眼捕捉的事物无法很好地进入大脑。就像是婴儿一般,意识仅仅停留在移动的物体上面。摇晃的马尾。翻飞的短裙。

门关上了。

我呆呆地,盯着关上的房门看了一会儿。

……南……?

过了十几秒后,我终于得以理解。那马尾辫是南晓月。是我那各种方面都能说得上是麻烦的青梅竹马。为什么那家伙会在我的房间里……明明最近都完全不来我家里过夜的。

思考之余,意识逐渐清晰。然后我就注意到了身体上的异常。

……为什么凉飕飕的?

毛巾被沙沙的触感,直接抚摸着我的肌肤。是的,肌肤。直接地。没有隔着布匹。

我掀开被子。

仅剩内裤一条。

全身就穿着一条平角裤的状态,一直睡到了现在。

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暑假的正当中。而且,京都的夏天也是杀人般的热。所以我才裸睡了吗?还是睡着的时候脱掉了呢?不不不,最重要的是——

昨晚,我是什么时候,怎么睡着的?

夏日吱吱的蝉鸣,和早晨啾啾的雀叫从远方传来,我在床上坐起身,手扶着额头翻找着脑中的记忆。

记不起来了。

昨晚的记忆,悄悄地溜走了——与此同时,内心深处像是有股烂泥盘踞着似的,遗留着疲惫感的残渣。

无法回忆起的昨晚。

全裸的我。

不知为何刚刚在房间里的南。

由此可以导出的结论便是——

『……嗯。可以哦……?』

『哈……嗯……阿暮……!』

「………………!!」

明明是正火热的盛夏时期,但我的身体却从脚凉到了头。

不,绝望还为时过早。

我用毛巾擦了擦因冷汗而湿透的身体,总之先换上了家居服。半袖的衬衫和短裤。顺带的,将不知为何散落在地上的睡衣叠好塞进抽屉。

这时,我注意到了床边放着的垃圾桶。

难道说昨晚,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吗……。

我畏畏缩缩地,望向垃圾桶当中。便利店的小票、泡面的杯盖,以及团成一团的纸巾——我捡起最上面的纸巾拿来一看。大概是擤鼻涕擤的,绝非包裹着什么罪证。

垃圾桶检查完毕……。

虽说仍旧不安,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回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离开自己的房间,来到客厅。

四处都是派对的残骸。

吃到一半的碗碟散落在餐桌上,盖子开着的点心也同样放在那里。因为双亲都忙于工作所以几乎跟一个人住似的,所以桌上一团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这明显,不是仅凭一个人能够造成的痕迹吧?

「……啊,对了。阿真他们来过了」

我想起来了。

昨天是初中时期要好的几个家伙开了个小型同学会来着。明天要开一个初中班上大部分人都要出席的同学会,所以这就是个和前哨战类似的东西。

我一边捡起空的零食点心袋子一边向厨房走去。水槽里乱七八糟的杯子和餐具就如同垃圾桶中的模样。想着必须得丢进洗碗机里才是,我将零食袋子的残骸丢进其前方的资源垃圾的袋子中。

那时我注意到了。

资源垃圾当中,塞了一个不太眼熟的空罐子。我将它捡起来,拿到脸上定睛一看。

是罐装啤酒。

因为老爹老娘都会在家里喝酒,所以酒的空罐子本身并不稀奇。但这个,和我家常喝的啤酒不是同一个牌子。

「喂喂……不会吧……」

隐约盘踞在心中的疲惫感……消失的昨晚的记忆……。

虽然看起来是个轻浮男,但我绝非不良少年。更别说,我就读的私立洛楼高中是名副其实的重点中学。喝酒宿醉什么的,就算是在暑假期间干的也是会被停学的。

「是那帮家伙带来的吗……?」

我将空罐子放回资源垃圾袋。

有必要直接质问他们吗……。

我回到房间,寻找手机。但,找不到。说起来我平时睡前都会放在枕边的,现在却没有。我疑惑地回到客厅。随后便发现它掉在了从冬天开始就拿出来没收回去的绒毯上。

「找到了找到了」

为什么会掉在这里呢?我将手机从绒毯上捡起。绒毯上有一些污渍。真脏啊。是谁把果汁撒了吗。

不管怎么说,先看一眼手机。我记得大家创了一个LINE群来着。

<差不多快到咯>

<给你们买了纪念品!>

最后的消息停在了昨天的13点42分。对了,我记得是14点在我家集合来着……。

<早。昨天有平安到家了吗?>

如果昨天在我家待到了半天,被人灌了酒的状态回家,没准就被警察抓去审问了说不定。

等待片刻后,消息显示了已读。随后立刻有了回信。

<平安吗……。取决于表述方式了吧……>

<别扯有的没的>

<翔真想要站起来小便的时候真是笑死了啊。明明都没喝>

当了高中生以后居然有了在光天化日之下露出下半身的癖好了吗……。

所以,没有喝吗?

<你说没有喝来着?你们这帮家伙把酒带来了是吧?>

<喂喂,不记得了吗?难道说其实喝了吗?苍汰虽然趁机把酒带来了,但你说你的学校管得很严所以最终还是放弃了吧?>

放弃了?没喝吗?我也没喝?

那么……。

「……为什么,会忘得一干二净呢?」

昨天的事情从心里溜走的同时肚子也跟着饿了起来。常备的面包已经吃完了,所以总之先去买个早饭吧。虽然想去超市里买,但刚好是还没开门的时间。只能去附近的便利店了吧。

于是在外出的目的地,我遇到了有着同样想法的家伙。

「……啊……」

「啊」

南晓月,正站在点心面包的区域前面。

看着见了便张大嘴望着我的她,我也停下了脚步。

僵硬片刻后,我反倒觉得已经不必担心了。既然想要知道昨天的事情,直接问刚才还在我房间里的这家伙就是了。反正都是些大不了的事情。虽然至今为止,我们之间形成可疑的氛围已经有过好几次了,但最终还是没有越过那一条线不是吗。总感觉我跟个胆小鬼似的也挺不好。

轻描淡写地问一句便是。『早上好像看见你在房间里来着,是有什么事吗?』之类的。

我打算首先从『早上好』开始问候而张开嘴的时候,

「啊——……嘿嘿」

看到南害羞地想要蒙混过关似的笑容,我又闭上了嘴。

「早上好,阿暮」

「哦……噢。早上好」

不是等一下。……阿暮?

平时这家伙喊我的时候只会喊姓氏。虽说偶尔也会有突然使用旧称呼的时候,但该说那都是在特殊情况吗,都是在想让我回想起曾经——交往期间的事情时才会使用的称呼……。

「阿暮也是来买早饭?」

「诶,啊,嗯……」

「我推荐这款面包哦。好吃又健康」

我注意到说话期间,南一直把手撑在腰间。就像是在支撑着身体似的。

我畏畏缩缩地——但,又不得不地——向南询问道。

「腰……怎么了嘛?」

「啊,嗯,果然还是会有点呢。不用担心哦」

冷汗顿时如洪水决堤。

古怪的称呼方式。

疼痛的腰部。

怪异微妙的气氛。

反正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吗?

最终还是不会越过那一条线……吧?

我感觉到自己的体温逐渐下降。记忆的空白所带来的恐惧感愈发强烈。

昨晚,我究竟干了什么?

随便买了些面包之后我就逃也似的离开了便利店。回到家中后,我踉跄着从口袋中取出手机。

知道我和南关系的人,并不多。

交往这事本身的话同一个初中的家伙大都知道,但要说能知道我和南目前微妙关系的人——而且,能够冷静地听取诉求的家伙的话——

可以说,事态已然是我无法独自处理的了。

被可怕的孤独压得快喘不过气得我,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喂?』

「……伊理户……!救我……!」

伊理户水斗◆安乐椅侦探·其一

「……所以,就来找我了?」

『昨晚的自己真是可怕得受不了了啊!话说为什么会完全没有记忆啊?聪明的伊理户一定能知道些什么吧!』

话题比我预想的更加露骨,所以以防万一别被竹真听到,我便不得不移动到日光倾注的套廊上。好热。不知是真的担心,还是单纯想要吃瓜呢,结女也跟了过来坐在我旁边。

「你自己都不记得了我又能知道什么呢。我又没有超能力」

『但是我有听说诶?修学旅行的时候,女生那边偷偷进行的小争斗,都被你给看穿化解了来着』

是说指引册盗窃事件吗。闹得有些大了啊……。

『我应该什么都没做才对啊!一点点也好,能想到什么线索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觉得答案也显而易见了吧。我觉得只是时间的问题哦。恭喜啊。好好负起责任吧」

『怎么可能啊……不应该是这样啊……』

电话那头的川波仿佛自我暗示一般不断重复着。比预想中病得更重啊。为什么会这么不愿意承认呢?

不过嘛啊,听了他的这些话,确实是有一些疑点。特别是记忆的部分。如果参加小同学会的同学们说的话属实,别说是川波了,根本没有人喝过酒。然而酒罐子确实空了……。能够想到的果然还是,小同学会结束之后川波喝了酒,但川波是个以兴趣为中心,不太可能干出未成年饮酒这种事的家伙才是。

那么,川波为什么会失去昨晚的记忆,然后又是谁喝了酒呢?

「……行吧。可以的话,追溯一下昨晚你的行动吧」

『感激不尽……』

我回想了一下川波的话,提出了几个令人在意的点。

「……你说你醒来的时候,就剩下胖次一条了吧」

『对的……』

「前一天穿的衣服去哪儿了?穿的衣服总归还是记得的吧」

『啊……确实,上哪儿去了呢?你等一下啊。我找到了再打给你』

电话挂掉了,我将放在耳边的手机拿下。

真是安乐椅侦探啊。熟人干了没干这种事情我是真不情愿去思考。本以为从听到的南同学的表现来看,应当是没有辩解余地的才是……。

「呐……」

一直待在旁边的结女,表情有些尴尬地向我搭话道。

「怎么了?」

「你们说的话,我大概也都听明白了……该说其实我是有眉目的吗……」

「眉目?」

结女撇开视线后苦笑了起来,说道。

「大概一个小时之前……打过来了哦。我这边也是」

「……什么打过来,谁?」

「电话,晓月同学」

啊哈哈,地干笑掩饰着尴尬的结女,将当时的事情告知于我。

「晓月同学她说啊——」

南晓月◆女生的记忆

怎么感觉这么舒服。

温暖,又有些痒痒的,还有点弹力……比在被炉里睡觉的时候还更有安心感,更加幸福。

为什么会这么幸福呢?被疑问驱使着,我缓缓地睁开了眼。那时我才终于注意到,传到耳边的鼾声。我这是,跟谁睡在一起了吗?

眼前是阿暮的睡脸。

不仅仅如此。还有裸露在外的胸骨。还有胸膛。就像抱着抱枕似的将我包裹其中的,是阿暮的胸口和腰间。

会觉得舒服也是理所应当。我自己也是仅有运动胸衣加短裤的模样。全身毫无缝隙地和阿暮的肌肤碰在一起,全身上下都感觉非常舒适。

原来如此,是春梦吗。

是太过欲求不满了吗我……。模糊的意识思考着这些内容的同时,身体被本能牵着行动起来。反正是梦,不好好享受真是浪费吧。

我的食指一把按住视野一角处的阿暮的乳头。

「……嗯——……」

阿暮在睡梦中呻吟着,像是感到痒了似的扭了扭身子。

啊哈,不醒来。

这么毫无防备的话,被人捉弄也不许抱怨哦?

我在薄薄的毛巾被打中移动着倦怠的身体,覆盖在阿暮的上方,在极近的距离注视着他的睡脸——

…………,要说是梦的话这画质也太好了吧?

手搭在胸部上所感受到的松紧有致的肌肉也好,稍微有些难受的睡脸也好,声音也好,头发也好,还有我的兴奋状态也好,一切的一切就梦而言信息量有点太庞大了。

咦?

难道说……是现实?

我轻轻地……从阿暮所在的床上抽身。

随后俯视自己的模样。

平时用的运动胸衣,和内裤一条。

紧接着看向阿暮的模样。

淡蓝色的短裤一条。

内衣打扮&内衣打扮in bed。

我感觉刚睡醒的大脑之中,血流咔地涌了上来。

这是,干了吗?

总有一天会搞砸,总有一天会搞砸地这样想着,才驱使着理性一直控制到现在的。而这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打破的?是进入暴走模式了吗?在我完全没有意识的时候?

话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在慌乱之中,急忙找来自己的衣服套上身,从川波的家里逃了出去。慌慌张张地窜入隔壁我自己的家里后,逃进自己的房间,当场倒在了床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抱住头。完全记不起来了。昨晚的记忆啪地一下就溜走了。吃过晚饭这事儿姑且还是记得的。但是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就像书页被扯掉了一般摸不着头脑。什么玩意儿也太可怕了吧!

「怎、怎、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无意义地重复着这句话的我,找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原来在这里啊,心里总之是安定了一些。要是忘在川波家里的话可就更糟了。

我站起身,顺手取来手机。怎么办,怎么办。这期间脑中还在持续混乱着。怎么办,怎么办。真要这样的话还不如让我记得昨晚的事情才好。真可惜啊。不,不是这样的。怎么办,怎么办。果然是欲求不满吗。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结女酱!」

『怎么了大清早的!?』

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拨通结女的电话了。能讨论我和川波的事情的人,除了结女酱之外我真的想不出第二个了。

我慌慌张张地向她说明了自己遇到的事情。仔细思考一番的话这些事情也许不该跟结女酱说的,但现在已经没有余裕在意这些了。

『那个——……总之,那个,没什么问题吗?』

「诶?什、什么……?」

『在记忆也没有留下的情况下,如果真的做了的话,不就意味着完整的准备都没有做过吗……』

「啊!是吗!要是被中出过的话是可以知道的吧!我去确认一下!」

『能别大声地喊出这种事嘛大清早的?』

我跑去洗浴间检查了一下。听说第二天里面的东西会漏出来,隔了一个晚上的话应该会有痕迹——

「好像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为什么听起来有些可惜的语气呢……?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哦?』

「顺带检查了一下身上有没有草莓之类的,也是什么都没有呢」

『那不就说明什么都没发生吗?』

「那为什么会裸着睡在一起呢?」

『嗯——……为什么呢……』

电话那头的结女酱也一同认真地思索起来。

『其他还有什么令人在意的点吗?像是……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是什么呢……」

我将手机贴着耳朵,朝杯子里注水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口。

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了。

「总感觉……嘴巴里有股怪味」

『………………』

「怎么了?……啊」

结女酱顿时陷入了沉默,令我也注意到了自己这番话的另一层含义。

「……结女酱也变得下流了呢。真想揍一顿伊理户君啊」

『我、我什么都没说吧!?』

虽然我不讨厌下流的女孩子,但是看到像结女酱这样清纯的孩子被男朋友污染什么的……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是多亏了冷水吗,我也冷静下来许多。

「这种女性杂志的瑟瑟特集一样的话题一直聊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头绪呢」

『晓月同学说到底,是希望哪种结果呢?是做了好,还是没做好』

……哪种呢?

若真是做了,那倒也是令人欢喜的事情吧。因为那家伙终于肯接纳我了。但是这值得纪念的瞬间居然完全不记得了也是挺不甘心的……。

「心情很复杂……。就算能记得一点点的话,也能当做玩笑话说一说就过去了……」

『……那就干脆,尝试回忆起来如何?』

结女酱用有些厌烦了的语气说道。

『你摆出一脸尴尬的表情给川波君看,靠着他的反应也能获得一些信息吧。关于昨晚发生的事情』

人就该交些脑袋瓜聪明的朋友啊。

「好主意,采用!」

伊理户水斗◆安乐椅侦探·其二

「也就是说……」

夏天的日光倾注在老家的套廊上,我听完了这段如同涩情体验投稿专区一般的故事,将听到的重点加以总结。

「南同学是为了引起川波的注意才摆出暧昧的态度,其实昨晚的事情也是完全都记不得了?」

「是的」

「因为你的建议?」

「是的……」

结女有些尴尬地缩起身子。

「因为,我怎么知道连川波君也是什么都记不得了嘛……。这不是觉得抛出引子的话就能得到一些情报嘛……」

「那这样的话……不就很尴尬了吗?川波的反应来看。完全就是举止可疑啊」

「晓月同学可能会这么想吧……『果然是发生过什么了』」

各自见到对方的反应之后只会自顾自地增加误解,逐渐形成毫无根据的事实。

「这下事情就变得很麻烦咯……」

「不过,也别轻易地告诉他们真相啊。晓月同学毕竟是认真在做的」

「嘛啊所幸,想要解开误会并不是一件难事」

我们能站在上帝视角俯瞰这个事情的全貌也是万幸。只要我们说一下『其实是这样』便能解开两人的误会。要是没有旁观者在的话事情会变得怎么样,想想就觉得麻烦。

手机响了起来。看来是川波打回来的。

「喂。衣服找到了吗」

『噢。在洗衣机里面』

「洗过的吗?」

『大概。虽然记不起来了……』

「那……现在,头觉得痒吗?」

『哈?为什么问这个?』

「确认一下你昨天有没有洗澡」

『啊……这么一说是有点痒。大概没有洗澡』

既然如此……。

我瞥了瞥一旁的结女。结女像是有什么要说似的盯着我看。

「……抱歉,川波。还是没法马上想到什么。我整理一下想法之后再打给你」

『拜托了啊,真的!和世界和平息息相关啊!我内心的世界和平!』

等到这快要倒下一般的声音结束,我也挂掉了电话。

自始至终在我旁边听着的结女说道,

「有想到什么吗?」

这般,像是看穿了什么似的问道。

我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昨天,川波没有洗澡。但是衣服却放进了洗衣机里面。大概洗掉了,也就是说,刚才川波去确认的时间点上洗衣机已经停了吧。这意味着,洗衣机的按钮按下的时间是在昨天」

「……所以说呢?」

「可以具体地想象一下会造成这种状态整个经过。川波脱掉衣服,丢进洗衣机里,然后就这么没有走进浴室而是留着一条胖次的状态移动到了寝室」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如果,这之后又和晓月同学大战了一番的话……」

「川波目击到南同学是穿着裙子——也就是穿着衣服的。正好是穿上了衣服离开房间的那一瞬间。也就是说南同学的衣服是在川波的房间里的。那么以此可以推得,昨晚进入房间的时候,也是穿着衣服的才是。南同学穿着衣服,只有川波是胖次一条的状态……有点太蠢了吧」

「…………确实……。至少无法形成那样的氛围」

「嘛啊两个人都没有记忆了。就算发生了多么狂暴的行为都不奇怪,但目前来看应该没有发生什么黄色情节」

是的,果然是这样。

那俩人到底有没有跨过那一道线,说实话对我来说都无所谓。硬要说的话,我在意的是那两个人都失去了记忆这件事。

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失去记忆?我只能想到是因为酒了……

根据川波的供词,「只有一罐空着的啤酒」来着。虽说是不习惯喝酒的未成年人,但两个人喝一罐啤酒就能使两个人都失去记忆,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至少有一个人,是因为酒以外的原因失去了记忆——

「嗯——……是吗……」

结女像是对我的说明还未完全接受的样子歪着头思考着。

「总感觉有些违和感啊……」

「……其实,我也是。总感觉有些错过的部分——」

虽然说不上具体是啥,但川波和南同学的话之中是有些违和感在。而且还是很大的违和感。

「不过总之,现状来看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吧。也就是说——」

结女天真地说道

「那两个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一会儿举止可疑,一会儿表现尴尬吗?」

「……我先说好,你可是也有罪在身哦?」

不说出来才叫好啊。有些事情。

川波小暮◆跨过那一线的男女所做之事·其一

回到家里之后,心里就对隔着一面墙壁另一侧的那家伙的事情在意得不得了。这番话说得就好像酸酸甜甜的青春本春一般,但对我来说这却是比噪音问题更加严重的疑难杂症。想着做点什么就会暂时忘掉,所以希望恰如暑假人该做的一般外出上哪儿玩玩的,但很不凑巧今天正好没有什么安排。

刚一这样想,昨天小同学会的群聊来了消息。

<去吃拉面吧>

我顺着大和的这句话说了下去。可惜的是翔真和苍汰还有别的事情,但阿真说了一句<小暮也来的话我就来>。

因此记忆丧失一事先放一边,我骑上自行车赶往河源町三条。

将自行车放在一直在用的三小时免费的停车场里面后,我向碰头地点赶去。和伊理户不一样,我花再多脑力去思考也是没用的。南的事情就先忘了,和亲密的好朋友一起玩个爽吧。

——本来是这样想的。

「噢,来了来了。川波!」

碰头场所里,是预料中的大和、阿真,再加上预料之外的两位女生,以及南晓月。

……WHY?

对于僵住得我,大和来了句「哎呀~」然后笑着说道。

「等你的时候突然就遇上了啊。她们好像也开了个预先的同学会。然后说要去一乘寺就一起跟来了」

「我们也很感兴趣呢,拉面街」

「只有女生的话也不太能去吧?」

对的!包括女生在内的三个人都一同喊道。

这俩女生也是我和南的初中同学。就读洛楼之后的现在,南的交际圈也主要以伊理户同学还有东头这些相对成熟稳重的女生为主了,但初中毕竟是普通的公立学校,所以这两个人自然也是辣妹味颇重。虽说气氛终究是有些吵闹,但品味和化妆都是成熟御姐风的,所以对于没有女朋友的大和来说应该也是心情愉悦。

我反正是心情糟透了。

「阿真你啊,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呢!」

「是、是吗?」

「真的真的!感觉非常好!!」

另一个我的朋友,阿真这边,倒也并不是完全不行。

大和不知为何坏笑着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和南同学现在关系还是挺好的吧?这不是正好吗?」

「……说的……也是……」

我只能这样回答。怎么可能说出来。我和这家伙昨天,可能在床上干了一炮也说不定,所以现在见面会非常尴尬什么的。

大和跟阿真那边讲话去了的时候,腰部被人戳了戳。转过头,南正意味深长地笑着,视线上瞥着看向我。

「抱歉啊这么突然?不用太在意也没关系的」

「……哦……」

就算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也不禁令人揣测其深意。在意什么?在意一起跟着玩吗?还是在意昨晚的事情?

「那就赶紧过去吧!光是听你们说着就搞得我很想吃拉面了」

南的朋友这样说罢,我们六个人就一起向前走去。目的地是公交车站。去一乘寺的话坐市区公交大概三十分钟就可以到了。只要能坐在远离南她们的位置,便终于有机会享受片刻的祥和——

一只凉凉的手,忽然抓住了我的手。

我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抓到了破绽。稍微比我小巧些的那只手,纵深埋入我的指尖,随后十指相扣,就好像在向我撒娇似的握着。

总算是看向一旁的我,见到的是南侧脸看向我的样子,以及她嗤嗤的窃笑。随后没再对我做什么,只是忽地又放开手和走在前面的女生们汇合了。

……完全就是那个嘛。

跨越过那一线的男女,连周围人的注意都不顾及也要亲热的桥段嘛!

悸动无法抑制。心跳无法抑制。这究竟是为什么心脏怦怦直跳,我现在已经是无法分辨了。

南晓月◆跨过那一线的男女所做之事·其二

坐上巴士摇了三十分钟,从一乘寺坐到松町的车站下了车的我们,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指引一边寻找拉面街。

这一带就算在京都市当中也算是比较偏僻的地方,转过头去,市区东部边界的山脉便感觉近在眼前。确实我记得这一带,大概有两座带有五山送火的大字的山。(译:五山送火是在环绕京都市的各山上点燃篝火的仪式。是8月份京都各项仪式中最为壮观的仪式。在江户时代初期已经有了大文字送火的历史纪录。五山送火是弘法大师为了退散当时在世间流传的疫病,在山上点燃「大」字形形状的篝火开始)小学生的时候,还在远足的时候爬过这座山如其名的大文字山。

街上的氛围也是,既不能说是乡下也不能说是什么繁华街,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地方都市的模样。紧连着拉面街,商店街入口的巨大柏青哥店,更是加强了这一印象。

随后终于抵达的拉面街,乍一看只是普通的二车道路。见不到霓虹灯和电子招牌之类的闪闪发光,也没有热闹得足以妨碍行动的人流量。

但,仔细一看那一排排屋檐相连的各式小店,拉面、食堂、拉面、古书店、拉面、拉面——正如我所描述的这样,而且许多店门口,排着足以溢出人行道的顾客队列。

「呐呐,去哪家?去哪家?」

「看啊看啊。里头的装饰特别好看吧?」

「诶~。我觉得拉面店的话稍微朴素一点的氛围会比较好吧?」

三个女生聚集在一起,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这个怎样那个怎样地物色着。

川波他们也在后面聚集着,忙着议论什么事情的样子。但是其字里行间,频繁到无法被无视的程度,可以感受到看向我的视线。悄悄地,想不看却又无法控制地,川波的眼睛在频繁地窥视着我的样子。

在看呢在看呢。这么频繁地追着我看,可是会被其他人发现的哦?真是拿你没办法呀阿暮。就这么在意自己睡过的女人的状态吗!这会儿正回味着昨晚的欢愉呢?

我内心想着从川波可疑的举止来看,这已经可以确定了吧,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可能性了吧。忘记了确实有些不甘心,但一直停滞不前的东西终于是向前迈出了一步。不得不令人往好的方向去想。

五个多月前——白色情人节那天,我就注意到了川波的过敏已经差不多康复了。

只要意识到来自女生的恋爱感情,就会爆出荨麻疹并且呕吐的过敏症。归功于我大力度的暴露疗法,本人也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快速地恢复过来。

即便如此,突然一下子拉近距离也会有反弹的可能性。不管怎么说,身为康复师的我正也是伤了他心的罪魁祸首本人。本来是打算一边观察他的状态,一边慢慢让他习惯自己逐渐康复的身体的。

然而没想到,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居然直接越过了我一直担心着的那一线。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样的我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事已至此,期待一下某天再度告白一次也是顺理成章的吧。然后这一次,一定要把这一年间双方压抑着的东西都好好地清算一下,狠狠地刻进他的脑海中。呜嘿嘿嘿嘿……。

很好!趁现在赶紧挑逗一下阿暮吧——!

从爱意过敏这一诅咒中解脱出来的我是无敌的。终于确定下去哪家店之后,稍微排了一会儿队,机灵地抢到川波旁边的座位后,我一边看着菜单一边微微朝川波身上靠去。

「嗯——,吃哪个呢……」

同时,在桌子底下,用手悄悄地摸上川波的大腿。

「……!?」

川波顿时吓了一跳,但很快神色就恢复了正常。没错没错,大家都在看着呢?

「果然还是豚骨……溏心蛋看起来也不错呀。川波,你怎么看?」

「……问我有啥用。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川波摆出一脸假装不知道的表情,我则是一直抚摸着他的大腿。

怎么样呀,已经急不可耐了吧。想要再多让我摸摸对吧。自己也很想摸吧。我可是完全不介意再战的哦!

可以说脑子里已经全是黄色内容了。

不挺好的嘛。下流女生最棒了吧?可不是只有巨乳会让人觉得色的哦!

川波小暮◆毕竟是朋友吧?

「哈啊……」

站在小便器前,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里是KTV的厕所。吃完拉面之后,因为立刻回去还有些早,六个人就钻进了附近找到的KTV。随后趁着女生们兴致勃勃地选着曲的时候,我赶紧来此避难。

那家伙……不得了。

整个人都是爱心直冒的氛围。眼神就好像是看到猎物的野兽一般。仿佛初中时期的她即将再现,掌中情欲怪兽南晓月要复活了。明明是小巧开朗又健康的外表,一旦点燃就会化作不堪言状的欲望的化身。

点燃导火索的……是昨晚的吧,大概。

呜啊啊啊啊……!我到底都干了什么……!真的干了吗……!?

我无声地抱着头时,厕所门打开了,大和走了进来。

「哟」

「……哦」

大和在一格外的小便器前站定。

完事的我离开小便器前面与他擦身而过,在洗手台洗手。

凭借水的冰凉让自己松了口气后,大和突然来了一句。

「小暮你啊,果然和南同学还在交往的吧?」

水花啪地溅起。

我慌忙抽回手。

「……为、为什么这么问?」

「总感觉你们距离还挺近的吗,就分手的人而言关系也太好了吧?」

嗯?我有说过我分手了吗?我们交往的事情,同一个初中的人要知道的话自然是能知道的……。

不……对了。是我昨天说的吧。

「那是因为……那啥。就算没有在交往了,和那家伙毕竟是邻居,也不能一直保持关系僵硬的状态咧」

「是这么回事吗?我不懂诶……」

「你也交个女朋友,然后分手就能明白了」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啊!」

算是糊弄过去了吗……。那个女人,稍微也注意一下周围人的目光啊。

用纸巾擦干湿的手,和大和一起离开了厕所。然后就发现阿真正在厕所门口等我们。

「别丢我一个人啊!」

「什么情况啊你。从女子军团那里败逃了吗?」

大和用戏谑的语气说道,阿真就尴尬地撇开视线。

「应付不来啊……。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轻笑着说,

「阿真……你这家伙,虽然外表变了但是内心还是老样子啊」

「吵死了!」

阿真以前,最不擅长和清纯可爱的女孩子交流了。所以才会老是跟着我们。

因为南的行为变得不安定的内心,也因为这令人怀念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些。真是让人放心的家伙啊。因为外表看起来一改颓态了,还以为真的高中出道了呢。

阿真像是揣测着我的神色似的盯着我说。

「小暮……刚才的话,我也听到了一些」

「嗯?」

「不用跟我们遮遮掩掩的啊?如果和南同学在交往的话」

「哈?」

「就是就是!」

大和用力地搂上我的肩膀。

「多见外啊!都事到如今了!你们两个在交往的事情,我们初中几个人都是知道的吧?」

「所以说不是的啊!真的分手了!我和那家伙现在只是单纯的青梅竹马!」

「『单纯的青梅竹马』……我也好想说说看啊,这种台词……」

「好烦——……」

这种捉弄的方式我倒是已经习惯了,但现在反而很气效果。因为现在不只是单纯的青梅竹马的可能性非常高。

「嘛啊小暮都这么说了那就当是这样吧」

大和轻轻一笑说道。

「要是有什么困扰的事情记得跟我们商量商量啊。毕竟是朋友吧?」

「不不不,要是找你商量的话可就很不妙了吧,阿真!」

「说什么呢你!」

我们互相调侃着,走上返回KTV包厢的走廊。

至少能够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话,我也能堂堂正正地否定和那家伙的关系就是了……。

还没好吗,伊理户……还是没有想到什么吗?

伊理户水斗◆过来人的证言

烤肉的香气,充满了整个河边。

种里家惯例的烤肉派对的一角,我一如既往地读着书。因为日晒稍微温和了些,枝叶所投下得到影子也变得稀薄,追逐书页上的文字也是小有乐趣。

「水斗」

凉鞋踩踏沙砾的声音。我从书本上抬起头。

面前是穿着和去年不同款的泳衣,披着防晒外套的结女。

去冲绳的时候穿的也是这件白色的比基尼,与去年的泳装相比露出度更是高上几分。毕竟是要穿在潜水服下面的泳装,真要说的话还确实得轻薄些,但就我看来这怎么都只能看作是结女自信的表现。

该说是变得更加堂堂正正了吗……毕竟去年最多算是虚有其表之类的东西,现在总算是真正的有自信了。

……不过嘛啊,并不排除单纯只是身体的尺寸长了的可能性。

今年的圆香姐倒是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样子啊。腰细的部分应该是因为有buff加成就是了。

结女拿着两人份的纸碟子,在我所坐的野餐垫上跪坐下来

「难道说,刚才在想什么色色的事情吗?」

「怎么可能啊」

「是嘛~……?我倒是有感受到视线哦」

她在我的面前放下一张纸碟子。上面乘着沾了酱的肉和蔬菜。

「你啊,脑子里在想的事情完全不表现在脸上的,以前我是一直都猜不透你的心思,但现在已经很是明白了呢,各个方面」

「……彼此彼此吧」

「也是」

结女在我旁边坐定后,侧着头窥探了一番我的神色。

「老爷若是中意,下次再穿给您看呗?」

「…………,等父亲他们不在的日子再说吧」

「哇~,穿泳装的我究竟会被如何处置呢?」

「你希望我做什么呢,趁现在赶紧考虑一下要求清单吧」

毕竟到了那个时候可能就没空考虑了。

我自认为自己并不是性欲强烈的人。但是自从和结女跨过那一线之后,也会有不这么想的日子。是我原本就色狼呢,还是说结女太过色狼了呢,这种事只能留给后世的历史学家去评判了。

「——……你们俩也太猖狂啦~~~……?」

「哇!?」

背后传来幽灵一般的声音,激起结女一声惊叫,我也沉默地转过头去。

泳装模样的圆香姐,正以诡异的眼神看着我们。

「现在太过亲热的话也太不上不下了吧~……?都没有发散的时间呢~……?」

「发、发散什么的,倒也没……」

「就算在外面做也是不行的哦~……?就算没有人的视线也是会有虫子跑出来的呢,虫~……」

「您、您是在说什么呢!」

结女红着脸吐槽道。圆香姐嘿嘿地笑着。

和圆香姐见面可能是文化祭那会儿以来了吧,但就算我们什么都没说,她也已经发觉我们之间的关系了。不知道是之前结女有说,还是因为单纯的直觉很准呢……。

「嘛啊玩笑话先放一边,你们俩还是多注意注意周围的视线比较好哦?是能看得出来的。跨过那一线的男女之间的氛围」

「不用您说我们也会注意的……」

「不~不不,在撒谎呢。特别是小结女,眼神经常变得非常雌性呢」

「雌、雌性……」

这点我也同意。

「刚在蜜月期会很兴奋这点我也明白啦,但是你们俩还是得比普通的情侣更加有节制一点哦?」

「……倒也不能说是蜜月……」

「吼吼?这么如胶似漆的是已经过了几个月了呢」

「…………我有权保持沉默…………」

被击沉了的结女低下了头。这样就好。这方面的话题就经验值来讲,圆香姐只会是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圆香姐的手撑在膝盖上拄着脸说道,

「总感觉好~怀念呢。我高中的时候,每天也是这种感觉的啊。现在的话,已经只能靠酒精的力量让自己兴奋起来了。前段时间也是,回过神来已经在男朋友的家里了,完全没有记忆了真是好笑呢」

好不想听亲戚讨论这种话题……。这样想着的一瞬间,回想起刚听到的类似的话题。

「那种时候是会有感觉的吗?明明没有记忆,因为酒精的原因」

忽地尝试询问后,圆香姐便回了句「是吧」附和道。

「毕竟喝成那样的话基本上都是宿醉了呢。啊,但是,我有个朋友是超喝不来酒的那种,光是一杯酒完全记忆丧失,第二天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呢。只能靠一起喝酒的朋友谈起,或者靠口中残留的气味来判断的样子哦」

「……气味……?」

结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重复着这一词汇。我也对此有所在意。

这也是,刚听到类似的话。

「你们两个会怎么样呢,喝了酒的话。稍微有点想象不到啊」

「……结女可能还挺能喝的。之前吃了带有酒的饼干的时候也是一点没事。由仁阿姨也是个酒坛子」

「啊~,是吧。要是能跟得上我们家的几个酒鬼的话那可真是相当了得了呢。这么说的话,水斗君从遗传角度上来讲也是很强的呢。……但可能喝太多的话也会变成爱撒娇的小孩什么的」

「哼哼……那可就有趣了呢」

圆香姐和结女两个人坏笑着盯着我的脸。受不了了……。

「那么碍事的虫子差不多该退散,回到大人们的宴会里去咯~」

圆香姐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玩得开心点哦~。……啊,不对,太开心也不行哦~」

她轻轻挥了挥手,回到了单手拿着酒谈笑风生的大人堆里去了。

天空逐渐被夕阳所染红。虽然没有看时间,但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晚上六点了吧。

虽然已经完全忘记了,但上午接的那通电话的事情,因为刚才的话题再度响了起来。

「我说啊结女,川波他们这件事,差不多该告诉他们真相了吧?」

「是啊……。晓月同学应该也已经勾引足够了吧。啊,但是,不要告诉他晓月同学是故意的呢」

「我只会说我的想法。应该不会有错了。这样总行吧」

「嗯。拜托了」

我从外套的口袋里取出手机,拨通川波的电话。

南晓月◆短暂的梦的终结

「拜拜啦,各位。明天请多指教了」

「明天见」

从一乘寺坐上车回去后,我们就此解散。

剩下我和川波一起,川波则是朝停了自行车的停车场走去。川波推着自行车出来的时候,我说道。

「呐,让我坐后面吧」

「会被交警抓的吧。你自己不也有自行车?」

哎呀。还真是冷静的反应呢。还以为反应会更过激一点呢。

实际上我也在同一个停车场停放了自行车,所以也得付钱将其回收。这个停车场三个小时之内免费,超过了也就一百日元,可谓是宝藏停车场。对于京都的住民来说,自行车是最有效率的交通工具。

我骑上车,跟在川波后面。河原町的繁华街气氛一下子向背后远去,转变为商业街的稳重氛围。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我家还是川波家,肯定要选择一边吧。找个借口把他带进来,彻底发泄一番阿暮一直以来积攒的欲望。虽然这次是真的要带着夜晚大运动会的记忆去参加初中生的派对了,但不如说这样反而才好。

兴奋起来了!

回到公寓之后,把车子存放在停车场里各自的车位上后,两个人便一同钻进了电梯里。

沉默。

这沉默反而更有氛围,令我心跳不已。

胸衣就位,内裤就位……。昨天因为是突发状况才导致那样的,所以穿的是毫无情调的运动内衣,但今天已经毫无破绽了。今天的我……很色!

电梯的门打开,两个人走在静谧的走廊上。

没多久邻居两人就走到了并排的门前,我想着,就是现在,便做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扯了扯阿暮的衣袖。

「呐,反正回到家里也是一个人都没有啊……」

我确认着自己的喉咙确实发出了可爱的声音,

「要不……再多陪我一会儿?」

来了!没有男人会拒绝这种邀请!

好啦,白天一直挑逗你真是抱歉呢?只要再向玄关迈出一步就不用再忍耐了哦!说起来我也已经无法忍耐啦!

等待着阿暮鼻腔微涨,口中轻轻呻吟的那一瞬间后,我上瞥着看向他的脸准备继续——

——但是。

「哼」

阿暮像是鄙夷似的发出鼻音。

「抱歉啊,今天家里人要回来了。再见」

啪嗒。

我都来不及说什么,阿暮就消失在了门的那一头。

……啊咧咧?

真奇怪呢?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说今天不是那一天吗?

为什么我会被丢下一个人呢?

脑中一片混乱的我打开了自家的门。无人所在的家中这微凉的空气,毫不留情地冷却着我空虚的身体。

——为什么!?

我都这么努力勾引了!那么努力挑逗了!为什么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难道说还应该让他更加兴奋一点吗。难道说还需要更多的诱惑吗。是刺激的力度 不够吗。直接上会比较好吗!

就算是现在我还在期望着你能主动来索求我呢

我将兴奋的余火和愤怒化作原动力,一边脱下衣服四处乱扔,一边飞奔进自己的房间,反复地拍摄各种涩情自拍。内衣姿态。很色。全裸。很色。不,反而穿着的会更色吗?裙子啊裙子,把裙子穿上吧!

随后当我回看塞满整个手机相册的涩情自拍时,我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到底在干什么啊我。

要是这点程度的色就能回到以前的关系,我之前就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了。正因为不想重蹈初中时暴走的覆辙,才会一直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努力不是吗。

啊——。

恢复清醒之后,便感觉一切都毫无意义了。也不知道一个人在兴奋什么。在不知道的时候所有问题都得到了解决,世上哪会有如此称心如意之事。昨天的事情肯定也是,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我很在意为什么川波突然会冷静下来……。

「……衣服,收拾一下吧……」

我离开卧室。客厅里是四处散乱的衣服。

我弯腰向地上的罩衫伸手。说起来今天早上,也是这样收拾了四处散乱的衣服来着。

「嗯?」

然后。

我就回想起了,昨晚所有的事情。

伊理户水斗◆违和感的源头

夜的黑的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蛙声合唱。

澡已经洗完,正是清闲的时间。这就是所谓的Chill吗。流入古色和室的月光之中,我静静地翻着书页。

虽然是和父亲共住一间,但大人们仍旧在大包厢里继续着宴会。混杂着蛙的合唱,不讲虚礼的开怀大笑声在回荡着。若是在同一片空间当中应该只会觉得吵闹,但隔着这样的距离,反倒是恰到好处的环境音。

而一阵脚步声缓缓靠近,将这一切都推向远处。

「水斗,在吗?」

月光,将结女的影子投射在木门之上。

「在的」

回答后,结女便静静地推开木门。身上穿着的是熟悉的睡衣。刚出浴后的肌肤微显鲜红,黑色长发闪着艳丽的光泽。

「能帮我吹一下头发吗?妈妈和圆香小姐都不在」

「好哦。过来吧」

我将刚才读的书放在被子上,结女就露出稍带羞涩的微笑。随后紧紧地关上木门,走到我旁边,将手里拿着的吹风机递到我的手中。

结女背对着在我面前坐下后,我就把吹风机的插头插进附近的插座,打开开关。

热风,吹着结女秀丽的长发如柳枝般飘荡。

暖流穿过我的手指,令一簇簇细小的乱发尽数解开。这沙沙的,比丝绸更加柔和的触感,使我的内心也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

此辰此间,便是尚好的时光。

去年这一年来,内心少有安宁消停的时刻。但现在却是相反。这安心感正如同扎根在结实土壤中的大树一般。只要结女在身边,这种安心感就会更加厚实,但同样也有令心跳加速的瞬间。可以说是非常理想的状态了。

蛙的合奏,再度占据感官的表层。安稳的静谧,充满了整个古色的和室。我和结女,也没有了畏惧沉默的理由。

片刻后我关掉吹风机的开关,对着结女的发旋说道。

「这样可以了吗」

「嗯。……嗯。挺好的」

结女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认是否吹干之后,忽地后仰倒向我这边。我将她苗条的身体,和还带着些许温热的长发接住。

「暖和吗?」

「还行吧」

我伸出手臂从后面抱住结女的腰。结女也头枕着我的肩膀倚靠在我的身上。沙沙的温暖的头发触碰我的脸。

我更加用力地搂住结女。然后把自己的脸颊贴在她的脸颊上,微微歪着头吻她。

「……忘记圆香小姐的忠告了吗?」

结女在极近的距离用些许鄙夷的眼神看向我。

「是有节制的哦」

「真的吗……嗯」

这次我用嘴唇轻咬从头发缝隙里露出的耳朵。结女有些痒痒地扭动身子。

「感觉如何?第二次来种里家」

一边这样做着,我一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言道。

「稍微习惯了些吧……嗯。去年还因为各种骚动而不知所措……呼。今年的话,我也好妈妈也好,都能自然地融入进去了吧……嗯嗯。——真是的,我还在说话呢……」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倒是一点都不讨厌,真是欠收拾的家伙。

话虽如此,现在太过火的话可能会忍不住的。我将环绕在腰间的胳膊稍微收回些。于是,

「啊痛」

结女轻叫了一声,皱了皱眉头。

「啊,抱歉。拉到头发了吗?」

「嗯。得扎起来了」

「我帮你」

结女将散在背后的长发分成两股,挂到身前。用自己的手拿着发圈编束着右边的头发时,我也帮忙束着左边的头发。因为是横躺着以汉堡的姿势开始编的,所以两个人的胳膊有些打架搞得有些难以操作。

长头发的女生是挺辛苦的。洗也好吹也好编也好。每个早上每个晚上都不得不做这些事什么的,要是我的话已经麻烦得受不了——

「啊」

马尾辫。

「……嗯?怎么了?」

注意到我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结女朝这边转过头。

我愕然地,挤出干燥的声音。

「马尾辫……」

「诶?」

「是什么时候绑的?」

就是这个。

川波和南同学所描述的话语中,最大的违和感——就是这个。

我离开结女身边,赶忙将床上被子边放着的手机拿来。

我的口中嘟囔着这理所当然的事实。

「不可能绑着马尾辫的状态睡觉啊……」

川波小暮◆马尾和裙摆

我心态平稳地度过着这个夜晚。

一切都归功于伊理户。KTV的活动结束了,正要离开一乘寺的时候,伊理户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听了听他的推理。

据他所说,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我和南犯下大错的可能性很低。

他也提供了足以令我很快接受下来的,具有说服力的推理。就这样,我感到豁然开朗,心情也恢复了安宁。

虽说昨晚的记忆丢失之谜最终没有解开,但只要能明白我们并没有发生什么就足够了。今天南那些意味深长的举动,肯定也是那家伙一直以来的暴露疗法吧。也不能每次都在提前告知的情况下进行呢。

吃了饭,洗了澡,畅饮一杯冰凉的汽水让舒畅的身体冷却下来时,我又收到了伊理户的消息。

怎么了?真是的。还以为他已经不再关心我的事情和伊理户同学逍遥快活起来了呢。

我按下接听按钮,将手机拿到耳边。

「喂?怎么了?」

『……川波。有件事希望你帮我看下』

很是认真的声音,令我有些愣神。到底出什么事了?

『大概你的房间里,桌子上,枕头边……枕头下还有床底下,也有可能是混在你的被子里面。总之这些地方,你看看有没有没见过的东西』

「怎么了啊?没见过的东西?」

「确实这么说有些奇怪。反正就是绝非你自己的持有物」

虽然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这么认真,我也就照他说的做了。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检查放着笔记本电脑的桌子。当然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绝非我自己的持有物——那种东西要是有的话肯定会注意到的。

枕头边似乎也没有。也就是说,枕头底下,床底下?还有被子之中……。

现在,我的房间里没有被子,只有一条薄薄的毛毯。总之我把它拎起来,尝试着抖了抖。并没有掉出什么东西。

我扒着床边看了一眼床底下,也没有发现什么。

然后就是,枕头底下——

「——啊」

有了。

枕头底下压着。

那是,绀青色的——

「绀青色的,发带……」

『……有橡皮筋吗?』

「有的。和发带绑在一起……」

『果然是这样吗』

倒也不是我没见过的东西。

但是,绝对不可能是我自己的持有物。

这是那家伙一直用来绑头发时候的——

『川波……我接下来,要说点有些恐怖的事情』

手机那头的伊理户对愕然的我说道。

『你有跟我说过吧。醒来的时候,看到了马尾辫和飘动的裙摆,对吧』

「啊,嗯……虽然醒来的时候意识很模糊,但移动的物体还是确切看到……」

『实际上,结女也听了南同学那边的描述。南同学从你的床上醒来之后,吓了一跳,马上把衣服套在身上,从你家里逃出去了』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马上把衣服套在身上……也就是说,先前是裸着的吗……。

「……所以呢?」

『还没察觉到吗?她其实并没有说绑头发之类的话题』

我的背上顿时冒出一阵冷汗。

很明显,并不是因为冰汽水。

『南同学虽然一直都是单马尾,但没有比马尾辫更加难以让人睡觉的发型了吧。如果头发不解开就这么躺下的话肯定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她在你床上醒来的时候头发就应该是解开的状态了。在这种状态下吓了一跳,只是穿了衣服逃出去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绑头发的时间』

「等、等下……。但是我看到了?一束马尾辫离开我的房间的样子!」

『那么为什么,你的房间里,会留有南同学的橡皮筋和发带呢?』

我的手中,此时此刻正握着证据。

没有它们,南是绑不了头发的。

离开我房间的时候,南一定不是绑好了马尾辫的状态。

『这么一说裙子这段也很可疑了。南同学说的不是穿上衣服离开你的房间。她说的是离开了你的家里。比方说穿下的衣服是丢在客厅里的,你目击到穿着裙子的南同学多少也是不太可能的』

我的大脑陷入了混乱。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同学并没有确认你是否醒来。然后,你也没有确认离开房间的人究竟是不是南同学。你们俩说的话——就完全没法确定,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

南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醒了过来,目击到了离开房间的马尾。

这两件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话。

『那么解释只能有一个了』

伊理户说。

『你所目击到的单马尾女生,并不是南同学』

伊理户说。

『是南同学离开之后出现的,另一个人』

伊理户说。

『在你仍旧睡着的寝室里,有南同学以外的某个人,溜进来过了』

刚出浴后的热气,已经一点不剩了。

我感到身体深处,一股冰一般的寒冷逐渐扩散开来。

『你有什么头绪吗?在那个时间点能够来你家里的女生——』

有的。

因为那家伙,就在几个小时前,才进出过我的家里。

何止如此——甚至今天才刚一起出去玩过。

「……伊理户……今天,就先挂了。谢了」

『喂,川波——』

我单方面挂断了电话,颤颤悠悠地将手机放到桌上。

那家伙,和初中那会儿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女生有些应付不来。

曾经,常和我们玩在一起。

但是,无法进入男厕所。

古山真琴。

参加了昨天的小型同学会的——唯一的女生。

「——唔……!!」

荨麻疹顿时浮上全身。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让我倒在床上。

——小暮也来的话我就来

——不用跟我们遮遮掩掩的啊?如果和南同学在交往的话

——要是有什么困扰的事情记得跟我们商量商量啊。毕竟是朋友吧?

是阿真当时在我的房间里。

阿真她……。

我的意识,像是跳了闸似的沉入了黑暗之中。

幕间二

——到底,在干什么呢。

俯视着他的睡脸,我想到。

我应该没有这样的资格。我这种人就是行走的扫把星,和他般配的家伙大有人在,我一定只是妨碍了这一切的人才对。

那孩子肯定比我这种人可爱得多。

那孩子肯定比我这种人开朗得多。

那孩子肯定比我这种——

——为什么,得是这家伙呢。

男人从来都是遍地可寻——这是我一位好友常说的。但是我为什么非得这家伙不可呢。为什么这家伙我就是怎么也忘不掉,只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他的床边呢。

川波小暮并非遍地可寻。

仅此一人——很不巧的是。

……如果能,再重来一次的话……。

让初中那会儿,重来一次的话。

我会和现在不一样吗。

就能不伤到任何人吗,现在的话。

第二章 青青又春春的地狱邪道祷告词

川波小暮◆被改写的世界

「……小暮?你这家伙,虽说是夏天但这样也是会感冒的哦」

老妈的声音让我醒了过来。我强忍着扎根在脑袋深处的困意,以及心中如淤泥般堆积的呕吐感的残渣,迟缓地爬起身来。

昨晚我就这么趴倒在床上,连毛毯都没盖就直接睡过去了吗。……不,有睡着吗?不对。之前的记忆微朦胧地浮上脑海。我是昏过去了。知道真琴入侵了我的房间之后。

「……唔……」

呕吐感再度涌了上来,胳膊上浮现出轻微的荨麻疹。

我这麻烦的过敏症,最近这阵一直都有所收敛。这可能是康复期以来,目前最激烈的一次反应了。

古山真琴,是我初中时期最玩得来的一群同学中的一人。

虽说是男生当中混杂着仅仅一位女生,和假小子什么的有些不同,单纯就是个难以融入与女生之间的交流,只能跟我们混在一起的家伙。据本人所说,从小学那会儿开始,比起玩洋娃娃就是更喜欢跟男生一起打游戏的样子。这种女生也是有的啊。无论哪个时代,哪里的学校。

所以,就算是异性……也从未把她当做恋爱对象看待。

确实升入高中之后变得更有女人味了——足以令南的辣妹朋友好评的程度。但,就算如此,对我来说真琴只是朋友,不会是除此之外的其他存在,我也觉得对方是同样的想法。

然而,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直接,去问她吗?

也巧,今天就是正式的同学会了。机会的话有的是。

但是如果,真琴真是以那样的眼光看待我的话——我真的,能坚持得住吗?

明明光是知道她在我的房间里就晕倒了……?

我的自卫本能在告诉我,今天就该老老实实地好好休息一下。同学会什么的就别去了。南也会在。不可能平安了事。但是——

脑海中正认真地盘算着时,门外传来老妈的声音。

「小暮~?说起来你今天有说要去参加初中的同学会来着?再不洗漱可就要迟到咯?」

……今天刚好老妈在家,该说是感激还是不感激呢。

在她的鼓励下,我按照计划,出席了同学会。

那时我还未知晓等待着我的是怎样的地狱。

<喂,没事吧?>

朝着碰头地点走去的途中,我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了昨晚伊理户发来的消息。

是电话挂得太突然了吗,还是因为身体状况反映在声音上了呢……。就算没有这些,伊理户也是知道有人入侵我的寝室这件事的。那家伙居然会关心我了,性格还真是变了不少……总之,先回个消息吧。

查到是真琴在我的房间这一步,伊理户已经为我做了足够多了。……接下来,就应该由我自己收拾局面了。

碰头地点,是我们曾经就读的初中的校门前。

令人怀念的大门前,聚集了一群更是令人怀念的面孔。我走过去之后,还没等我说什么,就有几个人注意到了我。

「噢!这不是川波吗!好久不见!」

「你这家伙,比以前更加轻浮男了吧?」

稍微调整一下呼吸之后,我向旧友回答道。

「怎么可能啊。我可是天下无双的洛楼学生诶?」

「我到现在还没法相信啊。你这家伙会进洛楼……」

「你这个临时抱佛脚的家伙。到底抱了多少啊?」

嘛啊他们会这样惊讶也是没办法的吧。初中时期的我虽然成绩还算不错,但品行实在说不上好。在洛楼里,我实际上也算个吊车尾了。要是没有伊理户的电话早就是天天红灯高挂。

像这样和几人打过招呼之后,终于是见到了那家伙。

「啊,小暮。一天不见~」

这位轻轻举起手对着我微笑的,便是古山真琴。

初中时期的发型也是稍显个人性格的短发,给人一种男孩子气的氛围,但昨天,正如辣妹们称赞的那样,头发也养长了,外表变得非常有女人味了。垂下来的头发卷成略过肩膀的波浪状,用发胶扎起来应该也可以扎成马尾辫吧。

实际上,真琴在初中的时候就所属田径部,因为头发长会很碍事所以时常会绑马尾辫。……昨天早上我所目击到的,一定就是那个头发。

「……噢。一天不见」

我隐藏着内心的想法,尽可能保持和平时一样。

——你这家伙,昨天早上是不是在我的房间里?

现在的我,并没有直接询问她的勇气……。

「咦?今天是长袖?」

真琴看到我的打扮露出疑惑的神色。

「不热吗,你这样?」

「啊……你别管了。就是刚好忘记剃毛了而已」

「呜哇,还会长手毛啊。不愧是男生呢~」

真琴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喝彩声,一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

身体接触了……!!

……不不不,冷静。这点程度放在以前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和性别没有关系,单纯是朋友之间比较要好的体现罢了。

我悄悄地深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到底,真琴入侵我的房间也是没有证据的事情。毕竟我当时也是迷迷糊糊的状态,就算看错了也不奇怪。比如说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什么的……。

我和真琴,真的没有性别的隔阂,就是把她当作男性朋友一样来对待的。事到如今,她会做出像南那样的行为,实在是令我无法相信。难道说虽然当作朋友来看待,实际上早就喜欢我了?妄想也该有个限度。思春期就该留在初中时代了。

像往常一样面对她吧。

那样应该就能让诸事圆满了。

「(——呐呐,小暮啊)」

真琴突然压低了声音。

然后不经意地,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边说道。

「(你听说前原和尾崎同学的事情了吗?实际上毕业式的时候——)」

距离!!

我感觉到长袖的内侧,荨麻疹一点点地浮现出来。

血液在倒流。视线逐渐昏暗。从脖子到后背都在急速地降温。然而我却汗流不止。

「……嗯?小暮?怎么了?」

我轻轻地将一脸讶异的真琴的手从肩上推开,勉强挤出一句话。

「等会儿……我去和别的家伙也打声招呼」

「啊,嗯」

我从真琴旁边离开。

光是这样就稍微恢复了些。幸好我穿了长袖。要是半袖的话身体的异常就一目了然了。

已经……不用再怀疑了。

那随意的身体接触,还有距离感。真琴是盯着我来的。从初中开始就肯定是那样了。假借朋友之名,实际上却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想着总有一天要把我拿下吗。一直一直都是这样。她是把我当做男性来看待的!

可恶!真是看错她了……!一直以来就仗着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又是碰肩膀又是往耳朵里吹气什么的,一直重复那么猥琐的事情吗!这个性欲的化身——!

「……喂,没事吧?」

在我被恐惧与失望冲击着的时候,身边传来南的声音。

「……!?」

我离开退开几步。南晓月就站在那里。好像是担心着似的表情,紧盯着我。

可恶!忘记了。这家伙也会参加同学会。光是真琴就已经是难以应付了,要是这家伙也跟昨天那样的话……!

「没事吧?感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没事~。就是肚子有点饿了而已……」

「是吗。……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也好」

「…………?」

总感觉……还挺老实的?

昨天明明那样放纵的……。

「那再会吧」

在我疑惑着的时候,南很干脆地就离开了。

怎么……回事?

难以想象和昨天那个是同一个人。昨天的目光是那么禽兽,今天甚至说,都跟我之间隔着一层厚障壁了。

一切的一切,都和昨天不一样了。

就好像一夜之间,世界被改写了一般。

伊理户水斗◆休息不了的局外人

<突然挂电话真抱歉。刚好肚子有点痛。已经没事了>

……借口感满满啊,多少能看得出来。

刚一起床在被窝里看了眼手机消息后,我皱了皱眉头。

本人都这么说了我倒也不会再多管闲事,但希望他想借口的时候还能再认真一点啊。这样搞得我这个个人主义者也会很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过嘛,根据昨天他的口吻来看,川波对于入侵者应该已经有头绪了。倘若完全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就得报警了,但如果是熟人的话那家伙也有自己的考虑吧。

我看向屏幕左上方的时间。上午十点。对于休息日的我来说还算是早的时间。但是父亲已经不在旁边的被窝里了。明明喝到挺晚的才是……。

我慵懒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后,换下睡衣换上塞在包里的衣服。随后用手随便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就向起居室走去。

「啊,早」

起居室里我看到了结女,正跪坐在布垫上玩着手机。

我用刚睡醒还有些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早上好……」

「早饭,已经放在桌上了」

我点了点头,向饭厅走去。桌子上被罩子盖着的米饭、烧鱼和味增汤。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早上就吃得这么正经啊……。对于平时靠面包就能应付早饭的我来说,刚起床就是一饭一菜一汤,感觉稍微有些吃不下去。

算了吃着吃着胃就能活动起来的吧。将冷掉的味增汤放进微波炉里之后,我带着剩下的米饭和烧鱼来到结女所在的起居室。

结女的视线再次从手机上看向我这边。

「要在这里吃吗?」

「既然你在这儿的话」

将碗与碟放在木桌上的时候,饭厅那边传来微波炉热好的声音。从微波炉里拿来热气腾腾的味增汤后,放在米饭和烧鱼的旁边。……啊,不好。还要筷子。我又跑了一趟饭厅。顺带着把茶水也准备好。

我在结女的正对面开始吃起早饭。于是结女便将手机倒盖在桌上,观赏起我吃饭的样子。

「今天就是祭典的日子来着?」

结女说。

「是啊」

我喝了一口味增汤。

「今年的话……那个……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今年也要不要单独行动」

「啊……」

在这个时期的夏日祭典,每年要放烟花的时候,我都会一个人去没有人迹的神社里观看。

去年结女也来了那个神社——

「——你希望怎么样?」

我稍微笑了笑,向结女问道。

结女像是有些闹别扭的样子,露出一脸困扰的表情。

「那当然,嘛啊,那里毕竟是个好地方……但是,连续两年两个人单独溜走的话,会被人怀疑的吧?」

「不只是一点点的可疑吧」

「那今年要不就和大家一起……」

结女说是这样说着,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可惜。

「……在这里的时候我们就是家人啊」

要是做出不符合义理的兄弟姐妹的行动——这样的规矩,早就已经有名无实了。代替它的是一条现在的我们都默认的规矩。那就是,在应该作为家人出席的场合中不能做出恋人的行为。所以我们就算是在父亲他们不在家的日子里,也不会在客厅里做出难与人言的行为。

既然作为家人一起回老家了,原来如此,因为这个规矩我们就不能约会什么的吧。……这么一说,昨晚那个还是有点危险的。

「那样的话,今年就老老实实的吧」

「……嗯」

「夏日祭什么的,在家里也会有很多的嘛」

「…………嗯」

「——不过嘛,我的单独行动毕竟是每年都会有的」

结女那因感到可惜而逐渐阴沉下去的表情,啪地开朗起来。

「你的不在场证明,去拜托一下圆香姐的话,至少应该能两个人独处吧」

结女的表情非常好懂地明亮起来,随后,有些害羞地撇开视线。

「今天……还会一起挑浴衣的……我去问问她」

「嗯」

圆香姐,真的能守口如瓶吗……。没事吧……?

这样担心着的时候,

「在聊我吗~?」

「哇!?」

圆香姐在背后突然现身,吓得结女跳了起来。

看来是很喜欢她呢。以前都是我被那样抱住的,但今年一直都是结女。也有可能是为了顾及结女的感受,尽量不缠着我了也说不定。

「两个人在讲悄悄话?好在意哦~!大早上的话在说什么呢~?」

「不、不是,那个……今天要和圆香姐一起挑选浴衣来着」

「啊~,对的对的!果然啊,你看,小结女你啊跟去年比,真是各种方面,都变得更加成~熟♥了呢?可不能穿跟去年一样的浴衣了呢~」

圆香姐嘿嘿地笑着,用手在结女的胸前各种比划。结女的脸很快就因羞耻染得通红。

又不是泳衣和内衣什么的,那里的尺寸有必要——

「嘛啊虽然说是没什么必要呢!噫嘻嘻!」

……真的没问题吗?由这个人来掌握我们的生杀大权。

「说起来我还没问呢。小结女,几厘米?几罩杯?告诉姐姐呗?」

「真是的……!为什么老喜欢做这种像老大叔一样的性骚扰啊……!」

我一边在心里对遭到纠缠的结女感到同情,一边收拾着早饭的时候,注意到手机里收到了新的短信。

是川波吗?

这样想着,但并不是。是伊佐奈。

<水斗君,现在有空吗?>

什么事呢。话说真稀奇啊。居然会在休息日的上午起来。

我把用过的餐具带到厨房之后,给伊佐奈回了一句<有的哦>。

『不、不好意思。回老家了还麻烦你……』

「不会,没事。闲着呢」

我在通风良好的套廊上一边走着一边回答。虽然很想待在凉快的空调房里,但毕竟那里会被各种人听到。

『账号的私信有看吗?』

「嗯,看了。我是想着差不多该来了……」

和伊佐奈共同管理的那个投稿插画用的社交账号,现在,设置成了不是互相关注就没法发送私信的模式。为此,考虑到万一的可能性,像出版社啊插画师啊,还有Vtuber之类的可能会发来请求的甲方,都得一个个关注回去就是了……。

这个万一就发生了。

是个还挺有知名度的个人势Vtuber。私信中用干练的文字描述了交付期限,报酬,以及委托内容等。

大概是说想请伊佐奈画一张翻唱视频的插画。

是——也就是工作。

虽说个人之间的交易,但既然有金钱的往来那便是毋庸置疑的工作。对于至今为止没有商业价值产生,也就是说纯粹靠兴趣在画画的伊佐奈来说,这件事就可以视为是她作为插画师出道的第一步。

『怎、怎、怎么办。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冷静点。这种时候要做的事不都事先调查过了吗」

虽然伊佐奈自己感觉跟做梦一样,但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短期内预见不了的事。最近关注数的增长相当可观,插画的质量也是,令人难以想象距离认真开始画才过去一年。当然了不足的地方也是有很多,这个水准已经足够商业用了。

只是该来的事情来了罢了。

「话虽如此,对方毕竟是单个人啊……。姑且我也让帮手查一下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好了」

『问题是指什么问题……?』

「比如会不会赖账,会不会疯狂让你改图,会不会实际上是个喜欢面基的人什么的」

『嚯~,原来如此~』

嘛啊对方看起来应该是个正经的女性,所以最后那个担心应该是没必要了……但毕竟也发生过吉野那件事。说到底伊佐奈这边也有可能被当做男性。伊佐奈的笔名是完全判断不出性别的那种。

「对方也是个资历颇深的人了,稍微打听打听就能知道对方的品行了吧」

『你刚说帮手,水斗君,你有什么插画师的熟人吗……?』

「都是庆光院先生那边的关系啦。不是跟你说了最近我偶尔会在他那边打工吗」

庆光院先生——结女的生父,社交游戏公司的创业者,现在正在担任独立游戏的导演。该说是不愧如此吗,人脉疯狂的广。这一类的事情他应该都很熟悉。

「所以这个委托我们该不该接我会帮你判断……但最终,还是看你自己想不想做了」

『我自己……』

「没事,这几天慢慢想把。对方应该也没觉得盂兰盆节当中会有回复吧」

『……好的』

我挂掉了电话。

……是不是该问的更加认真点呢。对于靠画画挣钱这件事,是怎么想的。

这笔生意若是做成,之后会发生的事我多少也能想到。到了那个时候,伊佐奈会如何下判断呢——

「……明明都回老家了,却比平时更忙吗?」

川波的SOS刚一结束,又是伊佐奈的第一桶金。

微风吹过,烈日曝晒,在这个充满自然气息的空间之中,我的脑中却比东京大街上的熙熙攘攘更加繁忙。

虽说无论哪边,都不是需要我来下判断的就是了——

哎呀呀……。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爱操心了呢?

我离开套廊走了起来。这样那样的时候,时间已经从早上来到了中午。总之今天一整天,都在老家里闲着,等待他们的判断好了。如果要借用我的智慧,到时候再思考就行——

——本来是这么想的。

吃完午饭的挂面,翻开文库本懒洋洋的时候,川波打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电话。

『……伊理户……救我……』

又来了吗。

然后川波就跟昨天一样,刚才说起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川波小暮◆川波小暮的受害申报

我们朝预定的保龄球场走去。

二十个人分成四队开始游戏。我的保龄球水平比较普通。说不上很厉害,但也没有很菜。也就是偶尔能够击中让自己高兴高兴的程度。

初中时期经常在一起玩的小型同学会的那帮家伙当中,尽管令人意外,但万绿丛中一点红的真琴是最擅长的。不只是保龄球,大部分的运动都是这样。即便如此没能太过进入众人视野,是因为我们的班上有个名为南晓月的存在吧。那家伙的运动神经乃是作弊级别的。

「中啦——!」

将所有瓶子同时一扫而空后,真琴比了个胜利的姿势。我们这些小型同学会的男生并排坐在四个座位上,纷纷用熟练的语调喊着「牛逼——」。对于我们来说,真琴在运动方面大展身手已经是习以为常。

这倒也没什么,主要是有一件令我在意的事情。

每次击中的时候,真琴都会看向我这边。

好像在说着怎样?看到了吧?这样的话,等待着我的称赞似的。

每次感受到这样的视线,我都会想起昨天南的态度,令我有种呕吐感。就好像沐浴在眼睛中如光线般射出的示好当中——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让原本几近暴走的南突然老实,而真琴这边却突然猛烈追求起来了。

可恶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我是犯了什么天条吗?我不需要恋爱啊。光是看看别人的就已经很满足了……。

在我感受着喝进喉咙深处的乌龙茶的流动时,真琴坐到了我的旁边。

「这次好像也是靠我一个人就能赢了呢」

明明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却还要邀功。我努力控制着身体的恶化不表现出来,做出一副苦笑说道,

「初中的时候不就已经很无敌了吗。差不多该腻了吧?」

「完全不会啊?就算保龄球和篮球再怎么无敌,大乱斗不还是被小暮暴打」(译:指任天堂明星大乱斗)

在我们谈话期间,轮到顺位的翔真向队伍里走去。

「别把游戏的怨恨带到游戏里来啊」

到某个人家中一起打游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这个方面的话,真琴算是平均实力。正因为不服输才会一点点熟练起来,但果然在游戏方面还是男生会更胜一筹。……虽说这个世上还是会有东头伊佐奈这种可以随意痛扁的奇特生物就是了。

「还想玩啊,那个游戏。升到高中以后,玩的东西一下子就成熟了。让人不禁怀疑初中的时候」

「因为开始打工了能用的钱也变多了啊。你的心情我很明白」

就算是伊理户那个家伙,高二之后好像也开始打零工了啊。好像是说在什么公司里打杂,还有给人当家教来着?虽然钱变多了但是本人倒是完全没变化就是了……是为了伊理户同学用钱的吗。

想象着伊理户为了约会挥金如土的样子,忍着笑意的时候,忽然,胳膊被人抓住了。

是真琴。

我惊讶地看向旁边,只见真琴露出艳丽的笑容,那涂了口红的唇微微张开。

「下次……可以去小暮的家里吗?」

——!!这家伙!

我还没来得及逃走,真琴就更是用力拽住我的胳膊,把我的手肘往胸的附近拖。

「难得时隔那么久又见到了啊……就这么疏远我的话我会很寂寞的吧?」

竟说些听着很有道理的话……。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看我了……!

「……那是,当然……」

感受着荨麻疹一点一点地在我手臂上浮现,我终于说出了话。

「其他的家伙……也一起吧?」

「嗯?那当然了。……啊,难道说——」

真琴露出恶作剧意味的笑容,注视着我的眼睛。

「——在想什么色色的事情吗?对我?」

视线昏暗下来,变得如同窥视孔一般狭窄。

我终于是忍不住了,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去个厕所……」

然后快速地离开了现场——离开了真琴。

保龄球打完之后,我们移动到同一个建筑内的KTV。

二十个人全部塞进同一个KTV里面实在是不太可能,所以就分成了两组。我们的房间,有小型同学会的五个人,加上包括南在内的主要是女生的五个人。

因为午饭还没吃,所以桌上满满地摆了一堆炸鸡啊章鱼烧啊薯片啊这类固定菜式。将它们都狼吞虎咽之后,苍汰他们操作起机器开始选曲。

「稍微有些紧张啊……。就好像在测试进入高中之后的时尚程度一样」

「你也太在意了吧!动漫曲还有Vtuber什么的想点就点吧!」

听着这些吵闹的声音,我用力握住杯壁上沾着水滴的杯子。

真琴就坐在我的旁边。

根本没有机会逃走。就好像这么做是理所当然似的,不知为何就在那里了。

平时的话我是不会在意的。或者说,这伙人来KTV的时候,大部分情况这样的配置是固定的。现在却有了重大的意义。

虽然赶紧拿起麦克风站上去就好了,但我实在是没有唱歌的兴致啊……。全身充满了紧张感,大脑也没法正常运转。我甚至没法想起,自己能唱什么歌了。

没办法,我只能如同宴会中的独狼一般一口一口地吃着鸡块时,

「肚子饿了吗?」

真琴微微笑着向我搭话道。

鸡块卡在喉咙处。

「急什么呢。鸡块又不会跑?」

听着她嗤嗤的笑声,我用橙汁将鸡块吞下去。

我将空的杯子放在桌子上,

「啊……早饭没吃」

在我勉强说着借口时,曲子开始播放。

南那一组的女生中得一人,拿起麦克风站起身。

「我先来!」

周围顿时一片沸腾,女生用KTV中熟练的嗓音猛烈地唱起了歌。

大概正常地唱了一分钟之后,

「——♪……唔嘎!?」

其他女生玩闹着,开始往她的嘴里塞鸡块。

唔唔地继续唱这个的女生,则是一边「来,啊~」地说着一边让人投喂鸡块。好一出小孩子恶作剧啊。

不过嘛啊,光是这样倒也只是令人欣慰的光景就是了……。

「牛啊,那个」

真琴看到了那一幕。

真琴靠近附近的章鱼烧后,用筷子夹起热气腾腾的炸鱼烧,拿到我这边。

「来,啊~」

「干、干什么啊突然」

「肚子饿了吧?我来喂你吃」

「我自己会吃!」

「别因为是女生就害羞啊~。来来来张开嘴!」

太过执着的话感觉会起反作用。

无奈我只好张开嘴,吃掉了眼前的章鱼烧。

看着吧唧吧唧咀嚼着的我,真琴哼哼地笑了笑。

「好吃吗?」

那声音,那眼神,就仿佛在看着恋人一般。

就好像——初中那会儿,交往时的阿晓那样。

我把涌上心头的呕吐感和章鱼烧一起吞了下去。

「还没完呢?来,啊~——」

「口区——……!」

我在马桶前,将胃里的东西吐出。

皮肤上已经起泡了。身体里更是翻江倒海。

如同决堤的坝一般。至今也不是没有被女生抛媚眼过。但感觉到那些后还没有遇到足以让我胳膊起荨麻疹,身体崩溃到如此地步的程度。

然而,从昨天开始……知道是真琴的那一瞬间开始……我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一直守护着的东西破碎了一般。

给马桶冲水,盖上盖子,我在上面重重地坐下。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啊……。

逃掉了就行吗?就说是感觉不舒服?现在这会儿也许还能这样敷衍了事。但是这之后也会见到真琴。每次都这样要呕吐,然后找些头痛肚子痛之类的借口就能跑掉吗?

只要再也不见就行了吗?

就是说只要绝交就行了吗?

我今后的人生中,还会有几次像这样失去朋友?就因为这都不能告诉别人的恶心的体质,搞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地切断人际关系……最终还会留下什么呢?

正常的恋爱都谈不了,人际关系都做不了,那样的人还能留下什么呢?

……不行了……思考变得消极了。

这不好。这非常不好。明明心里知道却无法阻止。就连走出这个厕所的单间一步,都像踏入了龙居住的洞穴一样,伴随着巨大的不安。

谁来……帮帮忙啊。

就在我怀着脆弱的心祈祷的时候,我脑海里闪过的是昨天,暂时消除了我心中不安的一个朋友的存在。

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思考,就好像乞求似的拿出手机。

然后将昨天一抹一眼的台词,对着电话那头喊出。

「……伊理户……救我……」

伊理户水斗◆听完上面这些话

我的评价只有一句。

「……这是在炫耀吗?」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怒吼冲向耳朵,我将手机拿开一些。

「就算你这么说啊……。也就是说,被初中时关系要好的同学勾引了吗?除了炫耀之外还能是什么啊」

『这是大问题好吧!?居然喜欢我啊,那个真琴!』

「哪个真琴都跟我没关系。……说到底,那个女生喜欢你这个事情本身,就真的能全盘接受吗?」

『哈、哈啊……?不管怎么想都——』

「我列举一下你所说的事实。

事实其一,随意地拍你的肩膀。

事实其二,抱住你的胳膊。

事实其三,给你喂食。

每一件都是如果是朋友的话,就还算普通的事情吧」

『不是……你这家伙啊!不要以东头为基准考虑啊!才不会那么亲密呢,普通的女性朋友啊!』

「你说什么……。是的话又怎么了呢?伊佐奈那家伙就会借着朋友的名义,勾引我或者是满足自己的欲望什么的吗?」

『难道不是吗!!』

这种事怎么……,…………,……也不能说没有吧。

『就算是朋友那也是异性……。一般来说就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然而那么亲密接触……只能认为是冲着我的贞操来的吧!』

「哪有那么夸张——」

『东头是有冲着你的贞操去的吧!』

这种事怎么……,…………,……也不能说没有吧。

「但就算是这样,有必要这么阴谋论吗?有好意的话坦率地接受就是了啊。只要你有那个心的话,不管怎么说」

『……我做不到』

「为啥?」

我询问后,川波就忽然陷入了沉默。

据他所说的来看,倒也没有被对方跟踪什么的。只不过是极其健全的恋爱策略而已,既不用羡慕也不用担心。像川波那样交际广的人,应该被这样搭讪过好几次吧。

说到底。

这家伙,为什么……声音这么沙哑呢?

应该也还没到在KTV唱歌唱到嗓子哑的声音才是……。

『我……』

想着川波终于开始说话了,他却立刻把那句话咽了下去。

『不,还是算了。是我太懦弱了……什么事都依赖别人』

「川波?」

『我早就已经和理所当然的普通高中生背道而驰了。我没法跟你们一样。我已经,坏掉了……。那部分已经被夺去了啊。青春的那部分』

川波像和尚念经一样嘟囔着,

『只能接受了啊。我已经』

最后,用干枯的声音如是说道。

电话挂断了。

我注视着陷入沉默的手机,不禁困惑起来。

到底……是什么情况?

川波小暮◆不配为人

从厕所的隔间里出来后,我在洗手台前仔细地漱口和洗脸。

我和别人不一样。

原本我是打算自己去尝试的。然而却终究懦弱,渴望依赖——

我说的话他们又怎能理解。

那种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接受了太多的爱,接受到无法接受的程度,被疼爱到死的痛苦……。其后遗症的痛苦。只是被跟踪狂缠上了没一会儿的那点程度,是不可能明白的。

更别说……那家伙现在拥有如此美好的爱情。

本该觉得耀眼的东西,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遥远的、可恨的、甚至是晦气的。我已经不能拥有了。我已经不能成为他们那样了。……不,本不应该是这么肤浅的嫉妒心。原来应该是纯粹的喜欢。……但是,那样的想法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恋爱这种东西不是用来做的。

是用来看的。

因为那种东西……我并不具备。

我离开了厕所。仍旧完全没考虑过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就好像僵尸一样,朝着真琴他们所在的包厢走去。

途中。

走廊上。

真琴在等我。

真琴看了眼我的样子之后,不再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一脸担忧的表情朝我慢慢走来。

「小暮……没事吧?感觉你好像不太舒服……」

啊啊,我浅笑了下。

真是令人热泪盈眶的阿谀谄媚啊。

「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别多想赶紧回去吧。我会去跟大家说——」

「行了」

我将一直忍耐着的话说出了口。

「我已经受不了了……。求你别管我了」

真琴一脸震惊的表情,呆呆地盯着我的脸。

「诶……?怎、怎么了吗?」

「叫你别再来烦我了!!」

真琴吓了一大跳,我摇摇晃晃地从她旁边走过。

荨麻疹无法收敛。

呕吐感无法抑制。

耳鸣声不见终止。

我听到世界逐渐远去的声音。就好像坐飞机时那样,耳朵深处被紧紧地勒住,脑袋中被压碎崩溃。之后还剩下的只有团成一团的残骸。那团残骸仍旧恋恋不舍地维持着人形,发出嘈杂且不成样的哀鸣声。

因为换座位而一喜一忧,因为情人节而激动不已,因为打工的地方有个可爱的女生就兴奋什么的……那样鲜活缤纷的事物已然无处可寻。被丢弃在灰色世界的兽,不愿接受自己仅是一团残骸的事实,为了根本不存在的色彩而暴跳抓狂。

……不过,这样也罢。

因为,反正。

她也好她也罢,一个个都是只会宣泄欲望的兽罢了。

收款柜台中那个女性的店员。那家伙也是这样。肯定对我是充满了欲望的。想要把我当玩偶那样换装,像宠物那样饲养,到了晚上又会性情大变地将我推倒。

与我擦肩而过的四个女高中生。那些家伙也是如此吧。就像挂在包上的钥匙圈,可以的话真会想把我挂起来招摇过市的。她们会在床上扭动腰肢,她们会吸干我的精气,然后将精疲力竭后的空壳当做勋章一般四处炫耀。因为这样做已经刻在了她们的本能之中。

这就是爱的真相。

我所梦见的爱乃是幻想。就算这世上真的有,唯有我也绝不可能享受到。因为他们都不明白。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不明白,这,才是真实。所以他们才会梦见吧。而已经明白了的我就再也无法梦见了。

这就是真相。

我会藏着这具真实一直活着。明明不是人类却装作人样,披着人皮,混过世人的眼。啊啊,耳鸣根本没法停止。但我还是必须作出没事的表情。头要裂开了。但医生还是会说我是健康的吧。视野也逐渐模糊。但只要装作看得见的样子,就能完成各种工作。而这之后一直,这之后一直,这之后一直,这之后一直都——

「……唔……」

灼烧般的泪。

————啊,操。

…………那样的人生,……真是讨厌啊…………。

「没事了哦」

一双小手温柔地触碰我的后背。

不知何时蹲在墙边的我,慢慢地抬起头。

阿晓——南晓月她,奋力地露出微笑。

「无论你损坏成什么样,我都会,好好地负起责任的」

你……也配。

脑海中浮现出的愤怒,不知为何很快就消散了。

在无意识的角落里,我早已明白。

为我的人生负责的,只能是将其破坏的罪魁祸首其本人,就是这家伙。

「……我已经……已经,累了」

「嗯」

「我已经变得这么奇怪了……眼中看到的一切都是……。不想再看了。不想再说了。谁都别再碰我了……。就因为……就因为你……」

「那样的话,就逃走吧」

阿晓冰凉的手,将我的手紧紧握住。

「去到没有人的地方。去到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你的地方吧。——快逃吧」

缓缓地,荨麻疹收敛了起来。

那种感觉,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无上的救赎。

幕间三

——为什么,会如此的受伤呢。

他人又怎会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无论再怎么要好,再怎么相爱,再怎么交往——肯定,就连结婚之后,一起白头偕老,相拥入土了也不可能。

所以,失去一词也无从谈起。

就算曾经那么要好的那个人,去到了自己之外的某个人的身边——如果把这称之为失去,也未免太过狂妄自大。

即便如此……还是不希望失去。

希望能成为自己的东西。

希望能不离开自己。

希望能留在这里。

为此,会无止尽地可爱下去。

会无止尽地想要更加有女人味。

就算,无法再成为朋友。

既然要失去你的话。

所以。

所以,我……。

第三章 箱庭的极乐

伊理户水斗◆鞭长莫及

「你看,怎么样?」

结女将衣袖提起,把自己的模样展示给我看。

浴衣。

去年是白色布料加上粉色花纹的那种可爱款式,但今年这稳重的色调看起来就有些成熟韵味。确实结女可能更适合这种风格。这一年来发生了各种事啊,我也好她也罢。

我毫无顾忌地发表意见道。

「我觉得很好看哦」

「……真的觉得吗?」

「真的」

「总感觉很敷衍呢。就这么轻易地称赞出口了……」

「我坦率一点反而更麻烦了是吧……」

到底要我怎么样。

「……噢噢……」

在一旁观望着这一切的圆香姐,发出了莫名的感叹声。

结女讶异地看向那边。

「怎么了?」

「感觉你们都很冷静啊。明明去年两个人都还是正值思春期的感觉,现在该怎么说呢,变得成熟了吗」

「是、是吗?」

「令我都不禁审视自己了。我呀,老被朋友说孩子气什么的」

「那种事……嘛啊……」

「喂,不要说到一半啊!」

说实话成熟的确实只有外表罢了。

「嘛啊看来你们两个进展挺顺利的那是再好不过了。但是作为姐姐我还是得说,卿卿我我热恋期的你们俩我也是很愿意看到的哦~」

「怎么可能给您看啊,在这种地方……」

「也就是在看不到的地方就会卿卿我我了?」

「……无可奉告」

「哦吼!」

圆香姐像伊佐奈那样奋力喘着鼻息。

随后抓住结女的肩膀,

「(那么为了让你们能够尽情地卿卿我我,我就让你们俩暗中二人独处吧?祭典的时候!)」

「(诶?不、不用没关系……!)」

「(别担心啦。……顺带为了方便随时脱下浴衣,我教你一个人穿浴衣的方法吧?)」

「(为、为什么啊……?)」

「(别让我把话都说明白啊!)」

虽然是窃窃私语,但我全都听到咯。

不过作为绅士的考虑,我装作没听见,检查着今天已经不知道检查了几次的手机。

和川波打电话之后,我姑且发送了一条关心的短信。

不过别说是回信了,连已读都没有。

川波那个样子很难说是正常的……。现在的那家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无法想象的。到底是什么原因,只是因为女性朋友的示好就会方寸大乱成那个样子呢?

「……消息,还没回吗?」

不知何时从圆香姐那里脱身的结女,正一脸担忧的表情盯着我的手机。

考虑到昨天的情况,川波的这一通电话的事情我也跟结女说了。

「嗯。完全没有。要平时的话回得都是相当勤快的……」

「我也跟晓月同学尝试着聊了一下,但她这边也是完全没有已读的迹象呢……。平时明明都是光速已读怪兽」

「两个人都是这样吗……」

这应该就是紧接着昨天那件事的后续了吧。

「如果只是两个人在开心游玩的话倒也罢了」

「但听说是有个初中的同学会来着」

「两个人单独溜出去了吗?」

「那不是同学会那是联谊吧」

「……有参加过吗?那种活动」

「一般论罢了」

我轻笑了下。以前只觉得这类的事情听着就很麻烦,但现在却会觉得可爱。

「如果是这么轻松的事情,川波也不会是那么紧张的气氛了……不,事情本身听着就很轻松就是了……」

「说是被初中时期的女性朋友勾引的事情来着?感觉会有的呢,会喜欢川波同学这种类型的人」

「……这你也懂?」

「一般论罢了」

结女轻笑了下。是的,现在这些对我们来说都只是相互打趣罢了。

「不过这件事里,总有种违和感啊……」

我歪着头说道,结女跟着困惑起来。

「什么违和感?」

「总感觉有些地方对应不上……具体还说不上是哪里」

和昨天的早上事后事件一样。

总感觉哪里有些矛盾的样子……。

「那么在意的话,我也帮忙收集情报好了。就算不联系我们,也是有可能联系其他人的。学校这个圈子里的话,我比你更加有人脉呢」

「五十步笑百步吧」

「多五十步也是多哦」

不管怎么说,都有些鞭长莫及了。

对于身处乡下的我们来说,也没法直接干涉什么。

川波小暮◆大阪逃亡·其一

南拉着我的手,从三条站跳上了京阪电车。

特急,目的地淀屋桥。

正值盂兰盆节,乘客数量众多。但,到了下一站祇园四条之后就下去了许多客人,我们就趁这个机会并排坐在了空的座位上。

电车向前进发。南趴在窗边,欣赏着从漆黑的地下通道向后流去的光景。

「……要去到哪里呢?」

我如是询问后,南注视着我的眼睛说道。

「总之去到能去的最远的地方」

「也就是说,大阪吗……」

要说远的话也挺近的。但是,因为这列电车的终点站就是在大阪,所以感觉这样也足够了。(译:自驾车约1-2小时车程)

铁路连绵向前,向着更远的更远处。

作为高中生能被允许的,世界的尽头……。

「还没有两个人一起去过呢,大阪」

「是啊……。虽然有和别的家伙一起去过」

「我呀,因为关西要有什么大活动的话基本上就是在大阪,所以有和好闺蜜一起去过演唱会什么的呢。但是正经地游玩也就只有学校的春秋游之类的吧」

南轻快地与我交谈着,昨天那样的歇斯底里也好,或是今天这样的疏远都没有了。

太过一如既往。

就好像时间倒流了一般……。

我发觉自己对于这种氛围感到十分平静。平静?明明对方是那个南晓月?这种违和感就像挂错的齿轮强行转动一样。但是我明白,当下的我只能倚靠这种平静了。

——咔哒哐当——咔哒哐当——

电车有节奏地摇晃着。

——七条、七条站到了——

马上,就要穿过隧道了。

「川波,到了哦」

被轻轻地摇肩膀摇醒了之后,我们已经抵达了终点的淀屋桥站。

下了车穿过闸口,眼前便是连接着大阪地下铁,不断往前延伸的地下通道。南来回对比着上去地面的台阶,仰视着我的脸说道。

「怎么说?」

「……是你把我带来的吧?」

「你说的也是」

南「嗯——」地思考着,轻轻摸了摸肚子。

「肚子有点饿了吧?」

「嘛啊……是啊」

毕竟刚才在KTV里全都吐出来了。

虽然坐上电车的时候还没有明显的感觉,但可能是因为睡了一觉让身体恢复过来了吗,现在空腹感比较具体了。

「那就去心斋桥吧。有个超大的商店街来着?」

「啊~……是在道顿堀附近来着。那个猩猩的招牌」

「是的是的。去吃章鱼烧吧,章鱼烧!」

章鱼烧……。

被真琴喂食的事情在脑中闪过,我皱了皱眉头。

「在KTV不是吃过了吗?」

「本场的那个,本场!完全不一样好吧?虽然我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设下关西人特有的心理防线后,南抓着我的手开始在大阪地下铁延伸出去的地下通道上走了起来。接下来就是换成地铁坐到心斋桥去。

和梅田那种相比,这一带的车站构造已经算非常好理解的了。我们研究着醒目的指引板,没费多大功夫就从淀屋桥来到了心斋桥。

离开地下车站进入地面后,终于有了来到大阪了的氛围。

建筑物高耸入云。道路也十分宽敞。

京都就算再繁荣,建筑的高度也是有限制的,大概是因为城市整体布局被细分成了棋盘状,所以八车道的马路也很少见。光是这样,在我眼中就是焕然一新的景色。

「去那边看看吧」

南看着手机引导着我。

走在人行道上,穿过斑马线,我们抵达了一处人头攒动的拱廊商店街。这里的光景对我们来说倒是颇为熟悉。

南一边走着一边仰面看向头上的拱顶。

「在冲绳我就这么想了,拱廊街是不是在哪儿都是一个样呐。明明道路是笔笔直的但却还是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感觉」

「那毕竟,我们还是会有刻板印象的吧,以寺町京极为基准。反过来大阪人去京都的话会怎么想呢?好像心斋桥那样什么的」

「也是呢~」

我们一边对看到的店铺指指点点着,一边随着人流向前走动。

就这么一直往前走,就能抵达那有名的道顿堀的桥了,但在其前面的道路上我们右转了。

目的地,是被称作美国村的一角。

那是一条乍一看毫无美国要素,只是聚集着商业设施和古玩店等吸引年轻人的街道。走在路上的人们也是,少了些干练与时尚的感觉,那些有点像不良的年轻人居多。

「啊,喂你快看。那个建筑的墙壁!」

「啊,那个叫什么来着。Gra……Gra……」

「Graffi……ti……?」(译:涂鸦)

「对的对的!」

「很有都市风格呢,那个」

建筑物的侧面,裸露的水泥墙壁上,用喷雾器画着某些巨大而又醒目的英文。这些在京都应该是基本上看不到的。也为此我们完全是村里人进城的反应了。

美国村中心是一个可以作为碰头场所的三角形公园,这周围开设着各式像祭典上的小店一样,卖章鱼烧卖鸡蛋糕的店。

这其中的一家,似乎是比较有名的店。排着长长的队列。

「难得来了一下,总得吃一下最有名的吧?」

因此,我们就在队列最后面排上了。

虽然这是交往中的情侣尽可能要避免的情况,但我和南都事到如今了。

伊理户水斗◆Not 傲娇

抬头仰望着西斜的太阳,我们等待着队列变短。

「听说交往中的情侣要是去排那种队伍的话就会损失好感度哦」

浴衣姿态的结女站在我的旁边,被提灯照亮的脸正注视着我。

「那样的话也太考验男方的水平了吧?就算是艺人也会有不擅长闲聊的人」

「……也就是说,现在很闲?」

「是的」

「说得真直白呢……」

我们正在章鱼烧的小店前排队。

就我而言,祭典的小店什么的基本上我都没有什么兴趣,但既然难得来了至少章鱼烧还是要吃一下的,所以就在这里排队了。

我看着价格牌思考着速冻章鱼烧应该会便宜好几倍,

「以前老是想着怎么对你用心,虽然思考该如何讨你欢心也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但是习惯了以后还是会逐渐变得敷衍的」

「不是逐渐变得敷衍,是已经敷衍了啦。你挑选话题的方式也太随意了吧?」

「这种方面还请你饶了我吧」

「我的话,倒是希望你能一直像刚交往时那会儿对我用心呢,偶尔也好」

「确实很容易疏忽」

「不是容易疏忽,是已经在疏忽了啦」

虽说已经完全跨过爱与不爱的那个阶段了,但似乎也因此仍旧有需要考虑的东西。这么说着的结女自己,与我交谈措辞也是相当的毫不忌讳就是了 。

顺带一提跟我们一起来的圆香姐和竹真也在别的小店那里排队。被人群的吵闹所遮蔽,我们的对话应该传不到他们的耳朵里。

「话虽如此,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我觉得也挺好的。比起玩手机开心好几倍」

「我可没在夸你哦……?你这是绕着弯子在说,没有在期待你会抛出什么逗人一笑的话题是吗?」

「没有在期待确实是真的」

「喂」

「反正喜欢上了,也不是因为这方面啦」

说罢,结女忽然就陷入沉默嘟起了嘴。

「……太狡猾了吧?突然就说这种话」

「不时不时地说得明白些,等到被误解的时候就麻烦咯。毕竟占有欲很强呢,你这人呀」

「这我倒是有自觉……」

「你也差不多该忘了哪些是了吧。傲娇该毕业了」

「你说谁是傲娇!?」

说着这些毫无实际的话题时,队伍终于轮到我们了。

我在小船纸碟上放上六颗章鱼烧,加上酱汁与青海苔,然后再撒上轻飘飘起舞的木鱼花。结女则是加了蛋黄酱的样子。

我们将其拿在手上从参道的人流侧边离开。边走边吃稍有不便,我们就打算在这里吃完。

随后当我捏住插在章鱼烧上的两根牙签时,

「……给」

在此之前,结女将自己的一颗章鱼烧,递到了我的嘴边。

「味道有点不一样,我们换一颗吃呗?」

「……这么快就傲娇了吗?」

「才不是」

结女有些闹别扭的样子说道。

「只有娇啦」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用嘴接住这作为爱的证明递来的带有蛋黄酱的章鱼烧。

「——好烫!」

川波小暮◆大阪逃亡·其二

「——好烫!」

章鱼烧送入口中的瞬间,我发出了惨叫声。

坐在一旁的南嗤嗤地笑了起来。

「那当然了。呼呼地吹一下咯?呼呼」

「呼——……呼——……」

「呼——」

「哇啊!?」

南突然把脸凑了过来,对着我嘴边的章鱼烧猛地一吹。

嘴唇都快碰到一起了,我慌忙避开。

南又是嗤嗤地笑了笑。

「已经冷了吧?」

「要是掉了可怎么办啊……」

我抱怨了一句,再次将章鱼烧送进口中,哈呼哈呼的在舌头上托着品尝着它的味道。

「好吃……」

「不愧是能上米其林指南的章鱼烧呢?」

「这就是米其林指南吗。牛逼啊米其林指南」(译:《米其林指南(Le Guide Michelin)》是法国知名轮胎制造商米其林公司所出版的美食及旅游指南书籍的总称,其中以评鉴餐厅及旅馆等内容为主)

「完全就是在吃情报啊」

「哇,叫什么来着那个漫画。我在网上有看到过」(译:吃情报一梗出自漫画《拉面王》,原台词为「那些家伙不是在吃拉面,而是在吃情报」,意为顾客并不能通过自己的舌头来判断食物的好吃与否,只是情报上所说的它是好吃的就判断它更好吃)

南也将在自己的章鱼烧放进嘴里品味了一番,随后喊着「好吃——!」的同时双眼闪烁起来。

「不愧是本场。和速冻以及连锁店都大不一样呢!」

「到底是怎么搞的才能做成这么软啊。在家里完全没法做成这样呢」

我们一时间都沉浸在对章鱼烧的品味当中了。

我们正坐在三角公园当中的水泥长椅上。周围是我们这样的旅客,还有许多那种感觉会在夜晚道路上跳霹雳舞似的那种年轻人。

两位高中生,而且是就这么从同学会上溜出来的状态从京都来到这里的我们,总感觉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但是这毫无疑问只是个错觉,路上的行人都丝毫不在意我们的样子,各自都只关注着道路上的小店。

没有人会看我。

没有人会喜欢我。

对此有所实感之后,总感觉心里的负担小了不少……。

「接下来去哪儿?就吃个章鱼烧还不够吧」

吃完章鱼烧后,南一边用手机查着店一边说道。

「那就再去吃吃看别的章鱼烧吧。其他还有好几家」

「噢,好啊!走吧走吧!」

然后我们吃完附近的章鱼烧和章鱼煎饼后,又去旧衣店转了转,还去玩了商业设施地下的娃娃机。

不用思考。

无需胆怯。

就好像回到了孩童时期一般,时间飞快地就过去了。

随后——

——日渐西沉。

看到天空被染上了橙色后,我心中的寂寥感和不安感逐渐膨胀起来。

已经……该回去了。

然后,因为一句话也不说就溜走了,得去跟同学会那帮人道个歉……。

「还不想回去吗?」

是从表情中读出来了吗,南注视着我的脸说道。

「好哦,不回去也行。再在这里待一会儿吧。本来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再待一会儿……但是,现在不回去,到时候就得半夜了啊。完全一副高中生模样的我们一下子就要被警察抓起来辅导了」

「没事的没事的。这些我都考虑到了啦」

南看了一眼手机,说了句「这边」后抓住我的手。

我们从美国村向难波那边移动。大得离谱的高岛屋从我们旁边徐徐远去后,人群就逐渐稀少了起来。

「在这边吧~」

说罢南便环顾四周,只见我们来到了一处,该怎么说呢……可疑氛围的小巷。

休息、住宿、REST、STAY、休息时间、可开女生会、2900日元、8000日元、未满18岁的——

「你、你这家伙,难道说——!」

「跟有些坏坏的前辈,稍微打听了下呢」

南一脸恶作剧成功的表情,坏笑着说道。

「有没有未成年也能住的,坏坏的那种宾馆」

这不就是爱情宾馆街吗。

真的全是爱情宾馆。爱情宾馆隔壁就是爱情宾馆,再隔壁还是爱情宾馆。它们之间相隔的距离比拉面街的拉面店还短,四处都林立着爱情宾馆。

「啊,好像还要走一点距离」

跟着向前走去的南,我畏畏缩缩地紧随后面。

从全都是粉色的像糖果城堡一样的建筑物的包夹之中穿过,感叹着这也太过爱情宾馆之时,就好像中小型企业的事务所一般的外装修,挂着跳动的『休息』还有『住宿』等文字的建筑物不经意间进入视野当中。什么都不想地走着的话可能都不会注意到它。

从未成年人实在是无缘的招牌之间穿过,再穿过一条马路,整体环境都发生了变化的时候,南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儿~」

简直就是都市迷彩。

乍一看实在是不像宾馆。一座普通大楼之中,静静地挂着一块面向普通租户的价格表的招牌。宛如公共厕所一样设计成看不见入口的构造,营造出一股令人望而生却的气氛。

「喂你这家伙……来真的吗?」

「别怕啊。堂堂正正地进去其实意外的……没什么哦?」

和畏缩不前的我相比,南倒是挺开心的样子。

她挽着我的胳膊,稍稍地靠在我身上的同时,将我强行拉向入口处。

有些昏暗,被朦胧的灯光所照亮的空间之中,有一块好像半夜中发出强光的自动贩卖机一般闪着的电子板。面板上大概被分成二十余块,每一个上面都写着各自的房间照片以及价格。

「选哪个~?」

没空顾及南随性的询问,我是真的紧张得直哆嗦。

面板有发光的和暗淡的,大概发光的就是空的房间。也就是说,暗淡的面板所代表的房间里,现在正住着客人……。

「……挑、挑个便宜的就行了吧」

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我特别不含礼数地说道。

冷静,冷静。就目前所见,这应该是无人前台的那种。只要进入房间就应该不会碰见任何人了……。不要紧张。我们只是在这里住一宿而已。和普通的宾馆并无区别。冷静,冷静……。

「那就这个吧」

南纤细的手指,哔地按下下方的面板。这样应该就算确认了。写着房间号码的收据连同钥匙一并弹了出来。钱是之后再付的吗?

南将弹出来的收据和钥匙拿在手中,我们一起,从昏暗的入口向着深处进发。

坐下电梯。听着安静的机械音,感受着施加在身上的缓和的重力。电梯门很快就打开了。我们继续在无人的走廊上前进。

我感受到自己的脚尖都有些僵硬了,为了不让一旁的南注意到,我悄悄地深呼吸着。

「是这里吧」

南将写在收据上的号码和房间金属板上的号码比对了一下。

就是这里了。

她用钥匙打开了门。

「好暗」

房间当中就如同被月光照亮的夜路一般,只有些许昏暗的照明。进入房间,关上门后,也不见变亮的迹象。大概是要在哪里操作一下。

我们径直走入卧室。

暗淡的照明当中,一张双人床进入我们的视野。无意识地屏住呼吸后,我注意到床边的床头柜上有操作板。

「就是那个吧?」

暂时离开南的身边靠近床头柜后,我眯着眼观察着操作板。看来在这里的话照明的颜色和亮度什么的都是区分得非常细致的。和普通的宾馆完全不一样。

总之一口气将亮度推到顶之后,房间里就明亮了起来。

「噢噢~」

环顾着现出全貌的房间四周,南发出感慨的声音。

这是一间花纹样式鲜艳的壁纸所包裹着的,像是单身公寓一般宽敞的房间。因为放了一张双人床,加上圆桌与两把椅子所以显得有些拥挤,而照亮着这一切的,正是床正上方宛如舞厅球灯一般的照明器具。

而最厉害的则是,

「哇啊!看这个看这个!完全看得见!」

床侧边的浴室。

隔着玻璃的。

光是坐在床上,就能清楚地看到白色的浴缸。

情绪高涨的南冲进浴室,在里面比了个耶。我也只能露出僵硬的苦笑。

只能是搞黄色。

只能是搞黄色用的空间。

大人们,都是在这种地方搞黄色的吗?所谓大人的存在我现在有点没法理解了。

从浴室回来的南,在双人床上一屁股坐下,

「真棒真棒。很有爱情宾馆的感觉!……嗯?」

南的视线停在枕边。

追着她的视线过去,我也第一次注意到了,心头一紧。

如同木芥子娃娃一般的那个——

「噢,这不是敲肩膀的那种吗」

南毫不犹豫地把它拿了过来,看向我这边嘿嘿笑了笑。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这里?是按摩用的吗~?」

「……你这家伙,是知道的才说吗?」

「你猜呀~?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南的手指按向按钮,木芥子娃娃形状的那个东西就哔地震动起来。

视线不由得往南的下半身看去,我慌忙撇开脸。

该怎么说这个地方好呢……。

房间各处,都布置了勾引人们做出那种行为的设计。

现在我的视线也是,落到了随意放置在床头柜上的两个四方形薄袋子上。摆弄照明操作盘的时候太暗了没注意到……那种东西,一直都放在床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啊。

感觉脑袋要坏掉了。

我为了不靠近坐在床上的南,拉来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累了吗?」

「那毕竟,白天一直在走路啊」

「我也流了不少汗。总之洗个澡吧」

心头一紧后看了一眼南的脸,只见她「嘿嘿嘿」地露出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她的背后,就是隔了一面玻璃,视野毫无遮挡的浴室。

「反正全都看光了,一起洗呗?」

「说、说什么傻话呢」

我用手拄着脸,看向拉得紧紧的遮光窗帘。

「我就朝着那边坐了,你赶紧的」

「我其实没关系哦?被你看到的话。事到如今了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才不要看咧!根本不会觉得开心什么的啊,事到如今!」

「明明意外的还是会有值得一看的地方的啦~」

那就去洗吧,南从床上跳下。

然后消失在盥洗室和通往浴室的门处。

那家伙,没有羞耻心的吗……。

确实,那家伙的裸体事到如今已经不稀奇了。但是毫无顾忌地被人盯着看难道不会觉得难受吗?

眼角余光瞥见从一览无余的浴室深处出现的南。

是皮肤的颜色。

我慌忙背对浴室。那家伙,根本就不会有总之先卷一条浴巾在身上之类的想法。

「那个……热水要怎么……啊,这样吗。——好冷!」

背后传来水冲刷在浴缸里的声音。

目前这样是什么都看不到的。虽然什么都看不到,稍微,稍微的稍微往后看一点,就能全部看到。如此简单地。放下的头发紧贴着脖颈,微微傲立的胸前的隆起,紧致的腰间,形状小巧的臀部,因运动备受锻炼的双腿——

快停下快停下,别去想了!正因为熟悉,正因为见过,才能够细致地想象。我只是来这里过夜的。今天什么都不会做。今天的话,今天,今天……——

像念经的和尚一样喃喃地念叨着时,淋浴的声音停止了。

「已经可以看了哦~」

我松了一口气。

就好像卸下了肩上的重担。

我平复着心情转过头去,

看到了正全裸地趴在玻璃上的南晓月。

「哇啊啊!?」

「上当啦♥」

南就像是用甜蜜的香气诱捕猎物的食虫植物一般,发出妖艳的笑容。

「难得的机会你就看一眼嘛。搞得我都没自信了」

正如刚才我所想象的那样,些许成熟了的肢体,像是刻意要塞给我看似的整个贴在玻璃墙壁上。自有马温泉那次以来的我所见到的南的身体,是无瑕且柔软的,与其说是性感不如说是美丽。尽管如此我还是激发了最根本的本能,从身体深处涌出岩浆般的热度。

「有、什么自信的啊。这种小孩的身体……」

勉强撇开视线后,南像是老巫婆似的嗤嗤地笑着。

「完全没有说服力呢~。用那么渴求的眼神把身体各个角落都看了个遍吧?」

可恶啊,重大失误。

突发的状况令我的大脑没有反应过来,盯着看了几秒……。

视野之外,南啪嗒啪嗒地走出浴室。过了一会儿,穿着宽松浴袍的南从门里走了出来。一直以来梳着单马尾的头发保持着解开的状态。

「该你了吧?」

「该我什么,这种浴室……」

「我不会看你的啦!还有,不觉得汗臭吗?」

被她这么一说,我只得乖乖去冲澡了。

我不情不愿地和南交换走进了盥洗室。在那里脱掉了衣服后,先是偷偷瞧了一眼浴室里面。隔着透明玻璃墙壁可以看到的卧室里,南正背对着这边坐在床上吹头发。

好……。

下定决心踏进浴室后,我在湿润的浴缸中冲起了澡。

根本没法冷静下来……。

明明不是一起洗澡,但是冲澡的样子可能会被人看到的,这种状态下……。在此之上,由于刚才看到的裸体造成的冲击,令我对身体的各个角落都十分在意,格外的心神不宁。

将湿透的头发拨上去睁开眼睛。稍微有些爽快了。刚才身体里涌现的本能的热,也随着热水一同流走——

看向一旁,南正紧盯着我。

「喂!?」

我慌忙转过身去,至少把前面给遮住。南穿着浴袍,盘腿坐在床上,像是评论家一般鉴赏着我的身体。

「成长了不少啊……」

「不准评价!」

「肌肉也练得不错啊!Good job!」

「不准好评!」

这个下流女……。真是一点不给机会啊。

不过心里,还是有种爽快了的感觉。

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会看着。就像是从世界中分割出来似的,只属于我和她的空间。

在这样狭小的房间里,我一定,能自由地活着吧……。

随后,我们靠着事先在便利店买的快餐解决了晚饭,两个人躺在床上,用手机看着视频打发时间。

最开始我们趴在床上肩靠着肩,但是换了几次姿势之后就变成仰面朝天了,南则是变成了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的姿势。

「我听朋友说啊~……」

「……噢」

「如果欧派够大的话,能够把手机给立起来哦」

「那还挺方便啊……」

「对吧~……」

看来是走了一整天的疲惫反馈出来了。睡意宛如蜘蛛布巢一般在脑袋里扩散,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放在胸口上,稍微有些难受的姿势看的手机也是,不知为何开始了反复自动播放,不太懂的Vtuber玩的,不太懂的游戏实况的声音开始流出。

令人内心舒适的无力感。

如此想要放松身体的疲惫,究竟是时隔多久了呢。就连感到困意,都是很久违了的感觉。

……啊,是吗、

都没有睡啊我。

一直都是昏过去的。像是与世界切断连接那样,将意识放手了而已。都没有在睡觉。都没有在休息。只是……没错,对这个世界再也无法忍耐了而已。

接下来就不需要害怕了。接下来可以自由行动了。不用再觉得谁是耀眼了。不用再对自己失望了。不用再憎恨过去了。不用再放弃未来了。

遵从本能地活下去就行。

「……呐,阿暮」

忽然。

耳边,南用令人怀念的称呼喊着我,那白皙的手搭上我的肩膀。

「还是……很在意吗?」

「……在意什么?」

刚回答她。

南探出头来,轻轻地与我双唇相叠。

令人怀念的,柔软又有些瘙痒的触感。

但是,没有荨麻疹,也没有呕吐感了。

「已经……治好了哦」

静静地,南低语道。

「已经不用再对别人的好意感到害怕了。已经不用再对直面自己的心意感到害怕了。阿暮——你已经自由了」

「……那种事,怎么可能啊」

尽管现实就摆在我的眼前,但是,我还是无法接受。

「那么真琴那个是怎么回事。那份痛苦是真的。世界在我眼前扭曲得吓人……身体里面感觉天翻地覆……」

「只是你没有注意到罢了。只是你仍旧觉得,你自己就是那样的罢了」

「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这样——」

就像是在阻止我继续说下去似的,南再次亲吻了我。

「到你明白为止,我会一遍又一遍地跟你确认」

南在极近的距离注视着我的瞳孔说道。

随后紧紧地抱住我的身体,

「喜欢」

像是直接流入脑中似的,在耳边低语道。

「喜欢,喜欢,最喜欢你了……。对不起,以前对你做那么过分的事情……。我已经,很认真很认真地反省过了……。虽然有时候闹得很僵对你的态度也不好,但我一直一直都是喜欢你的……」

爱的喃喃低语,而每当我听到这些的时候。

不知为何,眼泪都流了出来。

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因为感到悲伤了。为变成这副模样的自己。为替我做了这么多的阿晓。

还只是青梅竹马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喜欢你……阿暮……真的只是这样。虽然你可能不相信我——」

因为悲伤无法再忍耐。

我抱住阿晓娇小的身体,将她覆盖在下方。

解开的头发在枕头上四散开去,它的正中间,一双湿润的眼睛正注视着我。浴袍已然凌乱,可以从宽解的衣襟当中窥见些许的隆起,衣摆处则是露出系着细小缎带的天蓝色内裤。

「做什么都行哦?」

阿晓微微笑着。

「曾经,是我太过肆意妄为……。这次,就让阿暮来随意处置我吧?不这样的话,我的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很害怕。

但是阿晓温柔的目光,她许诺了一切的嘴角,都将我的恐惧一点一点地消解。

我诚惶诚恐地将嘴唇靠近,与阿晓的唇,相互触碰。

随后,再一次。

再一次。

再一次。

每重复一次,就感觉束缚在自己体内的线一样的东西正在拆散分解。

思考消失了。情感消失了。理性也消失了。

留下的唯有本能。

「……嗯……呼,……啾……哈啊……」

不知为何我们已然舌头纠缠,在对方的口中贪婪地索求着。

阿晓承载着我的欲望,将手伸向下方。清凉的手顺着浴袍的内侧向下滑去,抚摸我的下腹部。

「……这下可不得了了」

阿晓看向下方,开心地轻笑着。

反正,都是彼此彼此吧。

虽然在心中这样反驳着,但我的手,也伸向了阿晓的下腹部。

「啊……!嗯……!」

呼吸乱作千丝万缕。我也好阿晓也罢,都逐渐不再是拥有知性的人类。

只是晃动着床板相互交合着的, 两匹野兽。我觉得这样便好。与其在这令人窒息的世界中作为人类活着,不如化作野兽,反而更为快活吧。

「啊!嗯!阿暮……阿暮阿暮阿暮……!」

抱住的娇小身体缓缓地流出汗来。她呼喊着我的名字,紧紧抱在我背后的手臂像是要嵌入似的更加用力。

许久后那苗条的身体抵达了紧绷的终点,随后,像是反弹了似的卸去了力量。

阿晓的脸宛如醉倒一般通红,双眼像是断气了似的一片茫然。即便如此她还是注视着我的眼睛,

「……这样,就结束了……?」

浸了唾液的樱色嘴唇,像是邀请似的微笑着。

「想做的事,就这些……?」

我的心中,已经马上要爆发了。

这数年来,一直积攒着的东西。

被理性封印起来的东西。被恐怖疏远了的东西。

要是能把那时候这家伙对我做的所有事都全部奉还的话,该会有多么舒服呢。

浮现了却又被扼杀,想到了却又被否定的,那个欲望。

这次,轮到我来将你疼爱至死。

毕竟这家伙是如此的可爱。眼睫毛很长,眼睛又大又圆,脸颊跟小孩子一样柔软。表情时常变化,举止就好像乖巧的小动物一样,想撒娇的时候又会变得很温暖。

如果能有这样可爱的女朋友,无论是谁都会想把她当做宠物一样疼爱。

所以我已经,可以了吧。

只要向她倾注特大份的爱就行了。一整晚都在她耳边低语着爱,让她的脑中充斥着这一切。将这如同小孩子一般的身体粗暴地贯穿,让她理解究竟是为何而存在。用幸福用快乐用满足感用屈服心把她的精神都摧毁掉吧。

这之后的每天,连叫唤都不会允许。

把我心中不断沸腾的欲望,沸腾的爱,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阿晓稍微弓起了腿。

内裤,早就滑落到膝盖处了。完全将自己包装完毕的阿晓,把自己献到了我的面前。

剩下的,我只需要前进就行了。

至于放在床头柜上的薄袋子,根本没法进入我的脑中。

只需要向前,再稍微向前进些——

——向前进。

向前进……。

向……前,……进……。

「……操……」

啪嗒。

我的眼中低落的水珠,如同雨滴一般,落在阿晓的脸上。

「……阿暮……?」

「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身体都卸去了力量。

我将脸埋在阿晓的头旁边,泪水打湿了枕头。

「明明想要全数奉还……明明想要报复的……但是我做不到啊……。为什么,我……对你……可恶,可恶啊……」

因为喜欢。

因为我,最喜欢这家伙了。

所以,不行。这样的未来是不行的。我期望的不是这样的。这样的未来不是我所描绘的。

我想要的是好好珍视她。

她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就算家里人不怎么回家,但只有这家伙会待在我的身边。所以……所以,我……。

不想逃跑。

不曾想要逃跑。

真的,一直……——

「……没事的」

就算是这么的丢人,但阿晓还是温柔地抱住了我。

「我会一直,一直等着你的。直到永远」

随后,我们就这么什么也没做,一直在床上互相拥抱着——

伊理户水斗◆违和感的核心

同身体中响起的声音一起,夜空中绽放出光焰的花朵。

寂静被划破,被黑暗所包裹的世界顿时绚烂缤纷。

我和结女坐在被遗忘已久的神社其通往拜殿的台阶中间,仰望着这一切。

「总感觉,很怀念啊……」

被五颜六色的火光照亮脸庞的结女,发出近似叹息的嘟囔声。

「去年,和你一起这样看过烟花之后,已经过去一年了……」

「是啊……」

回想起来只是一瞬,但却是人生中最为漫长的一年。

仔细想想,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决定性的转变。

被结女亲吻的那一刻开始,仿佛停滞了的世界重新开始运转起来……。

「……呐」

被拽了拽袖子看向一旁后,只见结女露出渴求的目光看着我这边。

「嗯」

随后闭上眼睛,朝我这边抿起嘴唇。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我听着烟火的声音,亲吻结女的唇。

数秒之后我们分开,却见眼前的结女睁开眼睛,有些不满地盯着我。

「……感觉你不太集中啊?」

「是吗?」

「该说是温柔不够呢,还是爱情不够呢」

结女说着暧昧不清的措辞,「哈啊」地刻意叹了一大口气。

「难得在重要的回忆地点接吻了~。明明是这么重要的场面啊~」

「那、那个,真是抱歉啊……我倒是没想不集中的……」

「……是在在意那个吧?川波君的事情」

突然被拆穿了得我,不禁闭上了嘴。

确实……心里的某处,一直有所在意着。

失去联络的川波。他那不寻常的样子。那家伙听起来只能是炫耀的那番话。

实在是太不凑巧了。

有一点,我注意到了。

和结女在逛夏日祭典的时候——川波所说的话之中存在的,其违和感的真相。

「……就算如此,也没关系哦。因为现在,在我眼前的是你」

是的。

确实有点在意,但现在在我身边的是结女。

所以把注意力放在结女身上,才是正确的做法。

结女不知为何,忽然温柔地笑了笑。

「虽然以我为优先我很高兴……但是呐,水斗?」

随后,宛如母亲教导孩子一般,向我诉说道。

「既然男朋友是个很重视朋友的人……那他的女朋友,就会更加喜欢他吧?」

我……。

我。

抬头望着焰火散去的夜空,将脑中角落一直在意着的违和感的真相,说出了口。

「——就是,章鱼烧」

「嗯?」

「被别人啊~地喂食了的话,应该会喊着『好烫!』才对吧,一般来讲?」

「嗯。是吧。……诶?」

面对歪着头思考的结女,我将问题的关键告诉了她。

「川波,将古山真琴啊~地喂食了的章鱼烧,直接吃掉了」

幕间四

只是,想要守望着他罢了。

把那样的事情当做没有发生过。

把那样的事情当做不会被注意到。

一切,都回到那个夜晚之前——这就是我的本心。

然而。

为什么会是这么痛苦的表情呢?

为什么会变成孤身一人呢?

高龄球场也好,KTV包厢里也好,现实的情况,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事已至此,我终于是发现了。

时间是无法倒流的。

发生过的事情是无法当做没发生过的。

所以我,做好了觉悟。

第四章 男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川波小暮◆真相的使者

微微睁开眼,面前就是南幸福地微笑着的表情。

「早」

「……早……」

我基本上是条件反射地,我用刚睡醒干巴巴的声音回答道。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但是,久违地,有好好睡着的感觉。

那是自然。昨天是昏过去的,前天则是什么都记不得了。实在没法说是正常的睡眠方式。

就好像任由睡意的残存摆布我的身体似的,我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南晓月的脸看了一会儿。南也沉默地盯着我看。过了不知几分钟,亦或是在无意识间又再度睡着了的十多分钟内,时间就这么溜走了。

片刻后意识终于清醒。

「说起来……退房,还来得及吗?」

虽然我不知道爱情宾馆的规矩是咋样的,但肯定已经到了要赶紧退房的时候了吧。

「洗个澡的时间总是有的吧?」

「洗澡……」

我看向南的背后,布置了一块玻璃的浴室。

大清早的搞这么刺激也太消耗卡路里了。

「还是下次再说吧……」

「起床了?」

「嗯」

南把手撑在床单上支起身子后,「嘿咻」地念叨着越过我的身体,从床上跳下。

就在这时。

啪的一声很轻的声音,南得到脚边落下了一条天蓝色的胖次。

「啊」

南注意到之后看向自己的脚边。

裤子像套圈似的挂在南右脚上。看到这一幕,我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会儿。昨晚,我把胖次脱下还没穿上的状态就睡着了。在我的记忆中应该是挂在膝盖上的,大概是睡着的时候滑到左脚上了吧。

「啊,哈哈……忘记了」

南有些害羞地,将胖次再次穿过双脚,拉至臀部。

一瞬间,可以从浴袍的下摆处看到屁股,令我刚睡醒干燥的喉咙里流出唾液。

南转过头,看着我的脸。

「……那个……」

稍微有些尴尬,所以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至少帮你处理一下吧?」

有点犹豫了。

我们在入口的精算机付了钱。

该说是理所当然呢,还是有些丢人呢,我们俩是AA的。我和南的零花钱都还挺多,偶尔也会去打零工,所以不可能没有些小钱,即便如此这笔开销,还是差点透支了我们的钱包。

「怎么办呢~。IC卡里还有剩的」

「………………」

只能回京都了。

那种事我明白。我们不是能连续几天在外过夜的身份。

但是……回到京都,就不得不去面对了。

面对真琴——还有,面对我自己。

能做到吗。和昨天相比,心情倒是畅快了不少。但是,意识的深处还是在畏惧着。担心自己是否还会陷入混乱。是否还会再度陷入那种痛苦。

南她说,我已经治好了。

只是我自己没有注意到罢了。

这一点我也是,完全没有实感。确实面对南的时候我已经不会起荨麻疹也不会呕吐了。但是,那样的话,面对真琴的时候又是什么情况呢?回到京都之后真琴如果又做了同样的事,那我不是又要受苦了吗?

至少。

没有人能证明,像昨天那样的事不会再度发生——

做着这种白日梦走出宾馆的大门后,

「终于出来了吗」

眼前,出现了两位不该出现的二人组。

与人迹稀少有些寂寥的小巷很是相配,清廉洁白,讴歌着耀眼青春的男女二人组——正站在那里等待着身处黑暗中的我。

「结……结女酱!?伊理户君!?为什么会在这里!?」

南瞠目结舌地说道。

伊理户同学便露出柔和的苦笑,

「大清早从乡下回来之后,就直接跑来这里了。能赶上你们退房真是太好了」

「你、你怎么知道在这里……?明明都没有登记在爱情宾馆的app上……」

「向坏坏的前辈打听的。胡乱联系了几个人后,那一位好像知道些什么,我就强行问了出来」

说起来,南有说过这家宾馆是从坏坏的前辈那里听说的啊。要说南和伊理户同学共有的坏坏前辈的话——应该是学生会的人吧。和远导学长成天粘在一起的那位,还真是玩得很开啊。

话又说回来,伊理户同学和一年前相比还真是硬气了不少啊。之前明明还是一种弱气优等生的感觉,现在的她该怎么说呢……是因为和伊理户的相处,亦或是在学生会的经历,让她成长了不少吗。

「伊理户……」

我向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的伊理户水斗走过去。

「你这家伙……为什么要做到这地步……?」

「因为你的电话里充满了奇怪的被害妄想啊」

「……被害,……妄想……?」

到底,在说什么?

「果然没有自觉的吗」

伊理户如是说道后,一旁的南便露出尴尬的表情撇开了脸。

「你在电话里说了。古山真琴,又是在保龄球场里缠着你,又是在KTV包厢里给你喂章鱼烧吃,各种勾引你来着」

「啊、嗯……」

「这些都是假的」

宛如下定判决的裁判官一样,伊理户说道。

「你拼命地跟我诉说的那些话,都是你自己脑袋里想出来的,单纯的妄想」

川波小暮◆真实的世界

在那种地方逗留太久也不好,我们便离开了爱情宾馆街,向最近的大阪地铁车站移动。

在电车去往淀屋桥站的路上,我和南,将至今为止所有的事情都老实交代了。

关于我们初中时交往的事情。

关于我被南太过疼爱,导致胃穿孔的事情。

关于这之后,我对所有对自己展现的恋爱感情会过敏的事情。

以及为了治好它,南时不时会尝试暴露疗法的事情……。

一直向伊理户同学隐藏自己本性的南,在大阪地铁的座位上蜷缩成一团,用一不仔细听就会被周遭的喧嚣所掩盖的声音说道。

「一直瞒着你,真是对不起啊结女酱……。以前的坏习惯,实际上还没有完全治好……。我一直不想让结女酱注意到,这种恶心的事情……」

得知开朗活泼的南晓月不为人知的一面,伊理户同学确实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露出温柔的微笑。

「不用在意那种事啦。就算是朋友,有所隐瞒也是很正常的吧?晓月同学至今为止对我来说,就一直是一个开朗有趣的朋友啊。这一点肯定不是假的」

「结女酱……」

「以及呢?」

「嗯……」

「恶心的部分,其实没有藏得很好吧」

「诶!?」

这不是废话吗。都暴露出好多了,你的欲望。

「恋爱感情的过敏症是吗……」

伊理户摸着脖子后方嘟囔着。

「虽然一下子难以相信,但把它想成是PTSD之类的东西就能接受了。而且,川波——你昨天的样子也是」

「……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昨天那些都是我的妄想?有什么根据吗……」

这个时候,正好地铁抵达了淀屋桥站。

只要从这一站换乘到京阪电车,剩下就只需要等待电车抵达京都……。

「先下车吧。车站内稍微会安静一点吧」

伊理户迈开脚步后,其他两人跟了上去,我也不得不挪动沉重的脚步。

穿过大阪地铁的闸口,在去往京阪的车站其悠长的地下通道上时,伊理户说了出来。

「很简单。你说的话自相矛盾」

「自相矛盾……?」

「该说是细致程度不够吗……考虑现实的情况,有几个没法符合逻辑的部分」

伊理户这样说着转过了头,用手指着自己的嘴。

「昨天,我的老家也有祭典。我们去吃了小店里的章鱼烧」

「那还真是巧啊……。我们也吃了啊,昨天。和你打过电话之后,在美国村吃了很有名的那个」

「很热的吧?」

「那当然是——,……」

随意回答后,我突然止口了。

是热的吧,……对吧?

「在KTV包厢里被古山真琴投喂章鱼烧的,你所说的那个片段——那段话,你虽然说了『章鱼烧送进了嘴里』,但没有提及它的热度。一般来讲,会烫得不行吧。被别人喂食章鱼烧的话。实际上我的嘴巴里也有点烫伤,现在还残留着些」

「抱、抱歉……」

伊理户同学有些尴尬地说道。

我并没有空去思考她为什么要道歉。

「你呢,川波?在KTV吃了章鱼烧之后,嘴里有被烫伤吗?」

「…………不,……不对……」

没有记忆了。

在美国村吃章鱼烧的时候,在同一天被烫过之后再吃章鱼烧的话多少会有所注意的,但是,却毫无戒备地……。

「另一个片段也有些奇怪」

没有理会愕然的我,伊理户继续说道。

「『古山真琴坐在你的旁边』。你是这么说的吧。但是,实际上这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

「为什么……你会这么肯定呢?」

「首先,你说了『有四个座位』。一般来说,保龄球排队的话是四个人来着。这样考虑是自然的。然后你对于这些座位的描述是『小型同学会的男生组并排坐着』。考虑到目前已知的情报,小型同学会的男生组就是,『翔真』、『苍汰』、『大和』、还有你——『小暮』这四个人。没错吧?」

「是这样……那又怎么——」

「四个人的座位,四个人并排坐着吧。哪里还能多出一个人的缝隙?」

「……唔……!?」

那……确实是……不对……!

「可能是有人去投保龄球了……真琴就趁他离开的时候坐在那里的。那样就不矛盾了吧!」

「不,你说的是古山真琴在你旁边坐下之后,『翔真』去投保龄球了。古山真琴坐在你旁边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座位应当是满员的才是」

怎么……怎么会……但是……听他这么一说……。

「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但你们的正面应该还有一组座位,古山真琴是坐在那里的吧?你把她变成是坐在你旁边,然后跟我说了。对当时的你来讲,那就是真实的吧——但妄想,终究是不能细致入微」

「居然是……我的妄想吗……?我的脑袋……已经坏成这个样子了吗……?」

「谁都有可能遇到吧」

伊理户用轻松的语调说道。

「把别人说的话搞错成自己说的话,把梦里见到的事情误以为是现实中的事情……记忆是很脆弱模糊的东西。没有必要太过深究」

「不,但是……」

「当然了,我也有疑问。再怎么说也太捏造了。但是听了你说的过敏的事情我就能理解了。你昨天恐怕是普通过敏下导致的,也就是过敏性休克吧」

「过敏性休克……被蜜蜂蜇过两回就会晕倒的那种……?」

「是的。我跟你说的前天晚上古山真琴在你房间里的那件事——对你来说造成了第二次的冲击,恶化了你的恋爱感情过敏症状。对所有事情都过于敏感,哪怕是一点小事,也会被你认为是想要加害于你的谄媚行为吧。……我也没想到事实是这样,跟你说了那些话真是抱歉啊」

第二回的……冲击。

他这个说法,就好像——

「伊理户……我记不得了。第二回,也就是说有第一回吧——但是,从真琴那里受到的第一回的冲击,我已经记不得了。难道说,是三天前的——」

「可能是吧」

「你已经知道了吗?三天前的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真琴会在我的房间里——为什么我会裸着睡着——」

「我能告诉你的是」

京阪的闸口进入我们的视野。

在它的前面停下后,伊理户说道。

「脱掉的衣服要丢进洗衣机里洗,只会是因为衣服是脏的吧」

衣服……脏了?

我看到视线的一角,南有些苦涩地抿了抿嘴唇。

「其他的部分,你就找真正知情的人问好了」

伊理户转过头,向旁边稍微走开一些,让出道路。

闸口的路。

回去京都的路。

「你会怎么做?」

……我会……。

我。

不愿意……在这种地方止步。

我不愿意。

既然至今为止我所见的,都只是我自己脑子里产生的幻象的话。

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真相。

我取出IC卡,拍在闸口的读取槽上。

川波小暮◆曾是你的理由

回到京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们在三条站下车之后,因为伊理户同学说了一句「肚子饿不饿」,我们就决定先饱腹一顿。三条是京都市最大的繁华街所以包罗万象,但最终,我们还是选择了令人放心且熟悉的家庭餐厅连锁店。

「下乡之旅如何呀,结女酱?」

「比去年好了不少吧。那地方习惯了就还挺好的。比较亲近自然」

「不过实在是啥也没有,没几天就会腻呢」

「你每天就是看看书,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吧」

「游戏也打过了吧,今年」

仿佛有鲜花绽放般的闲聊的一旁,我正用手机发着消息。

收信人是古山真琴。

内容是这样的。

<有重要的事要说。有时间吗?>

吃完饭之后,伊理户姐弟就此解散。

他们两个已经明白,我接下来要去挑战什么了吧。但是两个人并没有把一切挑明,只是装作平常的样子离去了。

「再见」

伊理户留下了短短这么一句告别的话。

对于连说拜拜都很稀奇的那家伙来说,确实约定未来的话了。

他是在安慰我还是有未来的。让我确认——世界并没有关闭,我会普通地活着,从明天开始也会理所当然地活下去。

很简单。

只要确认事情的真相就行了。

在此之上,把我的想法,坦率地说出来就行了——

「……那,我先回去了」

回家路上,南停下脚步说道。

「你反正要顺路去一下的咯?」

「嗯」

「……真的顺路?」

她有些不安地再度确认道,我便思考片刻后回答。

「抱歉,你想要的答案,是真琴」

确实是顺路的。

还是说,那里才是我的容身之所呢。

南像是放弃了似的,不过又有些开心地轻笑着,点了点头。

「嗯。这样就好」

随后,那娇小的背影就逐渐远去。

我转过身,独自前往约定的地点。

早已经毕业的那个地方。

我和真琴曾经一起就读的,初中。

我还清楚地记得,和古山真琴初遇的时候。

初二那会儿,小部分男生正流行玩小鸡游戏。把学校里禁止带的游戏带进来,在不被抓到的情况下看谁能玩更久的这种无聊游戏。游戏明明可以在允许带来的手机上尽情地玩,却偏偏要用游戏机的这部分,就是男生所谓的浪漫。

那个时候,没错,午休时道场的建筑后方。剑道社和柔道社不会在午休时间来道场,当然老师也不会来,所以那里是一个好地方。

我们像往常一样,安静而又紧张地对战着的时候。

——喂!在干什么呢?

突然,真琴模仿老师的口吻向我们搭话道。

看到吓了一跳的我们,真琴笑了笑。

——抱歉抱歉。看你们玩得这么开心就忍不住

这样道了歉,

——在玩什么呢?大乱斗?

她饶有兴致地看向游戏画面。

裙摆飘飘的姿态毫无疑问地反映着她女生的身份。但她太过自然的态度,让我们并没有感觉到性别的壁垒,很自然地就接受了她。

……后面就听说——

真琴和女生朋友们,不太能玩得开的样子。

当然表面上,她还是会待在女生构成的圈子里,不会造次,也会和朋友有说有笑的。

但是,和我们扯上关系后,相对的她待在女生圈子里的时间就锐减,她的圈子那边也表现出不太在意的态度。

某一天真琴这样说道。

——我有一个哥哥。被他带着不知不觉就喜欢玩男生爱玩的东西了。小学的时候也是,同班的女生沉迷光之美少女的时候,我却总是和男生玩纸牌游戏。玩躲避球的时候也只有我会被当作男生,会被刻意砸中。

对于女生之间的交流,她就是不太能融入进去吧。

所以,看着现在成为高中生之后愈发有女人味的真琴,我们的心里肯定或多或少是在担心着她的。

高中过得还好吗。

高中里是不是没有找到像我们这样无须顾忌的朋友,只能为了迎合周围的人而掩饰自己呢。

所以,那小型同学会定然是格外的骚乱。会有笨蛋把酒带来,可能也是看到了这一点也说不定。虽然我仍旧回忆不起来,但我自己,肯定也想让真琴回到过去的时光吧。

正因如此。

正因如此——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可能就是出人意料了。

我本该治好了的伤,可能又重新被揭开了——

「……小暮」

敞开的校门前,真琴「哟」地轻轻举起手。

我保持着手揣在兜里的姿势向她靠近。

「昨天真是抱歉啊。突然对你大吼大叫」

「没事。身体状态不好的时候,人就是很容易炸毛的。说起来,传得可凶了啊?听说你和南不在一起了。那帮人真是揪着这个事情叽叽喳喳个没完了」

啊哈哈,真琴轻松地笑了笑,但看到我并没有笑,她的笑容变逐渐收敛了起来。

「……你说,有重要的事情来着?」

「嗯」

「你跟我告白过了吧?」

「……是啊」

「…………,是吗」

真琴的视线像是在逃避似的向下方看去,随后转过身,看向校门深处的教学楼。

「在这种大马路上聊也不太好,进去吧」

「我们直接进去没事吧」

「明明都敢成天躲在道场后面打游戏,现在却连进入母校都要怕吗?」

被她用捉弄意味的口吻这样一问,我便陷入了沉默。

「啊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已经跟老师请示过了。我说想怀念一下以前了——老师就笑着说『才过了一年半有什么以前不以前』的呢」

这就是大人们常说的,越是上了年纪就会觉得时间流逝得越快。

实际上,小学生那会儿就感觉一年过得比一年短了。也就一年半前还每天都来的我,现在早已成了无关人士。

时间是无法倒流的。

只是,我们能够窥视那些曾经确实拥有过的瞬间。

「好怀念。我在那个台阶上啊,看到过芝山同学的胖次呢」

「最先想到的原来是这个吗」

「毕竟,那是我第一次偷看到别人的胖次嘛。总有种莫名的感动。你们几个突然紧张兮兮的感觉也挺有趣的」

「我们也很尴尬啊。旁边有个会因为胖次兴奋的女生在」

回忆怎么说也说不完。

每当路过有所印象的东西,真琴的嘴都会打开记忆的阀门。

「那个铁棍啊,体育祭的时候——」

「你这家伙不太擅长网球呢。完全凑不上时机挥拍——」

「虽说是理科室,园田同学他们上课的时候啊——」

校园、网球场,回廊、鞋架、理科室、美术室——

我们将这各处都充满了回忆,但已经离我们而去的地方,一一走遍。

终点不言而喻。

我们最后,也是待得时间最多的地方。

三年二班的教室。

午后柔和的阳光,如面纱般轻轻包裹住昏暗的教室。

黑板一侧的告示牌上张贴着与记忆中有着微妙偏差的课程表,教室后方的黑板上则是我们那会儿不曾有的涂鸦。只治其表不知其里的教室,依然是更新为现在时的模样。这就是现于这间教室中学习着生活着的后辈们的日常痕迹。

穿过空隙,真琴站在窗边。

打开窗户后,风吹着窗帘如翅膀般展开。同样的真琴自己也是,将全身都沐浴在这流动的夏日之风当中。

随后,

「……谢谢你,能来陪我」

她用带着些悲伤的声音说着,转过头来。

「我准备好,听你说重要的事情了。……可以告诉我了」

我看着她做好觉悟的表情,不绕弯子,直接告诉了她。

「三天前的晚上——你对我告白了,对吧?」

面对这格外奇怪的问题,真琴现在仍旧是想要哭出来似的,用淡淡的微笑听着。

「果然……不记得了吗?」

「嗯。之前应该有开的小型同学会的事情,我也不记得了。但是……我猜你是知道的吧。我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

「被告白之后,我当场吐得一塌糊涂然后昏过去了对吧?因为这个冲击,我才会丧失那一天的记忆吧……?」

衣服拿去洗了,不就说明衣服弄脏了吗。

我被真琴告白之后表现出强烈的过敏反应,自己的衣服也因此被呕吐物弄脏了。脱下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是为了把呕吐物洗掉。

明白这一切之后再回过头来,就能想到一些东西。

地毯上的污渍。

那天早上,检查客厅的时候,地毯上留有污渍。那肯定就是我吐过的痕迹了……。进一步说,手机也掉在旁边了。应该是倒下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了才是。

这是第一回的冲击。

为了封印这一冲击造成的影响,我给自己制作了名为忘记的抗体。这抗体在遭受更加严重的刺激之后引起了第二回的冲击(过敏性反应),我的过敏症状过度,产生了根本不存在的被害妄想……。

「看到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的你,当场就逃走了。然后第一天,又很在意我的情况,就再次造访了我家……。是这样吧?」

真琴表情有点尴尬地撇开脸。

这一反应,就非常能说明答案了。

「……我还以为,已经成功当作事情没发生过了呢」

真琴低声地嘟囔着。

「向你告白也好……想要放走痛苦中的你也好……还有喜欢你的事也好。全都……当作不存在就好了」

「……你从我房间里出去的时候,被我看到了。因为是刚睡醒,所以没意识到那个人是你……」

「是吗。稍微……有点待太久了吧」

真琴自嘲似的笑了笑,把手背在身后靠在床边。

「这一年半啊……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啊。为什么非得是你呢」

「………………」

「其他还有很多男性朋友吧?大和也好,苍汰也好,翔真也好……然而,为什么非得是你呢。止不住地要去想……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不可能如愿的恋情。毕竟,你已经有南同学了呢。想要插入青梅竹马之间,我还没有不知天高地厚到那种地步,也没有那样的勇气。……所以,我更是在想……为什么非得是你呢」

「………………」

「高中里可没有啊,男性朋友。女生圈子这种东西啊,感觉算是一种微妙的权力关系?人间关系交往比初中的时候更加麻烦了,搞得我还挺累的。真怀念连一个很蠢的事情都能笑个不停的初中那会儿啊。就是这个节骨眼上,有了这个小型同学会,又和你遇到了——然后就」

那一瞬间,真琴脸上浮现的,是名为笑容的哭脸。

「和南同学已经分手了——听到这里,不就感觉机会来了吗」

这就是契机吗。

初中时已经埋藏在心底的感情,也因此浮上心头……。

「小型同学会解散之后,装作一个人回去的样子,然后又回到你家了。想着找些忘东西之类的借口好了……。然后就借势装作没什么的样子,开开玩笑,装作并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却害怕得不行……」

在眼中浮现。

可能是帮我收拾了一下散乱的客厅吧。借此作为留在房间里的理由。

她的手挥动着,像是靠着些许的声音掩饰着内心,不自然地以一句『话说』为起头——

「——『既然现在单身的话,要不要和我交往看看?』……现在回想起来,太烂了啊,那个告白」

这么怂真是笑死人了,真琴发出干巴巴的笑声。

「然后你就面色铁青地说了一句『真的假的?』。因为你这个反应我本来打算当作是开玩笑了,但我还是得寸进尺地说了句『姑且,是真心的』。然后你就突然大吐特吐昏倒在地了啦。我真的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为什么会在我房间里?」

「我担心你啊。虽说事到如今了。玄关没有锁门,喊了也没人答应……」

就是在南慌忙逃出去之后。没有锁门也是理所应当吧。

「偷瞄了一眼你的房间之后,看到你在裸睡……床上,我还找到了长的头发……真的不明白了……」

只能逃跑了。

然后她的背影,就被我目击到了。

「我这边,也有问题」

真琴说。

「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吐啊?就算不记得了,原因还是知道的吧。是有什么病吗?」

「……实际上,是因为有心理阴影」

都到这一步了我也不能再闭口不谈了,我继续说道。

「就是,如果有女生对我表示好意的话,身体状况就会恶化的那种。虽然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说起来,初三的时候,你因为胃溃疡住院了来着。难道就是那个吗?」

「那个该算是这个病的诱因吧……」

「…………而且,还是和南同学相关的?」

「相关」

最相关的。

「把我搞坏的就是她——治好我的,也是她」

那家伙……好好负起责任了啊。

因为思春期犯下的罪……花了一年半时间来补偿。

「是吗……」

真琴像是在叹气似的嘟囔着。

「……那还真是……赢不了啊……」

我又是什么回答都没有。

但是在她的心中,已经明白了吧。

又或是说,那个时候。

在我吐完倒下的时候,如果她是跑上来帮助我——

「真琴。……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我并不是想说你不能被当作是恋爱对象什么的……只是你对我而言的价值,什么都不会改变」

「……嗯」

「在此之上。……我对于难过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家伙,是没法无视的。虽然原因也出自那家伙……但拯救了我的也是那家伙」

「……嗯……」

「所以,抱歉。我没法和你交往」

真琴静静地闭上眼睛,用沉稳的表情点了点头。

「——嗯」

终于。

终于能够好好地面对了。

对某人喜欢上某人的事。

对谁爱上谁的事。

——对这样的故事当中,有自己存在的事。

「……小暮你啊,意外的还挺认真的呢」

「啊?是、是吗?」

「是啊。既然全都知道了,那其实也没必要跟我面对面谈啊。装作无事发生接下来继续见面就好了。……帮我收了尾。帮我做了决断。还这么……尊重我的想法」

悲伤的、寂寞的——

但是,又爽快的。

——古山真琴,露出了笑容。

「所以,可能才非得是你吧」

川波小暮◆解答

大文字,浮于远远的夜空之中。

这可不是宝可梦的喷火技能。这是五山的送神火。

我的房间位置还算比较高层,所以从阳台可以稍微看见些燃烧于夜空当中的送神火的文字。嘛啊,虽然是靠手机相机的放大功能才能勉强看得清的大小,总比特意去看得清楚的地方人挤人要好一些。

暑假也已经过去了一半。

但是现在,比起数着剩下的欠债,我更想畅想未来。

至今做不了的事情,感觉现在可以做了。

枷锁被解开了。诅咒被消除了。我好久没有感到肩膀轻松了,虽然实际上并没有做什么,但却被一种愉快的万能感包围着。

要是现在的话——嗯,我就能把答案说出口了吧。

「阿晓」

我向一旁搭话道。

「怎么了?」

在写着『紧急情况时请破坏这里』的白色屏风那一头,倚靠在阳台栏杆上的南晓月——阿晓,眺望着远方的火焰字回答道。

「帮我脱了衣服,让我睡在床上的,是你吧?」

「………………」

「真琴逃走之后,你找到了吐得一塌糊涂倒在地上得我。然后你把脏的衣服脱下来丢进洗衣机里,让我躺在了床上……。裸着,是因为帮晕倒的人脱衣服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再穿上就很困难」

阿晓虽然沉默着,但我能感受到她在听我说。

「全裸着一起睡觉,大概是因为怕我的身体着凉吧?为此需要保持体温……因为这个原因,就把那帮家伙带来的酒喝掉了。然后,因为一口气喝光了不习惯的酒喝醉了,就忘掉了这件事」

随后,阿晓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南晓月◆男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首先有个大前提,就是这间公寓的墙壁不算很厚。

『话说……既然现在单身的话,要不要和我交往看看?』

隔壁的房间轻微传出来的说话声,令我没法装作没听到了。

这个声音我有印象。初中的时候,和川波很要好的一个女孩子。因为太过要好,交往的时候我还吃过醋的。但是,那种关系说到底只不过是和男性朋友同质的那种,最终我的戒备还是归于徒劳。

但是那家伙现在,正在我隔壁的房间里,对我的前男友告白。

我确实没道理对此说三道四。

这一年半来,发生了各种事情,但我们最终还是没有复合。单身的人被单身的人追求,完全没有任何不道德的点。

不如说……反而莫名地能够接受。

古山真琴,和川波臭味相投,也比较了解川波,比我更加可爱,比我更加开朗——

而且不像我这样,只会束缚他。

若要我举个例子,没错,就是伊理户同学和东头同学交往的那种合理感。

东头同学他们虽然没能如愿,但若是放在我身上又会怎样呢。事成至此也不奇怪。不如说不成才叫奇怪。如同同性朋友般距离感的两个人,久违地相遇,注意到了对方的重要,并做出那种选择是可以理解的——

这样就好。

这样才好。

这样才得以接受。比起跟我这样的神经质女人复合,跟古山同学交往更能让他度过快乐又健康的青春,这样是更合理的。

虽然心里会有点难受。

但是——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要是那家伙能拿回本该属于他的青春的话,我这一年半的努力,也不算白费了——

『真的假的?』

墙壁的那一侧,我的爱走向终结,他的爱重新起步。

『姑且,是真心的』

——本该是这样。

稍微,有些沉重的一声响。

随后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啪嗒啪嗒急促的脚步声之后,是玄关的门关上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呢?

我觉得奇怪,就去家门口看了一眼。我看到走廊上慌忙离去的,有些眼熟的女生背影。

她消失在电梯里之后,我走出玄关,朝隔壁的家门走去。

房门没有上锁。古山同学就这么逃走了,门都没关好。

「……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我压低声音向里头询问的同时,打开川波家的门。

走到客厅里之后,马上就发现了那家伙。

黄色的呕吐物吐得整条毯子都是,川波正跪倒在地上。

「怎、怎么了!?」

我吓得赶紧跑上前。随后当我俯视川波弓起的后背时,我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过敏。

怎么会……不是已经治好了吗?对我已经完全不会……。

这个过敏症的存在,总有一天会伤害到其他人。通过对此有所预感才采取的暴露疗法,已经到了稍微有点激烈的刺激都不会出现荨麻疹的程度了。本该是这样。然而……为什么……我一直害怕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

总之,得赶紧帮这家伙处理一下。

我在川波旁边跪下喊道。

「没事吗?还有意识吗?」

「……别……碰我……」

呻吟般的声音让我停下了原本要放在背上的手。

「……衣服……脏、了……」

川波的衣服,因为呕吐物已经一塌糊涂了。他那断断续续的意识大概是在担心这会弄脏我的衣服。

「啊真是的!」

没时间去跟他沟通了。

我站起身来,把穿着的衣服和热裤都当场脱下,只剩内衣的模样。

「这样就不会脏了吧!」

我把手伸进川波的腋下,稍微动了动他的身体,把他从被呕吐物弄脏的地方拉开。那个时候,川波就已经完全丧失了意识,只是一脸痛苦的表情闭着眼睛。

怎么办。怎么办才好?搬到床上去吗?啊,但是,得先把弄脏的衣服脱掉,不然床也要脏了……。

我举起完全失去力气的川波的双手,把他的衬衣脱下,然后再把他的短外裤脱下只剩下胖次一条。脏的衣服先扔一边,我拖着川波将他运到寝室。

松了一口气后我转过头。脏乱的客厅就这么放着也挺不妙的……。川波的家里人回来的话不得揪着他问个明白不成。

我找来抹布,先处理掉落在地毯上的呕吐物。虽然留下了一点污渍,但和打翻果汁的痕迹没有太大区别。

随后把川波脏了的衣服洗掉。先用淋浴头把脏东西冲掉之后扔进洗衣机里。打开开关,回到川波的寝室。

川波就这么裸着睡着了。虽然有给他盖毯子,但就这么睡着的话身体会着凉的……。得给他穿上衣服。

我翻了翻抽屉,找到了睡衣。虽然我努力尝试着给他穿上,但我最终还是明白了要给完全丧失意识的人穿衣服是很困难的。

我就这么抱着睡衣,干愣在原地。

怎么办。不,答案是有的。怎么办。然而这样的犹豫不决,只是我没有看清现实罢了。怎么办。

——为什么,是这家伙呢。

是因为救助告一段落了吗,紧急情况的暴风过去,分不清是抱怨还是后悔的想法在脑海中游荡。

初中的班上有这么多男生在。运动万能的高原也好,沉稳平和的月岛也罢。下也有可爱的学弟,上有可靠的学长。不,甚至都不一定要是男生。田径部有那万人憧憬的滝中学姐在,小绿也是很仰慕我的。

然而为什么,偏偏就是川波小暮呢。

不过是碰巧关系要好了点而已。确实是个还算有趣,又很机灵,该绅士的地方也能够很绅士的家伙,但要说仅仅是因为这些原因就喜欢上的话其他的更优选择大有人在才是。

然而为什么,偏偏就是川波小暮呢。

想必,这个问题肯定和为什么人会喜欢上一个人这种深邃的学问有关吧。总之,有闲情逸致思考这种想破脑袋都得不出解答的问题,还不如去打点工来得更实在。

然而为什么,偏偏就是川波小暮呢。

不禁会令人一直思考下去——就如好了伤疤忘了痛,竹篮打水一场空,仍旧在留恋着一般。

明明我都不配拥有那种资格。

——到底,在干什么呢。

俯视着川波的睡脸,我想到。

我应该没有这样的资格。我这种人就是行走的扫把星,和他般配的家伙大有人在,我一定只是妨碍了这一切的人才对。

古山同学肯定比我这种人可爱得多。

古山同学肯定比我这种人开朗得多。

古山同学肯定比我这种——

——为什么,得是这家伙呢。

男人从来都是遍地可寻——这是我一位好友常说的。但是我为什么非得这家伙不可呢。为什么这家伙我就是怎么也忘不掉,只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他的床边呢。

川波小暮并非遍地可寻。

仅此一人——很不巧的是。

……如果能,再重来一次的话……。

让初中那会儿,重来一次的话。

我会和现在不一样吗。

就能不伤到任何人吗,现在的话。

——为什么,伤得如此深呢。

他人又怎会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无论再怎么要好,再怎么相爱,再怎么交往——肯定,就连结婚之后,一起白头偕老,相拥入土了也不可能。

所以,失去一词也无从谈起。

就算曾经那么要好的那个人,去到了自己之外的某个人的身边——如果把这称之为失去,也未免太过狂妄自大。

即便如此……还是不希望失去。

希望能成为自己的东西。

希望能不离开自己。

希望能留在这里。

为此,会无止尽地可爱下去。

会无止尽地想要更加有女人味。

就算,无法再成为朋友。

既然要失去你的话。

所以。

所以,我……。

我将睡衣扔在地板上,回到客厅。

从一开始就一直有进入我视线当中的那个东西。

放在客厅桌子上的,一瓶啤酒……。

现在我需要的是两样东西。

一是足以让川波暖和起来的,体温。

而另一样,是使我再一次任性的,勇气。

我从桌上把它取来,打开拉,把已经变温的液体一口气灌进喉咙里。感受着胃深处被其浸染的感觉,我将空了的酒瓶扔进厨房的垃圾袋里。

身体深处,有热量在涌上来。

有种大脑轻飘飘飞起来的感觉。这就是醉酒吗。有种挣脱枷锁的感觉。大脑与身体之间的妨碍逐渐消失。情感与现实直接连结。

阿暮。

我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着似的回到寝室。

阿暮。

我爬上床,钻进毛毯的里侧。只穿着内衣的身体,碰到了川波那稍硬又光滑的肌肤。

阿暮、阿暮、阿暮……。

不要。

别和其他人交往好嘛。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好嘛。

不要去看别的女孩子好嘛。一直看着我好嘛。只触碰我的身体好嘛。

我会乖的啦。

不会再自作主张了啦。

我紧紧地抱住阿暮。将自己的热传递出去。像是绝不愿被任何人夺去似的。

我的男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对我来说,就只有这家伙了。

无论是对结女搭讪,还是为此向伊理户求爱,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就算说我不谙世事,就算说我井底之蛙,对我而言,从一开始我就只有川波小暮这一个选项了。

青梅竹马是如此的精神异常真是抱歉。

但是……我会负起责任的。负起把你害成这样的责任。

所以……不要离开我……——

川波小暮◆破坏

「——到头来,我就是这样的人」

阿晓的话语,像是要溶解在夜色中一般阴沉。

「我没法像结女酱那样温柔。没法像东头同学那样看得透彻。以自我为中心,被过去所纠缠,到哪里都只会倚靠别人的力量过活……。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寄生虫罢了」

如同想要将自己切开的刀一般的话语。

像我吐露真相,也许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自我惩罚吧。也许不这样的话她心里就不好受。

「挺烦人的吧。像这样,好像渴求别人安慰似的自虐。现在反悔也不迟哦?古山同学,应该是和我这种情况无缘的类型」

「……那么为什么,那个时候,你向我伸出手了呢?」

当我遭受被害妄想囚禁,把世界上的一切都视为敌人,蹲在走廊角落里哭泣的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已经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了吗?」

「……嗯。从一乘寺回来之后,在客厅里收拾衣服的时候想到的」

「然后就像现在说的那样,对那天晚上的事情感到后悔了吗?」

「……嗯。打心底里想死。为自己的肤浅感到恶心」

「所以才会态度大变,学生会的时候也跟我拉开距离了吧。然而,为什么那个时候,帮助了我——跟我说一起逃走呢」

片刻停顿后,阿晓缓缓地,道出真相。

「…………,因为,我做好觉悟了」

「觉悟?」

「时间无法倒流……。发生了的事情是没法完全复原的……。那么就只能做好觉悟,负起责任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只能接受了吧」

所以……在宾馆里那样子勾引我吗。

如果我的过敏反应只允许南晓月的话,那就将我的一切,全都背负到她自己一个人身上承受是吗……。

「不过那个最终也是扑了个空呢。真是丢女生的脸了吧」

「才没有呢」

我毫不犹豫地,坚定地说道。

「你没有拉我去大阪的话……你没有像那样邀请我的话……我可能已经崩溃了。正因为有那些时间,我才能让内心平静下来,我——」

夜晚的风吹过耳边。

夜空中灼热升腾而起的大文字,马上就要消失了。

「——呐,阿晓」

「你等下」

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话语,被阿晓一把捏停。

「今天,不是刚甩了的话,古山同学。虽然不是什么人死服丧,但不应该有个空窗期吗」

「……你真把这个当理由?」

「…………稍微有点冷了。大文字也要结束了的样子,我要进去咯」

马尾辫随着阿晓的扭头翻飞起来。

消失在白色屏风的另一侧。

既然说『紧急情况时请破坏这里』。

那么,就没问题了吧。

我飞起就是一脚,将白色屏风踹破。

「诶!?」

把手放在阳台落地窗上的阿晓,惊讶地转过头来。

趁此机会,我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不让她逃走。

阿晓她——晓月她,愕然地抬头看着我的脸。

「你、你这家伙,要干什么——」

「现在就是紧急情况」

我强行抱住她娇小的身体,吻上她的嘴唇。

晓月屏住了呼吸。

和宾馆里那时的稍有不同,柔软,又有些许温热的触感。

晓月苗条脆弱的娇小身体——

夏日的夜色当中,我只全神贯注于此。

终于分开嘴唇厚,她用红透的脸,瞪大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下注视着我。

「抱歉,一直让你等着」

我也注视着那张脸庞,那双瞳孔,向她告白。

「以前就喜欢你了。讨厌过一回。但是——又喜欢上了。所以,请再和我交往吧」

晓月的嘴唇微启。

就这么颤抖着,再度闭上。

晓月紧紧地攥住我的衬衣,静静地哭泣着。

身体逐渐冷却,大文字的火焰消失殆尽——而我一直,都支撑着这小小的后背。

终章 和世界之间的门扉

伊理户水斗◆炫耀

『——了啦。那个时候刚好,因为盂兰盆节老妈和老爹都在家,就告诉他们了。「我和隔壁的晓月开始交往了」。然后你猜他们怎么着?』

「……『怎么才开始交往?』」

『这你都知道啊!』

我在步道上一边走着,一边隔着电话听着川波的汇报。

五山的送神火昭示着盂兰盆节的结束,但夏天还在继续。正为倾注的阳光发愁的我,对友人说道。

「你跟同班同学说也会是同样的回答哦,大概。青梅竹马的事情最近完全没有藏得住啊」

『一男一女稍微走得近一些就当做是情侣了吗。这世上的人脑子都瓦特了吗?』

「你是最不配说这话的,自称恋爱只读派」

你猜我多少次对你有同样的感想。

『说起来,这个自称也得改一下了呢』

「单纯就是胆小鬼吧,说到底」

『喂伊理户,你知道ROM(只读)的由来是什么吗?』

「Read-Only Member的简称吧。你之前说过了」

『确实是这样,但是原本,这个是从CD-ROM的ROM仿造过来的。Read-Only Memory。只读存储器』

CD——音乐什么的CD吗。现在这个年代已经不怎么在用的东西。

『然后,这个ROM有一个对应的词,叫RAM。Random Access Memory。意思就是既可以读取也可以改写的存储』

「……所以呢」

『所以以后我就是RAM(拉姆)酱了』

「挂了」

『稍微吐槽一下啊!』

自己谈着恋爱,也要看着别人的恋爱这种事——根本没必要特意取一个名吧。

只不过是哪里都能见到的,普通的人类罢了。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欠考虑了?开始管理伊佐奈的社交账号之后,我逐渐养成了字斟句酌的习惯。

『虽然聊得有些脱线,但总之事情是告一段落了,我也得跟你道个谢才是』

「道谢?为啥?」

『愿意陪我商量,还特意跑到大阪来吧。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啊。别看我这样姑且还是人脉比较广的』

嗯哼。

现在的我明显是缺少人脉的。这点能补足的话倒也不坏吧。

「OK。接下来你就是我的情报员了」

『噢,好啊。比RAM这个名字听上去帅多了啊。接下来我就以恋爱情报员自称好了』

「别拿去卖啊。安静地守望着才是你的卖点吧」

不过实际上,完全没有安静地守望着就是了——

那个时候,远处传来『阿暮——?』的声音。

『啊,抱歉。叫我了。接下来要出门来着……』

「约会?」

『啊,嗯……是的』

川波小暮有些犹豫地回答后,害羞地继续说道。

『已经,不只是青梅竹马了』

这次,应该就是真的在炫耀了。

我关上手机,看向刚好能够进入视野的目的地。

伊佐奈所住的公寓。

和结女交往这会儿,最近直接跑去她家的情况少了很多,但是今天,必须当面聊聊了。

盂兰盆节时伊佐奈账号上收到的,MV插画的委托——

对于那个委托是怎么想的,我是来听他们的答案的。

伊理户水斗◆分水岭

我沿着已然习惯了的路径进入东头家之后,轻轻地敲了敲伊佐奈房间的门。

「我来了」

房间里传出「嗯诶——」的这种慵懒的声音。听罢,我就推开了房门。

伊佐奈正趴在床上,用手机玩着游戏。上身是吊带衫,下身是宽松的短裤,依然是如此毫无防备的打扮。赤着的脚在被子上拍打着。

我在空调房的冷风中喘了一口气的同时将门关上。

伊佐奈头也不回,

「稍微等一下哦。马上就把每日做完——」

「……这也是取材?」

「那、那是当然了。我当然是得分析最前端的插画然后化作成长的养料咯」

正经开始画插画之后,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以取材的名义进行了,所以感觉这家伙理所当然的更加自我堕落了。但单纯只是沉迷于死宅相关的话倒也没什么吧。能成为参考也是真的。

当我将外面赶路时流的汗完全收起来的时候,伊佐奈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嘿咻」地坐起身子。她在床上盘腿而坐,重新面向坐在坐垫上的我。

「久等了」

「你倒是轻松啊。姑且提醒你一下,今天做出的决断,可能会影响你的整个人生哦?」

给伊佐奈发委托的VTuber的相关信息我已经调查完毕了。

结果是没有问题。不如说可以算是非常优质的客户了。

剩下的就是伊佐奈本人想不想干了。

愿不愿意靠画画挣钱了——

「嗯——」

伊佐奈缓缓地左倾身体,

「说实话,并没有什么灵光乍现。该说是没什么实感吗……。关于画画挣钱是什么概念……。预算啦账单啦,这种困难的事水斗君也会做吧?」

「你要能做的话我也就不弄了啊。考虑到未来的情况,这点程度的事情还是希望你能自己处理就是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伊佐奈奋力地摇着头。你看吧。

「所以说嘛,复杂的事情我就不去想了,单纯地想了想我到底愿不愿意画」

「……结果?」

「画吧」

伊佐奈噫嘿嘿地发出害羞的笑声。

「我现在,还只能把自己的XP具象化。我有点好奇,到底要怎么把别人的想法具象化」

「……明白了。那我就继续推进这件事了」

「拜托你了」

伊佐奈的语气始终很轻松,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决断会把自己带向怎样的未来。

我倒是,多少能够明白。

这一件事,会打开一扇门。

打开东头伊佐奈这名少女,与世界之间的门扉——

我取出手机,打开伊佐奈的社交账号。

这样的人,世上还能有几个呢?

开了账号还不足一年,关注数就超过5万的高中生。

伊理户结女◆选项

「早上好」

打开学生会室的门,先到的红铃理会长便微笑着迎接我。

「早上好,结女君。盂兰盆节玩得还开心吗」

「嗯,还行吧。……会长你倒是,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呢」

「哼哼哼」

「………………」

总感觉会长,比往常更加的荣光满面了。

另一边,就任学生会会计同时也是红会长男朋友的羽场丈儿前辈,不知为何有种憔悴的感觉。

自从今年的白色情人节开始交往以来,这两个人偶尔就会这样。虽然多多少少还是能够察觉出来的,但我和亚霜前辈都是尽可能地保持视而不见。似乎一点都没注意到的也就只有明日叶院同学了。

而这位明日叶院同学注意到我来之后,就好像看见上司出现的部下一样站起身,朝我这边走来。

「好久不见,伊理户同学」

「嗯。好久不见……吗?感觉8月初才刚见过一次来着」

「这两个星期以来,我看了很多有趣的书。请你再做推荐吧」

「唔、嗯。谢谢……」

这种蠢蠢欲动的感觉,和刚认识时的晓月同学很像……。

但是,受到我的影响喜欢上读书我还是挺开心的。能聊书相关的,只有水斗,还有偶尔和东头同学聊两句罢了。

「还有闲情逸致看书吗~?」

亚霜爱沙前辈像是威吓似的说着,坏笑着看向我们这边。

「已经要开始准备文化祭了吧?你们两位,做好心理准备了嘛~?」

文化祭。

是的,已经到这个时期了。

文化祭的各项准备,传统上是由学生会二年级学生主持。三年生隐居幕后,全力做好后辈们的辅助工作。

这就是实质意义上的交接仪式。

10月份的学生会选举之后三年级前辈们就要引退,学生会就由我们来继承了……。

仍旧毫无实感。前辈们不在了,我就得主导着学生会了这种事……。

「而且,还要引荐新的学生会成员呢」

把手肘撑在桌子上,红会长说道。

「学生会成员代代都是以现成员的推荐者为优先的。当然了,你们两个就算每人推荐一个也没法满员,所以不管怎么说都是需要募集候选人的。有挖掘到什么好的后辈吗?」

「……不,还没」

我尴尬地摇了摇头。

我想招什么样的人进入学生会呢,仍旧是毫无头绪。

一旁的明日叶院同学也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到时候从文化祭实行委员里找一下有能人士吧」

「不用考虑得太死板哦?我基本上是因为颜值才选了兰兰的啦~」

亚霜学姐说得满不在乎,我却感到不安了。

成为二年级生之后,一直沉浸在幸福当中,感觉都没有好好地思考过接下来的事情。今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感觉好像突然没有了路标。

虽说去年羽场前辈也是没有推荐任何人,成员并不是非得推荐某个后辈才行的……但像这样逃避困难,维持现状下去真的好吗,我的严厉人格不禁发出了质问。

「比起这个,铃理你有决定好吗?下一任会长」

亚霜前辈向会长随便这么一问,令我稍微有些僵住。

「去年的这会儿,基本已经内定了是铃理吧?」

「那是因为我是特别的。你和丈当时不都没啥干劲吗?」

「不想跟你竞争啦,说实话也没那么感兴趣,学生会长的位子」

「我有干劲」

明日叶院同学用坚定的声音说道。

「我——想要成为红会长那样」

……明日叶院同学,一直憧憬着红会长。

她说过决定进入学生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定对学生会长这个位置也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吧……。

红会长浮现出意味深长地笑容,就这么看向我这边。

「结女君呢?对学生会长有兴趣吗?」

「……我……」

「伊理户同学来当的话,我也会全力辅佐她」

明日叶院探出身子这么说,我却困惑地往后仰。

「你、你不是自己想当吗?」

「一码归一码。毕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呢」

明日叶院同学看起来是完全决定好自己要做什么事了。

和我……大不相同。

「嘛啊好好想想吧。我也会在文化祭的时候看看你们的工作表现,好好思考一下的」

「定不负您的期待」

「『定不负』……这可不是女高中生的词汇哦,兰兰」

像这样,这五个人的学生会逐渐要画上句号了。

讨论到不得不考虑未来的话题时,我就回想起了从乡下回来的时候,圆香小姐跟我说的话。

——说起来,结女酱,你还记得吗?去年洗澡的时候说的话

——诶?

我困惑地翻找着记忆,稍微有些犹豫地说道,

——色、色色之后也要……的那个?

——不是色色不是色色。……顺带一提结女酱是怎么样的?

——我、我不知道……!

——噫嘻嘻嘻。嘛啊也不用多问就是了

又捉弄我……!

圆香小姐露出柔和的微笑,但表情又有些认真。

——我说的是『那个时候』会到来的啦。等到结女酱你们,不得不要靠自己的想法,决定好自己的事情的『那个时候』

——诶……

那句话,一直留在我的脑中。

正因如此,我很惊讶。

——『那个时候』,还没有来吗?

我们,选择了成为恋人。

所以我还觉得已经结束了。

我们跨越了『那个时候』,选择了该选择的。

——啊~,难道说,那个?你还以为是精神方面的话题?

——难道……不是吗?

——不是的不是的。完全是物理方面的——应该说,是自然方面的

自然方面的?

——就我所见,『那个时候』其实并不遥远。『那个时候』到来时,一定结女酱也好水斗君也罢,都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事——抱歉让你不安了。其实应该也不是那么坏的事情,不用太过害怕,希望你能把它当成说起来还有这回事的程度就好了

圆香小姐所说的『那个时候』究竟是什么,我仍旧不明白。

但是可能总有一个时刻,我们会不得不考虑清楚我们自己。

高中生活已经过半。

堆积如山的未来选项,渐渐靠近我伸手可及的地方。

自己会选择什么

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现在的我,还无从知晓。

东头伊佐奈◆自己

如地狱般的暑假结束了。

没法单纯地宣泄自己性癖的这种陌生插画工作,烦恼啊这也不行啊那也不行,最终总算交稿时已经是8月的下旬——应该是我的人生中,最没有放假感的暑假了。

但是,尝试着完成之后还是挺有趣的。那位VTuber老板看起来也非常开心的样子。

接下来就只要在学校新学期开始后随便混混,然后思考一下收到的稿费该怎么挥霍了。终于想挑战手绘板了,虽然水斗君有说既然要挑战了那就用数位板吧。因为姿势不好会把腰弄坏的。他想说的我不是不明白,但是手绘板听着就更像画师一点不是吗。

如此逍遥自在的日子也没持续几天。

「伊佐奈,私信看了吗?」

「……看了」

我的账号上来了一则私信。

发信人,是出版社的人。

<诚邀您担任敝公司轻小说新作的插画一职>——

在我肝着社交游戏的日常,尽情地画画,被水斗君照顾着的时间里,世界也在不断地向前进。

和高中什么的没有关系。

不能等到毕业了。

我——必须决定好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后记

「……真亏得您能让女高中生读这种东西呢,老师」

顶着一头败给6月的湿气而变得乱糟糟的头发,小安叶用浑浊的眼神看着我。

「你在说啥?」我歪着头说,「……哦,爱情宾馆那段吗」

「羞耻感啊罪恶感啊背德感之类的都没有的吗」

「还好吧?话说这种程度,你平时在读的一般文学也时常出现吧」

「都从开头读到11卷了的角色在娇喘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吧!」

我和她——杜若安叶姑娘之间的关系,各位就先当作是住在隔壁家的女孩子吧。是这么设定的。

然后紧接着就是并非设定而是单纯的事实,她的小说审美观绝不亚于职业的作家或是编辑,现在是我的第二——不,已经是第零的责任编辑了。

「都12卷了写出这种场景,不会被骂吗?长谷川育美老师的声音要在脑中自动播放了!」

「正是因为都写到12卷了,才会有这些吧」

「此话怎讲?」

「就是说多媒体化应该还没法做到这么后面,所以就写一些其他媒体做不到的故事」

「……真是性格恶劣呢」

「我作为作家还算是比较圆滑的吧」

「不过我确实也明白了。所以才会用不习惯的叙述性诡计吧」

「最近有在联系呢」我坏笑道。「说不好,你其实不是女孩子而是个男的呢」

「……『Tier1姐妹』的时候使用的类似定型文的东西这次也用上的话,应该已经写出『我和她』这种话了吧」

「不愧是你。有兴趣担任侦探役吗?」

「如果没有娇喘情节的话」

「总之11卷之内是没有的」

「0卷就给你打回去」

比真的编辑还严格啊,我苦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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