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米之翼汉化组] [纸城境介]第五卷 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更新全文,缺个后记下辈子再说】
书名: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5 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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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纸城境介
插画:たかやKi
图源:Andromeda (LK&TSDM ID:爱丽丝•莉泽)
翻译:三上悠米、玖渚ちや、企鹅半岛、良良、语死早、京蜜汉化小分队—カザミ
校对:三上悠米、企鹅半岛、京蜜汉化小分队—落とし神
修图:ElizaK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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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宣传一波闲聊以及招黑奴群:79331416(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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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前女友掩饰羞涩。「到底是闹哪样嘛,真是的!!!!!」
◆ 伊理户水斗 ◆
身处洁白的巨大墓碑之前,结女双手合十,静静地祈祷着。
我并不太适应墓地的气氛,总觉得这份沉寂会让人不由得心生奇妙的感受,勾勒出一个空空如也的自己。
而这块墓碑之下沉睡着的,是我无可置疑的亲生母亲。
可我,却从未见过这个人哪怕一面——我仅仅在遗照上见过她的模样,对她的音色、对她的语调,对她的一切一无所知。
我身为失去了至亲的孩子这一本该最惹人怜悯的角色,对眼前的逝者的追忆之情却比任何人都要单薄。
正因如此,我并不喜欢会强迫我想起这一切的扫墓行为。
而对于蹲在墓碑前静静地闭上了双眼的结女来说,在这一点上应该和我也没什么差别才对。
对由仁阿姨来说,对自己丈夫的前妻有那么一些牵挂倒也不足为奇。但是,她仅仅身为由仁阿姨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对我的亲生母亲有什么念想呢。
可是她的侧脸,却仿佛打心底里祈祷着什么——
自然而然地,我回想了起来。
乡下小镇的夏日祭典。
偏僻之所的小小神社。
徇烂的烟花照亮夜空。
然后——
……她那道挑衅般的眼神之中,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意义呢?
是想要与我复合吗?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开什么玩笑。这可不是个光凭一句「因为法律允许」就能解决的问题啊。
万一我们再一次分手。
并且让老爸他们知道了的话……。
……假如就算她是真的有这种想法,那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啊。
要是她能好好跟我说的话,我就会——我就会?
……我又究竟,打算怎么办呢?
不明所以的情感盘旋在我的心头。可恶,真让人不舒服……。
「我们去跟主持打声招呼」
「结女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们喔~」
扫完墓后,我们站在寺庙的门口等待着。
和结女拉开大约一米的距离,装腔作势地抬头仰望着盛夏之日的万里晴空。
「……………………」
「……………………」
……好尴尬……。
这尴尬的氛围,与相逢后、交往后还有开始同居之后的氛围相比都有所不同——将这样的尴尬氛围放在心上的会不会只有我一个啊。那边会不会丝毫不把现在的状况放在心上,只是满不在乎地摆弄自己的手机……?
仿佛即将触碰什么滚烫的物件一般,我缓缓地侧目向一旁看去。
结果,我们对上了视线。
结女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
被焰火照亮的面庞回响在我的脑海。近距离下看见的那双仿佛蕴藏了坚定意志的瞳孔,和眼前的景象重叠起来。
看上去,她好像有话要说。
她的眼神仿佛在对我说,她有一件事情做梦都想着要告诉我,
真的可以吗?
我真的,可以问你这件事吗?
然后——我真的,可以做出答复吗?
霎时间,我的全身上下僵硬了起来,忘记了眨眼,嗓子眼里仿佛要冒烟——
哪怕思绪已经堵成了一团,我也强忍着下定了决心——
结女别过了脸。
…………哈?
丝毫没有理会在一旁傻了眼的我,那个女人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摆弄了起来。
看上去对我已经没有了哪怕一丁点儿的兴趣。
「……………………」
「……………………」
——到底是闹哪样啊!!
◆ 伊理户结女 ◆
「——到底是闹哪样嘛,真是的!!!!!」
扫墓归来,我一把扑倒在自己的床上,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中大闹了起来。
为什么这副笨拙的身体总是无法让我随心所欲啊。
好不容易才和水斗独处,结果在对上了视线的关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脑子里一团浆糊,嗓子眼里直冒火星,一不留神,就已经别过视线蒙混了过去。
自打从乡下回来,我一直都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别说和他搭话了,就连他的脸我都不敢正眼看上一看,光是和他在同一个空间之下相处,都会让我迟迟无法冷静下来。再加上不能让妈妈他们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我只能强行扭曲自己的面部肌肉,摆出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
大概在他看来,我这模样是在故意对他冷眼相待吧……。
不是这样的啦。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已啦!我的的确确下定了决心要再一次把你追到手,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喔!?但是仔细一想,初中时期我根本就没有追求过他嘛!当时的我不过是脑子一热趁势写下了情书之后不知怎的居然就成功了而已嘛!
至于万一搞砸了我又该怎么办……。直到前不久为止都一直摆着张臭脸没日没夜的讽刺他,事到如今才在他面前装可爱也没有任何意义……。
啊啊啊啊~!我这四个半月都干了些什么啊!
……首先,是不是应该告诉他我改变了主意呢。
对哦。在接吻的时候,我就该向他告白的。反正都已经分手了,哪怕被他拒绝也算不上什么重创。届时只要不退反进,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势不就行了吗。我又不是哪个推理小说的名侦探,等到彻底理清了状况再一鼓作气全部解决的想法,不过是一个胆小鬼的推诿之辞罢了。
哪怕现在也不算太迟。
怀着玉碎的觉悟告诉他我回心转意了,并且从今往后在态度和言语上持续表现出自己的心意,或许就可以把过去的我的幻影赶出他的内心——
「……………………」
——或许……吧。
现在嘛,该怎么说呢,有些太不是时候了吧。妈妈他们也在家里不说,刚扫完墓回来就表白,时机上也实在是有些太过迷惑——
——咚咚。
「在么?」
「噫!?」
我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活像是脖子上被人按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水、水斗!?
「你在吧。我能进去么」
「可、可以是可以啦——不,不不不!不行!果然还是不行!」
「可以我就进来了」
「等等——!?」
我一个轱辘从床上一跃而起,想要冲过去把门堵上,但水斗已经扭开门把走了进来。
水斗锐利的眼神扫过我的身体,
「头发乱糟糟的,是在午睡么?」
「呜哎?」
我慌忙看向化妆台,用手草草地理了理凌乱的发型,透过镜子看向水斗的脸。只见水斗将体重支撑到一只脚上,双手轻轻环在胸前看着我的背影。
透过镜子的话,姑且还能保持冷静……。
「……干嘛?」
结果由于一心想要保持冷静,反倒发出了讽刺味十足的声音。啊啊真是的!
「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说个清楚」
水斗倚靠在关闭的房门之上,
「事到如今,我也没打算跟你打什么哑谜了」
「……,哈?」
「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焰火大会的那一吻是怎么回事?」
我的身体顿时便是一僵,想回头却没能做到。
还……还怎么回事……接吻的理由,还能是怎么回事啊……!?
镜中倒影出的水斗离开了门边,一步步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是被现场的气氛感染了么?还是有什么其他理由?那好像在挑衅我一样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我可是一点儿都搞不明白啊」
水斗一把抓住没有转身的我的肩膀,强行一扭。
我的身体反转过去,水斗的面庞已是近在眼前。
在长长的睫毛之下,他那双充满了知性的眼神径直贯穿了我的双眼,紧紧地钉住了我的视线。
「有什么话想说,就直说吧」
有话……直、说……。
说得出口哪还会这么辛苦……!而且,什么叫被气氛感染了啊?把人家好容易才下定的决心说得像是借势而为一样!话说你长得好帅啦!不要把这么帅一张脸凑这么近成么!搞得我又想亲你一口了啦!能亲么!?行不行嘛!?
气闷,羞耻,和欲望交织在一起,在我的脑海之中沸腾、膨胀、,终于溢出——
「——失」
「失?」
「失去了平衡罢了!!」
最终,我莫名其妙地喊了出来。
「你,你到底在误会个什么呀你!不过是嘴唇稍微碰到了一下而已嘛。又不是第一次了!就这种程度的接触有什么好在意的啦!而且还啰啰嗦嗦啰啰嗦嗦的说得好像我犯了什么错一样!我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地方啊————!!」
在脊髓的驱使之下将这番话全盘甩出之后,我开始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而在我不断摄入氧气的同时……缓缓地,我的内心回复了平静。
……咦?
我,刚才……。
「……………………」
水斗一言不发地站起了身子。
啊。
等……等等。刚才那个,不是——
「……啊啊,这样啊」
话语声中没有任何感情。
「那可真是,对不起咯」
没有留下任何找藉口的时间。
水斗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我的卧室。
被独自丢在房里的我望着水斗关上的房门,发了好一阵子的呆。
然后——全身脱力之下,一把瘫倒在了床上。
——好嘞,搞砸咯~。
◆ 伊理户水斗 ◆
「……可恶」
我情不自禁地骂出了声。若非如此,我实在是没法将这份一团乱麻的情感全盘吐出体外。
只是,失去了平衡。
这样啊。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好,那我也无所谓了。无论有意还是无意,我们身为义理兄妹的事实和曾一度分道扬镳的过去也不会改变。怎样都无所谓啦!无所谓!!
正当我烦躁不安的时候,我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话了。而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是『东头伊佐奈』的字样。
「喂」
「喂~。开个门~」
对了。她说过今天要来一趟呢。
我走出房间来到一楼,把脚往玄关的鞋子里一捅,上前打开了大门。
「水斗同学——!!」
「唔哦」
瞬间,在门口等候多时的东头一把抱了上来。
我一时间刹车不及后退几步接住了她的体重后,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拍了拍东头的后背。
「别一碰面就抱上来啊,你是我养的小狗么你」
「可是啊~……毕竟过了好久嘛。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不安,都快孤独死了呢」【孤独死:自行百度】
「所谓孤独死可不是那种小兔子因为寂寞郁郁而终的现象啊。而且你这家伙也差不多该学会按门铃了吧」
「才不要咧。万一出来的不是水斗同学的话不是很吓人嘛」
「这怎么想都比不上一个六十公斤的物体突然冲过来来得吓人」
「你说谁六十公斤呢你!」
「前阵子你不还一脸得意地向我吹嘘你胸部的重量么。照你那说法,有个六十公斤根本不足为奇」
「胸部再大也和体重没有关系咧~」
东头边说着边用脑袋蹭着我的脖子。我轻轻顺了顺她的后脑勺,任凭柔软的发梢拂过我的指尖。
堵得发慌的心情,竟然眼看着平静了下来。
「……动物疗法还真是不容小觑」
「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刚刚是不是被当成动物看待了?」
虽然至今为止我从未想要过一只宠物,但倘若真有如此之好的疗效,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考虑的余地呢。
总之,我几乎是拖着东头,姑且回到了我的房间。
而在途中经过客厅的时候,
「水斗~?是东头同学来了么~?」
「嗯。我们回房间去了」
「欢迎呀东头同学!待会儿我送些点心过去!」
「不……不必客气……」
无论是老爸还是由仁阿姨,都已经完全接受了东头的存在呢。倒是东头这家伙也太生分了点吧。声音这么小,他们能听得到么。
走上楼梯,我们回到了卧室。东头立刻自顾自地迈出娴熟的步伐横穿过整个房间,一屁股坐到了我的床边上。
「呼~」
「别整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成么。你是刚从哪儿旅行回来还是怎样啊」
「我没有水斗同学的枕头就睡不着」
「那你每晚上都是怎么入睡的啊你」
我瞄了躺倒在我床上的东头一眼,抄起了书桌上那事先准备好的包裹。
「东头,这个给你」
「咦?」
看到包裹被放到了自己的身旁,东头翻过身去看向了包裹。
「这什么呀?是炸弹么?」
「你的脑回路也太恐怖分子了吧。土特产而已」
「噢噢~!土特产!」
「在车站那里随手买了些当地的零食。你带回去和家里人一起吃吧」
东头起身体,两眼放光地打开了装着土特产的箱子。
「我……还是第一次从朋友那儿收到土特产呢」
「我猜也是。你就满怀感激地把它转化成卡路里吧」
「好的。我一定带领全家老小一起增肥」
「这也完全属于恐怖袭击的范畴了吧」
我也就此坐到了高兴地左右摇摆着的东头身旁。
回老家的旅游见闻……虽然有很想说很想顺着势头谈谈这些话题,但是完全没有能说的内容啊。毕竟基本上都只是蹲在书斋里读书而已。
正当我想着这些的时候,东头突然来了一句。
「然后呢?」
「嗯?」
东头把特产的箱子放在膝盖上,一边望着我的书架,一边说道。
「为什么被我治愈到了呢?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你不会是想接着我的谈话继续下去吗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想要帮我解决烦恼吧?」
「不,只是单纯地有些感兴趣而已」
「果然啊」
完全想象不出这家伙能给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解决方案。
「也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结——我那个义妹朝我发了一大通火而已。只不过是觉得结——义妹的性子有点直而已」
不由自主地踌躇了一下要不要用后面的名字来称呼,总感觉这是在别人面前要稍微注意一下的事情。
「四目相对就会无视我,一跟她说话就会发火,感觉就像是迟来的叛逆期一样」
「嗯。原来如此」
「……那么,你对这个不感兴趣吧瞧你这德行,是对这事儿一点兴趣都没有呢吧?」
「明明是我问的你,实在惭愧。抱歉啊」
「你好歹代入角色想象一下啊装着感同身受一下吧你……」
「如果我能做到的话就没这么麻烦了」
「说说你的意见吧」
「诶?嗯~。来大姨妈了吗?」
「得出了最坏的答案啊!」
「就算不是这样,结女同学也有情绪不安定的时候吧的确也有情绪不稳定的一面嘛。水斗同学君你们回老家的时候她给我打了电话的哦。说水斗同学君的初恋怎么怎么的」
「啥?初恋?是说圆香小姐吗……。那个女人,还把这个误会给扩散出去了吗……」
「是误会吗?」
「是的」
「真可惜……。明明陷入恋爱中的正太水斗君同学,很可爱的说……」
「别说得像是你看见过一样。只是你的妄想吧」
「和姐姐一起洗澡而心跳不已的水斗同学君……」
「如果我是正太的话,那对方也是萝莉了。我们年龄并没有相差太多啊」
「那也别有一番色气很色情了!」
将呼呼地喘着粗气的东头放在一边,我的思绪回归到本题。
「情绪不安定啊……。确实有点道理啊」
「对吧?她是个情绪波动很大的人吧~」
「如果拿你比较的话,我觉得谁都是情绪激动的那一类」
「嗯~。说实话我并不也觉得自己不是很沉着冷静是个多安静多老实的人呢。」
「谁都对自己不是特别了解哦」【顺带一提,个人建议是最好不要在短期内用同一种句尾】
「是这样吗?但是我是那种很容易消沉的人哦」
「被甩掉的时候明明都没有多消沉……」
「我只是回复得比较快而已。嘛,所以说,结女同学也会冷静下来的吧?在那之前就让我来治愈你吧~」
东头一边说着一边想要过来蹭我的脸颊。哎,真烦人郁闷啊。
我发动自动反击能力,双手捏住东头的脸颊,狠狠地拉扯压榨了一番。
「不要拉了~!要变成丑八怪了!」
「没有这样的事哦。很可爱哦。……像章鱼一样」
「我全听到了哦!你想要玩弄少女的纯情吗!你这是在玩弄少女纯真的感情!」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我们是朋友吧?」
「我已经不能和说出那样话的人做朋友了!跟说出这种话的人还怎么继续做朋友啊!」
我拿着张牙舞爪的东头当成玩具把玩了好一阵子,发散着自己积攒的压力。稍微逗了一会儿啪塔啪塔地摆动着手脚的东头,发散了一下压力。
◆ 伊理户结女 ◆
『没有这样的事哦。很可爱哦——』
『——想要是在玩弄——』
『——抱歉啊——』【注:“别说得这么难听”的后半句和“抱歉啊”的表达方式相同。】
『——还怎么继续做朋友已经无法做朋友了——』
……………………!?!?!?!?
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我一片愕然愕然了。
诶?诶?刚才的声音……是东头同学吧?
被说可爱了?被水斗说了?被那个水斗说了?玩弄又是什么啊?为什么做不成朋友了?难道说——可爱?那个水斗居然说东头同学可爱?玩弄又是几个意思啊?为啥又做不成朋友了啊!?难道说——
我脑中浮现出的,是水斗将赤身裸体的东头同学温柔地按在身下的场景是,赤身裸体的东头同学和温柔地将其推到的水斗。
终于——终于,那两人……!!
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了?还是说因为刚刚我搞砸的事,觉得受够了就顺势推到了转头倒向了东头同学的怀抱——
等等。
冷静。急了,我有些急了啊。别再放飞自己的妄想了。这一切都不过是没有任何根据的妄想罢了。哪怕是刚才那些说话声,听来也并不怎么清晰,大有误解与幻听的可能。别加剧妄想啊。只不过是没有任何证据的事情罢了。刚才的声音也是,没有听得很清楚。误会,很可能是听错了。
我已经成长了。
曾经,和水斗失和那时候的愚蠢是不会再犯了的。当初和水斗失和之时所犯的错,如今的我已经不会重蹈覆辙了。
「……好了……!」
去确认一下吧。
只靠从墙壁那边传来的声音判断是不对的。就用我这双眼睛去确认真相吧。……虽然有些害怕……毕竟是那两个人。肯定只是我想多了而已。对,就是这样。一定能马上解除误会的……。
上吧。
悄悄地走出房间,蹑手蹑脚地来到穿过走廊。水斗的房间就在隔壁。步子迈得再谨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论多么慎重地走都很容易就到达了。
稍微把门打开一点缝隙,赶紧偷偷地确认一下吧。这可不是偷窥。作为那个男人的姐姐,作为东头同学的朋友,确认一下他们有没有做什么不检点的事情……。
我把手搭到了在门把手上。剧烈的心跳声让我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响心脏躁动地跳着,什么也听不清。在我往手腕中注入力气时,却又感觉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犹豫了让我产生了瞬间的犹豫。【把手搭到了把手上,卧槽冷死我了(笑)】
然后——

我看见了,水斗将东头同学推倒到的样子。
透过从稍微打开了一点的门缝映入我的眼帘的,里。
是静静地闭着眼,躺在地板上的东头同学。
和一边深情地看着那张脸,一边压在那具身体之上的水斗。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脉脉含情头晕目眩,全身发麻,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啊啦~」
正当我快要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晕过去的那一瞬间,从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我跳了起来。
水斗和东头同学吃惊地朝这边看过来,我也朝后面转过头去。
身后的站着的是拿着盘子的妈妈。
她从我的身后观望着房间内,很俗套地微微一笑。
「我拿了些点心过来,,不过看来时机有些不太凑巧对呢啊。我一会儿再来,你们慢慢来慢慢来喔~」【感觉这句别每句句尾都来来来的比较好吧】
「等……一等下!由仁阿姨!」
无视水斗的制止声,妈妈一边唱着「看见了,看见了~♪」一边朝楼下走去。
然后,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就这样,我被一个人晾在了当场。
「……………………」
「……………………」
和水斗对上了视线。
该说的话只有一句。
「……请慢慢享受~……」
「你给我站住!!」
不要!
我朝着反方向慌慌张张地跑去,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呜呜……呜呜……」
你好。我是败犬。
真是一场短暂的战斗。仅仅不到两天就分出胜负了。
话说,我原本就没想过会和东头同学战斗。况且我原本根本没觉得自己在跟东头同学竞争来着。
不管怎么说,我都觉得他们已经没有这个意思了。我原本一直以为,他们两个就算表现成那样,相互之间也早已经没有那个意思了。
但没想到,竟然这样……明明只是有些害羞,只不过傲娇了一下,竟然这样简单地就会……不过是稍微害羞了一下,稍微朝他发了一通火,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唔唔唔呜呜呜~……!【个人目前为止的翻译习惯是用呜表示哭泣,用唔表示其他心情。】
那个男人果然还是男人啊。终于在前天刚发生那样的事情那个男人也真是的,明明前天才刚刚发生过那种事情,却马上就把别的女生带回房间做些咸湿之事……!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啊?明明对待我的时候就是个胆小鬼!为什么对东头就能马上这样啊!笨蛋!闷声色狼!发情期!
巨乳控!
面对这股奔涌而来的郁闷感,让我无法我根本无从忍受。
我下意识地拿起了手机。
打过去通话的对象,是我上高中以来通话时间最长的朋友。
『喂喂!?你回来啦结女酱小结女!我好寂寞的~~~!!』
「……日尧月啊晓月……」
『诶!?什么?谁?是僵尸么!?』
◆ 伊理戸水斗 ◆
「啊~,被误解了啊~!」
「别说得那么开心啊」
比迄今为止最高的还要高的音调。你,发出了那样的声音吗。东头的声调之高堪称前所未闻的最高级别。你这家伙原来真的可以发出这种声音么。
东头在我的床上晃悠着她的双腿。
「完全是被认为已经在做了呢~这已经完全被人误会成我们已经上垒了呀~!从明天起我们就要被人用『这两个人昨天已经……』的眼神看待了呀~!!明天开始就要被『这两个人昨天……』这样的眼神看了呢~!」
「别在抱头烦恼着的人旁边这么兴奋啊!你倒是觉得无所谓啦,但我和那两个人可是住在一个座房子里的!在家里被人委婉地关心着的感觉你懂吗!?」
「嘛嘛,之后好好解释一下不就行了。现在就沉浸在这虚幻空虚的优越感之中吧」
「你还是知道这是虚幻的啊你还知道这空虚啊……」
「就我来说,就算是来点真实的也完全不介意哦?」
东头一边说着,一边在床上仰面躺下。
丰挺的胸部,大概是因为胸罩支撑着的关系,牛顿的棺材板都盖不住了一般形状丝毫没有改变。大概是因为有胸罩支撑着的缘故吧,朝向了天花板的丰满胸部竟没有在重力的作用下变形。
紧接着,东头以索求般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我——
「——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很色情?我说这个仰卧在床上毫无防备地盯着对方的姿势。毫无防备地仰面盯着你」
「嗯嗯是是是。够色够色」
「唔唔嗯~!偶尔满足一下女生的自尊心不好吗!」
那种东西,你有吗?
就这样应和着东头那令人无语的梗的时候正当我应付着东头一句句无聊的对话时,我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电话?……南同学打过来的?
「喂,你好」
『你现在正乐在其中是吧!』
啥?真是有够新奇的问候呢。
『真亏得你能这么快就接电话哈!是在休息呢吧呢!在休息了?是中场休息是吧?就这么想快点挂断电话开始第二轮吗是不是脑子里想着赶紧挂了这种鬼电话好开始第二轮呢吧!?正期待着享受东头同学的巨乳吧想要好好品尝东头同学的巨乳想得浑身发痒呢吧!?难怪你没有屈服在我的攻势之下当初没有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啊!!』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先冷静一下吧——」
「水斗同学~。下次趴着试试怎么样——?」
『合着这次是要后入啊下次从后面来吗——!!』
「东头!别跟正在打电话的人搭话!」
总算是让从一开始就闷闷不乐的南同学冷静下来,开始慢慢道出事情的经过。我好容易才让开场就进入了狂暴状态的南同学冷静下来,打听出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她似乎是被误解之后的结女求助了是收到了误解了我们关系的结女的求助电话。
『呐,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我希望你能拿这个问题去问川波而不是来问我。这个问题我觉得你还是去问川波那个家伙比较好」
『我这几十天啊,你们回老家之后啊,我根本见不到结女酱啊我就见不到小结女了,然后我听说她今天回来了之后啊,就日思夜想的啊,想着她会给我打电话吗?不会打来吧?从早上开始就心惊胆战满心雀跃地等待着啊,然后终于来了——!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还没高兴够啊,结果就听到她开始抱怨自己的朋友和家人如胶似漆地倒腾在一起抱怨个没完没了啊听到了抱怨朋友和自己的家人好上了这样愚蠢的消息的时候我的心情!我当时的心情啊!你就问你知不知道啊!』
「真的非常抱歉」
真是出乎意料一场了不得的意外事故啊。那个女人传播得也太快了吧。流行性感冒吗。
『……所以呢?真的做了吗?』
用充满怀疑语气的声音,南同学这样问道。
有第三者来介入,从结果来看大概是正确的吧反倒是正解也说不定。
「那怎么可能啊肯定是假的啊。放在地板上的书绊到了东头的脚,我看她要摔倒了就想着扶她一把……」
『所以,没扶稳一起摔倒的那一瞬间被看到了?又是这种老套的……』
「就因为老套所以才不好处理啊」
『说实话我现在,「不会是临时编出来的吧?」是这样想的哦说实话啊,我现在心里只觉得这不过是你随口编出来糊弄我的故事。』
「我想也是」
我是她的话也会这样想吧。
『让我跟东头同学也确认下吧』
「行吧。那我开外放」
我打开手机的外放模式,然后递给凑到了正在床上看书的东头旁边。
東頭は本から顔を上げて、
东头从书本上抬起了头。东头抬起看向书本的脸,
「啊——。南同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所以,关于你被伊理户同学推倒的事』
「诶~?……诶嘿嘿。有些害羞呢……」
『看来有问题啊有罪。』(原文是:これは黒,发现犯人时候的梗)
「喂东头,别开玩笑了」
怎么搞得像是登上了大人的台阶一样。
东头我求你别故意这样扭扭捏捏的了。东头停下了故作扭捏的行径,
「水斗同学看起来很恐怖所以我还是自首算了,我还是清白之身。他还是跟往常一样没碰我一根手指。」
『伊理户同学你真的是男人吗?换我的话孩子都有两个左右了!』
「诶嘿嘿。赡养养育费会有些不妙呢」
「你们就不能好好地只聊正题吗?」
这么诚实又理性的话题,为什么会被这样批判呢。我如此诚实而又理性的作风,为什么非要被这两个批判到这种地步不可啊?
「总之这个误会是解开了吧?南同学你去跟那家伙解释一下」
『哈~?你让我去啊~?』
「有什么问题吗?」
『一般来说,伊理户同学去解释才合理吧?』
从手机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居然是在吃什么零食吗。
『对于我来说啊,就这样误解下去反而更好呢,无论怎么说,硬要说的话。伊理户同学是知道的吧应该能明白吧?』
「……啊啊」
不知内情的东头一脸困惑歪起了头,南同学之前对结女十分执着,以至于不惜和我结婚也要成为结女的妹妹,她对结女就是这么执着。虽然因为东头和川波这样那样的事情,最后看上去应该是虽然放弃了和我结婚的计划,但是对结女那强烈的执着应该丝毫没有改变才对。
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南同学解开我和结女误会的理由——
『但是啊』
咔嚓!传来了一声强烈的咬碎油炸零食的声音。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就这样放着哭泣的结女酱小结女不管,而将这件事交给别人处理的男人更是无法不可原谅的。你懂了吗懂?』
「…………诶?」
听到的话语,让我一时间无法理解。
「在哭哭泣?……那家伙哭了?」
『对啊?而且已经是带着抽泣着鼻音。忐忑地接通电话的瞬间,我听到那种声音时候的心情——哭得那叫一个泣不成声啊。你到底懂不懂兴高采烈地接通了电话的瞬间就听到那满是鼻音的哭腔的我的心情究竟有多么——』
开始喋喋不休的南同学的责备,虽然有些冒昧,但我并没有听进去虽然说来有些失礼,但南同学由此开始喋喋不休的埋怨之语,并没有让我听进去。
哭了在哭?
看到我推到东头的场面就因为看到了我推倒了东头的场景?
那不就像是……受到打击了一样吗。
明明才刚刚无视了我。还把我骂了个得狗血淋头。
到底什么意思啊……事到如今。这家伙……事到如今到底什么意思啊。
「…………哈啊啊啊~~~…………」
我发出了人生生平最重大的一次叹息后,抬起了沉重的腰身。
把还在播放着南同学喋喋不休的抱怨的手机递给了东头。
「东头。抱歉啊,你先跟南同学聊会儿天等我一下」
「你要过去吗?」
「啊啊」
我走向了门口。
「不去说两句心里不舒服啊」
◆ 伊理戸結女 ◆
「……嗯啊」
睡……睡着了……。
向很晓月同学倒完苦水后,突然感觉很累……就这样睡着了……。
但是,多亏睡了一会儿,感觉舒服多了。还是说是找跟晓月同学陪我倒了苦水的关系?下次得谢谢她才行。
……我睡了多久啊。东头同学……还在房间吗……?
——咚咚。
「噫!?」
门突然被敲响,吓得我肩膀一颤。
这个敲门声……我有印象。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了!
「我进来了哦」
「不……不行不行不行!真的等一下!」
我鞭策着刚醒来的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按住门,防止了水斗的侵入。
在回复之前别进来啊别在人家回应之前就直接闯进来啦,这个笨蛋!
「有,有什么事……?」
「进去了再说」
「现,现在不行!」
「为什么啊」
因为,哭过之后脸上有些糟糕脸上一片狼藉,睡觉之后一觉醒来头发也很乱,不是能见人的状态啊!
「等,等我一小会儿……真的一小会儿就好!」
我飞奔到化妆台前,梳直了乱糟糟的头发,想办法把哭肿的眼角糊弄了一下。好,好了。没问题了。只要不凑近了看……。
「好了吗?」
「嗯,嗯。没问题了」
ガチャリ、とドアノブが回って、あれ? と思った。
嘎吱,门把转动,诶?随着嘎吱一声门把转动起来,我突然情不自禁地“咦”了一声。
不对不对,完全不是没问题吧。
即使外表准备整理好了,心里却完全没有准备。
和东头同学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的水斗,我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才好啊!?
但是,覆水已难收。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门被无情地打开,水斗带着澄净平静的表情走进了房间。
……真亏他能这么平静。明明刚才还沉浸在东头同学的巨乳之上……!
我坐在床边瞪着水斗,只见然后他大大地叹了口气。
「我今天,究竟要进这房间几次啊。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能一次解决最好了问题呢。」
「……什么啊。不是你擅自进来的吗……」
「还不是因为你做了我必须要进来的事」
「哈?」
我的错吗?虽然不知道是来干嘛的,但还不是因为你在隔壁房间做了那种事情……!
……不过,那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啊。如果互相喜欢的话是会做那种事的吧。
因为是作为家人住在隔壁的房间,所以也是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吧……。
「看你一副沉思的样子虽然很过意不去,但恐怕你想的事情都只是杞人忧天」
「诶?」
水斗盘腿坐在地毯的正中央,平静地说道。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和东头做什么可疑的事」
「……哈?」
怒气突然窜了上来。
想要抵赖吗?有什么必要吗?就这么把和东头同学发生的事就那样敷衍过去,对她很失礼我也太失礼了吧?【原版语气有点太弱了】
「误会什么了?你难道没有推倒东头同学吗!还能有什么误会啊?你不是把东头同学推倒了嘛!」
「那个啊——只是失去了平衡罢了」
「哈啊!?」
不光说谎糊弄我,还山寨我!
「这种借口,谁会信啊!不再编个正经点的谎话吗!?」
「嗯~。『只是失去了平衡罢了』不够正经吗」
「唔咕……!」
把自己绕进去了。
但,但是……实际上,我说的确实是谎话……。
「真的只是失去了平衡罢了。东头被地板上的书本绊倒了。情急之下我虽然想拉她一把,但是力气实在是差太远了身体实在是太缺乏锻炼了。而且,为什么要专程在坚硬的地板上推倒她啊。床是干什么的啊」
「唔,唔咕……!!」
突如其来的正论刺向了我的胸口。一句句正确无误的言论直刺我的心头。
确,确实……明明旁边就有床,没必要专程在地板上……。
那……真的,是我先入为主了吗……?
「我说你,那么喜欢推理小说,观察力却不如连智能手机的人脸识别都不如啊」
「咕……!」
「这样是连华生都当不了的哦。全系列都成叙述诡计的书了就这德行连华生都当不了,整篇小说都得让你整成叙述性诡计咯。」
「唔唔……!」
「人物登场的瞬间就确定了是叙述诡计就能瞬间确定全书主打叙述性诡计,作者得有多放水啊,究竟有多不行啊。简直就跟直接在书腰上写明了着『世界因最后一行而改变』一样性质恶劣。就像是披着馆系列的皮一样的东西活脱脱就一个披着人皮走在大街上的馆系列嘛这是。能写完好这种角色东西的也就只剩一个有绫辻行人了。」
能到这种程度反而感觉有点酷呢!能说到这份上反倒让人感觉有点儿帅气了啦!
「什……什么啊……。说这种话嘴上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你心里真的没有任何下流的想法吗,你是想说你并没有别的居心!?」
「哈啊?」
「就算失去平衡是真的!那样可爱!胸那么大!而且……还那么喜欢你的女生,你推倒之后!真的什么都没想!?」
我又有什么权利说这种话呢。
明明就算水斗有别的真的别有居心,我也没有谴责他的权利。
就算明白这个道理,嘴还是擅自继续说着。
「幸运也好,偶然也好,绝对这样想过吧!!趁机摸两下之类的,真的一点都没想过吗!?就想这样用借口糊弄过去吗——‘真走运’也好,‘能再进一步就更好啦’也罢,你当时绝对想过类似的事情吧!!你确定你当时真的没想过要趁乱吃点豆腐什么的!?结果你居然还拿这种借口想要蒙混过关——」
「我没有想过」
水斗用毫不动摇地声音这样说道。水斗的语调中听不出丝毫的动摇。
「我什么都没有想。硬要说的话,倒是有些担心东头的脑袋有没有被撞到」
「……别耍帅啊了……」
「这是事实」
「那你证明给我看啊」
我说出了蛮不讲理的难题。
我成了最坏最麻烦的女人。
「推倒女生之后什么都没想,你证明给我看啊。那样的话我就相信你——既然你哪怕推倒了女孩子也不作任何感想,那你倒是证明给我看看啊。这样我就信——」
「我知道了」
水斗站起身来,朝着坐在床上的我靠近。
诶?
「只要证明一下能证明这一点就行了吧?」
「等——」
连抵抗的时机机会都没有。
在我意识到自己的手臂被抓住后腕を掴つかまれた、と思った次の瞬間には、ばふっと、柔らかなベッドの上に押し倒されていた。
手臂被抓住了,下一瞬间,噗地一声,我被按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
「……………………」
在白晃晃的LED灯下,是映衬着水斗的脸庞。
水斗纤细的手,将我的手腕按在床垫上,双膝将我的腿捕获其中。
微暖的气呼息轻轻拂过我的嘴唇。
被冻结的嗓子在暖风之下,仿佛冰消雪融般地被打开了仿佛被溶化一般,我冻结的喉咙打开了。
「……什么都,没有想吗你真的,没有任何想法?」
「……没有想」
「真的?」
「真的」
「……骗人」
「我没骗人你」
不,骗人,绝对绝对,是在骗人在骗我。
毕竟,我的脑海里已经是满满当当。因为,我的脑中,早就乱作一团了。前天夜里的那阵感触慢慢苏醒过来。
更多,想要回想出更多,我的脑细胞全都在呐喊着脑海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大声呐喊着,想要更多更多地想起当时的回忆。
「……手臂,不会累吗?」
じっと水斗の目を見つめながら、私は言った。
我紧紧盯着水斗的眼睛,说道。
「没有真的不会——失去,平衡?」
无论如何,只要到厌倦为止,如果水斗什么都没想的话,那这就不过是一场事故而已了。
这只不过是,单纯的不可抗力罢了。
对谁抱有歉意的必要,需要在意谁的必要,哪里都,没有——既没有必要对任何人道歉,也没有必要顾虑到任何人——
「……你……」
对水斗的嘟囔,我没能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轻轻地触摸着床上的水斗的手臂。我没有回应水斗的喃喃自语。
只是轻轻地,触碰了水斗撑在床上的手肘。
稍微用力,让肘部弯曲——仅仅这样,就一定能让他失去平衡。
现在的平衡,其实也不坏。
但是,我,尽管如此,我也——
「——水斗同学~?结女同学~?我好像听到了怒吼声来着——」
咔吱。
东头同学,没有敲门就打开了门。
「……………………」
「……………………」
「……………………」
我也好,水斗也好,东头同学也好,都僵住了。
像要冻住一般的空气,支配了我们。现场的气氛仿佛冻住了一般。
然后——在过去十几秒之后。
东头同学,慢慢地,开始关门关起了门。
「……请,请不要在意我——……」
「「只是失去了平衡罢了!!」」
在门完全关闭之前,我们从心底发出了呐喊。
「啊——,当时真是太着急了就算是我,也难免一阵慌乱呢。」
姑且先让水斗回到了房间后去了(因为再这样呆在一个房间就无法保持冷静了),我拼命解开了东头同学的误解。
……误解?嘛,误解……应该,算是误解吧啊,我觉得很好。嗯。
虽然东头同学意外地很简单就相信了我的说法。,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切都说得通了。啊——原来是这样啊——,所以我才会被甩了啊——,我这样想着。开门的瞬间,我就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呢。就,‘啊~,原来如此啊~,原来我是因为这个才被甩的啊~’那种感觉。」
「嗯,嗯……。这样啊——……」
我撇开了视线。
「同时,我也想到了,明明都是这种关系了,还协助了我告白——,真的假的——而与此同时我也想到了,‘都这种关系了,当时还在我告白的时候帮了我一把啊~真的假的啊~’」
「对,对吧——。不可能吧——就、就是嘛~。怎么可能嘛~」
我一味地转移着视线。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结女同学的话是有可能的但即便如此,我也觉得,如果对象是结女同学的话,我也就能够接受了呢。」
「诶?」
「原来是误会啊!吓死我了——」
不不,等一下,能别自己搞得好像整个事情尘埃落定了一样好么。你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好么。不要解决啊。我好像听到了不能置之不理的事。
「我,我的话有可能为、为什么对象是我的话你就能接受了啊?你不是喜欢水斗吗?」
「诶?我之前没说过吗?没能成为水斗同学的女朋友也不用在意哪怕水斗交到了其他女朋友我也不会在意」
「确实感觉有听到过……」
「尽管如此,也是要分人的。只是喜欢钓男人那样的轻浮女的话我也不乐意的话虽这么说,这不也得看对象嘛。如果他叫到的女朋友是个一看便知是以钓男人为乐的碧池,我肯定也不会乐意的」
「……确实呢」
「在这一点上,我觉得结女同学的话就不错结女同学就很能让我接受啦。虽然作为义理兄妹交往虽然有些麻烦,不过嘛,这说实话也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东头同学嘿嘿地笑着。完全不负责任啊。
「尽管如此……你不在意我协助你告白的事情吗……?」
「这就得取决于怎么解读这件事情了嘛。就算只是义理的兄妹关系,但对彼此的交往依然有所抗拒的结女同学,也有可能会想让水斗同学交个别的女朋友不是吗。这不好解释吗。就算是义理的,但是对兄妹交往还是有些抵抗的结女同学,说不定想让水斗同学交个别的女朋友。」
分析得太到位了这也太懂了吧。真希望能分我一点啊,这种理解能力。
「嘛,但是,全都是误解吧?」
「嗯,对。是哦。我没有和水斗在交往哦。完全没有」
「这样啊——。嘛,确实是这样呢。义理兄妹之间恋爱什么的,难以想象啊实在是太少见了。」
对。不可能吧。嗯嗯。明明,是不可能的……。
……这样啊。
东头同学觉得……就算我们交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啊。
原来,她也可以接受我们的交往吗。被允许(原谅)了啊。
「东头同学……」
「嗯? 结女同学?」
我从正面紧紧抱住了东头同学的身体。
「我希望……东头同学,能得到幸福」
「已经足够幸福了哦?」
东头同学嘿嘿地笑道。
「如果是轻小说的话,早就已经happy end完结了」
这样啊。
那么我也想,早点变得像你一样。
要怎么做才能变成你那样呢。
将这份心情传达给水斗……让他接受……然后变回,恋人。
这样,真的好吗?
然后这样一来,我就能超越过去的我吗?
◆ 伊理戸水斗 ◆
从结女房间回来的东头,满足地呼着气吐了一口气。
「和结女同学卿卿我我后回来了!」
「……这样啊。那太好了」
「嗯!」
一直以来看上去都很快乐真好啊,这家伙。
我打心底地这样认为——我要是也能像想东头一样干脆地转换心情的话,那该多好啊。
但是,我会思考。结果,结女那家伙到底是打算干什么啊。
破坏……平衡的话就好了吗我应该——打破这份平衡吗??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就这样破坏掉打破了也没关系吗?
……可能,没有什么不好的大概,是不会惹出什么麻烦的。不仅在法律上没什么问题。东头这边也不会出什么事。对东头来说也没什么问题。
那样的话,就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事情了。
我的个人感情,除此之外除了我的个人感情以外。
在不弄乱的程度上,我摸了摸东头耳朵下方柔顺的头发。
东头像是被抚摸的小狗一样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吗?」
「治疗治愈」
「请请随意随意」
指の隙間に髪の感触を、手のひらに温かな肌を感じながら、僕はこの親友のことを思った。
感受着指尖头发的触感,手心温暖的肌肤,我想到了这位挚友的事情。
「东头」
「嗯?」
「我可能哪天,会找你商量很重要的事情」
东头扑闪着眼睛。
「那还真是个重大任务呢,我会加油的」
东头与平时一样,无忧无虑地回答道。
「啊……已经这个点了啊。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嗯。那我送你一段路吧」
「誒?不用在意的」
「偶尔送一送也没什么不好的偶尔这样不行吗。毕竟好久不见了」
「你这样说的话,嘛,……誒嘿嘿~」
不是很开心吗。果然只是嘴上客气而已嘴上还搞得这么客气。
我和东头一起,下了楼。
在快要走过客厅前的时候,嗯?总感觉心里有个疙瘩。
像是忘了什么事……?
我歪着头,从开着门的客厅前通过——
「啊,东头同学,要回去了吗?」
由仁阿姨带着笑脸凑迈着碎步跑了过来。
在身后,爸爸也朝这边晃了一眼。
由仁阿姨猛地逼近东头。
「没问题吗?能回去吗?难受的话嫌太晚的话吃了晚饭再回去也行哦?实在不行住下来也没问题哦——」
「没,没问题的!能回去……!」
「这样遮掩啊,没问题就好……」
嗯嗯?怎么回事,这个关心的样子。
惊讶之余,由仁阿姨看了我一眼,悄悄地靠了过来对我耳语道。
「(水斗君,水斗君。下次东头同学来的日子记得提前跟我们说一下啊!)」
「诶?」
「(我们会把家里空出来的!结女也会带!出!去!的!也会把结女带出去的!好吗?)」
为什么把家里空——啊。
情急之下,汗水莫名其妙地涌了出来突然冒出了奇怪的汗。
搞忘了。
看到我推倒到东头那一幕的,不光只有结女一个人。
由仁阿姨紧紧地握着东头的手,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对她说道。
「恭喜喔!以后水斗君就请多多关照了!」
「啊,嗯。非常感谢……?」
这不是有嘛问题,发生了啊。我个人感情之外的问题。
从今天开始,由仁阿姨他们对东头的认识从『我的前女友』转职变成了『我的现任女友』啊。
紧接着,我通过结女收到的圆香姐的信息了解到,在这明白了仅仅数小时的时间里,这个认知识就已经传遍了扩散到了整个家族亲族。
第二章: 前女友照顾病人「……只要传染给别人,自己的病就会痊愈,这话是真的吗?」
◆ 伊理户结女 ◆
前情提要。
搞砸了。
「——喂。刚才还放在这里的杯子去哪了?」
「诶?我不是刚刚才拿到水池去了吗?」
「哈?我明明还打算要用的啊……」
「我怎么知道。都怪你这样随便乱放的吧?」
「哈……」
「……哼」
看啊。这就是几天前才刚刚接吻过的男女之间的对话。
在最近总算是习惯了互相之间的新身份后,我们的日子本该过得越来越平稳才对,但回过神来一看,不知怎的就卷回到了以前那副险恶的德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不,其实我是知道的。知道是知道,但是请等一下?我明明只是稍微掩饰了一下我内心的害羞而已!我真的只是觉得坦白接吻的理由有些害羞,就拿以前摆惯了的姿态出来逃避逃避现实而已喔?但是……!
在东头同学整完这样那样的活儿后,刚觉得接吻那档子事儿算是给糊过去了,结果回头一看就成了这幅德行。水斗变得比暑假开始前的那段时间更加易怒,我也不由得话里带刺了起来。
呜~……!不是的、不是的……!这和我想做的刚好相反啊~……!
本来,我还想像小恶魔一样接近水斗,让他害羞,让他的行为变得可疑的~!
到底要怎样才能回到那个时候啊……。我要向他解释我这是在掩饰自己的害羞吗?事到如今?不可能的!如果那样做的话我还怎么小恶魔他嘛!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厨房里从滤水壶往杯子中倒水的水斗。
总之,要先停止这种带刺的反应。就是因为这脊髓反射下摆出一张臭脸的反应,事态才会越搞越复杂的。不错,我可是个会学习的女人,特长就是循环PDCA——
咔嚓!——身后发出了很大的声响,我被吓了一跳后转过头去。
只见水斗皱起眉头看着地板。
我也站起来向地板看去,只见盖子脱落了的净水壶倒在了厨房的地板上,地板被洒出来的水弄得乱七八糟的。
「没、没事吧?」
塑料制品的净水壶不必担心摔裂。我想,他也应该不至于就此受伤才对……。
水斗拿起抹布蹲在地板上。我也想帮忙于是就靠了过去。
「别过来」
我被水斗强硬的声音给制止住了。
「别过来。我一个人就行了」
于是我只能站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
……就这么……?
就这么地讨厌我吗?
确实、确实我们曾经分过一次手。但是、但是我们不也曾有过一次两情相悦吗。
现在的我难道真的有这么让你受不了吗?
和过去的我难道真的有那么大的不同吗……?
水斗擦完被水浸湿的地板后,重新向净水壶里加入水后放回冰箱。
然后,他一句话也不说地从我身边走过——
嗯?
我回头看向走出客厅的水斗的背影。
总感觉……他,脸色有些不太好?
◆ 伊理户水斗 ◆
头脑一片混乱。
身上的各个部位都很痛。
喉咙深处有种干透了的感觉,连呼吸都觉得很困难。
综合判断下来──我感冒了。
「……哈啊……」
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立刻扑倒在了床上。
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我多久没有感冒了来着?
是在乡下感染了病毒吗……。果然还是不该去祭典啊……。
……那个家伙,应该没有被我传染到吧……。
为了消除嘴唇上复苏的触感,我钻进了被窝。
总之先睡吧。这样的话应该就能治好。
我这辈子从小到大,每次感冒都是这么挺过来的——
……好冰……。
额头上一阵冰凉的触感把我弄醒了。
我睡意朦胧地检查着自己身体的情况。喉咙还在痛。全身上下仍旧是乏力异常。看样子还要再好好地睡上好几次才行。
为了能够早日痊愈准备再度委身予睡魔之际,一个疑问从我心底泛起。
额头上那个冰冷的东西是什么?
感觉像是退烧贴一样的东西,但是我不记得我有用过那种东西。
我慢慢睁开了双眼。
「啊。」
在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家伙注意到我睁开了双眼后,一边把她长长的黑发撂到耳后,一边看向我的脸。
「还好吧?」
看到她就像普通的家人一样和我打招呼,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毕竟,这也太奇怪了吧。
也不知她到底是看我哪里不顺眼了,最近她在我面前总是板着一张脸,根本连靠近都懒得靠近我……但现在这种样子,简直就是像在担心我一样……。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如果是运动饮料的话我有带过来」
「……给我……」
「嗯。起得来吗?」
在我慢慢爬起来的时候,结女往插有吸管的杯子里倒入了运动饮料后,端到了我的嘴边。
「……我自己可以喝……」
「如果洒出来把被子弄湿了的话就适得其反了吧,别逞强啦。」
尽管如此,我还是从结女的手上扶起了杯子,把吸管含在了嘴里。甘甜又冰凉的饮料一下子就渗透到了我喉咙的深处。【咳咳,冷饮指的是冰淇淋之类的东西,咱们没有拿冷饮指代冷藏饮料的说法】
「真是的,难受的话就说啊」
结女一脸无语地说。
「你不说,万一是很严重的感冒你可怎么办啊?好不容易才放的暑假……」
「……真烦人……」
「什么啊,连照顾都不行吗?」
「……我……」
在热度的侵蚀之下,出口的言语再也没了遮拦。
「……我只是……害怕……」
「诶?」
我用尽了力气,再次把头挪回枕头上。
稍微说了几句就累了……。
「要睡了吗?温度呢?测过了吗?」
没测。
就连这句话都没能说出口,我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 伊理户结女 ◆
……睡着了……。
看着静静地睡着的水斗的脸,我无奈地拿出了体温计。
然后,我慢慢地把手搭在水斗的衣服纽扣上。
这只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也没办法……。我才没有什么下流的企图。绝对没有……!
我悄悄解开纽扣,水斗那诱人的锁骨和胸脯映入我的眼帘,我感觉有一阵热浪一下子就涌上了我的脸颊。病人啊,对方可是病人啊!要冷静,冷静……!
我把体温计插入水斗的腋下。……之前一直认为他是体毛稀疏的那种类型,但是没有想到他竟然完全没有长腋毛……。
嘀嘀嘀嘀——测量结束的声音响起。
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把体温计从水斗的腋下抽出。啊,好危险好危险……。我倾注在之前那一吻之中的东西,绝不是这样把陷入沉睡的病人全身上下看个够的决心啊。必须要自重、自重……。
37度9分。
体温计上显示的数字既不低,也说不上是高。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休息一晚上应该就会好了。
「……太好了……」
如果这几天都是这个样子的话,我可没有自信能够保持足够的自制力。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心意看来也并不全是好事啊……。
我用强烈的意志移开了视线,整理好了水斗的衣服。我喘了口气,凝视着水斗的睡脸。
——……我只是……害怕……
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呢……。我说话有那么难听吗?居然连梦话都不忘要说我一句……?呜咕……!
……我用那种态度对他,并不是想要摆什么架子。
奈何我们间的关系,早已彻彻底底地变成了那副模样。这份惯性,绝不可能在下定决心之后,光靠短短一两天的时间内就摆正过来。我们一旦碰面,嘴边依旧会自然而然地冒出讽刺挖苦的言辞,一旦听见对方还嘴,也会自然而然地进一步加倍奉还。对如今的我们来说,这样的距离感才是常态。
我知道,我下定了决心并不意味着能够回到过去。
不,我绝不能回到过去。否则,也只会重蹈覆辙罢了。
就像我一时大意重新迷上了现在的这个家伙一样——我也希望这家伙也会重新迷上现在的我。
或许这只是奢望。……但如果不做到这种程度的话,那我们就无法再回到恋人的关系。
在我们作为男女之前,我们还是义理上的姐弟。
试着交往了一下但果然还是不怎么合适呢——我们之间的立场,并不允许这种事态的发生。
……但是,该怎么办才好呢。
如果坦率地说出来的话,估计也只会被戒备吧。我竟然失去了如此多的信赖。
我什么都不做,他会不会擅自喜欢上我,然后擅自向我表白啊~~……。
…………别说是有所成长了,简直是比初中的时候还退步了啊。
「……去做碗杂炊粥吧。」
虽然我没有做过,但是一边摸索着菜谱一边做的话总会有办法的吧。
我站起身来,暂时离开了水斗的房间。
◆ 伊理户水斗 ◆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我这是在做梦。
『要喝水吗?需要我喂给你喝吗?』
伊理户结女就如同我的母亲一般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既没有嫌弃,也没有讽刺,唯一能从她身上感受到的,只有那不求回报的慈爱而已。
这是在现实中绝对不可能存在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幻觉。
『量下体温。好啦,把手臂举起来——』
——事到如今,还做什么啊。
就算这么做,反正都是一样的吧。不管你对我有多温柔,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好,到最后,还是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关系破裂的吧?
人类的本性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我也好你也好,根本上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最后一定又会发生无法认可对方的情况。届时,谁会放弃自己的想法?谁来包容对方的主张?——想必,又会落得个互不相让的结果吧。
我们无法像东头那样灵活地转换头脑。
拖延、拖延、一再拖延,被感情所束缚,变得意气用事、自以为是——等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是进退两难了。
那样的话……只是做义理上的姐弟,不就挺好的吗?
我们好不容易才让该过去的事过去。
也总算能够放下被束缚到了今天的感情。
……但是,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我已经受够了。
自以为进展不错结果事实上根本就谈不上什么顺利,自以为对方会高兴结果表现得却失落无比。
今日般的明日总是无法到来。
每分每秒都让我不得安宁。
……到头来,却又如同一吹即散的泡沫一般,终将归为虚无。
恋爱什么的,只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
不过是人在青春期时所做的噩梦罢了。
——这种遭罪的事情,我已经受够了。
「……嗯……」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听见嘀嗒、嘀嗒的时钟声。
床的旁边,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运动饮料被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我慢慢起身。
我把手臂使劲向前伸直。关节上的疼痛也已经缓解得差不多了。和睡前相比,那股子在脑袋里摇来晃去的恶心感也已经没了个八九不离十。我稍微出了一点汗,新陈代谢也已经恢复了。只有喉咙还在痛……看样子,病毒就快要被消灭了。
我喝了一杯运动饮料,洗去了感冒的残渣后就下了床。
我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已经睡够了。
我走出房间,下了楼梯,客厅那边传来了一阵动静。
我打开门。

「嗯~,放一大勺盐……一大勺是多少啊这!?」
厨房里,站着一个有些手忙脚乱的人。
她在居家服上系着围裙,为了不让长发碍事,还扎上了马尾,光看打扮的话倒还真有那么些可靠。但是,瞧她眉头紧皱地瞪着计量勺上堆满了的盐的样子,就算是第一次参加料理练习的小学生也不过如此吧。
「一大勺……一大勺对吧,这样?算了,就这样吧」
「我觉得不太行」
「诶?」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结女那正要把盛得满满的盐倒进锅里的手。
结女回过头来,对我眨巴着眼睛。
「你……已经没事了吗?」
「一大勺不是指盛得满满的,而是指的放平的状态。在家政课上有学过的吧」
「诶……啊,有这回事……?」
我放开结女的手,在水池里洗了洗手,再把计量勺上多出来的盐弄平,然后放入煮得咕嘟咕嘟的锅里。
锅里煮着的是米。我看到炉灶旁边放着准备要用的鸡蛋,看样子是打算要做杂烩粥。
「别在我睡觉的时候做不习惯的事啊。万一着火了怎么办?」
「我……我才没有那么不擅长呢!就算是我也有偶尔帮忙做饭!就算是我一个人煮个饭也是能行的!」
「这倒是哈。米饭的煮法还是我当初亲手教给你的来着。」
「唔……!」
结女把目光转向别的方向,不服气地撅起嘴唇。
「……你倒是多多少少认可一下我的挑战精神嘛。何况,这次挑战还不是为了你……」
我斜眼看着结女的脸。
「你的照顾就是让病人操心?」
「咕……唔——……!」
结女像小孩子一样呻吟着,瞪着我的脸。她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说『你这个讨人厌的男人,要是再虚弱一点就好了』
就是这样,这才对嘛。
我移开看向结女的视线,打开冰箱的蔬菜柜。
「光靠米饭和鸡蛋营养不够的吧?至少再放点大葱吧」
我取出葱,把它放到砧板上。
「啊……!之后我来……!你病还没好吧?」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如果吃了你这个盐王爷做的粥的话,大概会复发的」
「但无论如何你充其量都只算是刚刚好转——」
「你来打鸡蛋。你该不会鸡蛋都不会打吧?」
「——我知道了啦!还能这样跟我贫嘴,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我打还不行吗,我打!我有好好练习过的!」
结女在水池上轻轻磕了一下鸡蛋,然后歪头看了看鸡蛋的裂口后又继续磕了起来。果不其然,在正要裂开的时候用力过猛,鸡蛋一下子就被捏碎了,紧接着慌慌张张地清理起了蛋壳的碎片。
在一旁见证了这一切的我默默地将葱切成了花。如果让这么笨拙的家伙碰菜刀的话,病情那才真的会恶化吧。
划着圆弧将蛋液倒入锅中,随便撒上一些切好的葱花,一万杂烩粥就此大功告成。
正当我想要拿起锅的时候,在一旁的结女嘴上说着「你刚刚就打翻过水壶吧你」,强行把锅子从我的手上夺了过去。……不过,确实也是,我现在还很难说是已经完全恢复了。可能自己的力气会比想象中的差,鉴于有一定的危险性,这里就乖乖地交给她吧。
我把锅垫铺在餐桌上,结女把锅放在上面,然后把两人份的勺子和碗拿过来,隔着锅子彼此相对着坐了下来。
「你也吃吗?」
「我很在意料理的最终结果」
虽然外面还很亮,但实际上已经是下午7点了。到晚饭的时间了。对于健康的人来说,晚饭光吃粥肯定是不够的——这个女人,被我的病情整得自己的晚饭都没做成么?
结女没有询问我的意见,擅自把粥分到了两个碗里。然后,她喃喃自语道「啊,忘记拿筷子了。……还是拿勺子来比较好吗?」——然后啪嗒啪嗒地小跑着取来勺子,放在了我们两人的面前。
「我开动了」
我规规矩矩地双手合十之后,用勺子舀起黄色的杂烩粥。
「好烫」
我就这样愚蠢地把粥放入了嘴里,自然不由得仰面朝天,皱起眉头。
「凉一下再吃啊……」
「热、热的才更好吃啊」
我一边这样争辩着,一边呼呼地吹起了杂烩粥。
大概是肚子饿了吧——虽然我有察觉到,但我不想再继续深想下去。一边饿着肚子,一边不习惯地做着料理的女人的样子,想象起来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结女慢慢地把勺子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尝着杂烩粥的味道。
「好吃……」
我吹散热气使杂烩粥冷却后把勺子含在嘴里。把包裹着鸡蛋的米粒在嘴里咀嚼了几秒后。
「米饭有点太稀了呢。水是不是有些放多了?」
「呜。……对、对不起……」
「……算啦,杂烩粥嘛,稀点儿就稀点儿吧。」
我把第二口粥送进嘴里。所幸的是,我现在比平时要有食欲。
结女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不停地移动勺子的我,……然后,她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一起做饭,一起吃……」
我刚把第二碗粥从锅里舀出来的时候,结女突然对我发了一句有些不着边际的牢骚。
「……结婚的话,就是这种感觉吗?」
我一边偷偷地看着她的脸一边说道,
「跟现在好像没什么区别嘛。」
「是吗?」
「毕竟都住在同一座房子里,连姓氏也一样」
「也是啊。……嗯?」
结女突然歪起头来。
「刚才的……」
「怎么了?」
「不,……那个」
结女的脸颊染上了一些微红色,她的视线逃到了桌上。
「刚才我们……是不是不小心拿我们的结婚当作前提了……」
「嗯?……啊」
我现在这比平时更加迷糊的大脑终于认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发言。
「……还不是因为你在我们独处的时候说这种话嘛。你要有意见的话,随便去交个男朋友就——」
「不要」
听到结女突然插嘴否定,我不由得支支吾吾了起来。
在桌子的对面,结女望着已经空了的饭碗。
「我不要……那样」
「……那样,指的是——」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呢?」
结女扬起视线,射来的余光好似是在试探着我的反应。
我仿佛被这道视线径直贯穿了身体,喉咙的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结女发出了戏弄般的笑声。
「原来如此。……我有点明白了」
「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因为初中的时候有一个非常帅气的男朋友,而对其他的男生都相形见绌?」
「…………啥?」
「开玩笑的啦」
结女露出了像是恶作剧成功了的孩子一样的笑容。
莫非,刚刚……我被她玩弄了?
被这个,只有成绩还算可取的高中出道的废柴?
「吃完后再睡一觉怎么样?我看你的脑子还没有运作吧?」
「……我会这么做的」
确实,我的脑子还没有运作。如果要把体内的病毒都驱逐了的话,这个女人的玩笑什么的,我是绝对不会上套的。
……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既不像平时那样摆出架子,也不像以前那样表现出好感。
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人了。
◆ 伊理户结女 ◆
「……呼——……」
我看着水斗上了二楼,长呼一口气后懒洋洋地靠在了椅子上。
现在这种程度,一定已经是极限了。
若不裹上这层名为玩笑的外衣,我实在是无法传达自己的这份感情。
更何况……还有点开心。
「……嘿嘿,嘿……」
一想到水斗到现在还对着我装腔作势的话语和态度沉思,我就笑得停不下来。
这就是女人啊。这就是一个成熟女性的快乐啊。
果然我还是成长了的。初中时候的我,是绝对无法想到如此高明的策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结女——?你一个人在傻笑些什么——?」
「呜哇啊啊——!?」
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家里的妈妈突然朝我搭话,吓得我跳了起来。
◆ 伊理户水斗 ◆
『……只要传染给别人,自己的病就会痊愈,这话是真的吗?』
我又在做梦了。
一看我就知道了。那个女人,那个只会装聪明的废柴女,怎么可能会摆出如此妖艳的微笑迫近过来……如果这只是为了骗我,那未免也太随便了。
为了挡住向我迫近的微笑和唇瓣,我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清晰起来。
黑暗笼罩在我的眼前,过了一会之后我才意识到,原来是我还没有睁开双眼。
真是的,我也是太单纯了。就因为在刚才被捉弄了一下,怎么就做了这么个荒唐的梦呢。那家伙怎么可能做得到,像那样趁着我睡着的时候偷袭我。就算是还在交往的时候,她也几乎没有主动亲过我——
我心里一边失笑着,一边慢慢地睁开双眼。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吧。因为白天睡了很久,这之后恐怕很难再睡着了。要怎么样打发时间呢。这么说来,还有没有读过的书——
「……………………」
「……………………!?」
眼前的景象,简直让我真心怀疑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在我微微睁开的双眼前,真的看到了静静地闭上了双眼的结女的脸。
我慌忙屏住了呼吸。
细不可闻的微弱气息,从结女的嘴里呼出,轻抚过我的嘴唇。
映入我眼帘的,是将垂下的散发撩到耳后,缓缓向我靠来的结女的脸。一旦主动错开,自己醒着的事实瞬间就会败露吧。因此,我只能眯着眼睛,眼看着那张姣好的脸庞,就这么离我越来越近。
在乡下,夏日祭典那晚的景象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
对了,确实有过一次。她为数不多的主动亲吻我的例子。
……不,不对。那次不过是失去了平衡罢了。
那现在这又算什么?又要失去平衡了?又是偶然?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蠢事!
冷静点!这种事要是接二连三地发生了的话那还了得?那样的话,我们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原谅对方……然后随波逐流之下,不知不觉间……我们两个可是同住一道屋檐之下的家人啊。要想创造独处的环境,机会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啊!万一走到了那一步,我们可就——
「……开玩笑……」
——忽然间,结女的脸就这么移开了。
刚才还在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仿佛被一个人晾在了原处。
我半眯着眼睛看着的视线前方,结女看向了我这边。我慌忙装睡,却看见结女像是自嘲似的笑了。
「如果传染给别人就能治好的话,那感染病什么的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结女搪塞般地喃喃自语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当已经听不到脚步声后,我就立刻直起了身子。
退烧贴从我的额头上剥落,掉到了被子上。
我沉默地凝视了一会。
「……………………」
——……开玩笑……
个鬼啊!!
倒是你这是在对谁开玩笑啊!根本没人在看你好吧!就算是小丑,一个人的时候也会乖乖闭嘴的!!
「……咕……」
身体的状态已经大体上恢复了,只剩下喉咙还有些干燥的疼痛感。但是,现在我又增加了新的症状。头好晕。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啊,水斗你起来啦」
房间的门被打开,由仁阿姨突然探出头来。
由仁阿姨走进房间,坐在了刚才结女坐的椅子上。
「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嗯,是的……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
「果然还是年轻啊。本来还想在这种时候做点儿妈妈该做的事,但可惜用不着我出场啦」
由仁阿姨笑了笑。
我看了看手表,差不多到了凌晨12点了。算起来我睡了有三四个小时……由仁阿姨说用不着她出场,她回来得有这么晚吗?
「其实呢——啊,这话可得跟结女保密喔?」
由仁阿姨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高兴地说。
「我问过结女要不要我替她来照顾你,结果被她拒绝了呢。说是‘我想要自己照顾他’什么的。」
……照顾我?就她自己?
「明明都做了那么多没做惯的事情,搞得自己累死累活的。真是的,结女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出落成了这么个富有责任心的孩子了呢~」
由仁阿姨的话里看上去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看到自己孩子的成长而感到高兴。
但是,我无法这样单纯地接受。
我不认为这只是单纯展现出了强大的责任感。
……你究竟,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呢?
只要我们还是兄弟姐妹,这都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无论你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我们都不过是曾经交往过的,一对义理上的家人而已。
但是,倘若你不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止步于此的话——
……莫名的目眩与焦躁,让我的心总是静不下来。
高兴与厌烦,两种截然相反的心境在我的心中交织在一起。
但有一点,是在现在这个瞬间可以确定的——
「请代我向她说声谢谢。」
「诶~?你倒是自己说去呀?」
「…………我会不好意思的。」
我移开视线嘟囔着。由仁阿姨眨了眨眼睛,
「讨厌,这样我会笑出来的……水斗君不也是有可爱的地方的嘛!」
「……请别这样。」
「好,我决定了,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诶?」
「如果你真的心怀感激的话,那就自己说吧。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总之一定要说出来。」
「诶……」
「嘿嘿。我有一个母亲的样子了吗?」
由仁阿姨微微一笑。
「这就是同居生活的秘诀。这是已经错过一次的反面教室给出的忠告」
……有些难以理解。但是——
「我知道了」
作为孩子,我只能这么点了点头。
◆ 伊理户结女 ◆
第二天早上。
我比平时要起得晚得多。这是因为一直到很晚我都陪在水斗身边的缘故——虽然知道水斗的身体也已经基本上恢复,已经没有了什么担心的必要,但姑且这也算是对四月份的时候我感冒被照顾那次的回礼吧……我觉得我应该陪他到最后。……再就是,嗯~,那个男人,睡相也挺可爱的。
就在妈妈告诉我水斗已经痊愈了,正要去睡觉了的——现在。
我正在客厅里考虑午饭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听到楼梯上传出了声音,随即我的房门就被打开了。
是穿着睡衣的水斗。
整个发型被睡得乱七八糟。
「早……早上好」
「……………………」
水斗瞥了我一眼后就走进了厨房。他从热水壶里往杯子里倒水,然后一口气喝光了。看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和平时一样了。
我朝他走去。
「已经没有发烧了吗?」
「……………………」
「肚子饿了吗?现在我正准备做午饭……」
「……………………」
水斗就这样什么也没有回答,从冰箱里拿出冷冻的炒饭后打开了微波炉。
什、什么啊?为什么要无视我啊?既然已经治好了就不用担心会传染了吧?
「呐,等一下——」
我把手伸向水斗的肩膀。
水斗嗖的一下躲开了,和我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诶?」
水斗看着抓了个空后依然怔怔地抬着手的我,
「……不要太靠近我」
小声地说完这句话后,便随后关上了微波炉的门。
当微波炉的转盘开始转动后,水斗就一直盯着它,什么也没有说。
我愕然地看着水斗的侧脸。
「……什、什么啊……」
昨天明明那么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现在竟然连一点感激都没有!?
「噗嗤」
坐在餐桌上休息的妈妈看着我们笑了出来。
「……怎么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谁知道呢?估计你迟早也会知道的吧?」
别迟早了,你倒是现在就告诉我啊。
不管我怎么说,妈妈和水斗都什么也不肯告诉我。
第三章:东头伊佐奈不会迷茫「……那个,……我们回房间吧?」
◆ 伊理戸水斗 ◆
不是我自夸,我也曾有过去女同学家做客的经历。
也不是我自夸,那个女同学就是我当时正在交往的女朋友。
真的,这绝不是我在自吹自擂,绝不是。
毕竟哪怕我去过女朋友的家,也从没去过女性朋友的家。
『水斗同学。明天,要来我家吗?』
正奇怪为什么东头伊佐奈会晚上打过来,结果她就提出了这么个话题。
「为什么啊。又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去你家。」
『有够无情呢——。不是还有我在吗。』
「就算我不去,你不也会擅自跑过来吗?」
『就是因为这个事啦。』
「这个事?」
『就因为我一天到晚都跑去找水斗同学玩,我妈她就……』
「怎么,终于挨骂了?」
『不对不对——她说她也要去伊理户同学家打个招呼。』
「啊—」
原来如此。正常的父母说出这句话也是理所应当的,大概。
尽管从至今为止各方各面的蛛丝马迹类推下来,可以看出东头的母亲应该是位个性极其鲜明的人才对,但似乎对这些普通的社会常识还是有着一定的了解的呢。
『但是但是,你不觉得有些不太情愿嘛。特地把母亲带到朋友家里什么的。』
「这倒是。」
『于是乎,最后谈下来的结果就成了,至少先让水斗同学一个人先过来一趟再说了。』
「又给我找事……为什么我一定要和你的父母打招呼啊。」
『嘿嘿——。搞得活像是结婚一样呢~。』
「瞬间不想去了。」
『求你了啦——!不来的话我会被我妈杀掉的!』
「之前我就一直在想,你妈是原不良少女还是啥呀?」
『不是的啦。我妈才不是什么不良少女,她只是单纯的粗暴而已。』
「那就更不想去了……」
『没关系的!她说过她只是想给水斗道个歉说声谢谢而已!』
「『感谢』啦『道歉』啦的,听起来就已经很那啥了……」
我叹了口气。
好吧,对方的说法也确实很正常,说真的,我也不是不愿意回应她的邀请。……要说我对东头家丝毫没有兴趣,那肯定是骗人的。我的书籍已经被她彻底翻过了一遍,再不追回一点本钱的话可就太不公平了。
但是,嗯……。
我看向隔壁房间。
要是我说要去东头家的话,那个女人,会摆出什么表情呢……。
『……你不愿意来吗?』
手机的另一边,传来了些许不安的声音。
『真的不愿意的话,倒也不用勉强也……』
「没有的事,没关系。我会去的。」
一反方才的犹豫不决,我立即回复了她。
东头的声音瞬间一下子开朗起来,
『真的吗?』
「嗯。我的私密老是遭到单方面侵犯,对此我可是一直深表遗憾呢。」
『侵犯私密?』
「走着瞧。看我明天不把你扒光咯。」
『诶?……那个,打算做那种事的话,各种事前准备还请男生那边来……』
「我说漏了。看我明天不把你的书架扒光。」
『我被调戏了!老妈!』
「住手笨蛋,你个满脑黄段子的家伙!」
要是明儿个一碰面就让对面给当成了『好家伙这混球还真就来扒光我女儿了哈』的话可怎么办哪喂!
『嗯……水斗同学请务必要注意哦?我家可没有做过那种准备。』
「我家也没有。就是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也是呢』
『那我打扫好房间等你过来咯。』东头这么说完后就挂了电话。
之后,我不经意地看向了隔壁房间。
……反正也没有理由听她抱怨呢。
对现在的我而言,不惜让东头寂寞也要守护她的义务,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东头的家在一栋家庭公寓之中,坐落在离大路稍偏的地方。
在送她回家的时候,我就已经来过公寓的正门了。但由于至今为止一直都是在玄关道的别,论走进大门,这还是头一遭。
与川波和南他们家不同,似乎并不是自动锁,顺利进入大门后,我便乘上电梯,向着事先打听好的房间走去。
在走廊最里面的地方,挂着一块标明东头的门牌。是一个位于转角处的房间。
眼前挂着内线电话,但我还是拿出手机,给东头打了个电话。
「喂,东头?」
『哈啊……似我似我……』
「……难不成你才刚醒?」
『没事的……。我这就开门……』
电话就被她挂了。也难怪,毕竟现在才下午一点左右。又是暑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等她收拾完吧。
我这么想着,正打算把书拿出来看一会,但在付诸行动之前,随着咔嚓一声响,门被打开了。
「欢迎……」
睡眼惺忪的东头从门里探出了脑袋。
她这副模样,让我看傻了眼。
「你就是拿这身打扮来接客的?」
东头穿着大号的T恤和一条宽松的短裤,明显是刚睡醒的打扮。
因为她也没穿腰带之类的东西,被巨乳撑起的T恤下摆,如门帘般在小腹前摇曳着。穿旧了的T恤的领口已经宽松到走样,白皙的胸口隐约可见,被短裤覆盖的大腿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我的跟前。
很明显——不是迎接客人,更不可能是迎接男生的打扮。
虽然东头不设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至今为止她的穿着好歹都是能外出的。但是,这身打扮根本不过是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
「嗯……说起来我还穿着睡衣……」
东头轻轻地拉起领口,俯视着自己现在的打扮。T恤里面差点就从领口处走光,即便淡定如我,也还是移开了视线。
……嗯? 我……?
「抱歉……我才刚醒……呵啊~……」

「快去换衣服。我等你。」
「啊—,没关系……。我过会儿会去换的……。总之你先进来吧……」
东头揉着眼睛,走向玄关深处。
这样真的好么?我带着疑惑跨过东头家的门槛。
「呵啊啊~……」
东头打着哈欠,把拖鞋随便一脱,走进了房间。
「……哇哇」
大概是因为还没睡醒吧,走出玄关的瞬间差点勾到了台阶上——
——卟噜。
……嗯嗯?
刚刚……胸部那一晃……是不是……晃得有些诡异……?
「好险好险。嘿嘿~。……对了,水斗同学,你要拖鞋吗~?」
「不了,不用也行……」
「行吧~。那跟我来吧—」
是我的错觉吗?我平时也不是很关注东头晃起来究竟是怎么个晃法……。
东头迈步走在从玄关右侧一路延伸下去的走廊上。
结果她就打开了在离玄关不远处的一扇门。
「这边就是我的房间」
「离大门有够近的呢」
「对吧?想出门的时候可方便啦。嘿嘿—」
「作为一个住二楼住了十五年之久的人,我可真是有够羡慕你的。」
「我反倒是更羡慕你那栋两层楼的房子呢~。」
「那边是?」
沿着走廊往前走了几米向左拐了个弯。在走廊的尽头,还有一扇门。
「那边是我父母的寝室~。转弯之后就到我们的客厅了。」
「先向你父母打一声招呼会不会更好些?」
「我妈现在出去了,一会儿回来,过会儿再打招呼就好啦~。至于我爸,他今天没有在家。」
特地用了「今天没有在家」这个说法,也就是说他在家的日子比不在家的日子要多了。就这方面而言,她倒是和川波与南同学他们家的情况不太一样呢。
「不用太客气哦~。」
东头让开了路,招待我进房间。
东头的房间,和我想象的没什么区别。
房间里的书架被书本塞得满满当当,摆不下的书则被放到了写字桌上、床上、地板上,堆成了一座又一座的高塔。除了书之外,学校发的打印材料,脱掉的袜子也散乱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一看便知这是东头的房间没跑了。
我随意地坐在了地上后,东头便关上了房门。
「呼啊~……你完全可以坐到床上喔?」
「我可没你那胆识。」
「诶—?坐床上有那么奇怪吗……」
东头一脸疑惑,「嘿咻」一声爬上毛巾毯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床上
明明说过会把房间收拾干净,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啊。散落在那边的打印材料,该不会是暑假作业——嗯?
我把手随意一放,结果碰到了一个布一样的东西。
这是啥啊?通体玫瑰红,两个碗连在一起的形状——
……,…………,………………。
…………这是胸罩吧?
显而易见,随意丢在地上的就是胸罩。但这和以前见过的结女的不一样。区别所在,自然是胸罩的尺寸了。根据东头本人自述,好像是G杯——
啊啊真是的!这果然完全就不是能迎接客人的状态吧!
我慌忙把视线从身边的胸罩上移开。
在我转头后的方向上,全新的事件接踵而来。
「嗯~……」
一个女子坐直接坐到床上的东头,
一边发出刚睡醒的人所特有的呻吟,
一把用双手将T恤的下摆往上撩了起来。
看上去应该不是因为她想看看肚子。
那个撩法,那个架势,很明显就是——脱衣服的动作。
慢慢能看见东头的肚脐,肋骨,然后在这之上的某物将T恤勾起。
T恤的下摆,被它一下带了起来。
在重力的影响下,那个东西的下半部分从T恤的下摆处探出了脑袋。
发展到这一步,我才终于——意识到了方才感受到的违和感的源头所在。
这家伙……没穿胸罩。
没有任何布料的遮掩,两团雪白的半月状肉团,从卷起T恤的下摆之下暴露无遗。
我瞬间呆住了。
话说回来,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亲眼看到女生的南半球——试问直到刚才为止,我怎么可能想象得到东头这家伙的衣服里面根本就是真空状态啊!
「嗯……!」
东头和被胸部勾住的T恤陷入了瞬间的苦战。
就是这一瞬间的苦战,决定了我最终的成败。
「喂!」
在她致命的部分曝光之前,我终于喊出了声。
东头顿了顿脱T恤的手,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她维持着露出南半球的状态,一脸的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看了几秒。
随后,
「……啊」
她终于摆出一副拨开云雾见光明的表情,放下抓起T恤下摆的手,把衣服重新拽回了腹部。
东头抓着下摆,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吓我一跳…………」
「这话该我来说吧!」
在我撕心裂肺的吐槽下,东头发出「嘿嘿」的腼腆笑声。
「完全睡迷糊了。完全忘了自己房间里还有个男生……」
「你这下子可让我流干了整个暑假的汗……」
「给你添麻烦了……」
东头坐在床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低下了头。
……此时此刻,T恤的衣领往下一垂,果不其然没有裹着半点布料的两个白色的团子愣是给硬塞进了我的视野里。就算我即刻撇开了视线也——我应该,只看见了白色吧?应该,没看见什么粉色的东西吧?
这也……这也太不设防了吧。
这货从刚认识的时候就满是破绽,一旦在自己房间就更明显了。说什么信任我,这已经完全不是这个次元的问题了。对于有别人在家时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言行举止,这家伙心里根本就连一点数都没有。
「不论如何,你这样实在太疏忽了。房间也完全没收拾……」
「哎呀~我本来是想在睡前收拾的啦。……啊,果然。昨天穿的居然没收拾。」
「……昨天穿的东西,就是现在丢在我附近的这个么。」
「哎呀啊~……真难为情呢~……」
「就是说啊!」
我起捏着胸罩一端,顺势就朝着东头的脸上丢去。
东头把甩到了自己脸上的那个东西打开,试着摆到了自己的胸前。
「怎么样?穿的款式还挺性感的吧~」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你!」
「别看我这样我已经很羞耻了诶。这不是已经在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了嘛你也多少敏锐着点儿呀。」
……鬼知道啊。如果是真的,至少脸给我稍微红一下啊。
东头把胸罩塞进毛巾毯里藏了起来。
「况且,你为什么没穿内衣啊……」
「那还用说,我刚刚还在睡觉啊。」
「这东西是在睡觉的时候应该脱掉的么……?」
「睡觉的时候穿的是所谓的夜用胸罩啦。喏,就这个、」
东头把放在床头的黑色布料打开向我展示。给人一种更倾向于小尺寸吊带衫的感觉,少了一份胸罩该有的私密感。
「听说不穿这个的话,胸就会走形。」
「你居然也会关心这种事呢」
「不是,因为不好好穿的话我妈会杀了我的……。她总跟我说什么难得把奶子生得又大又美型啥的。」
要是连人都被杀了还谈什么美乳巨乳啊。
「那为什么不穿啊。」
「每次起床都会发现夜用胸罩被我在无意识间脱掉了。」
「是这样啊……」
作为男人难以理解胸罩带来的束缚感。确实难以评价……。
东头把夜用胸罩什么的丢到一旁,俯视自己的胸,一脸疑惑地发出「嗯~」的声音。
「不穿胸罩真的不行吗……」
「当然不行。」
「水斗君的にはノーブラのほうが嬉(うれ)しかったり……」
「那水斗同学更喜欢我不穿胸罩啥的可不可以有。」
「并不。」
「真的?」
东头慢慢地抱起双手,透过T恤抵住自己的腹部,凸显出了自己的胸线。
然后,开始上下晃动起她的上半身。
「摇~啊~摇~♪」
「住手啊白痴!」
伴随着床的弹簧嘎吱作响的声音,东头的膨胀物轻轻摇晃着。只是少了胸罩的支撑就变得和平时大不相同,单从那个摇晃程度就能感受到它的重量和柔软。
看到我无可奈何地移开视线后,东头不怀好意的笑容透过余光映入我的眼帘。
「怎么了~?把我甩掉的水斗同学?这么在意被你甩掉的女人的奶子呀?」
「你不要太过分了……!多少也感谢下我的绅士之举啊!」
「诶嘿嘿~。害羞的水斗同学好可爱唷~!快,再凑近点!」
「你别自己主动贴过来!」
因为东头下了床后不断向我逼近,我只能退缩逃走。
可能是我的反应太糟糕,东头的恶作剧愈演愈烈,用双手抬起了胸部给我我看。
那沉甸甸的重量让她的手指陷入了T恤之中。
「很软哦~?也可以让水斗同学摸一下哦~?」
这货还蹬鼻子上脸了……!
是时候敲打敲打她了——我这么想着,略微压低了声音。
「……你认真的么?」
「诶?」
「你说过的,我能摸对吧?」
「诶……」
我紧紧盯着东头的双眼。她眨眼的次数明显增加了。
「不,等等,那个是……」
「可以摸对吧?」
我反而开始缩短和东头之间的距离。东头则是就此后退了相同的距离。
「可……可以是可以……或者说甚至是求之不得的事……但是我该说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还是说情感上有些没能跟上呢……刚、刚才那只是有些忘乎所以了而已——啊!?」
竭尽全力地逃避着我的视线,不停地罗列着各种借口的东头,突然大叫一声蹲下身子,仿佛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怎么了?」
「没……没什么。这个嘛……没注意到的话……就好……」
在东头嘟嘟囔囔了好一阵难以理解的话之后,她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那张脸,看上去显得有些害羞。
「我……不小心露点了」
东头笑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一下子僵住了。
「……啥?」
「诶嘿……诶嘿嘿……。你是不是有些兴奋过头了呀~?……啊疼!」
我沉默着敲了东头的头。
女同志啊,对不可跨越的红线也多少注意着点儿吧。
为了让东头换衣服,我暂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真受不了她……难道她没听过亲近也要有分寸这句话么,就算对方不是恋爱对象,一般来说最基本的仪容仪表也要做好的啊。
……算了,就算现在想这么说,刚刚装腔作势地反将了她一军,好像也有点做过头了……当然我好好向她说明了我并非发自真心。
我背靠着墙,抬头看着天花板。在别人家的走廊里傻站着,实在不是一件能让人静得下心的事情呢。何况东头还说她家里人马上就会回来——不对,在这个场合下,万一她告诉我今天没人在家,那才是麻烦大了。
「——我回来咯——」
和开门声一同传来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
从那个近在眼前的玄关处,好像有人进来了……或者说,回来了。
进来的是谁,事到如今已经不用多想了。
「伊佐奈——,你起来了没——?——噢?」
那位女性看到在走廊上傻站着的我,顿时眉头一抬。
那是一位身材苗条,高个子,像宝冢歌剧团团员一样威风凛凛的女性。
修长的紧身裤,挺直的腰板。纤细的手和腿,完全不符合东头口中的粗暴形象,但从她那男子气概十足的一头短发上,似乎多少能够窥见她的性格。
由仁阿姨看起来已经够年轻了,但是这个人感觉更年轻——就算说是东头的姐姐,估计也没几个人会怀疑。然而人,我从未听说东头有什么兄弟姐妹。
「……打扰了。」
总而言之,我姑且先堆那位女性——恐怕就是东头的母亲——打了声招呼。
东头的母亲(暂定)「嗯?」的一声皱起眉头,一下子凑了过来。我顿时条件反射地向后让了一下。
「你丫就是……那个『水斗同学』?」
「是……是的。我就是伊理户水斗。」
管初次见面的人叫「你丫」可还行。
在难以名状的压迫感下,我用讶异的眼神回看向她的双眼。她的身高都和我差不多了呢。
东头的母亲(暂定)一脸疑惑,
「真是奇了怪了……。伊佐奈那家伙的好哥们儿怎么可能会礼貌到能向初次见面的对象问好啊。」
这是何等的偏见啊。
「老娘从伊佐奈那边听说的『水斗同学』可是一个既冷淡又坏心眼的没朋友单身男,才不是像你这种清爽帅哥。」
「喂东头!看你散播了什么谣言!」
「哇哇哇!?」
从门后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声音。
过了几秒门打开了,东头将头探了出来。虽然还穿着那件睡衣,但从宽松的领口处能看到胸罩绳,看来已经穿上了胸罩,真是太好了——不对这一点儿也不好。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啊喂。
「干嘛突然喊我名字——啊,妈。」
「伊佐奈。」
东头的母亲(确定)眯着眼睛俯视着女儿,
「『欢迎回家』呢?」
「妈!欢迎回家!」
东头突然举起手宣誓般回答到。东头的母亲点了点头,回了她一句「很好」。这啥呀?军队么?
东头母亲又用食指指向了我。
「伊佐奈。我问你一下,这小子是谁?」
「诶?就是水斗同学啊。」
「这小子就是么?你说真的?」
「是真的啊。我不是说过脸非常可爱吗」
尽管有听东头说过她无论对谁都会用敬语,但万万没想到她对待家人也是这样。这让我实在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哼~……」
东头她妈上下打量着我——啊,心好累。
「不好意思。能允许我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什么?」
「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
「对。不问的话,这之后就只能称呼您『阿姨』了。」
管这个人叫『阿姨』实在是有点不太对劲呢。听我这么一问,东头的母亲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呵,有趣的男人。」
从她的嘴里蹦出了一句仿佛少女漫画一般的台词。
「我名字的写法是凪加上虎。是哪些汉字知道吧?」
「凪加上虎……是大海的凪加上动物的虎吧?」
「怎么个读法?」
写作凪虎——就这样读作『なぎとら』的话完全不像女性的名字,
「……是なとら吗?」
「不错。」
在我回答的瞬间,东头母亲——也就是凪虎女士咧嘴一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小子,哈哈哈!!水斗,刚才一直怀疑你是我不好!实在是因为和老娘的想象差了有些远哪!!」
「哈啊……我并不是很在意的。」
「你脑筋转得挺快哈!能一下子念对老娘我这名字的人,算上你这才第五个左右呢!」
左右也就算了,而且人还不少诶。虽说确实算是一个有些怪异的名字,但和那些所谓的痛名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顺带一提,之所以能从这个凪字联想到海风,是因为女儿的名字也与大海相关的缘故(『伊佐奈』是鲸鱼的古名)。
【注1·痛名——指那些注音明显违背了常识而取的莫名其妙的名字。
例1:写作「月」读作「light」的某人;
例2:写作「正义」读作「justice」的某人;
例3:写作「星空」读作「NASA」的某人,等等等等。
以上请自行对号入座,总之类似的名字就被叫作痛名。】
【注2·伊佐奈——可写作「勇鱼」,是古代对鲸鱼的叫法之一。东头伊佐奈的登场初期曾考虑过这个译法,但由于中文读起来过于缺乏女子气质,故作废。】
「而且,明明还是个小屁孩却很懂礼貌!水斗,老娘很中意你!你是个伊佐奈高攀不起的男人!」
「非常感谢。」
总之希望你别不停地拍我的肩膀。
「太好了呢水斗同学。要是入不了我妈的法眼,你现在搞不好就被锤成了肉饼喔。」
「诶?」
「不要在别人家的孩子面前说这么难听的话嘛伊佐奈。老娘也不是什么魔鬼,顶多就一脚把他踹出去完事啦。」
这和锤成肉饼有什么区别么?
「……话说,伊佐奈,你这打扮是几个意思啊。那是迎接客人的打扮吗?」
「诶~?有什么关系嘛,我又不是要出门。」
身穿T恤加短裤的东头,不服气地撅着嘴。
对啊对啊,多说她两句吧东头妈。赶紧多教教这货什么是常识。
「嗯……」
凪虎女士挽起胳膊,审视着女儿的打扮,
「……不,这反倒可以有哈。今儿个你就这么穿着吧。」
「好耶~!」
啊?这究竟哪里可以有了?这领口宽松到一塌糊涂直接一路歪到了肩膀上整得连胸罩绳都一览无余的打扮究竟可以有在哪儿啊!?
我的疑惑没有得到任何的解答,凪虎女士已经沿着走廊飞速走了出去。
「伊佐奈,你也还没吃饭吧。虽然时间有点迟,赶紧给我把饭吃了。水斗你应该是在家吃了才来的吧,那就来点零食。」
「啊,好的。劳您费心了。」
「呵,你傻呢吧。你可是我女儿带回家的第一个朋友,哪有不好好罩着的道理?」
凪虎女士露出了豪迈的笑容。如果我是女生的话,搞不好会被她的帅气迷住,然而这个人,不管说什么话,基本都是用命令的语气呢……。
我和东头跟着凪虎女士,向着走廊拐弯处的房间走去。
这是个宽敞的起居室。最里面有一个大阳台,衣物毫无防备地晾在外面。
「伊佐奈,今天你的午饭是亲子盖饭。给我老老实实坐在这儿等着吧。」
「知道啦~。」
凪虎女士走进厨房,东头则是屁颠屁颠地朝着起居室的沙发走去。她坐到沙发上看着我,同时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于是我来到那里坐了下来。
东头探头窥视着我的脸,
「打了个非常成功的招呼呢。」
「好像是这样呢。……至少,比起被讨厌要好」
「这之后也可以随时来我家哦!」
「只要你能穿得正经一点,我会考虑的。」
我没有转头看向东头的脸,就这么答道。要是现在看过去,无论如何都避不开那T恤领子下一览无余的胸口。
东头还不服气地说着「诶~?换衣服好麻烦的啦……」。虽然我能理解她的想法,但还是希望她能有最基本的羞耻心——作为一个人。
尽管如此,居然能容许女儿以这副不像话的打扮示人,到底是基于哪门子的教育方针啊。依我看来,东头的不谙世事得有一大半归咎于她所处的家庭环境吧。
在我们聊了一会月末的新刊后,凪虎女士才从厨房里出来。
「给。快吃。」
亲子盖饭嗙地一声被摆到了东头的面前。该说有些出乎意料么,做好的成品质量高得简直都可以拿到店里去卖了。东头连一句我开动了都没有说,抓住碗就是一顿猛吃。活脱脱一副小狗进食画面。
「这个是你的。随便吃点。」
凪虎女士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一个木制盘子摆在在桌子正中央。是饼干。
东头全然不顾嘴上挂着的饭粒开口说道,
「啊,是昨天做的那个。」
「不是刚烤好的可真是对不住咯。不过嘛,还是足够好吃的吧,大概。」
「这是自己做的吗?」
「兴趣使然而已。人生要是没点儿乐趣,还怎么打得起精神。」
明明是这种人设,兴趣居然是做点心么……。虽然让人感到意外,但她那实过于随心所欲的样子反倒让我感到有些帅气。那不受限于旁人眼光,堂堂正正的生活方式,作为女儿的东头也有几分相似。
向她道谢后,我正吃着饼干(好吃),凪虎女士扑通一声坐在了我的对面。
「喂,水斗。再一次,感谢你关照我家的女儿。」
「也是呢」
「不对吧?水斗同学,这时候不是应该说『哪里哪里,我才受了她不少关照呢』才对么……?」
「哪里哪里,我的确给了她不少关照呢。」
「咦咦!?你说错了喔?这话可不应该是主动语态喔!?」
「哈哈!看起来真是费了你不少功夫啊,真是多谢了。」
凪虎女士从容地盘着腿,用力地咬向饼干。硬是把饼干吃成了仙贝。
「伊佐奈从以前就根本没有所谓的协调性。虽然总好过沦为随处可见的路人角色,但还是因为一个朋友都没有,可让老娘操了不少心。伊佐奈满脸微笑地跟我介绍你的时候,老娘可高兴了。」
「没有一脸愉悦啦……」
「怎么没有了。……啊怎么说呢,不是满脸微笑,而是满脸傻笑呢吧?那时候的表情可把老年恶心坏了哈!」
「好过分!这是虐待!」
凪虎女士豪爽地笑着。感觉她们的家庭关系很融洽呢。
「据老娘所知,水斗,能和这个根本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傻女儿处成这样的人,就只有你一个了。看来你俩的电波还真是契合得天衣无缝嘛。这方面你是怎么看的?啊?」
「……确实如此,对我来说,东头也是第一个这么聊得来的人呢。以前我也没有交过朋友。」
「嚯?」
「等,等等水斗同学……我也是会害羞的啊……」
东头发出「呜~」的呻吟声。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吧。
凪虎女士一边「哈哈!」地笑着,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膝盖。
「好!你们俩,结婚吧!」
脑子一瞬间没转过来。
「……啥?」「诶?」
不论是我还是东头,一下子都呆住了。
凪虎独自在那笑着说道,
「老娘听说水斗你是个年级第一的优等生来着。在那所重点高中里能到这个地步,真是了不起。伊佐奈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碰上你这种上等货色了。所以说,你就收了她吧。」
「不……等一下?」
「有什么好惊讶的?作为一个关心子女的母亲,这个提议是理所应当的吧。在看人这方面老娘我可是相当有自信的,老娘确信你能让女儿获得幸福。给我和伊佐奈结婚。搞快点。等到了十八岁马上就结。」
在扑面而来的压力之下节节败退的我突然间灵光一闪。难道说……
我偷偷地向旁边的东头搭话。
「(喂,东头。难不成你没告诉你母亲吗?)」
东头向我告白,而我拒绝了她的事情。
难不成凪虎女士还被蒙在鼓里?
东头蜷缩着身体,
「(我,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为什么)」
「(告诉她的话……我觉得,水斗同学估计会被殴打致死……)」
我闭上了嘴。
而后,我才察觉到凪虎女士那仿佛要把我穿透般的锐利眼神。
难熬的汗水缓缓地爬出我的体外。
搞不好还真会。
尽管没有亲眼见过凪虎女士暴力的一面……但她全身上下散发出的『感让女儿伤心老娘包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气场,已经完美地说明了一切。
这个人……明明看上去那么粗枝大叶,实际上却是有够溺爱女儿的。
说不出口。
说了我保准活不过今天。
「我已经把她甩了」——此情此景,我根本说不出口。
「嗯?你觉得怎么样?只要你对伊佐奈没有什么成见,这提议应该也不坏吧。」
「不是,那个……我呢,作为她的朋友……」
「有什么关系啦。和朋友结婚有什么不行的?虽然嘛确实老娘这女儿会让你操点心没错,但是别担心,这家伙论单身体可是天下第一,身为调教者的我可以保证。」
向我竖起大拇指的凪虎女士。东头也跟着在一边嘿嘿地傻笑着,显得十分害羞。你害羞个毛线啊,刚刚那话可是贬你贬到姥姥家了哎。
和朋友结婚有什么不好的,么……。
诚然,退一百步讲,要我跟东头共享一套房子的话,倒也不是完全不行……。
「哼。」
凪虎女士哼着鼻子,咔嚓咔嚓地吃着饼干。
「你……就是那种人是吧。老娘看你满脸都是恋爱好麻烦我不想谈恋爱的表情。」
「……嗯。说实话,的确是这样的。」
「哈啊~……」
凪虎女士长长地叹了口气。尽管这么说可能会惹她失望,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要是蹩脚地糊弄过去,这个人肯定会更生气的。
「你完全没搞明白啊。所以我才受不了小屁孩儿啊——实际上越是这么想,就越是应该赶紧结婚才对呢。」
「诶?」
「听好了,水斗。所谓的已婚人士,就是用来称呼那些从恋爱之类的麻烦事之中金盆洗手的人啊。」
这出乎意料的发言让我不禁稍微屏住了呼息。
「只要把戒指往左手无名指上一套,就不会再有人缠着你不放,也不用担心被家里的亲戚成天念叨『还没男朋友吗?』『什么时候结婚?』之类的。当个已婚人士可轻松了哦?毕竟只要有了这么个头衔,就无需再理会认定了全天下的人类都应该谈恋爱的那群无可救药的恋爱脑患者。」
凪虎女士微微一笑。
「老娘也不是否定恋爱结婚这种模式,但在老娘眼里,所谓的恋爱结婚根本就是一场豪赌。毕竟哪怕是自己喜欢的对象,也未必能够保证对方的生活节奏能和你保持一致嘛。看看你身边的例子吧。那些初中时期开始交往的家伙,到了高中也就分了个七七八八,高中期间确立关系的那群人,进了大学也还不是各奔东西?就凭这种程度的感情,哪来的眼光去认准自己能够厮守终身的对象啊——所以说,要结婚的话,就别选什么自己喜欢的人,就该去选一个跟自己合得来的人才对。这是作为一个过来人给你的忠告。」
「老爸老妈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呢。」
「对啊。就是现在也会一起打怪猎哦。」
「但是,我总觉得老爸天天被你当韭菜噶来噶去……」
「这就得怪那家伙忘带大木桶炸弹咯。」
啊——哈哈!凪虎女士发出海盗般的笑声。
中学就开始交往的那些人,到了高中就会分手,么……。
确实有道理。恋爱不过是一时的糊涂,并不能决定人生旅途的同伴。
而只要结了婚,就再也不必担心被冲昏头脑了……。
这确实说的通。
我和东头哪怕无法成为恋人,倘若是作为夫妻,或许的确可以轻松地共度一生吧——这想必是无法否定的事实。
「不过……虽然刚刚叫你搞快点,但这事儿你还是多花点时间好好考虑考虑吧。毕竟高中生嘛,终究还停留在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时期。」
这人是把高中生当成低级生物了吗。
「喂,伊佐奈。」
「咋啦~?」
东头跟前的亲子盖饭已经见底。她还在用舌头舔着粘在嘴角的饭粒。
凪虎女士看着这副模样的东头,用手指指向我。
「你,给我把这小子拿下。」
「诶?办得到的话我早就办啦。」
「你说什么?你觉得老娘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生下你身上的巨乳啊。给我用上啊。」
「妈妈明明就不清楚水斗同学有多心如止水,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肯定是装的啊笨蛋。」
「诶~?」
「他家里有其它人不是吗?老娘稍微出去一会,要是怂了什么都没干成的话你就等死吧。」
「呜诶诶~」
东头发出嫌弃的呜咽声。
虽说我已经几乎彻底麻痹了,但这对母子俩都在我本人面前说什么东西啊。我简直要怀疑我是不是转生到了一个常识无法通用的异世界。
凪虎女士从沙发上起了身,
「那你就慢慢来吧,水斗。我家的墙壁挺厚的,弄出点什么声音也没关系哦。」
「……不必在意。」
「你要我说几遍。老娘肯定会在意的。」
带着凪虎女士满脸堆笑,真的就这样出门了。
被她丢在身后的我们,靠着吃饼干打发了一段时间。感觉身旁的东头也是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让我给她膝枕。
「……啊~,水斗同学。」
东头支支吾吾地说,就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刚刚我妈说的话,不用太往心里去也没关系喔?」
「我知道。」
「她那个人,无论碰上什么事情下决断永远下得很快。一旦下了定论,马上就会开始发号施令。」
「嗯。」
「……要不,……我们回房间吧?」
往旁边一看,东头抬起头,窥探着我的脸色。
视野的下方,除了T恤白色和胸口的肤色外,就连水蓝色的布料,似乎都隐约可见。
「……也是。」
——那肯定是装的啊笨蛋。
那是,当然的了。
我把你甩了,并不是感受不到你的魅力。
我想起了那个时候发生的事。
东头向我告白,而我甩了她的时候。
——对不起,东头——我不能让你当我的女朋友。
东头听完我的回复后,一时间沉默不语,矗立在了原地。
我既不能向她,也无法离开现场——静静地守望着她的身影,想必便是我眼下唯一一件该做的事了。
内心深处,我早已下定决心。
我和东头,可能做不了一辈子朋友。
或许,会像初中时期的绫井那样,在朋友的基础上发展成截然不同的关系。
届时……我一定会做出被东头讨厌的选择吧。
哪怕她对我的好感让我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喜悦,……但心中的那个席位,却依旧无法让给任何一个人。
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取舍问题。
是要让那个赖在我心里不走的家伙哭泣,还是让东头哭泣——对我来说,就是这么一道二者择一的选择题。
就算陷入自我厌恶的泥潭,那也是我能原谅自己的唯一选项。
但是。
东头她……并没有哭。
她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然后,等她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
她的嘴角,挂起了一抹一身轻松的微笑。
——谢谢你听我说完。……一起回家吧,水斗同学。
就和平时一样。
语气和昨天无异的东头,让我一时哑然。
——你……还好吗?
对于我愚蠢的问题,东头露出模棱两可的笑容。
仿佛为了保护自己一般,她的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手肘,
——也,不算没事啦……只是,有点担心会变成一个人……
那时,是我第一次看见伊佐奈受伤。
如果有人伤害了东头,想必我是断然不会原谅那个人的吧。我定然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他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吧。
正因如此。
一想到让东头受到了伤害的竟是我自己,我顿时明白自己必须受到惩罚。
我必须承担起甩了东头的责任。
因此,哪怕是自己告白才刚刚遭到了拒绝的她提出了还要一起回家的荒唐请求,我也只得要奉陪到底。
那天,我和东头一起走出了校门。
我们一如既往地路过书店,一如既往地谈论着想看的新书和在意的系列作品。
我坚信,对她来说,这才是最好的安慰。
然后,到了分别的时候,东头如此说道。
——再见……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东头的声音,第一次颤抖了起来。
那是十分轻微的颤抖。
但是,足够了。
这已经足够让我明白,东头在放学的路上,在物色小说的途中,是多么拼命地安慰着自己的内心,多么渴望着能够留住与我之间的联系——
可能是因为性格。
或许这就是她的本质。
甚至搞不好只是因为没怎么和他人来往过导致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表情,才能做到至今为止完全不形于色。
但是——真的很坚强啊。
她和那个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怄气的我截然不同,和那个明明渴望着回到从前却丝毫没有做出任何努力的我全然相反。
她孱弱的身躯,在我的眼里竟是如此的光芒万丈。
那是排除万难也应守护的至宝。
所以——在东头转身之前。
在她失落地踏上寂寞的归途之前。
我,抓住了她的手臂。
——诶?
东头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我。
尚未滴落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微微摇曳着泪光。
为了不让它滴落,我开始了独白。
——……做朋友,有什么不好的
——所谓的恋人,几年下来早晚都免不了分手。一升上大学就了无音信,也绝非没有可能。跟这种关系比起来——
——做一对朋友,不是要好得多吗。
或许,这番话根本不过是诡辩。
或许,这不过是过分贬低了恋人关系,把朋友关系捧上了天的歪理邪说。
但即便如此,我也必须找到一个借口。
找到一个能让东头不再流泪的借口。
——哪怕我不能和你接吻,我起码也可以抱住你的肩。
——哪怕你忘了化妆,服装打扮不够可爱,我也不会生气。你待在我的身边,我也不会要求你具备什么资格,强求你做出什么努力。
——所以啊……
我没能把话说道最后。
在我说出口前,东头就低下头颅,紧紧抓住了我胸前的制服。
——不要再说了……
——你说出这些话……只会让我更喜欢你啊……!
我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她的话。
是否认可我的这番话,应该让东头本人来决定。
我只是许下了一个约定。
——我永远都会是那个你所熟知的我。
就算被你告白,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改变。
就算我拒绝了你,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改变。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和你的坚强相称的方法。
数秒之后……一阵擤鼻涕的的声音响起,东头抬起了头。
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仿佛刚刚的一切是一场梦。
——那就这样吧,之后也请多关照!
不是,嗯。
即便是我,也会因为她切换情绪之快而感到了战栗。
甚至稍微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在强颜欢笑。
看着她兴奋地挥了挥手,便急急忙忙回家的背影,我再次理解到,这就是东头伊佐奈。
注视着她的背影的我,想必紧紧地眯着自己的双眼罢。
仿佛看着某个光彩夺人的事物。
啊啊,没错。我绝不会掩饰。
毕竟,这根本不是什么一时的迷糊。
——我信赖着东头伊佐奈。
这不是恋爱,而是所谓的信仰。
我们回到东头的房间后,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东头坐在床上,而我则是随意地站在写字桌附近。
东头把床搞得嘎吱作响的同时,明显游弋着眼神,不停地用手摆弄着刘海。明明刚刚还让我不要太把刚才的话当回事,现在自己却是慌张得一塌糊涂。
「东头」
「呀,呀!?」
只是搭了句话她就跳了起来,而后慌慌张张地摆着手。
真有趣,再捉弄捉弄她吧。
「你什么都不做吗?」
「诶?……啊。我还是直接脱了比较好吧!?」
「你的底牌未免也少过头了吧。」
就算要拿下我,那张也该是最后拿来一锤定音的王牌才对吧。
东头一把瘫倒在床上,发出呜呜的叫声。
「我是真的没辙啊……。本就是因为做不到所以才被甩的嘛……」
「不用介意。随便换个人也一样做不到。」
「确实。搞不好能把水斗同学带进房里已经算是中了大奖了呢。」
确实如此。哪怕互为恋人,当初要不是那场感冒,我也不会走进对方的房间。
为了缓解东头的紧张,我随意地看向写字桌。虽然把别人房间毫无顾虑地环看一顿不太好,但是东头也喜欢把我的房间看个底朝天,所以这就算扯平了吧。
东头的桌子上零乱地放置着一台平板电脑,几本轻小说,以及一个吃着灰的头戴式耳机。完全没有学习的痕迹。这货有好好做作业么?
「……嗯?」
我发现那堆东西之中埋着一张活页纸。
这是学习笔记吗?但是上面连一个字都……。
有点在意的我移开了摞上面的轻小说,但就在这时,东头「啊!」的一声大叫了起来。
「等,水斗……那个是……!」
不好意思,已经太迟了。
我已经看到了画在那张活页纸上的图案。
是的——是图案。
那是一张插画。
画的看来是刚刚摞在活页纸上的轻小说女主角。
「嗯……原来如此啊。」
「嘎啊啊!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不要那么着急。你画插画,写小说这些事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诶!?你看了我平板里的东西……?」
「原来小说在平板里面么。」
「啊!自掘坟墓~……!!」
东头用枕头压住脸,郁闷不已。
在这期间我抽出那张活页纸,认真审视了一翻。
「不是描图啊……。如果是自己想的构图的话,画得挺好的不是么?」
「才没这回事啦……。不管我怎么重画,手脚和脸部看着都还是很奇怪……」
「嗯。但是外行确实看不出来呢。」
至少我觉得这画工,能在美术课上得到的他人的侧目。
东头在床上打着滚,
「完全不是啊!画不出SNS上绘画大佬的感觉啊!」
「你想当绘画大佬吗?」
「那肯定啊!」
东头猛地爬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我。
「听好了,水斗同学——画工不好是画不了涩图的!」
「……哦、哦……」
「糟糕的画一点也不涩!画功不够的话就画不出人体互相缠绕的涩图啊!」
这个未成年女人,正在光明正大地预谋犯罪啊。
「为啥你会想画涩图啊……」
「因为,我这不是想看喜欢的女主角的乳头!轻小说的同人图太少了,这不是只能自己上了嘛!」
能如此坦然面对青春期的性欲的女生已经很罕见了。
「不过嘛,这理由作为学画画的原动力倒也不能小觑呢。我这个外行人没法给你提什么意见,不过难得都练到这地步了,那就好好继续加油吧。」
「诶诶~?但是为了画得更好得苦练素描才行啊~。」
「毕竟不论做任何事基础都很重要呢」
「但是你不觉得画苹果很无聊吗?只是看着就让人厌烦呢。」
「但是也没有练习一定要画苹果的规定吧。找个你喜欢的,不容易厌烦的东西去画不就好了?」
「嗯……那就,水斗同学吧。」
「对啊。……嗯?」
她说这番话实在是说得太过一本正经,以至于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东头一脸疑惑地歪着头,
「不是说喜欢的东西么?那就画水斗同学吧。请协助我画画——」
「不行……不对,也不是不行啦。」
该说她是乐天派呢,还是说她丝毫不带犹豫呢……算了。要是动不动就被东头搞得心慌意乱的,这日子可就过不下去去了。
东头下了床,伸手拿到了放在桌上的平板电脑。看来她用的不是手绘,而是板绘。
「请坐在这张椅子上吧~。」
她从桌子下抽出椅子让我坐下,自己则是回到床上。
我坐好后,东头也屈膝坐下,将平板放在了膝盖上面。
「这样就能画了吗?」
「是。请尽量不要动喔~。」
东头拿起触控笔,反复地看着这边,同时开始动起笔来。
「第一次把人当模特,总觉得有点紧张呢。」
「之前画的都是自己想象的吗。这也挺厉害的嘛。」
「不,看着什么东西画画对我来说是常有的事喔?我这个人一碰上人体就会分不清东西南北。」
「啊啊,在网上找能成为模特的图吗。」
「就算不用那种方法,不是还有自己的身体嘛。」
「诶?」
「自己选姿势,自己拍照片,然后看着照片画。……要看吗?」
「……不看。」
「那真是太好了。毕竟都是无码呢」
她到底想画什么啊。话说回来,不方便就不要问啊。
「在那里放着的试衣镜,以前基本也只有拍素材才用上一下呢~。自从接受了南同学的教育之后倒也偶尔会发挥一下它本该发挥的功能就是了。」
在这块墙边的穿衣镜前,东头到底是以什么打扮出镜的呢……我稍微想象了一下。
在房间里一个人,她作出离谱的姿态,摆出离谱的手势,用手机拍向试衣镜——
——够了够了。停下停下,别想了别想了。
一旦把东头代入这种想象之中,我就会有一种严重的罪恶感——大概是因为只要我有意就能让想象成真的缘故,让没有做出这种选择的我产生了一种自我否定的情感也说不定。
就算我现在撤回那时告白的答复,东头也一定会欣然接受吧。
哪怕那一天真的到来——那也不该是怀着邪念去撤回的事。
「唔呵呵,水斗同学的身体……」
……尽管对面的人完全是邪念的象征。
「真是苗条到带有美感的体型呢—。纤细的手指,就好像少女漫里蹦出来的一样。」
「只是没有肌肉而已。脱了衣服就骨瘦如柴啦。」
「嗯……那我就帮你加点东西吧。」
「……喂。给我等等。我是穿着衣服的吧?」
「衣服很难画嘛。」
「喂!」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会画那种需要打码的货色啦!……你要是愿意献身给我看看资料的话就两说了。」
「看个鬼啊!」
「嘁~。」
东头一脸遗憾地撅着嘴。这货是认真的吗……。
嘴上说个不停,东头手中的画笔却丝毫没有停滞的迹象。她看上去真的很开心。回想起来,当初拿我当模特大拍特拍的结女也是这副模样来着,让我凹出这个那个的姿势究竟哪里有意思了。
「……你们一个个的,癖好还真是有够与众不同啊……」
我随口一说,东头抬起了头,
「很遗憾我并不明白这到底奇怪在哪了,毕竟咱这是初恋嘛。」
「早说了不要自然而然地把这种话讲出口啦很吓人的哎。」
「那么说出这番话的水斗同学,你有过喜欢的女孩子么?」
东头开口问道——与此同时,她面对着平板电脑的画面,手上的动作也丝毫未停,就如同是在和朋友的杂谈之中,提出一个稀松平常的问题一般。
「你不在意吗?」——我不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我认识的东头伊佐奈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
「……没有。我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诶~?为什么要说谎啦?我可还记得哦——我向你告白的时候,你是这么说的吧。『有一个人,已经独占了我心中的席位』。」
「……………………」
「我当时就在想这说法有点奇怪,但这说白了不就是在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嘛。」
至今为止,我都从未确认过,东头究竟有多么准确地捕捉到了我当初那一番答复的意味。
搞不好东头根本没有在意这样的细枝末节——我的内心深处,怀揣着这么一丝微末的期望。
不过嘛……果然不可能有这么一回事啊。
「……不。我没有喜欢的人……现在。」
「现在?」
「…………你就这么想问吗?」
「那当然啦!我可是一直都有点在意呢!」
「合着才有点在意啊。你倒是给我超级在意一下啊。话说你这么想问倒是在那时候当场问我啊。」
「当时哪里顾得上这些啦我这边当初可是差一步就失恋了哎!」
「不对,好像是啊。抱歉。……也对,这事也不能瞒着你不说呢。我话说在前头,你可别发火哦?」
「哈?」
在一脸疑惑的东头面前,我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初中的时候——我,交过一个女朋友。」
至今为止,我从未向他人诉说过的。
那一段尘封的往事,从我的口中道出。
东头的笔了下来。
她僵硬地抬起了头。
「……嘿嗄?」
经过卫星转播般的延迟后,东头开了口。
「女……女朋友?」
「是。」
「恋人?」
「对。」
「水斗同学的?」
「就是这样。」
东头的嘴像鱼一样一张一合——
「你——你骗人!!」
她从床上一直后退,直到背贴上了墙壁。
「像,像水斗同学这种,阿,阿宅!居,居然有女朋友……!居然交到了女朋友……!!」
「这是向我告白的人说的话吗。」
「……啊。确实……」
东头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我还以为她会生气呢。因为东头一直都把我当成同类——想必她一直都以为我和她一样,都度过了一段寂寞的初中时光吧。我之所以一直瞒着她,也有不忍背叛她的这份心情的一份原因。
「这样啊……水斗同学,交过女朋友……我有点被打击到……」
「只是觉得『有点』真是太好了呢。」
「我还以为一定是『那个借了我橡皮擦的女孩子让我迟迟无法忘怀』之类的恶心故事呢」
「你把你自己迷上的男人当成怎样的家伙了你……」
让这种程度的异性坐上自己心中的头把交椅的家伙可不是糟糕透了么。
慢慢地,东头重新开始了动笔,
「『有过』也就是说……已经分手了?」
「对。毕业的时候。……实际上在毕业前半年就已经是分手状态了。」
「嗯~……从水斗同学口中听到这般真实的故事,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要是真的让你不舒服的话我就打住吧。」
「也是呢。请你别说了。」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回复我『没有的事』吗。
「嗯……原来如此呀~……所以就是因为那个前女友才把我给甩了是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
「总之,你到现在还对那位前女友念念不忘对吧。」
「呜咕」
「还真是痴心不改呢~。」
「……没,没有……」
「你真的,」
一瞬间。
东头低下了头,她的双眼,看上去有些黯然失色。
「……很喜欢她呢。」
蕴藏在视线里的,是显而易见的羡慕之情。
羡慕着那个素未谋面的人,渴望着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存在。
「我猜,水斗同学肯定是很温柔、很周到地对待了那个女朋友……就和少女漫里的英雄般察觉一切,又无微不至——」
笔再次停了下来。
她带着怀念的表情,抬起了头。
「…………啊啊…………」
轻叹一口气,
「…………真的,好恶心…………」
「喂。」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重新品味失恋的苦涩么。
「不,但是,真的很恶心啊。对女生温柔的水斗同学根本就是OOC嘛,是错误解读嘛。」
「虽然现在看来也的确是这样没错啦……!」
「不然就对我试试呗(笑)」
「你这语气完全就是个爱欺负人的小孩哎!」
试试就试试!你个混账女人可别又爱上我了!
虽然还在做模特,但是被挑衅到这个地步我怎么可能还坐的住。我从座位上起身,坐到了东头所在的床的边缘。
东头看着平板的画面。我一下子把手伸向了她的脸,轻抚她的刘海。
「……嗯……」
「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吧。」
我回忆着过去的种种过往,同时靠近东头的脸,努出温柔的嗓音说道。
「难得生得这么可爱。……不要藏着掖着。」
东头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目光闪烁不止。
然后——
「——噗!」
瞬间笑出了声后,连忙捂住了嘴。
「啊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不准爆笑!!」
我出手制裁了抱着肚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东头。
冷静下来想想确实就像是在搞笑一样没错啦!但当时的我还是说得很认真的哎!啊啊好想死一死啊!
「哈~……哈~……啊啊,笑死我了。要不你再试试呗(笑)」
「滚!!」
「水斗同学还是比较适合不坦率的独行侠角色呢。不过刚才那个作为ASMR还真可以有。哪天真要做的时候还麻烦你就按那种感觉来哈。」
「做你个大头鬼啊!!」
东头的脸上依旧含笑,一下子迫近到我的面前。
她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嘴贴着我的耳朵。
「(……水斗同学,生得可比我要好看多了喔?)」
「呜咕……!!」
「啊,我猜中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的女朋友是这样的感觉啊。这对话真是有够蠢的哈。」
「吵死啦!但凡情侣全都蠢成这样!」
「哈哈。嗯,那么接下来呢~……」
「差不多可以了吧!好恶心哎!」
「呜嘎——!」
我强行剥开了东头,抓着她的肩膀,就这么把她压在了床上。
被我压住后,东头便「哈!」的一声,装模作样地作恍然大悟状。
「既然水斗同学已经交过了女朋友……难不成,你已经有经验了……!?」
「……没有。还没走到那一步。」
「啊~,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啊……」
「才不是!看来唯独这一点我得跟你好好解释一下了。我拒绝你是出于种种原因综合考量下来的结果,才不是因为我对那个女人念念不——」
「啊」
东头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样,猛然甩头看向了旁边。
把东头按在床上的我,也朝同样的方向看去。
「……………………」
房间的门开了一道缝。
一双眼睛透过那个缝隙,正偷偷地看着在床上的我们。
是凪虎女士。
「……干得漂亮,伊佐奈。但是该戴的还是要给我戴好。」
语毕,凪虎女士轻轻地从门缝外往房间里丢了个小盒子进来。
那个玩意儿——说得高情商一点就是,那个……深夜的塑料薄膜,或者说……。
「想生米煮成熟饭还是为时尚早了点。就酱。加油干吧。」
凪虎女士丢下这句话,随即便关上了门。
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
「嗯~……?」
东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丢进来的小盒子。……等等?这家伙,难道说……?
东头从我的身体下面溜走,在床上一路爬了过去,然后捡起了那个小盒子。
「这是啥——……啊!?这不是!」
东头一脸问号地检查完盒子,兴高采烈地拿给我看。
「水斗同学你看!这个,就是那个啊!戴在那个上面的那个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见着呢!呜哇~原来是长这样的呀。呜哇~……」
「……是啊。」
东头好像没听到我尴尬的回应,麻利地拆开了小盒子。我没来得及阻止,她就从几个连在一起的四方型袋子里拆了一个下来,
「水斗同学,快看!……。唔姆。先摆个本子的封面!」
「住手啊笨蛋!!」
「啊痛!」
我以最快的速度敲了东头的头,四方型的袋子从她的嘴边掉了下来。
这货今天到底要越过几次红线才能满足啊。
「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明明住下来就好了嘛~。我妈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我才没有神经大条到在第一次拜访的家里留宿。」
我对着送我到公寓大门的东头这么说道。
结果在那之后,凪虎女士半逼着留在她家吃完了晚饭,甚至一度还让我去洗澡。眼看着照这节奏下去我今天怕是连家都回不去了,我便连忙逃了出来。
睡衣外头仅仅披了一件线衣的东头摩挲着自己的上臂,
「欢迎你下次再来喔。」
「这个嘛。……如果可以的话,下次我希望能在你家里没人的时候来。」
「嘿~,讨厌~,好色哦~。」
「你故作害羞的套路还真是有够单调的。」
东头用开襟线衣的袖子遮住嘴角,轻轻地笑着。
「下次我们打游戏吧。我妈那里有恐怖游戏。好想看水斗同学害怕的模样。」
「我对那种类型的游戏可是免疫力很蛮高的。」
「是吗,当真如此吗。戴着VR看到手被砍下来之后你还能说出同样的话吗。」
「真的么。你居然有VR设备吗。……说真的,我真有点兴趣。」
「有一对爱玩游戏的双亲可好啦。我的零花钱怎么够买那么贵的东西~」
东头轻轻晃动着的身子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兴奋之意,见状,我微微扬起了嘴角。
果然,只要我依然是我,东头就一直都会是东头吧。
不论是告白与回应,是分手与被甩,亦或是喜欢与讨厌,这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
我们没有因一时的糊涂而迷失自我。
「到家的时候给我发一条LINE报个平安喔。」
「知道了。有那个心情我就发。」
「嘴上你这么说~,还不是100%会回复我的嘛~。」
「还不是因为只要只读不回你马上就会拿哭丧脸的表情包轰炸我?」
东头嘿嘿地笑着。
我们,这样就好。
◆ 伊理戸結女 ◆
玄关传来开门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了。
晚饭后,在起居室里一直坐立不安的我,快步走到走廊上。
水斗刚好在玄关脱鞋。
「喂!」
「……嗯?啊,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不对!」
「你怎么了。」
「都这个时间了你去哪了?吃完了晚饭才回来,老妈也一脸坏笑,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这种事还是头一次发生在水斗的身上。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只是去找川波同学玩,顺便还一起吃了顿饭而已,但我却无法打消那份不祥的预感。
毕竟妈妈可是笑成了那样啊。意味深长地一直笑个不停啊。
无视我的焦躁,水斗飞快地逃到走廊上,
「我去东头家了。」
他一脸轻松地告诉了我。
……诶?
「毕竟东头那家伙天天混迹在我们这边,她的父母亲就提出至少让他们给我们家问个好。只是我实在没想到这一去连晚饭都会被留在那边吃——啊,对了。」
在我僵住不动的时候,水斗一下子擦过我身旁,打开了起居室的门。
「由仁阿姨,老爸,你们在吗」
「啊,水斗,欢迎回家~。什么事呀~?」
「东头的父母想过来打个招呼。问一下哪天方便」
「哎呀!也是呢,稍微等我一下哦。哪天有空呢——」
眼看着妈妈取出手机确认起了日程表,焦躁感爬遍了我的全身。
「等,等,等,等下……!」
「嗯?」
从后面抓住水斗的肩膀后,他惊讶地转过头看向了我。
「你在想什么啊……!?你忘了现在妈妈他们把东头当成你的什么人了么……!?」
妈妈他们都认为东头是水斗的女朋友。
那个误会,万一让东头的家里人都知道了的话……!
「……啊——」
水斗有些尴尬地错开了视线,
「关于这一点啊……」
「诶?什么?什么?我不想听!」
「大概,已经没救了。」
从水斗那的语气来看,他似乎是已经放弃了。
也没有再问他原因的必要了。
也就是说,东头同学的家人也已经认可了他们的关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为什么东头同学的攻关能攻得比和他同居的我还要快啊——!?
第四章:前情侣留守在家。「——我,也是个男人啊」
◆ 南晓月 ◆
和结女酱在家庭餐厅就坐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
「其实呢……」
「嗯嗯。」
「……你,你不会嫌弃我吧?」
「没关系的!别担心了说说看吧!」
「那个……」
「嗯嗯!」
「……呜~果然还是很羞耻……」
「加油!结女酱!」
「真……真的很想听吗……?」
「想听想听!」
我南晓月,最喜欢结女酱了。
可以的话,一天24小时都想和她在一起。想把那令全世界的女生都羡慕的苗条身材锁死在自己的视野之中。想把她的声音录成音频天天洗脑循环。
以此为前提——现在呢,我实话实说吧。
好麻烦。
今天早上,我收到了结女酱想谈一谈的联络。一小时前,为了久违的会面满怀喜悦地整理好后,我离开了家。然后在半小时前,在家庭餐厅和结女酱会合后,我微笑着切入了正题。
「要谈什么呀?」
「怎么办哪~……」
接下来,结女酱便愣是墨迹了长达三十分钟的时间,活像是一部追上了原作进度的改编动画剧情。
结女酱的可爱让我总算是维持了三十分钟的笑容,换作是别人早让我爆锤了三次左右。什么叫「怎么办哪~」嘛。不是你把我约出来的嘛。是不是对自己正在浪费别人时间的事实没有一丁点的自觉嘛。
嘛不过,结女酱这么扭扭捏捏,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关于谈话的内容,我多多少少已经有所察觉——我不想从她的口中听到明确的答案,而是陪着她墨迹了整整半个钟头的原因,某种程度上也在于此。这么一想,结女酱没办法阐明话题,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无非就是恋爱咨询吧,结女酱。
我懂的。毕竟突然就开始直呼伊理户同学的名了嘛。
我注意到这件事是在几天前,结女酱从乡下回来的途中发LINE给我的时候——从那时起,我就已经慢慢地做好了觉悟。
我早就猜到事态早晚会变成这样。笼络伊理户同学的计划失败了,我也不可能变成结女酱的女朋友,加上东头同学对朋友关系相当的满意。不如说这个过程比我想象的还要久。
但是……但是呢。这样啊。原来我的立场是这样的啊。这样啊……
也不知道我接下来能不能冷静地和她商量事情呢。事已至此,如果结女酱能干脆墨迹到最后都不开这个口的话——
「——那个,」
结女酱坚定的神情,打断了我的思绪。
「其实啊——」
终于,这个时刻要来了。
说实话,嫉妒的情绪让我有一丝呕吐感,但我是不会表现出来的。结女酱被人横刀夺爱的确会让我很是寂寞,但这又不意味着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更重要的是,我万万不想见到结女酱哭泣的样子。
就让我竭尽全力帮她一把吧。
我终于下定决心,侧耳倾听结女酱的倾诉——
「——东头同学变成水斗的女朋友了。」
「………………」
嗯?
嗯嗯???
脑海里一片空白的我啪嗒啪嗒地眨起了眼。结女酱则是看着我的样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欸?……啊,对不起。是我没说清楚。」
慌张而可爱地挥舞着手,结女酱重新整理了语言。
「是我的亲戚们和东头同学的妈妈把东头同学误认为是水斗的女朋友了。」
啊——害,误会啊。被所有亲戚,和东头的母亲误会成了女朋友?嚯~。
…………不是,为啥啊?
「这也太老套了吧。」
了解了东头伊佐奈大胜利事件的始末后,这无趣至极的展开简直让我只得一个劲地干笑到底。
「那孩子几个意思啊?为啥能进展得比我们俩给她助攻的时候还要顺利啊?恁搁这儿物欲探知器呢吧?」
【注:物欲探知器(物欲センサー),传说中的一种游戏机上装了感知玩家欲望的感知器,当感知到玩家想要某样东西的时候爆率就会被调低,以此来提高玩家的热情。典出SEGA的网游 PHANTASY STAR ONLINE。比起游戏中爆率仅有0.0009%的稀有武器,经常出现0.317%爆率的武器刷不出来的情况。物语探知器的说法便由此而来。】
「放着妈妈他们的误解没管的我们也免不了责任啦……。以前一心觉得光是被当成女朋友也没什么大问题,说明起来又很麻烦……但我实在是没想到,在那种状态下居然会直接到东头同学她家里去……!」
「他几个意思啊?所以说到底伊理户同学果然也并非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咯?要是有人被误解自己正在和一个并不喜欢的对象交往,一般都会矢口否认的吧!」
「……果然是……这样的吗……」
「啊!一、一般!我是说一般!我也不知道伊理户同学是怎么想的啦!」
眼见着结女酱就这么消沉下来,我赶紧开口打了个圆场。都表现得这么显而易见了就不能干脆点直接全盘托出么!
「放任不切实际的误会把外野一个个攻陷了说实话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事啦,不过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得看当事人的想法对吧?毕竟只要当事人不去在意,哪怕被误解了也不会造成什么实际损失。」
「的确是这样……」
「结女酱想怎么办呢?」
「我……」
结女酱满面愁容,用手指轻抚着装有橙汁的杯子。
「我只是感觉很焦急,只是一心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行……但是究竟该朝着什么方向努力,却一点都不明白……」
「嗯——」
真难办啊。
说是没什么实际损失,但对结女酱来说问题可就大去了。到时候哪怕结女酱能够得偿所愿,只要东头同学的误会依旧存在,伊理户同学在亲戚眼中就会当成『脚踏两条船还对家人下手的渣男』。
然而说到底,想要解除误会,还得有当事人的主观意愿才行……。
「……真是的,伊理户同学我恨你一辈子……」
「诶?」
「结女酱,误会这种东西是只能一步步去解开的啦。这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眼下首先得让那两个人——尤其是伊理户同学——自己产生那方面的意向才行。」
「那方面?」
「就是要让他自己觉得『不希望一味被人误解』啦。也就是说——」
我唰的一下朝着结女酱的脸指去。
「让他的想法变得和结女酱一样就行啦。」
「………诶?」
结女酱啪嗒啪嗒地眨着眼睛,静止了足足十秒之久。
「和我……一、样?」
「嗯。」
「那、那、那是,那个、什么意思啊……?」
我咧嘴就是一笑。
「我这是什么意思,结女酱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结女酱的脸突然变得通红,一下子趴倒在了桌子上。
「……呜呜~~~!」
「别这么慌张了啦。我又不会对别人说。」
「为,为什么……为什么会知道……?」
「大概是因为结女酱太好懂了吧。」
「不是吧~………!」
哎呀呀~,好可爱啊~~!!
现在居然让我看见了结女酱如此可爱的一面,唯独这一点我也不是不能感谢一下伊理户同学呢。
「话说回来,在乡下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感觉变化好大来着。」
「有这么大吗……?」
「一眼都能看出来。」
「也没什么啦……」
结女酱直起身子,随意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啦……」
「才没这回事吧~。」
「诶~可是,才没……唔,那个、不要跟别人讲喔?不要传出去喔?」
啊,多此一举了。
我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尽管表面上摆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态度,结女酱的心里其实恨不得能马上能说给别人听呢,恨不得当场就有个能够分享恋爱史的朋友在呢。于是乎,我眼下就被结女酱定位成了『能分享这些事的唯一的朋友』。
真是可恨的失误。
意识到这一点时,话题已经开始了。
「那个——」
「——然后啊,那家伙一脸风平浪静的表情,心脏可是跳得飞起呢!平时明明成天到晚都在拿我的身材说事!」
「呀~!」
结女酱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啊~痛快!把某个傻逼轻浮男丢人的一面全抖出来的感觉真痛快!
……咦?不是应该在听结女酱的事来着,为啥变成我在说了?
「还有呢?还有呢?你和川波同学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呀?」
「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喔~?」
「才没这回事吧~?」
「嗯~,我想想啊~……」
和结女酱一同欢笑,努力回溯着记忆的我突然回过了神来。
「……不对不对,话题错了吧!这不是聊回忆的时候吧!?」
「咦?是这样吗?」
「我们该聊的如何让伊理户同解开误会才对吧!」
「……啊。是啊。太开心了就忘记了……」
虽然的确是很开心啦。我也同样缺乏能和朋友分享恋爱史的机会——不对,这也不是我的恋爱史来着!
「现在是商量具体应该做些什么的时候吧。」
「怎么办哪……?」
「总而言之,先跟他和好吧。结女酱为了遮羞,对他说了很过分的话吧?从那以后,他对你的态度一直都很冷淡对吧?」
「呜……」
尽管当听到在乡下的祭典时结女酱主动亲了上去的时候我简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但一听说被伊理户同学追问之下结女酱不假思索地撒了谎,我又在另一个层面上产生了想死的冲动。为什么能这么笨拙啦!结女酱的笨拙之处也真的真的好可爱啦!但是伊理户同学也真的很过分啦!这居然都能察觉不到人家的心意!说到接吻的理由,除了喜欢还能是什么嘛!
「说是要重归于好……到底该怎么做……」
「别想太复杂也可以哦。在我看来,伊理户同学意外的很好对付!」
「是这样吗……」
「是啊是啊,随便给他下几个绊子他马上就会当做无事发生。至于具体该怎么做,我想结女酱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吧?」
「我比你更清楚?」
「都一同生活了好几个月了,总有几个缩短双方距离的事件吧?你回想一下,至今为止最大幅度地缩短了你和伊理户同学之间的距离的事件,发生在什么时候?」
「最大幅度……距离……」
结女酱反复念叨着我说的话。
真是的,为什么偏偏选我当谈话对象啊。总觉得稍微有些了解了支持东头同学告白的结女酱的心情。那种想让他们顺利发展下去,又不想让他们顺利下去的心情……
「……啊。」
「哦?想到啦?」
「……那个。」
结女酱错开了眼神,看上去有些缺乏信心,
「那……那个,同居生活刚开始的时候,有一次单独和他留守在家———」
我拼命将倒灌而出的鲜血咽回了肚子里。
「呼~……」
抬头看向被水滴浸湿的天花板,浴池里的我叹了叹气。
结女酱,有没有在加油呢~……
把嘴埋进浴池的水里,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为~什么我会做出那样的建议啊~。硬要说的话,我和伊理户同学应该算是敌对关系才对啊。四月份的时候我还向他求过婚来着,现在回想起来甚至有点怀念呢。
现在一想到结女酱可能正在对伊理户同学做的事,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但与此同时,又希望一切都能顺利进行下去。一句话无法表达出的,复杂的情绪正在我的胸口中回旋着。
我……其实,并不是想变成结女酱的恋人。
我想,要是哪天她能向我告白的话,我肯定会欢天喜地地接受吧。如此展开我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但在此之上,还有一种更为优先的感情在我的心中。
那大概……是一份羡慕之情。
对于那名为家人的存在——对于能够永远和自己在一起的存在,我一直打心眼里有着一种莫名的艳羡之情。当时的我,正是一心希望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存在,才会在情不自禁地冒出『那只要跟伊理户同学结婚不就行了』的想法来吧。
当时的我,依旧对初中时期犯下的致命失误耿耿于怀。
要是我说当初的我没有一点想要尽快挽回那次失误的想法,……那一定是我在骗人吧……。
但是,现在——
「——喂。你这澡要泡到什么时候啊你?」
「马上出来了啦!你好烦啊,真是的。」
回应着阿暮的声音,我从浴池里站了起来。
让我稍微放松放松有什么大不了的嘛。虽然这的确是你家没错啦。对我们两个来说,因为在独守空房的日子里独自烧水泡澡实在有些麻烦,所以时常会轮番借用对方的浴室泡澡,互惠互利有什么不好的嘛。
这种互帮互助,放在一个月前可是几乎从来没有过先例的——从那次学习留宿以来,似乎我们俩的关系,或许可以说是有了回到过去的苗头。但是,到头来,这家伙的好感过敏的症状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改善的倾向……
「嗯~……」
在更衣室里擦拭着身体,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个家伙的病情……究竟能平安无事到哪种程度呢?」
◆ 伊理户结女 ◆
在更衣室擦拭完身体后,我把包裹身体的浴巾的末端牢牢地塞进了内侧。
「……好了。」
和晓月同学的谈话中,想起的那件事。
在这几近五个月的同居生活里,我和那个男人距离最近的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祭典上的接吻?非也!
是在同居生活刚开始的时候——想捉弄下那个男人的我,曾一度故意只围了浴巾直接回到了客厅——想想那个时候,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吧!
——不……不可以……规则……
——这一次,就算我输吧。
「~~~~~~~~!!」
镜子前的我捂住了脸。
回想起来,还真是段了不得的记忆。
毕竟……那已经……就差了五秒钟的时间啊。要是那个时候,妈妈她们没有回来的话,我们就要——真是的,所以我才受不了青春期啊!分手还没满一个月呢,这就让精虫上了脑!
但是,……这次的计划,却偏偏就要仰赖这所谓的青春期。
和东头同学的误解,不让水斗自己解开是不行的。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由我来攻陷水斗无疑是最合适的手段了。那么,要怎样才能拿下一个男生呢——
毫无疑问,美人计。
多么简单明了的逻辑啊。
我的事前准备堪称万无一失。与此同时,这次仿佛连上天都站在我这边,我们收到了联络得知妈妈和峰秋叔叔都会迟一点回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的我事先确认过,他们直到晚上十点左右都不会回来。
在时限到来之前,达成所有任务,把他撩到极限之后逃之夭夭。
其名为憋死你不偿命大作战。
……我、我之所以拟定出这样的计划,绝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勇气登上成人的阶梯之类的理由。我只是考虑到时间紧迫,才决定到此为止的。嗯。就是这样。
——来吧!
我迈出勇敢的步伐,以只裹着浴巾的姿态走出了更衣室。客厅虽是一片寂静,刚刚水斗还在沙发上看书。应该还没有离开那儿才对。
打开了客厅的推拉门,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水斗的背影出现在了沙发上。
「我洗好了。」
「嗯。」
简短的回答过后,水斗瞟了我一眼。
怎么样?
上一次,这家伙可是直接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我过一会儿去。」
保持着平静的样子,水斗的视线又回到了书上。
……咦、咦咦~?
他这是没注意到吗?只瞟了一眼,所以没看到我的样子吗?
「……呼~,好热啊~……」
说着,我走进水斗的视野之中,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怎样!这样看得够清楚了吧!从大腿到脚趾一览无余啊!
我夸张地翘起了二郎腿。
可是,水斗的视线依然没有离开书本。
可、可恶……! 这样的话!
向桌子上的茶水壶伸出手去——装作去取水壶的样子,把自己的胸口挪进了水斗的视野里。这样总会看了吧!这个男人对我的胸部的兴趣,可是一度到了偷我胸罩的程度!
「………………」
瞬间,水斗偷偷地瞄了我一眼。
来啦!看吧,这个闷声色——
「嗯。」
水斗把我想拿的水壶送到了我的手里。
我的手指碰上了茶壶,
「……谢……谢谢」
咕噜咕噜……
除了往杯子里倒茶以外,我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水斗的视线又回到了书上。
——这是怎么回事啊!?
那一次……!那一次明明那么在意我的身体!左一眼右一眼的逮着个空当就看个不停!结果这次居然完全无视我!你倒是好好看看啊!我这阵仗摆出来可是很让我羞耻的哎!
……冷,冷静一下……稍微冷静一下。我猛灌了一大口茶水,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
上次的我只能到此为止,但这次可不一样了。
我可是有对策的。
既然你非要无视到底,那我就生造出一个让你非看不可的场景来吧!
「……呐。」
「嗯?」听到我的喊话,水斗应和道。
「你能……帮我吹一下头发么?」
◆ 南暁月 ◆
「搞什么啊,头发你不会自己吹吗。」
「有什么关系嘛。男人这么轻松,偶尔就帮帮我呗~」
阿暮打开了吹风机的开关,阵阵暖风拂过我的头发。
我仅仅身着一条浴巾,坐在沙发上将脑袋凑向那吹风机鼓出的暖风。阿暮的手指不断地撩动着我的头发。手法真是有够粗糙的,不过我已经很久未曾在美容院以外的地方让人替我吹干头发,这久违的感觉让我十分舒心。
「你啊,至少穿一下衣服吧。好歹是在人家的家里啊。」
「天气这么热有什么办法嘛。怎么?你在意啦?」
「可不是嘛。我就生怕你这身浴巾啥时候突然掉下来咧。瞧你这全身上下,万一浴巾往下一掉连一个能勾得住的地方都——唔咕哇!」
我瞅准了阿暮的侧腹当场就是一肘。我横向坐在沙发上,阿暮则是坐在我的身后,扭着身子吹着我的头发。换作以前的话,阿暮必须要单膝跪在沙发上才能够得着,但现在阿暮的块头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光是普普通通地坐着也是轻而易举。
只要我往后一倒,就能让阿暮给我膝枕了。虽然很想看看他的反应,不过还是先等他吹干我的头发再说吧。
享受着暖风,我看向自己那双从浴巾边缘伸出的大腿。
我的确要个子没个子要胸部没胸部,但对自己这双腿私底下可有着相当的自信。看到我这双腿,就算是这个身患疑难杂症的青梅竹马,或许多少也会有些悸动不安吧。
之前就在想了。
这家伙的好感过敏,究竟到何种程度为止算是安全,又从何等程度开始才会发病呢?恋爱气场全开之下他自然不可能会安然无恙,但倘若只是无意间让他产生性冲动,抑或是装作无意的色诱又当如何呢?
性欲我想大概还是有的啦……,上次去泳池的时候,他的心脏跳得那么快。
无意间看到胖次之类的应该算是安全的范畴,但倘若类似的行为是被伪装成偶然的明知故犯,会被这家伙的过敏反应拆穿吗?
我一直都想做个试验看看。既然从今往后要一直和他打交道,这条可为与不可为的境界线无疑是一条十分重要的情报。
绝不是久违地想要再次被他当成一个女人来看待。绝对不是。
如果伪装成偶然的色诱没有问题的话,那么放开了手脚撩到他心神不宁之后赖在他家不走,似乎也不失为一种相当有趣的找茬行为。哪怕他真的忍不住了对我动手动脚,我只要装出一副欲拒还迎的态度来就能让他自己暴毙。何等简单的活计呀。
「我说啊。」
我伸手撑在背后的沙发垫上,回头仰视着背后的阿暮。在稍微缩短了一些距离的同时,仅仅裹着一层浴巾的身体也失却了所有的防备。
「第二学期开始后要举办文化祭对吧?你知道会是些什么内容吗?」
我曲起双腿摆出体育课上的坐姿,让浴巾边缘的内部呈现出若隐若现的视觉效果。
顺带一提,浴巾的里面什么都没有穿。
事到如今跟这家伙坦诚相见对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害羞还是会害羞的啦。……反正,哪天「稍微穿了点什么的打扮可比全裸还要色情」这种话从这家伙嘴里说出来,也一点不会让我感到奇怪。
阿暮看着我的眼睛。
「谁知道呢。我只听说咱们学校的文化祭自由度相当高。」
「也就是说餐饮类的也可以咯,那就来个女仆咖啡厅吧?」
「在文化祭开女仆咖啡厅的家伙我这辈子就只在漫画里见过——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据说去年还真有人这么干来着……」
「水平越高的学校,就越是给人一种会在文化祭之类的活动上大闹一场的印象呢。」
哪怕一直在装作若无其事地和阿暮对话,但他的视线依旧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他已经偷瞄了我的大腿瞄了有三次左右了。像是『别往那边看了』的想法起到了反作用的感觉。
哼~。

果然,哪怕是故意的,只要不暴露就没问题了吧?
说起来,这家伙,事到如今依然会以看待异性的眼光来看待我呀。哼~。
这样的话,
「结女酱适合穿什么样的衣服呢~。我不是很想让她穿上那些暴露过头的货色。」
我一边继续着话题,一边调整了屁股的位置。尾椎骨似乎是撞上了阿暮的骨盆。
「这不废话嘛。这可不是在伊理户的面前啊。」
阿暮的手指抚过我的头皮,力道比起刚才似乎更温柔了一些。
「出现啦cp厨。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少高年级学生和校外的人会来,结女酱得提防一下不要被人搭讪了才好。」
「嗯。你也多少担心一下自己的那份才行。」
「哈?你什么意思啊?要我也防一手么?」
「并不是。反正也不可能会有人找你搭讪,你就干脆把你这份戒心拿去用来守护一下伊理户同学呗。」
「喂你个混账,我也会被搭讪的好么。萝莉控多少也是存在的好么。」
「别承认自己是萝莉啊你。」
阿暮的手指拂过我的左耳,让我几乎叫出了声。……看哪,萝莉控竟在我身边。
趁着拨弄我的头发的机会,阿暮的拇指使着按摩的力道轻轻抚摸过我的耳廓,顺势揉了揉我的耳垂。你想摸的其实根本就不是我的耳朵对吧~?老实交代你真正想摸我什么地方呀~?开玩笑的。
本着福利精神轻轻发出了一点声音,手指便立即松开了我的耳朵。呵,真有意思。
「……差不多可以了吧。」
阿暮关掉了吹风机,看来这似乎就是极限了呢。
相当具有参考价值。以后捉弄他的时候,只要表现得若无其事别让他知道,就——
「喂。」
「噫啊!?」
低沉的嗓音划破我的耳膜,令我不由得浑身一颤。
「如果真被萝莉控搭讪过的话,那你也小心着点吧。」
「你……你认真个什么劲啊?我开玩笑的……」
「那就好。」
哼的一声,他趾高气扬地笑了一笑——
——突然,一阵吐息朝着我的耳廓袭来。
「(要不要给你整个吻痕,免得你被人搭讪啊?)」
一阵酥麻的感觉直冲向我的后颈。
与此同时,沿着耳廓吹入体内的吐息,顺着颌骨,脖颈、锁骨——缓缓地、缓缓地向下蠕动。
「你……你是不是傻啊!?」
我急急忙忙地拉开和阿暮的距离回头望去。
「一、一旦做出那种东西,我别说被搭讪了连学校都没脸去了啊!」
看我用手捂着自己的脖子,阿暮的脸上露出一阵坏笑。
「认真个什么劲啊。不就开个玩笑而已吗?」
「哈……哈?」
「我只是回想起自己初中时期被你种了个吻痕的事情。那时候你可知道我有多辛苦么。当时我立起领子,呕心沥血地努力想要盖掉那道吻痕,到头来反倒是让它更显眼了。」
……说起来,好像真有过这事呢。
当时的我发现吻痕这种东西真能咬出来还兴奋过好一阵子,一心想着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什么阿猫阿狗给阿暮上眼药了。
「忽然想报一下以前的仇,但是在暑假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吧。哈哈!」
……真的吗?
你其实根本就是因为情绪激荡想要跟我接吻吧?你其实根本就是看着我的后颈一下子饥渴难耐了吧?
这种话自然不可能说得出口,更何况阿暮本人都说他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这……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种恐怖的可能性。
倘若有一天,哪怕阿暮回心转意,一心一意地想要接近我——
我碍于他的过敏症,也只能一辈子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才行………
……………………。
这……这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 伊理户结女 ◆
吹风机发出嗡嗡的呼啸声,暖风轻轻拂过。
「为什么我非要做这事不可啊……」
「头、头发太长真的很麻烦啊。偶尔想偷下懒不行吗?」
水斗纤长的手指恰如其分地打理着我的头发。明明头发并不具备什么触觉,却莫名地让我心跳加速起来。他的手法之温柔偏偏又和不情不愿的语气形成鲜明的对比,让我更是有些遭受不住。
啊啊真是的,我在心动个什么劲啊!我现在可是必须要让他产生恋爱意识才行啊!
据晓月同学所说,哪怕面上表现得再怎么冷漠无情,只要毫无防备地把后背暴露在他的面前,他的视线就一定会产生可疑的动作——刚才似乎是根本就没怎么进入他的视线,但现如今他已经身处我视线的死角,照理他应该会若无其事地看向我的后颈、肩膀甚至胸口之类的地方才对……。只要能够揪出这样的瞬间,我就能在精神上占据上风。
我悄悄的窥视着身后的水斗。
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头发。
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看着我裸露的肌肤心跳加速的迹象。
……真是火大。
我都做出如此不符合我作风的事情来了,为什么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啊!我表现得这么不对劲你居然还看不出来么?不久以前你也没有这么迟钝吧!
这样的话……!
我把浴巾的结扣稍微松开了一点点。
没、没有完全脱掉,我没有完全脱下来……。我只是稍微把浴巾放开了一点点,看上去就像是自然而然地变得有些凌乱……。
在身体和浴巾之间,我留出了一丝的缝隙。保持着这个状态,我的手放下浴巾,开始无防备地摆弄起手机来。
来、来吧……感觉上是不是能看得见了?你一定很在意吧?不可能不留意吧?
但是从水斗的手法中感受不到一丝的动摇。
但是——我冷不丁地打开了手机的内置摄像头。
一瞬间,我捕捉到了我背后的水斗错开眼神的情景。
他看了他看了他看了!
我一下子情绪高涨起来,心底里一阵得意。是我赢啦!你个闷声色狼!既然这么在意,打一开始就往这边看看不就行了嘛!
大意了。
古人有云:胜仗之兵,不可卸甲——在如今的状况之下,我的命脉不在于盔甲,而在于身上裹着的这条浴巾。
呲溜。
忽然,我的胸口以下的部位被一阵解放感所笼罩。
「……诶?」
浴巾轻轻地落在了沙发上。
藏在浴巾下的身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LED灯的灯光面前。
是的。
刚出浴时特有的,白里透红的肌肤,彻底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连带着睡觉时穿的短式睡裤,以及无肩带款的胸罩。
「……哈?」
「………………!!」
我说不出话,只能慌张地拉起浴巾。
露……露馅了。
比起被看见内衣而涌现出的羞耻感,另一个问题带来的尴尬,让我直冒冷汗。
没错——因为害怕这样的事发生,而事先准备的保险暴露了。
我明知故犯的诱惑行为,已经彻底露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水斗关掉了手中的吹风机。
水斗冷淡的嗓音,从我的背后袭来。
「真是廉价。」
「呜咕。」
「上次看起来挺有效的,这次就直接沿用下来了么。难道你以为同样的手段能对我适用两次?」
「呜呜……!」
「我不知道你是想捉弄我,还是想利用之前定的规矩来命令我,但打算色诱我就给我做好点儿吧。你这紧张感都扑我脸上了,真让人不省心。」
「呜呜呜呜~……」
手……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受到的伤害太大以至于没能做出任何反驳。
「我说啊——结女」
还没有完全习惯的称呼方式,轻轻地抚过我的耳畔。
「我啊,和东头那家伙打交道久了,自然而然地练就了一身掩饰自己的功夫。」
我的心脏骤然一跳。
那、那就是说……刚才你其实,并不是根本没有放在眼里,而是……。
「总对东头说的那一句话,现在也说给你听听吧。」
比平常来得低沉的嗓音,顺着耳朵直击我的大脑。
「——我,也是个男人啊。」
「噫呜。」
什……刚才……哈呜呜哇……声音,刚才的声音……!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么,我去泡澡了。在感冒前快把衣服穿上吧。」
回复到平常的样子,水斗离开了客厅。
等到水斗彻底不见了踪影,我一头倒在了沙发上。

……太狡猾了啦~~~~~!!
「我也是男人啊」什么的也太狡猾了吧~~~!!是禁着!是犯罪!!
是故意的么?是为了反将一军么?就因为我色诱他么?那也太坏心眼了吧!啊啊真是的~!所以东头同学才会那么喜欢你的啦!!要是哪天我连掩饰都掩饰不下去了,我到底会怎么样嘛~~!?
到头来,直到妈妈他们回家为止,我都一直躺在沙发上滚个没停。
◆ 南暁月 ◆
「那么,晚安。」
我被普普通通地放了回来。
要是换做我们还在交往的时候,就当时那架势我当晚绝对就留宿在他家了,但这一回,我却是被普普通通地放回了家中。虽说我俩的家也就步行十秒的距离,放我回家怎么想都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回到房间里,我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那家伙的迷之过敏症,该怎么样才能治好呢?
作为病因的我都已经如此洗心革面了,已经完全可以痊愈痊愈了吧。
啊不,对现在的我来说,他能不能痊愈倒也跟我没什么关系啦。只是万一被他自顾自地误会然后自顾自地发病,搞得身体一团糟的话我也会很麻烦而已。
……说起来,结女酱那边怎么样了呢。
如果一帆风顺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在和伊理户同学……
「……………」
妨碍妨碍他们吧。
用手机铃声给他们泼一泼冷水吧。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结女酱的号码。正当我满脑子想着「被无视了或者马上挂断了就太伤人了」之类的事时,电话接通了。
『喂~。』
「啊,结女酱,现在有空吗?」
『嗯,没问题。』
没有一丝着急的感觉,看来正一个人呆着呢。我稍微松了口气。
「怎么样,作战成果如何?」
『诶~?嘛、嗯……诶嘿嘿……』
……等等?
这种羞涩的笑声……含含糊糊的语气……这丝毫不知收敛的『快问我快问我』气场……
莫不是……已经事后了……?
「顺……顺利,么?」
『唔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诶?诶?怎么回事啊?」
『诶嘿嘿。』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啦!?
解释!我需要解释!不要老是发出意义不明的羞涩笑声啊!
『我和你说啊……他跟我说,「我也是个男人啊」。』
「嗯?」
就这?
瞬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我仔细想了一想……嗯嗯!?
『那个,其实,作战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甚至还暴露了自己是明知故犯……但是,然后啊,他告诉我并不是没有效果,只是他在掩饰……所以,「我也是个男人,给我注意着点儿!」——』
「诶……诶!?诶诶~!?搞什么嘛!?」
稍微想象了一下,居然搞得我有点心跳加速。
诶?这算啥呀?是哪部有偶像出演的恋爱电影的PV么?
「伊理户同学是从少女漫画里跑出来的人吗?」
『对吧对吧!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来真是太吓人了啦!』
「人长得还有些可爱搞得场面甚至有些美如画,想来还真是让人火大诶……!倒是我这边,你猜那家伙给我说了些什么?」
『诶?晓月同学也做了吗?对川波同学?』
「啊,嗯,嘛,只是一时兴起喔?当我告诉他我可能也会被人搭讪的时候,他居然跟、跟我说、说,说什么……『要不要给你整个吻痕,免得你被人搭讪啊?』!可把我恶心坏啦~!」
『诶!?这不是很好吗!?超棒的!』
「合着对结女酱来说这种台词可以有么?」
『虽然得看是谁对我说啦,但是硬要说的话我真的可以!』
「这样啊……啊,嗯,我也没到讨厌的地步就是啦。」
『真不坦率~。』
「你倒是拿这话说说他去呀!那个家伙,无论碰上什么事都会笑上一笑蒙混过关!」
结女酱被伊理户同学夺走,确实让我很不甘心。
甚至要我给结女酱做什么恋爱咨询,简直堪称地狱般的折磨了。
但是……转念一想,结女酱只跟我一个人分享属于她的秘密——
不也挺好的吗?
第五章:少年少女留下纪念 「…………三人一起拍,不可以吗?………」
◆ 伊理户水斗 ◆
随着暑假临近尾声,我就会无可避免地回想起那一天发生的事。
那是,两年前的8月27日。
那一天,我收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封情书。
那是我仍对恋爱抱有一丝希望的时期所留下的回忆。是那么的愚蠢,又是那么的幸福。
与此同时,我又回想起另一个8月27日发生的事。
那是去年的8月27日。
那一天,眼看着连LINE都没有任何的动静,我终于意识到,前一年的幸福回忆,如今仿佛已经沦为了遥远而又怀恋的过往。品味着内心的阵阵空虚,无悲无喜地沉湎于温吞的怀旧之情——我终于意识到,我的8月27日,已经沦为了这样的一个日子。
我们本该一同庆祝这一天才对。
这一天本该成为独属于我们的纪念日才对。
但我们实在是过于青涩,到头来就连迎来周年庆的资格都没能留住。
在这层意义上,8月27日对我来说,反倒是成了一个忌日般的存在。
正是在那一天,我从名为恋爱的一时糊涂中幡然醒悟。
也是在那一天,我的恋情终于一去不返。
◆ 伊理户结女 ◆
8月27日。
随着新学期的脚步越来越近,这一天也已是近在眼前。我一边打开app查看日历,一边同时自己生平最为幸福,却又最为苦涩的回忆。
前年的那一天,我在生平第一次的告白中取得了成功;而去年的那一天,我却怀揣着满满的留恋,只是一个劲地沉浸在一年前的幸福之中。
然而,今年的状况已然不同。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一味祈祷奇迹发生的胆小鬼,如今的我有了攻击的概念。我已经不再一味地等待着能有什么人帮我收拾局面,而是已经能够主动出击改变现状了。
时隔两年的纪念日。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把那个天天宅家的男人带到外面,暂时放下义理家人的立场,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去哪里好呢……」
我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起了适合外出——不,事到如今我也不掩饰了——适合约会的地方。上次的水族馆之行倒是挺开心的,但哪怕由我开口邀请他『咱们去游乐园吧!』,也无论如何都联想不到『哈?我不去。』以外的结局。
……话说回来,他那一天有空么?
至今为止我一直都以那个男人的时间表空空如也为前提考虑事情,但那个男人如今也有所谓的社交圈。他也同样不再是当初那个岂止是朋友就连认识的人都不知道有几个的自闭男孩了——考虑到被他拒绝的可能性,这件事也终于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首先得占了他的行程才行。
想到这里,我即刻打开了和水斗的LINE聊天框。
之前就已经约定过,晚上有事要用LINE联络,而不是直接跑去对方的房间。更何况,要是直接冲上去就问『8月27号,有事么』的话,我的意图瞬间就会被看穿的。
稍微想了想文案,
<呐,最近有出门的打算吗?>
……这么说会不会有些奇怪。嘛随便了,发送。
没过几秒,信息就标上了已读,随后水斗便发来了回复。
<有。>
诶?
我的心脏骤然一停,战战兢兢地发送了回信。
<什么时候?>
<27号。>
一阵眩晕感瞬间袭来,但水斗的回信并没有停下。
<东头约我去看电影。>
电影!
既能适当地吸引水斗的兴趣,又很有约会的氛围……!还有这一手啊……!
幡然醒悟的我不禁打心底里产生了钦佩之情。不过……这样啊。被抢先了么……。
他……没有为我空出时间啊。
「……这样啊……」
霎时间百感交集,似可悲,似寂寥——啊啊,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悲哀』吗。
对水斗来说——对我们来说,8月27日,已然不再是什么纪念日了。
那是理所当然的。我们都已经分了手,又怎么可能去庆祝开始交往的纪念日呢。
他为我腾出时间的义务,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对这一事到如今才终于意识到的事实,究竟花了多长时间才终于吞下了肚子,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在这段时间里,我没有做出任何回复。或许是这段不自然的沉默,让我的心境传达给了水斗吧。
你唯独在这种时候,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需要我把时间腾出来吗?>
然而,看到这句话的瞬间,气血一下子涌上了我的脑袋。
<为什么要问我这话啊?>
愤懑之情瞬间透过我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化作文字涌进我的手机里。
<你排好了行程不就是为了出去和东头同学玩吗?这是你自己决定好的吧?那我这个后来者跳出来让你腾出时间你就乖乖照办?你不觉得这对东头同学很不公平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生气。
但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水斗为了我这个区区前女友对如今他最好的朋友轻率以待,更不能允许水斗变成这样的一个男人。
是啊。……水斗顾虑的,是他的前女友绫井结女,而不是我啊。
在单方面的长文轰炸后,水斗时隔几分钟后发来了回复。
<你说得对。抱歉啊。>
简单的回复,却包含了深深的反思之情。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让大脑冷静下来。
……我是不是做了个很可惜的抉择呢。
只要真心拜托水斗,兴许他就真的可以把当天的时间腾出来也说不定。以交往纪念日为由出去和他约会,这不就是我原本的打算吗?
不……这样的想法,正是我的怯弱之处啊。
我已经立下了誓言,想要超越曾经的自己。想要让他喜欢我,更甚于他对绫井结女的喜爱。既然如此,我又怎么能去仰赖那个已经沦为了过去式的纪念日呢?
水斗在纪念日和其他人有约,反倒该是件好事才对——毕竟这证明在他的心目中,过去的我并没有多么强大的存在感。
……这倒是在另一种层面上让我有些不甘心就是了。
「电影吗……」
真是一个好主意。不,毕竟是那个东头同学,估计不是本着约会的打算邀请水斗的——她八成只是真的想看某一部电影而已吧。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两个,有没有正经地约过会呀?
虽然他们似乎总是呆在一起,一起在图书室里聊天,一起放学,东头同学甚至还天天泡在我们家里。但是说到约定好一起去什么地方玩的正经约会,好像还没有经历过吧……。
我在line里打开了东头同学的对话窗口。
毕竟是第一次的约会。作为曾经的协力者,多多少少得为她加个油才行。我绝不是,绝不是!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完全被排除在外而有些不甘心喔!
一边寻找着各式各样的借口,我一边向东头同学发去了信息。
<听说你要和水斗去看电影。加油!>
看哪,这是何等的从容。
看到男朋友和女生在一起就唧唧歪歪念个不停的臭小鬼啊,给我好好学着点儿。
没过多久,
<是啊—>
东头同学发来了回复。紧接着——
<结女同学也要一起吗?>
「…………………」
怎么可能嘛。
就算当事人没意识到这一点,但打扰别人的首次约会这样ky的事情我怎么可能——
<机会难得,我也去!>
◆ 伊理户水斗 ◆
我抬头仰望着一片蔚蓝的天空。
小小屋檐的阴影之下,一道车辆的身影阻断在我的眼前。离家不远的公交车站里,我正在其中的长椅上坐着。
这里便是碰头地点了。
这是我们原本没有做过的约定。我和东头本该在电影院现场随便找个地方碰面的。然而,不知为何半路杀出的结女招呼东头来到我家,然后反手便把我赶出了家门。
真是的,搞什么啊。
我并没有忘记今天这个日子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事到如今,这个日子已经不再具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想到这里,我才最终答应了东头的邀请。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东头居然会去邀请那个女人。
而更让我大跌眼镜的是,那个女人居然接受了东头的邀请。
据说,那似乎是在我们的那段line谈话之后立马决定的。那个女人是不知道厚颜无耻四个字怎么写么?明明让我优先东头这边的就是她自己——不对,毕竟对她发出邀请的正是东头,所以无论是我还是结女,好像都谈不上什么不义。
带着两个女生去看电影吗……
虽说一个是朋友,一个是家人,但这在半年前,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件啊。
罢了,只是看个电影然后回家,没有什么如临大敌的必要。
「久等了。」
我闻声望去,只见两个女生正俯视着坐在长椅上的我。
其中,结女罕见地选择了热裤打扮,修长的黑发被束成了单马尾的发型。她的上身也穿着能够看见上臂的短袖,散发出比平时还要成熟一些的气质。
另一方面,东头的打扮则有些眼熟。宽松款式的绿色调上衣配上宽松款式的米色裙子,组合成一种奇幻作品的村姑般的朴素着装。话说最近我只见过东头卫衣配裤子啦超大号T恤啦之类连时尚的边都沾不着的打扮,像这种正常的着装,看上去反倒让我有了一丝别样的新鲜感。
东头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更亮堂了一些,她的嘴唇似乎也更富有光泽,看到这里,我才终于明白了过来。
「把我赶出来,原来是为了检查东头的打扮啊。」
「是啊。放着东头同学不管的话,搞不好就穿着平时那件卫衣出门了吧。」
「那有什么不好的嘛~。这不就去看一场电影而已么?」
「不可以啦!在家里就算了,外出的时候必须好好打扮才行!」
「好麻烦啊……」
东头疲惫地耷拉着肩膀。女生可真是不容易啊,我对此深表同情。如果东头作为男生出生的话,就算穿着室内服外出也不会被抱怨了吧。
「等等。」
正当我置身事外旁观着她们的打扮,结女的目光却一下子对准了我这边。
「你应该有什么话要说吧?」
说着,她轻轻推了推东头的后背。
东头眨着眼睛看着我,看上去十分困惑。我深有同感。
至于这种场合应该说些什么,我倒是隐隐约约能够察觉得到……。
「关于对这套衣服的感想,我以前就已经说过了来着。」
「是呢。我已经听说过了喔?」
「是关于今·天·的·东头同学的感想啦!」
今天的?
又不是气温或者天气,人的样貌要是还能一天一个样那还了得?
话虽如此,奈何结女看上去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我只得想了想夸奖东头的词汇。
「大概比平时的卫衣要好多了。」
「你可真会夸人啊你!」
「……诶嘿嘿。」
「别听到这种夸奖就害羞啊东头同学!这也太掉价了啦!」
这家伙今天可真是莫名的麻烦啊。
就在我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结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了我一眼。
「那我呢?」
「欸?」
「那·我·呢?」
糟了。让我夸东头原来是为了给让我夸她打的埋伏啊。
在夸过了东头之后,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结女视而不见……。可恶,真是卑鄙……。
我仰视着看着有些成熟的结女,心下思索了起来。
「……,发型。」
「诶?」
「马尾,挺罕见的。」
结女轻轻触摸了摸束在脑后的头发。
「啊啊……也是呢。平时要是这么打扮,会和晓月同学撞车的。」
「原来如此。」
「……喜欢吗?单马尾。」
听她轻轻地这么一问,我却一下子没能做出回答。
一方面这个问题的确让我一时间答不上来,另一方面,怎么说呢,这对话的流向——
东头歪了歪脑袋,
「凉宫春日?」
「……噗。」
我再也忍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
「诶?什么什么!?有什么奇怪的吗!?」
「你也稍微该接触一下00年代的古典小说了。噗」
「噗!我也很萌马尾的哦。后颈看起来真的很色情嘛——噗噗——!」
「停一停,给我停一停!别整那些就你们两个能懂的对话成不成啊?」
不过嘛,堪称犯规——倒是不至于,但总之这身打扮真的很适合你。
当然了,这话哪怕天塌下来,我也不会说给她听的。
巴士到站后,我们排队上了车。
「啊,后面有空位哦」
「走吧。」
我跟随着先上车的两人,坐到了巴士的最后排。
无人的长方形座椅,东头首先坐进了一侧。随后结女也在她的身边坐下——本以为会是这样的展开。
「来,坐这。」
结女特意和东头隔开一个座位的距离,招呼我在那里坐下。
为什么要特意让我坐中间啊……我心下嘀咕着,但她轻拍着座位不停地催促我,让我实在是无法视而不见。我只得在结女和东头中间坐了下去。
「噢噢~,左拥右抱,艳福不浅哪。」
「嗬嗬。高兴吗?」
「反正我不觉得真正的鲜花会以鲜花自居。」
「水斗同学,快摆张得意脸跷个二郎腿呗。然后让我靠到肩上。」
「请停止你的异世界后宫向轻小说封面行为。」
「就凭这么一句话你居然能听得懂……」
咻的一声,巴士关上门出发了。
摇晃的巴士中,东头隔着我把视线对准了结女。
「话说结女同学,你对宅系的知识究竟有了解到什么程度呢?我倒是知道你没怎么读过轻小说啦,不过你是连漫画什么的都没有读过吗?」
「我想她是真的一无所知吧。她顶多也就知道个里染天马的台词了。」
「里染天马?」
「一部推理小说里的侦探角色。是个为了赚钱买bd和周边而去推理杀人案件的宅男高中生侦探。」
我补充道,东头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
「还有这样的啊。听起来好有意思喔。」
「那种类型的小说,跟轻小说比起来也就只剩下有没有插画的区别了。」
「要看嘛?我很喜欢那个系列的。」
「可以吗?不过我从来没看过推理类呢。」
无论是结女还是东头,在对话的过程中都慢慢地朝着我这边凑了过来。最终,两人的身体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了中间。
为了避开几乎要碰上我右肩的东头和几乎碰上我左肩的结女,我自然而然地蜷缩起了自己的身躯。
「推理小说里面有很多作品的角色都塑造得相当鲜明,东头同学一定很容易就能上手的。」
「可是会有人死掉的吧?」
「不喜欢会死人的故事吗?」
「不是,我倒也不是讨厌啦,只是通常来说,我还是比较喜欢HE而已。毕竟有人去世就算不上完美结局了吧?」
「这样啊……不过也有不会死人的推理小说呢。」
「然而即便是日常的推理谜题,最终迎来苦涩结局的作品也还是占大多数就是了。」
「就不能在谜题解开的时候让被害者复活嘛!」
「虽然仔细找找搞不好还真的会有……但这样的故事,真的能成立么……。」
仿佛瞅准了和东头对话的时机,结女的右手忽然往前一探,一下子缠住了我的手肘便是往她身边一拽。
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如果是东头做出这等举动的话我倒不会太奇怪,但这家伙可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地大搞肌肤接触的人。
我故作不知地将话题继续推进下去。
「那种被害者其实没死的套路倒也是有的。要不然就是回溯到过去防患于未然什么的。」
「也就是时空跳跃题材啊!我超喜欢的!」
「啊,那种我也挺喜欢的。」
「无论如何,不管是轻小说还是文学作品,还是大家欢欢喜喜地迎来大结局的故事最让人开心呢。」
左边的结女已经彻底缠上了我的胳膊。
在另一侧的东头的视野看不见的死角之中,肌肤接触的程度越来越密集,几乎就要变成了东头刚才开着玩笑想要让我凹出的姿势。即便如此,她的胸部却也依然维持着和我的上臂似碰不碰的微妙距离,让我反倒是有些赞叹她的本事……好像有一股子香甜的味道呢。感觉和平时用的沐浴乳的味道有些差别。她这是喷了香水么?
噗哧一声,一阵轻微的笑声从我的耳边传来。我斜眼望去,只见结女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你在玩什么呢你。
我心底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无视贯彻到底。
◆ 伊理户结女 ◆
哼哼哼……。起作用了,起作用了。
尽管他之前说过他变得更擅长掩饰了一些,可一旦以此为前提进行观察的话,他的动摇就一目了然了。眼睛的移动和多余的僵硬表情,彻底出卖了他的内心。
三人一起外出,从结果上看是个正确的选择。
毕竟有过前一阵子色诱失败的经历,两人独处的话气氛可能会相当尴尬。但只要东头同学在场,不仅不会再有这方面的担忧,还能利用东头同学毫不见外的行动方式,抓到水斗的破绽。
虽说拿东头同学当僚机的行为让我有些歉疚,但毕竟邀请我的也是她本人,她看上去也挺开心的,就当是一场双赢的买卖啦。
「今天看的是什么类型的电影呢?我记得的动漫来着?」
「是那种主打青春配一点SF的题材。这部电影的评价很好,我一直都很在意呢~。」
我一边持续着平平无奇的对话,一边轻轻碰了碰水斗的侧腹发动了进攻,太粘人的举动感觉有些对不起东头同学,做到这地步就已经是极限了。不过,一想到他正在努力无视我,就觉得特别好玩。
两人独处的时候这个男人肯定会堂堂正正地回嘴,但在东头同学的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么,接下来做些什么呢——当我这么考虑的时候。
巴士拐了个弯。
我的身体一时间失去平衡,一下子朝着旁边倒去——
刚刚保持在临界距离的胸部,便重重地压到了水斗的手臂上面。
「~~~~!?」
等……!这实在是有点……!我、我还没打算做到这地步——!
哪怕在巴士拐弯结束之后,我一下子也没能采取行动。
现在移开的话……总觉得,有种输了的感觉……!
我偷瞥了水斗一眼。
「我看过这个监督的其他作品,他的作品的个性相当鲜明,我想水斗同学应该会喜欢的。」
「我对动漫监督之类的并不是很清楚,帮大忙了。」
他正以平静的表情和东头同学聊着天。
……总觉得,有种输了的感觉……!
到头来,直到巴士到达目的地为止,我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没有挪开。
◆ 伊理户水斗 ◆
……明明不过是坐了一趟巴士而已,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
「那边是虎之穴,Melonbooks就在它的对面。」
「这一带,有好多宅系的店铺呢。」
「再往里边走,还有一个看上去高手云集的游戏中心喔。」
「东头同学擅长玩游戏么?」
「都是被我妈练出来的啦。『在只狼的旅途中半途而废的人在人生的旅途中同样也会半途而废』可是我们的家训。」
「嗯……?这样啊——」
从繁忙街往电影院走着,结女若无其事地和东头聊着天。
从身后看着他们的我,默默地生着闷气。
竟然以捉弄别人来取乐……之前我这么做的时候你还朝我发火,真是有够双标的啊。
到达电影院后,我们在取票机拿到了东头为我们预约的电影票,并支付了票款。学生票的价格也就相当于一册单行本,倒也还算公道。
交过钱后,结女开口说道。
「我先去下洗手间,东头同学不要紧吗?」
「没关系的。路上小心喔。」
东头轻轻地向结女挥手道别。
看到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段时间,我在大厅的长椅上落了座。除了我们以外,电影院里还有几位客人,有的在摆弄着手机,有的则是在一旁闲聊。
「诶咻。」
在我落座之后,东头也坐到了我的旁边。
沉寂片刻之后。
东头时而左右晃动着身体,时而放眼朝着显示器上滚动播放的电影pv望去,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先前她取票取得那叫一个轻车熟路,怎么看都不是那种不熟悉电影院的人。
正当想着这些事的时候,东头的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转向了身旁的我。
「那个……水斗同学。」
「嗯?」
「今天,心情不太好吗?」
「……哈?」
听到东头意料之外的提问,我情不自禁地做出了冷漠的反应。
东头的表情变得更加不安。
「不是,那个,坐巴士的时候就觉得你的表情好像有些僵硬……如果是误会的话就当我没说!」
坐巴士的时候……啊啊,这样啊。
为了对付结女的挑衅而做出的反应,在她看来就成了心情不佳的表现吗。那可真是有些对不住她了。
「没事的,你误会了。那只是……因为很少坐巴士,有些晕车而已。」
我以尽可能温柔的姿态捏造了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东头听罢,面上的不安似乎仍未散去,
「这样啊……。那就好……。和朋友出门什么的,实在是没什么经验……有些担心,如果让对方觉得无聊了该怎么办。」
东头总会时不时地露出这样的表情。
每当我以为她是个我行我素、全然不在乎周遭环境的人,她就会如梦初醒般地开始窥探他人的脸色,如坐针毡般地缩起自己的身躯做人……大约每三天一次左右的频度吧,她会时不时地展现出这样的一面。
而在我与她相逢之初,她一直都是那副模样。
图书馆初遇后,她总是诚惶诚恐满面愁容地和我进行着对话,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罪过——
正因为知道她的这一面,我必须把话说清楚才行。
「没事的。」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无论重复再多次,我也必须要说。
「无论你有多不懂得察言观色,我都不会发火的。」
「诶~?我倒是觉得你经常发火来着……」
「那不是朝你发火,只是在骂你罢了。」
「呜诶诶~」
看见东头满脸沮丧地耷拉下肩膀,我接着说道。
「放心吧,跟你的约定,我一直记在心上。」
我永远都会是那个她所熟知的伊理户水斗。
在拒绝了东头的告白后,我和她立下的那个约定。
东头玩弄着自己的刘海,紧绷的面部终于松弛下来。
「……诶嘿嘿。」
「笑什么?」
「水斗同学能让我单推一辈子喔。」
「别擅自把我推成偶像。」
◆ 伊理户结女 ◆
我远远眺望着坐在长椅上的水斗和东头同学。
和东头同学聊天的时候,水斗的表情是那样的自然,那样的柔和。那样的表情,无论和待我如掌上明珠的从前,还是和满怀敌意恶语相向的现在都不尽相同——那是从未展示给女朋友和前女友看过的,只属于东头同学的表情。
老实说,我有些羡慕。
但与此同时,我也由衷地为他们感到欣慰。这绝不是我在逞强,只是从我的内心深处,的的确确流露出了一股纯粹的喜悦。
大概是因为,东头同学正在完成那时的我们没能做到的事吧。
大概是因为,不被多余的矫情和嫉妒所迷惑,而是时刻将「想和对方在一起」这一最为单纯的心意摆在第一位的她,让我感受到了最单纯的美好吧……。
………………。
真的吗?
这种长舒一口气似的情绪,真的,只是因为如此吗……?
东头同学面露笑容——这个事实之所以能如此让我感到安心,难道不是因为我『知道』吗?
我知道她在自己的着装被人夸奖时会露出喜悦的微笑。
我知道她会一脸羞涩地谈论水斗让她喜欢的特质。
诸如此类,既不像怪人也不我行我素的东头同学——
——我之所以会安心,难道不是因为自己深知东头同学绝不会让水斗见到她的这副模样吗?
……大概,这只是我杞人忧天吧。
看哪,东头同学笑得是那么的开心。
应该——没有对水斗有什么隐瞒才对。
看上去,应该没有为了水斗隐藏真实的自己才对……。
「啊,看那边……」
「哇啊!真的哎……!」
嗯?
依稀感觉听到了这样的谈话声,我转头望去,但暑假期间正值旺季的影院里,放眼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
◆ 伊理户水斗 ◆
「诶?你原本居然还打算订情侣座的么!?」
「我还以为那样会更便宜一些的,但仔细一看价格还不如直接订两张高中生票来得优惠。」
「话说回来,双人座椅都在角落吧。那样看电影很难受的。」
「也就是说情侣座这东西是比起看电影更注重让情侣卿卿我我的东西咯?」
「建议直接在家上网看。」
「你们怕是一辈子都理解不了所谓的电影院约会了……」
我们一边聊着天一边走进了昏暗的观影厅,寻找起了自己的座位。
看来东头为我们订到了相当不错的位置。我们三人并排坐下的座位,坐落在整个观影厅的正中央。既不会太远也没有太近,视野相当良好。
遗憾的是,我又成了被两人夹在中间的那一个。
「(喂。)」
我小声地转到右边,向刚把随身物品放进椅子下方的结女说。
「(干嘛?)」
「(上映的时候不许搞小动作。)」
「(哼。无视我不就行了?)」
「(捣乱的话就让你把我那份给付了……)」
「(知、知道啦!知道了啦!你表情好可怕哎!)」
这样就好。
我也终于安心落座,观看了大屏幕上播放的预告片。我算是一个相当喜欢看电影预告片的人。预告片总能勾起我的想象,能让我享受到某种与揣摩文章的字里行间类似的乐趣。虽说有时会因为对此心满意足而反倒放弃欣赏电影正片,算是预告片的一个小瑕疵——话说回来,预告片独有的这个『咚!』的音效,在电影院里听着有些莫名的刺耳啊。
「……………………」
嗯?
总觉得有一股视线在看我……。我向结女的另一头,也就是左边的坐席望去。
东头紧紧地盯着我的脸。
「……怎么了?」
「没,没什么……」
说完,她便马上错开了视线——或者说,避开了我的视线。
怎么。我的脸上沾了什么吗?我真心怀疑着这个问题,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但却并没有什么异状。
正当我感到有些在意,准备再次向东头发问时,介绍观影礼仪的警告开始播放了。听到关于观影时禁止聊天的内容,我只得暂且保持沉默。
关掉手机电源,看到戴头戴摄像机的男子被逮捕的画面后,观影厅的照明也终于纷纷熄灭。
电影开始了。
剧场版动画独有的华丽作画,一幕接一幕地在大屏幕上显现出来。
唯独这个是在小说的世界中无论如何都品味不到的。诚然,偶尔有几部画面感十足,让人不得不赞叹『作画不错』的小说,但这和视觉山的直接观赏自然也不可相提并论。
正当我欣赏着电影的时候,忽地感受到我放在扶手上的左手上,似乎有一支柔软的手叠了上来。
「啊。」
东头轻轻地惊呼一声,慌慌张张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两人的手碰上了,这种事倒是算不上什么罕见——然而,对这个天天擅自拿人家的膝盖当枕头的家伙,碰个手而已有什么好慌张的?我有些在意,便偷偷瞄了旁边的座位一眼。
「(对不起……)」
东头缩着肩膀,喃喃说道。
「(没事。)」
我满腹狐疑地回答后,重新开始鉴赏起电影来。
刚才,东头那表情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在害羞……。
怎么可能。
东头又不是绫井。
◆ 伊理户结女 ◆
「真厉害呢。」
「对呀对呀~。尤其是中期以后的描写太棒了……」
「这种演出是叫抽象派吗。总有种似懂非懂的感觉……」
「动画独有的震撼感做得相当出色呢。」
交换着感想,我们走出了观影厅。
电影十分有趣。虽说或许是因为我不怎么习惯看动画,导致这次看得我有些云里雾里,但那些看得云里雾里的部分,似乎又是别有一番韵味。水斗和东头同学似乎也尤其中意那样的部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这个桥段怎么样那个桥段怎么样的说个没停。
「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倒是没有什么预定。」
「啊……那,解散吧?」
「嗯~,就这么解散感觉也有点可惜……时间也差不多刚刚好,干脆去哪里吃个饭吧?」
「诶!?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啦。啊,别忘了跟家里人联络一下喔。」
「了解!」
东头同学唰的一下取出了手机,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就在这时,水斗开口了。
「那么,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我知道了。东头同学要去吗?」
「我就不用啦~。」
水斗快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而我,则注意到东头同学正拿着手机,凝视着水斗的背影。
「……东头同学,你怎么了?」
「不是,那个……可能现在说这个有点迟了……」
东头同学嘿嘿地傻笑起来,
「在昏暗的观影厅里看着水斗同学的侧脸,就觉得……这简直就像是在约会一样……」
「唔。」
我久违地遭到了一记重创。
这未经世故的模样之下,我阴险狡诈的内心仿佛被暴露在了太阳下的吸血鬼一般冒起滚滚浓烟。
比起能够因为这等事情而深受感动的东头同学,前不久才先下手为强给水斗下眼药的我的内心,怎一个污秽了得……。
正当我眯起双眼感叹自己遗失的珍贵之物,东头同学突然看向这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难道说,结女同学在LINE上让我『加油』,说的是这个意思么!?」
「……你的反射弧还真是有够长的。」
「啊,啊呜,呜啊~……!对不起,对不起!明明那么顾虑我的感受……!!」
「没、没事啦没事啦。毕竟我也没有多做解释。」
罪恶感一次次刺向胸口。拿这么纯真的孩子当僚机的我可真是……。
正当我越想越失落的关头,东头同学忽然羞涩地笑了出来。
「告白失败的时候,还以为我永远都没有机会和水斗同学约会了……但居然约到了呢,真是意外。」
「……是啊。这么说来,所谓的恋人究竟是什么呢。」
难道恋人这层身份,就是为了不让其他女孩子获得做这种事情的权利?……果真如此的话,这是多么狭隘的关系啊。
东头同学一本正经地答道。
「硬要说的话……在这之后一起去酒店的是恋人,不去的就是朋友?」
「……东头同学,下流点数加1。」
「诶?那是什么点数?攒起来会怎样啊?」
倘若真如东头同学所说,……那我也和她一样,哪怕不做这个恋人也无所谓了。这样的念头,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 伊理户水斗 ◆
「三位是吗?」
遵循着家庭餐厅里的店员的引导,我们在包厢里就坐了。听到店员留下一句「看好了菜单之后请叫我一声」正欲离去,结女便附和了一声。
我拿出了被放在餐桌角落里的菜单。
「打算点什么?」
「先点一样能大家一起吃的吧。」
「那就是披萨和薯条了。」
「披萨吗……」
「你不讨厌披萨吧。」
「话是这么说啦……」
「终于开始担心自己的卡路里了么。」
「才、才没有这回事……而且我是全往胸上堆的类型……」
「能把体重增加归咎于成长期的时代差不多该结束了。」
「你好烦啊!不懂什么叫体贴吗你个豆芽菜!」
我和坐在对面的结女因为菜单的事争个不停的时候,边上的东头看上去却有些坐立不安。
「东头,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
东头一边摇晃着自己的身躯,
「第一次和朋友外出吃晚饭……有点被感动到了……」
「啊~,我懂我懂!在外面和家人以外的人一起吃饭,就会有一种超脱日常的感觉对吧!」
「对对!就是这样!和那种跟朋友一起放学的时候顺道一起去吃个便饭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对吧!」
两个独行女跟找到了知音似的闹腾个不停。真是廉价,不过也没什么不好。
到头来,我们也没点披萨,而是来了一份三人一起吃的薯条。我点了焗饭,结女点了意大利面,而东头则是选择了汉堡排。当然,全都是带了自助饮料的套餐。
我们离开座位,各自从饮料吧台打了饮料回来。我拿了一杯红茶,结女打了些橙汁,而东头则是可乐。
「东头同学你……难道说,是那种货真价实的肉往胸上长的类型?」
看着东头阀门大开地把可乐一个劲儿地往杯子里灌,结女问道。
「不知道诶?上一次测体重还是在体检的时候来着。」
「家里没有体重计吗!?」
「反正也不记得上一次多少公斤。」
「……看来比起化妆怎么化之类的表面功夫,我们还需要教会你很多很多作为女孩子的基本思想才行呢……」
真能这么办可就帮了我大忙了。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跟别人出来一起看电影,不过看完电影马上就有能够讨论的对象,还真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呢。」
东头一边拿着先上桌的薯条往自己的嘴里就送,一边若无其事地发表着感想。
结女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带了几分顾虑,
「单身看电影什么的,东头同学感觉也是会在意这种事的类型呢。」
「一般不都是一个人来看的么?」
「是啊。这太正常了。」
「嗯,啊,是啊。或许现在已经不稀奇了呢。」
这话说得真是有够含糊其辞。要和别人一起去看电影的话,就非得腾出同一段时间看去看同样的东西才行,怎么想都很麻烦吧。要不是东头的邀请我又怎么会来。
「以后要是有什么新电影,我们也一起去看吧。」
「好啊。我不怎么关注院线,之后有什么好电影么?」
「我也只知道动画剧场版的消息啦……暑假也快结束了,新电影还没这么快出来吧,大概。」
「那下次就去看看真人电影好了。偶尔看看也不错吧。」
「也是呢~。只要别是恋爱电影就行。」
「你讨厌恋爱电影吗?」
「总觉得让人火大。」
「我懂。」
「你居然能懂!?」
我掏出了手机,想要找找最近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电影。
但掏出手机后才想起当初在看电影的时候已经关上了电源,只得耐着性子慢慢等待。
桌面亮起后,一旁的东头看了过来。
「水斗同学,用的居然是默认壁纸呀。」
「别看了。」
「嗯~……借我一下。」
「啊,喂。」
东头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这家伙抢过人家的手机想干什么——正当我心里抱怨着,东头迅速地调出了自拍摄像头,一把凑到了我的旁边。
正对面的结女被东头给吓了一跳。
「等……!?」
「好、茄~子!」
啪嚓一声,东头把我和她两个人的脸收进屏幕之中,即刻按下了快门。
一张男女二人照就此大功告成。
东头把手机还给了我。
「请。」
「这是干嘛。」
「你要的壁纸素材。」
「你是我女朋友吗!?」
我看着面无表情地比了个V字的东头和一脸莫名其妙的我的那张照片,不禁吐了个槽。
哪怕从面部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暧昧的感觉,但要是把这种跟情侣照没什么两样的照片设置成壁纸,再对外宣称我们不是情侣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唔。这样的话……」
「啊。」
东头又一次夺走了我的手机后,跑到对面的位置上和结女贴到了一块儿。
「啊、等等——」
「茄~子!」
啪嚓。
拍好了和结女的合照之后,又一次回到我的旁边,把手机递到了我的手上。
「这样如何!」
「就,我不懂我在这照片里充当个什么角色。」
「硬要说的话,当个父亲一样的角色……?」
「爸爸活?」
「「住口。」」
下流点数2!——结女还顺带着给东头加了个谜之记数点。
东头看着照片陷入了沉思,
「……那就……」
斜眼偷偷窥视着我们的脸色,怯生生地说道,
「……三人一起拍,不可以吗……?」
我和结女纷纷满脸疑惑地朝着东头看去。
东头连忙摆了摆手。
「啊,不对,那个!那个啊!我仔细想了想,我们三个人一起出门,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吧!虽然在你们家里的时候我们倒是经常在一起!所以呢,那个,纪念……或者说……」
纪念。
听到这个词,我和结女自然而然地对上了眼神。
那并不是因为我们有事瞒着东头没说,而递去的尴尬眼色。
而是不约而同地感到了惊讶——然后,认同了她的说法。
无论是我,还是结女,恐怕都还心有芥蒂吧。
对8月27日这个日子所抱有的复杂心境,我们都选择不在东头面前表现出来。
哪怕和东头一起出门玩耍,我们的心中,对这个本该成为纪念日的日子,一定多多少少都留存着一丝悼念之情吧。
前年的今天是纪念日,去年的今天是忌日。
既然如此,让今年的今天成为全新的纪念日,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一来,再痛苦的回忆……也可以用全新的回忆覆盖掉也说不定呢。
看着我们双双陷入沉默,东头投来不安的视线。
「不……不可以,吗?」
「没什么不行的。」
我立即做出了决断。
「只是看你在跟我双人照的时候根本不带犹豫的,结果现在却突然变得这么胆怯,让我有些奇怪而已。」
「我也是。」
结女笑了一笑,牵过东头的手。
「一起拍吧——三个人一起,留个纪念。」
就这样,我们三人坐在在两人座的长沙发上,拍下了纪念的照片。
我看着这张又一次被夹在了中间的照片,顿时心下一动。
前年,我们犯下了错误。
去年,我们让错误无法挽回。
但是今年,或许并没有犯错也说不定——
只要留存着这张照片,或许我们就可以让这样的一份希望永远留存下去——

东头看着这张照片,猛地就开口了。
「这张照片……总觉得里面有谁会死。」
「……噗!」
我一下子没忍住。
「东头同学!看场合啦看场合!」
「诶?但是你看,那种桥段不是很常见嘛?失去了家人的男人看着珍藏的全家福之类的。」
「嗯嗯,还用郑重其事地裱在吊坠里的那种。」
「对对对,就是那种!」
「我知道是知道啦!但是你就别乌鸦嘴了成么!?」
之后,我们就『吊坠里藏着的照片里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一个阳间的角色』展开了讨论。
◆ 伊理户结女 ◆
「今天真的好开心!」
「嗯,我也是。」
「以后物色到什么有趣的电影,我会联络你的。」
「收到!那就拜托咯!再见~!」
东头同学高兴地挥着手,消失在了公寓的玄关深处。
在家庭餐馆谈天说地的关头,太阳已经不知不觉地下了山。
目送东头同学离开后,我们也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五彩斑斓的霓虹,来来往往的车灯,照亮了我们并肩而行的回家路。
「……………」
「……………」
「……………」
「……………」
「……这次不贴上来了吗?」
「………!」
水斗斜眼看来,冷不丁地甩来这么一句话,听得我浑身一颤。
「我……我变卦啦!」
「哼~。」
水斗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从我的身上移开了视线。
这才刚刚和东头同学分开就马上对水斗发动攻势,感觉就像是刻意把东头同学排除在外一样,让我有些不太舒服。
诚然,我一开始的确在拿东头同学当僚机,但那只是因为当初的我还把今天当成是『和伊理户同学开始交往的纪念日』。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然不同。
今天,是我、水斗和东头同学三人结伴出游的日子。
所以,还是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情——看在电影的确很有意思的份上,就这么算了吧。
「水斗。」
目视着前方,我开口说道。
「怎么了?」
目视着前方,做出了回应。
「……要是敢惹东头同学哭,我一定要你好看喔。」
「只要你不做多余的事就不会有事。」
「这我可能还真没办法保证喔。」
「……喂。」
看水斗猛地将视线转到我的脸上,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虽说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但或许,我已经不再像过去那般迷恋于他。
但即使如此,这也并不意味着连我们的羁绊都已经不复当年——总觉得东头同学的所作所为,让我领会到了这一点、
所以现在,我应该就可以毫无顾虑地祝福他们了。
毫无顾虑地,祝福水斗和东头同学,可以和和睦睦地永远在一起——
「……嗯?是川波啊。」
水斗拿起了手机,接通了电话。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也「叮咚」一声传来了line的来信音效。
那是来自晓月同学的联络。
信息的内容则是——
<结女酱,怎么回事啊?>
<怎么连学校的同学们都当伊理户同学和东头同学开始交往了啊?>
第六章 你是这个世间的唯一
◆ 东头伊佐奈 ◆
对大家来说,我一直都是一个‘怪小孩’。
无论是幼儿园时期的我在纸上画出了搬家公司的商标而不像其他人那样画出妈妈的画像的时候,到小学时期的我在以将来的梦想为主题的作文中洋洋洒洒写下好几页来阐明自己‘虽然想了很多但现在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这一观点的时候,大家都说我是一个‘怪小孩’。
据说,大家会偷看别人的绘画与作文,或是隐约察觉到别人的想法,并朝着那个方向靠拢。
真的是这样吗?
明明在幼儿园时期的绘画课上说的是‘画出自己喜欢的东西吧’,小学的课堂上则告诉了我‘一定要写下自己真实的想法喔’,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要写别人想写的文章、画别人想画的画,大家真的懂这些吗?
我不懂啊。
事到如今,我还是不太懂。
而妈妈是这么对我说的。
——怪小孩?那正好啊。
——伊佐奈,你本来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既然如此,你和别人不太一样又有个锤子的问题?
当我反问她“那为什么其他孩子都不会被叫作是怪小孩呢”的时候,
——那是因为,大家都很怕在别人面前展现真实的自我啊。
妈妈一点也没懂。
无所畏惧的她,又怎么可能会懂?
论害怕,我又何尝不怕呢?
我又何尝不害怕赤裸裸地暴露出最真实的自己,让毫无防护的自己受到伤害?
我只是藏不住而已。
我只是守不住而已。
我只是办不到而已。
——如此而已啊。
◆ 伊理户结女 ◆
“好久不见~!”“好久不——呜哇,晒得好黑啊你!”“作业做完了吗~?”“勉强做完了啦~……可把我累死了。”
久违的教室,反倒让我有了一丝新鲜感。
眼看着同班同学们遍布四面八方的熟悉面孔,‘他一点都没变’和‘他变了好多’的两种截然相反的感慨在我的心头分庭抗礼,给司空见惯的教室带来了一丝全新的气息。虽然LINE之类的平台在暑假期间也并没有闲着,但面对面的交谈果然让人感受到一种与网上交流全然不同的印象呢。
“伊理户同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伊理户同学。”
“好久不见了,麻希同学,奈须华同学——说是这么说啦,不过我们才刚在上周见过面来着?”
我一边和老面孔们——包括一头短发的高个子女生坂水麻希同学和睡眼惺忪的鲍勃头女生金井奈须华同学——聊着天,一边将挎包放在了座位上。因为今天到校只需要参加开学式的缘故,挎包并没有多重的重量。
麻希同学毫不客气地坐在我前方的位子上,奈须华同学则是轻轻在我的身边落了座。
就在这时,熟悉的单马尾蹦蹦跳跳地朝着我们这边跑来。
“好久不见,结女酱~!我好寂寞呀~!!”
“呜哇!……晓月同学,我们不是上周才刚刚见的面么?”
“但是校服打扮的结女酱我可是好久没见了喔?”
“我这是每换身衣服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么……”
“手游里的角色么你!”
麻希同学一大清早的便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我姑且先剥开一把抱了上来的晓月同学。好热。就算已经是九月份,气温也依然与盛夏没什么区别。
“哎呀~,暑假也结束了吗~。”
麻希同学四处打量着整间教室,似乎有些可惜地说着。
“怎么说呢~,感觉比想象中的还没个暑假样呢~。该说是不够青春么?嘛虽然的确有开办合宿和参加社团的赛事没错啦~。看上去大家好像也跟我差不多的样子呢~。”
“我也基本都是在家里懒懒散散地过去了呢。虽然偶尔也会帮运动社团的人做些事情就是了。暑假作业真心好难诶~。”
“就是就是!哪还有什么功夫去讴歌青春啦!气死我啦!”
晓月同学若无其事地瞒住了自己和川波同学去过泳池的事情。晓月同学这面不变色心不跳地欺上瞒下的本事,感觉有点恐怖。
“那奈须亲呢~?暑假有发生过什么事没?”
奈须华同学眼见着皮球被踢了过来,露出一副有几分神似东头同学的迷糊表情,
“咱也就参加了社团比赛而已吧。”
“什~么嘛,是同类呀~。”
“也就交了个男朋友。”
“什~么嘛,也就男——诶?”
““诶?””
我们几个纷纷浑身一颤,齐刷刷地看向了奈绪同学的那张迷迷糊糊的脸。
“男朋……诶?什么?你刚说什么?”
“参加了社团比赛。”
“不是那个不是那个!”
“装傻也装出点创意来好不好!咱们说的当然是男朋友的话题!”
麻希同学甚至动摇到连语气都不对劲了,但奈须华同学却依旧是迷迷糊糊地歪着脑袋。
“是说我交到了男朋友的事?”
“是啊是啊是啊!”
“真的,这啥啊这!?”
“嗯。”
奈须华同学一脸淡定地点了点头。
哈诶~……。我们则是个个呆若木鸡地看着奈须华同学的脸庞。
毕竟奈须华同学是个节能主义者,非常的怕麻烦,也从未对异性展露过任何的兴趣,活像是女版的折木奉太郎……但万万没想到,竟然偏偏是她在暑假期间摇身一变……。
“谁!?”
麻希同学率先回过神来,直接前倾着身子凑到了奈须华同学的眼前。
“谁啊!?你在跟谁交往!?是咱们班的么!?”
“是社团的学长。”
“他向你表白了!?”
“不,是咱跟他讲的。”
“““诶诶!?”””
告白!?爱的告白!?就靠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来就没打起过精神的表情!?
奈须华同学丝毫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羞怯,
“咱跟他说,‘学长,咱知道你对咱有意思,想交往就紧着点儿呗。’”
“这……真算告白吗?”麻希同学有些疑惑。
“总觉得跟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呢……”晓月同学紧接着说。
“不过这也的确很符合奈须华同学的作风呢……”这话是我说的。
“毕竟磨磨蹭蹭磨磨唧唧的只会浪费时间嘛。”
呜!
尖锐无匹的言语之刃一把将我的心脏捅了个对穿。人啊,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苦衷的嘛……。
“话说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奈须亲还有恋爱情感哎。”
“你当咱是啥玩意儿呢你。”
“确实,总觉得你更像是那种说着‘恋爱什么的好麻烦’之类的话把对面回绝掉的类型呢。”
“我懂我懂~!”
“学长他不一样。”
‘哦!?’听到这声突然的发言,我们瞬间就来了兴致——
“社团活动结束后,他会在回家的路上请咱吃雪糕。”
“好廉价。”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便泄了气。
至今为止我净把东头同学当成是怪人了,但这么看来,奈须华同学和她相比起来似乎也毫不逊色……。
但是,在我们的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奈须华同学和社团的学长结伴回家,在回家的路上请她吃雪糕,而这又是学长对她笨拙的关爱 ,而她也终于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学长的心意—— 一想到这,总有种心动不已的感觉。
然而,当事者本人却是若无其事地将视线对准了全然不同的方向。
“说到感情啊,比起咱的事,伊理户同学那事儿不是更值得一提嘛?”
“啊!对对!伊理户弟弟那件事对吧!我听说了我听说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水斗的座位在暑假前就已经被换到了离我比较远的地方,如今正在靠近走廊那一侧的中间部分。现在川波同学正如同看门犬一样坐镇在他的身边,牵制着那些想要找水斗问话而坐立不安的同学们。
“伊理户弟弟和三班那个女孩子的消息,传得那叫一个满城风雨哪!那个是真的么,伊理户同学?”
“额~……这个……”
我错开了视线。我现在到底该怎样应对才好呢?我用视线向晓月同学发去了求救信号。
而晓月同学则是,
“嘛老老实实回答就行了吧?”
轻轻地笑了一笑,这么对我说道。
“唷?怎么怎么?小月月你也老懂姐啦?”
“算是吧。我也跟那孩子一块儿玩过几回——而且关于东头同学的话题,咱们四个人以前不也谈到过吗?”
“东头——啊~,是那个女孩子啊。”
这么说来,在水斗和东头同学相遇还没过多久的时候,奈须华同学好像就目击过两人在一起的场面来着。不过即使知道了这一点,她的反应依旧波澜不惊。
而另一方面,麻希同学则是表现出了十分浓厚的兴趣。
“伊理户弟弟才是那种对恋爱丝毫没有兴趣的代表型人物不是吗。不过从第一学期的中段以来,他的这一点好像反而成了受人欢迎的标签。所以这次的新闻可真是引发了一场大地震呢~。”
“学习合宿那时候不就已经有些谣言了嘛。我在那时就听说过有个女生天天跟伊理户弟弟在一起哦。”
“那时候还没传得这么开吧?你想啊,他本来就跟伊理户同学你传出过绯闻不是?这两边一比起来就……对吧?”
我有一次错开了视线。毕竟这方面的绯闻完全就是出自我手,根本不存在任何辩解的余地。
“但是啊,一旦被人目击到了约会的场景,这话可就得两说了喔?对方女生——是叫东头同学来着?听说她也一反往日在学校时的表现,打扮得超可爱的。”
“啊哈哈。”
晓月同学努出了一副装模作样的笑容。东头同学那副与在校时期截然不同的打扮,正是我与晓月同学的手笔。
“然后咧?怎样啊?他俩到底成没成啊?”
“啊~,这个嘛……”
正如晓月同学所说,要是在这关头乱打马虎眼,只会让传言越传越离谱。
“交往的话……我觉得,是没在交往的。”
“诶~?这么说来就是假消息咯?”
“传闻这种东西,大都是这么回事吧。”
“这么说来,那消息也是假的?说那个女孩子是让写真偶像颜面无存的巨乳——”
““那是真的””
我和晓月同学异口同声地说道。
“呜嘿~,真的假的啊。咱好像亲眼看看~。”
“我倒是可以给你搭线喔?小奈须华大概会和她挺合得来的呢,对吧结女酱。”
“的确。她们两个的气质有些相似呢。”
“喂,那我呢?”
“不良少女还请离她远点儿。”
“你说谁不良少女啊!”
在有说有笑的交谈背后,我的心底里却默默地捏着一把汗。
并不是为了东头同学的阵地被进一步加固的缘故——而是担心正在向她袭来的,那剧烈变动的周遭环境——
◆ 东头伊佐奈 ◆
推开教室大门的瞬间,我大吃了一惊。
毕竟直到暑假之前,我的校园生活都与空气并没有什么两样。每当我走进教室,别说是打招呼了甚至不会有人朝这边瞥上一眼。而我对这一切,也早已经习以为常。
然而——这遍布全身的视线是怎么回事啊。
关于我和水斗同学之间的传言,结女同学她们已经对我提到过。
虽然从学习合宿的时候就已经多少有所察觉,但水斗同学的人气真的很高呢。真让我惊讶。哎呀,虽然率先盯上水斗同学的是我就是啦。
我仿佛是为了钻过视线的缝隙一般蜷缩起身子,一屁股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呼~。总有些静不下心来。毕竟我可一点都不习惯成为视线的焦点呢。话说打入学以来人气就居高不下的结女同学一直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度过的么。真让人尊敬。
“——我说啊,东头同学……”
正当我还在犹豫着开课之前究竟应该睡觉还是该读书的时候,我听到了一旁传来战战兢兢的搭话声。哎呀,这是在找谁搭话呢——咦?刚才是不是叫了一声东头同学?
“啊……你,你找我吗?”
“嗯。对对。”
我抬头看见两名女生正站在我的座位前方。两位都是我的同伴同学……我记得名字是叫……呃……对不起!不过反正水斗同学估计也没记住每一个同班同学的名字!
两位大概是做梦也想不到都到第二学期了还能有连同班同学的名字都记不齐全的人存在吧,她们并没有进行自我介绍,就这么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我稍微听到了一点传闻……”“听说你跟七班的伊理户同学约会了,是真的吗……?”
“约会”
结女同学她们只告诉我说,水斗同学和我在一起的场景被人撞见了。大概是因为那个目击场景看上去就像是我们两个在约会一样的缘故吧。既然如此……总之我得好好确认一番才是。
“那个……两位说的,是27号的事情吗?”
“啊,对对!”“果然是真的呀!”
诶,不是,那个,我只是确认了一下日期而已,我还没回答你们的问题来着……。
本想订正一下她们的说法,不过已经迟了。
也不知是因为早已竖起耳朵偷听到了现在还是怎么回事,整间教室的女生们就仿佛算准了时机一般一口气聚了过来。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你们在合宿期间就已经黏在一起了吧!?”“为啥不告诉我们嘛!?”“伊理户同学实际上感觉如何呀!?”“真是太见外啦!”
啊哇哇。啊哇哇,啊哇哇哇哇哇哇。
在宛若惊涛骇浪一般的询问攻势之中,我变得跟耀西没什么两样。就算一口气把问题全丢给我我也听不过来,其中不知为何还有几个人表现得就像是我的老友一样,就算我想回答也根本不给我回答的机会,也不知为何还有几个人表现得就像是我的老友一样。
更重要的是,她们似乎已经完全认定了我们正在交往。
就算是我也难免有些焦急起来。毕竟我们两个并没有在交往啊。我被甩了啊。就算只是她们单方面的误会,这么下去总觉得有种在欺骗她们的负罪感。我得赶紧……赶紧否定一下才行……!
“那、那个……!”
“我说啊!暑假期间你们大概多久见一次面哪!?”
“诶。差不多每天吧……”
“每天都见!?”“超恩爱的嘛!”
“啊,不是,可是,水斗同学回老家的时候——”
“都已经直接叫水斗同学了呢~!”“那么那么,你们大体上会去哪儿约会啊?每天都见面的话不会马上就没地方可去了么?”
“诶?不是,每次都是我去水斗同学家里……”
“家里!?每天都去!?”“这已经是半同居状态了吧!”
女生群体里爆发出一阵尖叫。
怎、怎么办啊……。当我条件反射地回答她们问题的时候,撇清谣言的机会已经被我错过了。
但是……我竟有那么一点点的高兴。
同居。半同居……。是这样啊……。
“那告白呢!?是哪边告白的!?”
“诶,啊,嘛,姑且是我告的白……”
结果被甩了就是。
“说啥了?你当时说了什么呀~?”
“哎呀~,那个,这个说来就有点……”
“害羞咯~!好可爱~♪”
“诶嘿,诶嘿嘿”
我已经多久没有像这样和同班同学们对话过了呢。
搞不好这甚至还是生平头一遭。
虽说实际上我们并没有在交往,但我毕竟也没有说谎……再多装一装他的女朋友——应该也不会遭天谴吧?
等到开学式结束,来到了放学时间,我按照暑假前的惯例来到了图书馆。
也许只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我总觉得光是走在走廊上都有人在偷偷瞧着我。优越感和无聊的心境交汇在一起,让我不禁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哎呀呀,话说回来,这可真是令人吃惊呢。我明明一直都在老老实实地回答她们的问题,居然一点儿都没有穿帮。结女同学她们总是跟我说我和水斗同学做的事跟一对恋人没什么两样,但我万万没想到这话居然会是真的。
话虽如此,但倘若在图书馆里也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可就太给人添麻烦了。我得注意一下自己的行动,别让他人给发现了才行。
我感觉自己仿佛是一举成为了风云人物,一边注意着周遭的视线,一边走进了图书馆。
朝着老地方,也就是窗边的角落走去……咦?
事到如今我才想到,水斗同学他还会在那里吗?
虽说第一学期的时候,我们的确是在那个老地方碰面的,但毕竟已经过了一整个暑假,水斗同学也不一定会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吧……。
怀揣着一抹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偷偷地瞥了瞥书架的另一头。
在视线的前方——水斗同学正轻靠在床边的空调上。
“……诶嘿嘿,”
这在上个学期明明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现在的我却莫名感到有些高兴。
看来这第二学期,水斗同学也愿意与我一起待在这个地方。
也就是说……他还愿意,守护那个诺言,吧。
“……嗯。来啦。”
水斗同学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抬起了看向书本的视线。
我一边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过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会在这儿了呢。”
“习惯这种东西哪有那么容易说改就改啊。”
“今天读什么书呀~?”
进行着一如既往的对话,我放下书包脱下鞋子和袜子,坐在了窗边空调的上方。
安心感充斥了我的内心。
人迹罕至的图书室,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我光起脚丫子,水斗同学就陪在我的身边——这样的环境,就仿佛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样让我感到安心。
嗯~……虽然被同班同学们簇拥着的感觉也别有一番乐趣,但果然还是这样静静地待着更合我的性子呢。要是哪天我只能带一件东西去无人岛,那我大概会把水斗同学给带过去吧。
“——你、你看那边……”“原来是真的啊……”
忽然。
女生们交头接耳的声音,轻轻地传入了我的耳中。
转眼望去,只见读书角的椅子上坐着的几位女学生,不知为何时不时地瞧着我们的方向,悄悄地说着些什么。哎呀,莫不是这种地方也有水斗同学的粉丝?
待到水斗同学朝着那边望去时,她们便若无其事地错开了视线。
看到这样的场景,水斗皱了皱眉头。
“……你很在意她们吗?”
水斗同学大概并不喜欢惹人关注。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对水斗同学来说,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乐于见到事态演变成如今这样的状况才对。
但是水斗同学却并没有理会我的提问,
“我倒想问你呢。你没问题吧?”
“嗯。这个嘛,也就受到身边人的追捧搞得我有点暗爽而已。”
“快住手吧你个笨蛋。”
“啊呜”
我的脑袋被轻轻地敲了一下。
这不过是一如既往的一句小小的吐槽。
但就在这个时候,刚才见到的女生们又发出了轻声的尖叫。
“啊……”
水斗同学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
接着,他如同掩饰着刚才的行动一般转动手指把玩着自己的头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平时,都是怎么回答人家的?”
“诶?”
“我说你的同班同学之类的人。你应该被他们问过话了吧。”
“这个……”
刚才那句‘有点暗爽’其实并不是在开玩笑,不过这话我可说不出口。
“撒谎,倒是,没有撒过啦……”
“这说法可真令人在意啊……。算了,那样就没问题了。毕竟我这边一直都在保持沉默。”
“会有什么问题么?”
“当然会有了。万一你到处跟别人说我们在交往,而另一方面我说的却是我们两个没在交往,你说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呀?”
“你就成了一个单方面认定我们在交往并且见人就说的糟糕家伙。”
“……,噢哇!?真的诶!”
“看来你压根就没考虑过……”
的确没有考虑过呢。
太危险了太危险了。要是当时一时间得意忘形跟人吹牛,现在可就收不了场了。
“那,就那个吧。不好好地串一串口供恐怕不行了吧。”
“是啊。不过一下子气血上头了一口否认他们的说法怕也只会起到反效果,如今之计,还是像这样含糊不清地蒙混过去比较妥当吧。”
“我明白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蒙混过关的!”
“真让我不安哪……。唉,真麻烦。”
水斗同学一脸不耐烦地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个个真是有够闲的……”
……的确,能被同班同学们主动搭话,的确是一件很让我高兴的事情。
比起水斗同学,我不过是一介俗人,受到关注自然会有那么一点飘飘然的感觉。
但是……我心想,即便如此,我也绝不想给水斗同学添麻烦。
◆ 川波小暮 ◆
“然后呢?那边状况如何?”
我一边把晚上点的披萨外卖送入口中,一边向坐在对面的晓月问道。
而晓月也将口中的起司咬出一条长长的线,单手操作着自己的手机。
“在一年级的女生间已经传得相~当的广了呢。不过看上去也没什么恶意,放着传闻不管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真的?就不会有那种人么,就是那种‘那家伙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的家伙。”
“好像没见到。哪怕有,别人也只觉得那是个总之先把大家吹捧的东西先黑一通再说的杠精。或许应该庆幸这次传闻是在伊理户同学的人气正式暴涨之前传出来的呢。他们两个怪人走到一起,也莫名能让人有种认同感。”
“哈,我可是一点都没有认同咧。”
“男生那边怎么说?”
“比起女生群体里,男生这边并没有激起多大的波澜来着。只不过嘛,或许这么一来,就会冒出几个打算对塑造出弟控人设并借此避开了男生们纠缠的伊理户同学出手的白痴也说不定。”
“你可千万要解决掉这种人啊。”
“这还用你说?已经在办了。”
我也略微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手机,
“……也就是说,果然还是没必要辟谣咯?”
“什么叫果然啊?”
“我跟伊理户说过,要是他觉得很烦的话我可以帮他一把,结果他当场就回了我一句不要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吗……。身边的人怎么看待伊理户同学,对他来说恐怕根本就无所谓吧。”
“不……比起这种说法……”
我回想起了在我发出辟谣的提案之时,伊理户对我的答复。
——你是在小看东头么。
“你怎么看?”
“嗯嗯……”
晓月紧皱着眉头,有些懊恼地扭了扭脖子。
“……东头同学她啊,在和我与结女酱在一起的时候表现得可少女了。被伊理户同学表扬之后就会害羞得一塌糊涂,被他数落了一通之后又会好一阵消沉……总给我一种在照顾小孩子的感觉。”
“哈啊?那又怎样。”
“伊理户同学他真的知道东头同学还有这样的一面吗……”
这个神经病女人的语调,竟罕见地待着一丝担忧。
“他到底知不知道,东头同学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啊……”
◆ 东头伊佐奈 ◆
“——呐,东头同学!一起来吃午饭吧!”
第二天,东头伊佐奈up限定池活动依旧持续着。
我居然会被人邀请一起吃午饭,这还是我记忆之中的头一遭。毕竟哪怕是水斗同学、结女同学还有南同学他们,也不经常在午休期间和我碰面。
“诶,啊,……如果不嫌弃的话……”
“那当然了!走吧!啊,东头同学有带便当吗?还是说要去小卖部?”
“有、有的,我有带便当……!”
妈……感谢您今天给我准备了便当。平时都是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把零钱递到我的手上的情况居多,所以或许更应该感谢睡神大人才对呢。
事态之顺利几乎要让我怀疑她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但邀请我的同学们一个个都非常友善。虽然我一如既往地记不齐她们的名字……。
“东头同学和伊理户一家都保持着来往对吧?那伊理户同学——呃,或者说,伊理户姐姐?你和她也认识吗?”
“啊,认识的……。结女同学偶尔也会邀请我一起出去玩……”
“诶~!?这样啊!”“好羡慕喔~!”
午餐期间的话题,果然还是围绕着水斗同学展开的。同学们的问题仿佛无穷无尽,她们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简直让我感到佩服。虽然我一度怀疑过她们其实根本就是冲着水斗同学而来的,但经过接触之后,才感觉到这只是她们出于好奇心的举动而已。
虽说我会尽可能地回答她们的问题,但倘若事关水斗同学和结女同学他们的隐私,我就不会做出答复。她们之中也不乏能够理解我的苦衷的人,一旦看出我在回答时面露难色,便会说着‘这问题不太好往外说的吧~’之类的话,小小地将提问的朋友们敲打一番。她们的这副模样,让我愈发觉得她们都是好人。
但是——
“哎呀~,不过真的太棒了呢~。伊理户同学看上去明明那么老实。”“对啊对啊,明明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个会打架的男孩子嘛!”
“啊?”
“在东头同学被不良少年缠上的时候,是伊理户同学救了你对吧?”“哇!活像是少女漫画一样嘛!真叫人憧憬~!”
“……哈?”
我好像……没说过这种事来着?
“好像是拉着东头同学的手逃走了!”“咦?不是说把不良少年揍了个四脚朝天么?”“不不不不我记得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得他们全都哑口无言吧?”“我怎么听说是上去一个公主抱抱起东头同学离开了现场呀?”
以……以讹传讹啦!越传越讹了啦!
不、不知不觉间水斗同学已经变成了超人……!他看上去是这种形象吗!?大家是希望水斗同学能变成白马王子吗!?虽然我很能理解你们这份心情啦!
“这、这个、这些话,不是真——”
“伊理户同学他还很擅长做饭来着,对吧东头同学!”
大家的视线齐刷刷地对准了我。
啊……。
她们的期待已经溢于言表。光是看着她们的眼神我就能明白,她们期待着,能从我的口中能够听到水斗同学帅气的故事。
但是,水斗同学实际上并不如大家所想的那般完美。哪怕早上到他家找他玩,也只会睡眼朦胧地发一早上的呆,睡得七凸八翘的头发有时候过了三天都不懂得打理打理,俯卧撑什么的也根本就做不了几下,真要打起人来,他的拳头反倒会比他打的人更值得担心一些。
我要否定一下才行……必须否定一下——
“——做菜,倒是……挺会做的喔?”
“果然呢!”“既顾家又聪明还很能打简直无敌了好吧!”“而且他的脸也很可爱!”“对啊他的脸好可爱的!”“真的超漂亮的!”
“我懂我懂!那张脸真的太可爱了嘛!”
我没有在说谎!擅长做菜和长得很可爱这些都是事实!我只是没有勇气破坏这样的氛围罢了!
我真的……没有欺骗她们的打算。
放学后的图书馆,不知怎的总让我感觉人流比起昨天更多了一些。
毕竟我也没有日常清点图书馆里的人数,搞不好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但当我和水斗同学一如既往地在窗边空调处读着书的时候,交头接耳的谈话声总会莫名地传入我的耳膜。
或许不是在谈论与我们相关的话题。
他们或许也并没有什么恶意。
但是,对于知晓这片空间在暑假之前的寂静的我们来说,这却是不容置疑的噪声了。
要是图书委员或者管理员能稍微呵斥他们两句就好了——啊不过,他们要呵斥的话,首当其冲的恐怕反倒是我和水斗同学呢。
水斗同学大概也在意着周遭的视线,比起暑假前和暑假在家的期间,他似乎克制着和我的肢体接触。换做平时,他总会摸摸我的脑袋或者碰碰我的耳朵玩,但现在的他却一点儿都没有做出类似的行动。搞得一直暗中期待着这种接触的我有些欲求不满。
更重要的是,他的眉头比起平时皱得更紧,表情比起平时也更加凝重了一些。……跟有些忘乎所以的我比起来,搞不好水斗同学积攒的压力比我还要更高一些呢。
“那个……我们,换个地方吧?”
听见我小心翼翼地提出的提案,水斗同学轻轻地笑了。
“我没事。别在意。”
水斗同学总是告诉我“我没事”。
但是,事实果真如此吗?我一点儿也帮不上他的忙,他对我这么说,是不是因为他即使有什么困难也没法找我商量呢?
哪怕在我告白的时候——水斗同学也未曾提到过他还有个前女友。
毕竟我太笨、太单纯,眼见着哪怕和水斗同学做不成恋人也能继续和他在一起的我实在是太过高兴,以至于长时间以来一直没有察觉到——这话显然是为了不让我伤心,顾虑到我的心情,从而说出的场面话而已啊。
告白才刚刚失败没有多久,我就想要一如既往地和他一起玩耍——对于如此脱离常识的任性要求,他也一言不发地陪着我……。
他,真的没事吗?
我——真的,没有搞砸吗?
“你只要表现得一如既往就没事了。”
没事。没事。没事。
是啊。
只要能表现得一如既往,我也——
“……你根本就,没见过教室里的我……”
“哎?”
咦?
……我刚刚,说了什么?
“东头……?”
“怎么了,水斗同学?”
水斗投来一道有些关切的眼神,我则以一如既往的语气反问道。
危险危险。
我差点——又打破了眼下的氛围。
并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件。
不过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那愚蠢而又乏善可陈的日常而已。
只因为我是个‘怪小孩’,而我至今也无法纠正自己的怪异之处而已。
举个例子,那是我小学时期发生的事情。班上有两个男孩子打架,理由我已经记不清了。我想,大概是因为其中一个人对对方恶语相向,而对方则因此动了手——不外乎就是类似这样的原因罢。
两人扭打在一起,被老师强行拉开,随后,两个人都哭出了声。老师听罢事情的缘由,对两个人说了这么一番话。
——你们两个人各有各的错。两边都好好给对面道个歉,然后重归于好吧。
如今回想起来,也觉得这话令我十分疑惑。
哪怕双方都要道歉,也绝对应该是先动手的一方要先道歉才对。更何况这两个人素来关系就不好。原本关系就不好的两个人,究竟要怎样才能重归于好呢——
老师究竟,有没有好好听他们说话啊?
倒不如说,老师究竟有没有好好记住他们两个人啊?
我说出了我的想法。
对这场打架风波没有任何关系的我,就这么将自己感受到的疑问甩给了老师。
唯独那时的气氛,至今仍让我记忆犹新。老师一脸尴尬地闭上了嘴,全班上下都紧紧盯着我,满脸‘为什么要说这种多余的话啊?’的表情。而刚刚打架的两位当事人则是紧紧抿着嘴唇,满脸通红地盯着我。
我依然记得,在那个学期的通知书里,我被写上了一句‘在协调性上略有缺失’。通过手机查过协调性这个单词的含义后,受到了相当的打击。这话说白了,就是在暗示我和大家相处得不好吧。老师明明总是在全班三十六个人面前说着‘大家一定要和睦相处喔’之类的话。
我哭着对妈妈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妈妈竟开怀大笑了起来。
——和睦相处!?和36个人全部和睦相处!?这种事情,哈哈哈哈!办得到才见鬼啦你个蠢货!噗哈哈哈哈!!
——喂,伊佐奈,你给我看好了!老娘我的账号里有112个好友,但这群人个个都是我但凡犯下一两个失误马上就会骂到我狗血淋头的主!但即便如此,游戏里我们依然是朋友!别看他们一天到晚shit啦fuck啦的满嘴喷粪,但是他们有点儿好东西就会一起分享,被敌人袭击了二话不说就会提刀来见——处得不好又怎样?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怕因此吵起来也无妨!若是因为这种话而困扰,就说明他们只是心胸狭隘到连一个童言无忌的小鬼都容不下的无聊的大人罢了!哈哈哈哈哈!!
我十分憧憬自己的妈妈。总是盼着自己能向他那样自由,活得像她那样堂堂正正。所以,比起通知书里的说辞,我选择了相信妈妈的话。
结果,整个小学期间,我没有交到哪怕一个朋友。
我孤身一人升入初中,然后——
——我说啊,东头同学。你就不能读读空气吗。
——大家都对你有些不耐烦喔?都觉得你总说些多余的话。
——你好烦啊!大家就是大家吧!?我说你烦说的就是你这种地方啦!
空气是什么啊?
大家指的又是谁啊?
我,说错话了么?
——东头,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但是啊,你要是多少不学着去妥协一下,等你走上社会可就混不下去了哦。
——你以为摆出这种态度会有用吗!多用你的常识想想!
社会指的是哪里啊?
常识又是什么啊?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在生气啊?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啊。
这不是什么都没教给我吗。为什么说得就好像知道这些是理所当然的一样啊。说好的我们不一样我们都很棒呢?我们可是在小学时期就唱过这首歌谣了啊?【我们不一样,我们都很棒:节选自日本著名童谣,金子美玲著《我和小鸟和铃铛》】明明如此,为什么每当我说出与众不同的话来就会挨骂啊?也就是说我非得表现得和大家一样不可是吗?
我办不到啊。
我无法像大家那样积极主动地向别人搭话,无法找他人借来自己忘带的教科书,橡皮擦掉到了地上无法开口让别人帮忙去捡,体育课上总是组不到人,社会实践课的感想再怎么绞尽脑汁也写不出来。在音乐课的小测上连声音都发不出,学校供给的伙食,我一个人也根本吃不完。
大家理所当然般地完成的事情,我却一件都做不到。
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一切都怪我不好吗?这是靠努力就能解决的事吗?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变得跟大家一样吗?那为什么不是大家努力变成像我这样呢?为什么非要让我去做出他们自己不愿意做出的改变呢?
你们总是单单说我一个人很怪。
明明在我的眼里,奇怪的是你们才对啊。
妈妈是我憧憬的对象。但我,却无法成为妈妈那样的人。既无法在遭到他人的厌烦时一笑而过,人望也没有高到能在随心所欲地胡闹的同时交到朋友。
哪怕没人教导也能无师自通地学会看气氛,受到大人们的赞扬,能在社会上吃得开的人物——要是能做到,谁会不想变成这样的人呢?但是,我却做不到这些。我如果变成了那副模样的话,我恐怕就不再是我了。
究竟在哪里,才能找得到能像轻小说的角色那样随心所欲地生活的世界呢?
只要前往异世界生活就能办到了吗?哪怕在这个世界无药可救的我,在转生到异世界后就能活得轻松一点吗?
真是无聊的妄想呢。
意识到这粗浅可笑的想法不过是在逃避现实,我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但是,这对初中时期的我来说,却是别无他法的单选题。
正因如此——我才选择了,这所同校学生里几乎无人问津的升学高中。
毕竟,你看啊,不是总说京大里怪人满地跑嘛。
只要前往那些头脑聪明的人们汇集的地方,是不是就能见到很多像我这样的人了呢?是否就能成为‘大家’了呢?——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结果……我的处境根本就和原来没有什么区别。
大家终究还是大家,而我,也终究不过是那个我。
——这个系列,你也,很喜欢吗?
但是,我遇见了水斗同学。
唯有水斗同学一个人,没有因为我的态度而对我发火。
他既没有让我读空气,也没有让我用常识想想。
他会在我说出奇怪的话的时候,告诉我的话究竟奇怪在哪里。
甚至,唯有他一个人,说出了比我还要奇怪的话。
他告诉我……他愿意陪在我身边。
正因如此——是啊,正因如此。
我才终于察觉到了。
我决不能因为我这种人的原因,让水斗同学感到困扰。
“东头同学啊,听说你昨天跟水斗同学在图书馆见面啦?”
“真是有够恩爱的呢~!”
第二天的午休时间,昨天的那些女生们又找我搭起了话。
她们的这番心意很让我感到高兴。真的真的很令我开心。
但是……我的心里,却有着自己的一套优先顺位表。
“走吧,咱们吃午饭去吧。让我听听你们的故事——”
“那、那个!”
我好容易挤出勇气,发出比平时高上了几度的声音。大家听到我开口,纷纷转头看向了我的脸。
而我……即便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但也……将该说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我、我没……没有和水斗同学,交往。”
我说了。
我说出口了。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我并不是水斗同学的女朋友。不仅不是女朋友,我甚至不过是一个向他告白后被他甩了的败犬女罢了。
所以啊……请你们,请你们不要再理会水斗同学,不要再理会我们了。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仿佛在思索着我说出这番话究竟有何用意。
随后,关照着我的那位同学打破了沉默,
“又来啦又来啦。你没必要这么害臊的喔~?”
说着,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想,她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硬要说的话,肯定也是笨拙到连自己的心情都无法好好传达给对方的我不好。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
除此以外,我也根本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我是说真的!!”
我的声音之大超乎了我自己的想象。
整间教室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全身上下传来了仿佛被人当成异物看待一般的感触。
我……我本是没有怒吼的打算的。
我只是……可是……不……怎么说呢……。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对不起……”
我用低不可闻的嗓音,吐出心中的惊涛骇浪。
大家究竟有没有听到这声道歉,我并不知道。我根本无从了解,为了能让人正好听见,究竟要发出多大的声量才行。
“啊,不……”
搭在我肩上的手,似乎有些尴尬地放了开来。
“……怎么说呢……对不起喔?”
说着——女生们和我拉开距离,开始悄悄地讲起了小话。
大概——她们又在说我不懂看气氛,不会读空气了吧。
“……呼。”
我松了一口气。
就仿佛肩上的重担一下子落了地。
旋即,屏蔽了周遭的所有情报,我忙不迭地走出教室。
因为今天,妈妈并没有给我做便当。
◆ 伊理户水斗 ◆
“……怎么还没来。”
一如既往地来到图书室,东头还没有在那里现身。
我把东西放在窗边空调上,取出了自己要读的文库书。也不知道她的迟到因为拖堂还是值日,反正过一会儿就会来的吧。
然后——我读完了整本书。
嗯?
我有些疑惑。现在几点了?我将看完的书放回书包,从中取出了手机。
……下午5点?
从我来到图书室,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无论是拖堂还是值日,都早该结束了才是。
东头依然没有半点要来的迹象。
确认过LINE,也没有来自她的消息。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啊?是感冒发烧回家休息去了么?
一片安静的图书室里,唯有坐台的图书委员那边传来书页翻动的声响。
……安静?
事到如今,我才终于察觉。
昨天那群在一旁偷瞧着我们的围观群众,竟然根本不见踪影。
是他们终于玩腻了么?这么快?要是这样的话那倒是很令我高兴啦——
但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却是昨天东头小声呢喃的那句话。
——……你根本就,没见过教室里的我……
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东头。
那样的东头……绝不是我认识的她。
就在这时,咳咳两声,我紧握着的手机里传出了来信的提示音。
已经打开的对话界面,动了。
<对不起。今天去不了了。>
映入眼帘的,是来自东头的这条实在有些太过姗姗来迟的信息。
我立即做出了回复。
<怎么了?感冒了么?>
打出的信息立即被打上了“已读”的标签。
稍微过了一小段时间。
<只是有些私事而已。对不起。>
我感受到了一阵违和感。
打出这短短一句回复,用得着花上那么久的时间吗?
为什么她的语气冷淡至此?换作平时的话,这时候她怕是会回我一句‘那你会过来看病么?’之类的话吧。
而且——更重要的是。
你为什么,老是向我道歉?
<是不是班上出了什么事。>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见面会比较好。>
看到这接连发来的两条信息,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们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这不像你的作风。身边的人爱说什么就随他们说去。>
火急火燎地发出两条信息后,这次立即就得到了回应。
<这就是我。>
<对不起。>
从那以后,任凭我再怎么发信息,都没了任何答复。
我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抬头仰望着天花板。
我根本无心读书。
那句死气沉沉的‘对不起’,总在我的视线中挥之不去。哪怕开始看书,那三个字也总会盖在书页的上头,搞得哪怕一字一句都塞不进我的脑海。
因此,我只是望着天花板,一个劲地发着呆。
呆呆地,望着那仿佛刻在了天花板上的,东头的那句‘对不起’……。
“……你,没事吧?”
忽然间,结女的脸盖过了天花板上的字样。
结女从沙发靠背的上方探出自己的身躯,捋起自己的长发直视着我的脸部。
“连你给东头同学穿袜子的事都已经传开了喔?我说你多多少少也掩饰一下吧。像那种图书室的角落,想看的话无论谁都能看得——”
“——凭什么啊。”
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结女惊呼一声挪开了自己的脸庞。
一阵怒火直窜上我的心头。
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碍眼,仿佛整个世界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我和东头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就已经在那个地方和东头一起聊天了——可为什么非要我们从那里逃走不可啊。为什么偏偏是我们非得夹着尾巴躲起来才行啊?你说啊!”
“等、你……你这是怎么了?”
察觉到结女那边投来困惑的视线——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我重重地吐出满腔近乎凝固的空气,缓缓地摇了摇头。虽说头脑多多少少冷静了一些……但郁积在胸口中缓缓升温的怒气,却依然挥之不去。
“……抱歉。”
“算啦……”
结女深深地望着我的脸。
忽然,
“你让让。”
“哈?”
“好啦!快给我让个位子出来!”
我照着她所说的挪到了沙发的角落坐下后,结女走到我腾出的空间上,一屁股狠狠地坐了下来。
接着,她的双手搭在膝盖上,视线望向了我这边。
“说。”
“……哈啊?”
“全给我说出来!你和东头同学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事与你无关——”
“行吧我早就知道你会说这句话!连反驳的台词我都准备好啦!一边是我的家人一边是我的朋友,这也叫与我无关吗!”
我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E了……居然会被这家伙驳倒。
结女的面色逐渐缓和下来,仿佛一位母亲安慰着自己哭泣的孩子,柔声说道。
“……到底怎么了?是人家对你说了些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么?”
“不……”
“要是有什么得意忘形的家伙胆敢去找你们的茬,不管使出什么手段都得叫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晓月同学是这么说的。”
“那家伙究竟打算做些什么啊……”
啊啊,可恶,真是的。
再怎么说我也不能让别人因为误会而被见识见识啊。
“……反正,至少没人对我怎么样。何况还有川波给我当保镖呢。”
“这我知道。也就是说问题出在东头同学那边?”
“……,我也,不知道。”
我用手指按着太阳穴,整个眉头皱成一团。
“听川波说,东头那边也没有收到欺凌什么的,只是被班上的一些女生搭话了而已。东头本人也说过类似的事情。可是……”
我告诉结女,东头并没有来到约定的场所,也给她看了我们的LINE记录。事到如今也谈不上什么丑闻不可外扬了。
“我想,她是在顾虑我这边的感受吧。但是东头就连告白失败都挺过去了,现在怎么可能还会在意周遭的——”
“——哈啊啊啊啊……”
结女的口中,吐出一串又长又沉重的叹息。
我有些不解。
“干什么啊。”
“……现在啊,这大概是我生平第一次说这种话。虽然说来有些难听,但实在找不出其他词汇来形容你了。”
“哈?”
唰。
结女一把指着我的脸——扬起头来,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势。
“你这个————死处男!!”
咯噔。
我顿时僵成了一块石头。
“连告白失败都挺过去了?现在怎么可能还会在意周遭的人?你这家伙不是完————全没搞明白嘛!所以我才受不了处男啊!你们对女孩子究竟抱有多离谱的幻想啊!!”
“不是……哈?我才没抱什么幻——”
“绝对有吧!你这不就在把自己的理想单方面强加给她嘛!反正你这自诩文学青年的家伙无非就是在私底下偷偷管东头同学叫自己的梦中情人吧!!”
“才没有!!”
这女人该不会真以为是个读书人就会管自己身边的女人叫梦中情人吧!这是何等的偏见!
“她怎么可能会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啊!?”
结女仿佛丝毫不惧怕家丑外扬的风险,扯着嗓门大喊起来。
“且不说自己的事情——要是摊上喜欢的人,那就更不可能不在意了啊。”
“……………………”
“他们朝着你和东头同学专属的空间投来好奇的目光,一定很惹得你相当厌烦吧?你敢说你一点都没把这样的想法表露出来过么?你知道一旦做出这样的表现,东头同学会怎么认为么?那个既生僻又胆小,乍一看是个不懂得看场合的人但有时候却又很懂的孩子,你真的敢拍着胸脯保证她一定不会露出丝毫的胆怯吗?”
东头她……偶尔也会一脸不安地偷窥我的脸色。
每当看到她这么做,我就一定会告诉他,我没事——我会遵守我的约定,绝不会改变自己。
——嗯~。我倒觉得我也算不上那种特别老实的类型啦。
——……你,讨厌这样吗?
——你今天,心情是不是有些糟糕啊?
光是这么做,真的就没事了吗?
她又究竟是为何感到不安呢?
而我——又是否真正地了解过东头伊佐奈?
“那孩子,其实不过是个普通的女生罢了。只是因为被喜欢的人认定成了一个不被周遭环境左右的人,才勉为其难地配合你扮演了这样的角色而已。不这么做的话,恐怕就不能如此简简单单地和你做回朋友了吧。她一定是将失恋的伤痛深藏在了心里——”
“——已经够了。谢谢。”
我打断了结女的话。
对于自己的不明事理,我感到了无以复加的羞愧。
但是——事已至此,我也不会再低估东头,就此自认已经彻底理解了她。
只是配合我扮演了这样的角色?
将失恋的伤痛深藏在心,和我做回了朋友?
真的么?
“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真的帮了大忙。……但是我不能全盘相信你的这些话。”
“……为什么?”
“毕竟要是说夸张点,我还算是东头的饭圈粉呢。”【原文厄介オタク,指代由于狂热的追捧导致各种各样的迷惑行为对主推偶像造成困扰的粉丝,由于中文里似乎没有类似的专有名词,故暂且用饭圈代替。】
看着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结女,我继续说道。
“原作设定才是正义啊。”
“喂?”
‘……水斗同学?’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对不起喔。刚刚在打游戏……’
“打了整整四个小时?”
‘差不多吧。’
“算了,硬要说的话,连打了四个小时的电话的我好像反倒比你还怪一些。”
‘……就是啊。’
“夜也深了,咱们就少聊那些有的没的了吧。”
‘我倒是无所谓喔?’
“不,今天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东头,我是不是对你有什么误解?”
‘……什么意思?’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坚强的女生,拥有着哪怕受了再重的伤也能马上跨过难关的强韧内心。”
‘不不,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人能比我还脆弱了啦。’
“结女也是这么说的。她说你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只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奇怪的家伙,就顺着我的意扮演了这么一个角色。”
‘……嗯~。这种事情嘛,搞不好也不是没有呢。我是不怎么懂啦。’
“真是奇怪啊。”
‘什么奇怪了?’
“你之前说过吧。我记得那是……我找你商量说结女那家伙很不对劲的时候。”
‘啊~,是我和结女同学她们完全没有接触过的时候对吧。我记起来了。’
“对啊。那时候你说过吧——‘我在自己的心中自有一套基准,当这套基准受到威胁的时候,就会进入临战态势。所以别人总说我不懂得察言观色’。”
‘……好像,确实说过呢。真亏你还能记得。’
“正因为听到了这些话,我才会认定你是个坚强的人,认定你有着不被他人左右的,一颗坚强的内心。你这不是前后矛盾了吗。像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配合着我的感受改变自己的行动?”
‘那些不过是我随口说给你听的而已,只是照抄轻小说里的言论罢了。’
“或许如此吧。但是我之后也对你说过吧。‘在我的面前你没有察言观色的必要,这种事情由我来替你做就可以了。’”
‘……………………’
“你还记得吧?”
‘……我记得。’
“那你到底是忘了这句话呢,还是无视了它呢?”
‘谁知道呢。虽然刚才我一下子就想了起来,但搞不好也有忘了这话的时候吧。’
“告白的时候也是么?”
‘诶?’
“在向我告白失败,提出想要一如既往地和我一同回家的那时候,你是不是也忘了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
‘……………………’
“你有没有忘啊?”
‘…………我没忘。’
“……………………”
‘要是当时不记得那些……我又,怎么可能说得出那种话来呢。’
“……说实话,我当时倒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果真如此的话,那就意味着水斗同学你原本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了吧。那时候,水斗同学替我好好地看清了气氛,充分顾虑到了我的想法。’
“是啊。”
‘那时候的我真的打心底里得到了救赎——也打心底里,感到了可悲。’
“……这又是……?”
‘哈哈。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呢。原来如此啊。那时候的我,原来是感到了可悲呀……’
“为什么?那时候的你真的很了不起。我……从未像那时候一样,打心眼里尊敬过一个人。”
‘是你太高估我啦。能说出这种话来的水斗同学显然比我要了不起得多了。既帅气,又坚强,活得是那么的堂堂正正,我真的——真的好想变成水斗同学那样的人。’
“……………………”
‘我好像变成一个哪怕不需要朋友的存在也能一个人坚强地活下去的人。毕竟,那样看上去实在太帅了嘛。活像是比企谷八幡,活像是绫小路清隆,活像是司波达也,简直就是个强无敌的主人公。倘若能做得到的话,无论是谁都想变成那样的一个人,不是吗。’
“……………………”
‘但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我并不是什么怪孩子,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我不过是个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家伙罢了。我既不稀有也不可贵,显得与众不同也仅仅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能力而已——我也根本没有什么足以扮猪吃老虎的隐藏实力,不过是个单纯的吊车尾罢了。’
“……………………”
‘这次也一样,我这不是又一次没能看清气氛吗。说什么我们最近不要见面会比较好,那种结果也不可能是水斗同学所乐于看到的。仔细想想,当初自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含糊其辞蒙混过关的,结果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的同班同学们我们其实并没有在交往……。真的,这种事情已经让我重复了成千上万次。哪怕心底里其实明白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可一旦到了要付诸行动的时候,最终的选择却总是错得最离谱的那个……’
“……………………”
‘现在啊,哪怕现在也是一样啊。你说我在这里滔滔不绝地讲什么长篇大论啊。我知道事后自己绝对会悔到肠子都发青,悔到趴在床上打滚,悔到恨不得甩自己一个闷棍把一切都忘了。但我就是会搞砸啊。我就是不懂得看气氛啊。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装的都是自己的事情,完全看不清四周的状况——诶嘿嘿。说实话啊……我被人称作是怪小孩的时候,其实还有那么一点高兴呢。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怪小孩的话,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呢……连这种想法,都平庸得无可救药呢。’
“……………………”
‘所以啊,我无论做些什么都只会半途而废……。无论是画画,写小说还是尝试直播什么的,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在走上台面之前收手。毕竟,毕竟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嘛。比我这种人更怪的怪小孩,在网上又何止成千上万。跟他们一比,我这种人有算得上什么呢。’
“……………………”
‘但是啊,水斗同学可是真货啊。是货真价实的‘怪人’啊。所以我才会憧憬于你……才会想要和你在一起……才会……’
“……………………”
‘…………才会…………’
“才会喜欢上我?”
‘不是的。’
“……………………”
‘这一点……唯独这一点,绝对是不可能的。绝对不是这样的。……唯独这一点,……大概……’
“……………………”
‘……………………’
“……东头。”
‘……我在。’
“现在啊,我稍微跟你讲讲我过去的故事。”
‘嗯。’
“初中时期,我最爱读的书是《脑髓地狱》、没错,正如你所想,那只是因为我觉得‘日本三大奇书之一’这个标签听起来很酷,整本书的内容压根儿就没搞懂多少。”
‘……唔哇啊……’
“就在那个时期,我交到了女朋友。她是一个痴迷于本格推理小说的女孩,她视违反诺克斯十戒的作品为眼中钉,病入膏肓的样子任谁都能一眼看穿。”
‘……唔哇啊啊啊……’
“说穿了,无论我还是她,都不过是一介普通的初中生而已。普通到能听得人呵欠连天,更是成不了小说的素材。”
‘……………………’
“东头,我想啊,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怪人。大家都是凡夫俗子。”
‘……我妈可是对我说了完全相反的话呢。’
“如果这世上全员都是怪人的话,那怪人不就反倒成了平凡的一方吗。”
‘或许……的确如此吧。’
“总是自诩平凡高中生的人,有时才是最怪的家伙。”
‘这种主人公,好像还挺常见的呢。’
“既然很常见,那果然他也一样是个普通人吧。”
‘每个人都是普通人,吗。’
“不存在什么最强,每个人都是最普通的主人公啊。”
‘这台词好像在哪儿听说过呢。’
“毕竟,我也是个普通人嘛。”
‘……………………’
“……………………”
‘……即便如此……水斗同学,你果然还是很怪啊。’
“这么说来,其实你也一样啊。”
‘我才没水斗同学这么怪呢。’
“你太高估我了。”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看啊。’
“……………………”
‘……水斗同学你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学生……你就证明这一点给我看看吧。’
“……好。”
‘能马上做出肯定的答复,就已经很不寻常了啦。’
“这很寻常。”
‘这哪里寻常了。’
“这不过是顺着现场的气氛,满口答应了对方的请求罢了。”
‘……呵呵呵。’
“有什么奇怪的么?”
‘没什么。……这种程度的察言观色,换我也能做得到呢。’
◆ 东头伊佐奈 ◆
挂断电话,我抬头望向了天花板。
……这是叫吵架吗?
我这是,和朋友吵了一架吗?
我竟然因为自己吵了一架而高兴——甚至对因为吵了一架而感到高兴的自己感到了高兴。
我不禁开始有些讨厌起自己来。
一般人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高兴呢。而会因为这种普通人不可能高兴的事情而高兴的自己毫无疑问就是个怪孩子,而我在内心深处,我竟因为自己是个乖小孩而感到那么的开心。
真是个半吊子啊。
真的真的,太逊了。
这样的我,又怎么可能和水斗同学是同一类人呢?水斗同学是那么的聪明,出淤泥而不染,在周遭的影响下牢牢地把持着自己。虽然他告诉我要向我证明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但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怎么想都一点儿也不普通。
世上就是存在着这样的人啊。
而我,就不是这种人的一员啊。
我用毛毯裹住身子,蜷缩在床上。
哪怕我转生到异世界,我也必定是个一无所成的人罢。
第二天。
午饭期间,我孤身一人。
放学过后,我即刻回到了家。
没有见到水斗同学。
第三天。
学校休息。
躺在床上捱了一整天。
没有见到水斗同学。
又过了一天。
学校休息。
躺在床上捱了一整天。
盯着之前画过的水斗同学的画像,盯了很久很久。
没有见到水斗同学。
又过了一天。
午饭期间,我孤身一人。
放学过后,我即刻回到了家。
没有见到水斗同学。
又过了一天。
午饭期间,我孤身一人。
放学过后,我即刻回到了家。
盯着之前画过的水斗同学的画像,盯了很久很久。
没有见到水斗同学。
又过了一天。
文化祭的实行委员被定了下来。
班上开始了关于文化祭活动内容的讨论。
已经再也没人讨论我和水斗同学的话题了。
一周后。
午饭期间,我孤身一人——我早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东头。’
但身边竟然传来了这样的一声呼唤。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只见水斗同学的身影,就站在我的座位前方。
‘我来接你了。’
我连忙环顾四周。
在这间时隔一周又一次认知到的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和水斗同学二人的身上。不仅如此,就连路过走廊的同学们都纷纷放慢了脚步,一脸好奇地将视线投向教室之中。
‘没事的。’
水斗同学说着。
仿佛一切都一如既往。
‘的确,我是不喜欢惹人注目没错——’
接着,水斗同学似乎有些害羞地说了下去,
‘但比起这种事,我更不喜欢失去和你说话的时间。’
霎时间,整间教室鸦雀无声。
啊。
嗯?
……诶诶!?
我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终于理解了他所说的话。

顿时——我的心脏几乎要跳了出来。
面颊在一瞬间变得通红,只差一点儿就要着火。
而教室里,女生们的尖叫声已是一浪高过一浪。
‘哈呜咦呀啊啊~……’‘好、好想被人这么说一次啊啊!’‘啊,等等,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整间教室炸开了锅,女生人群里甚至有几位看着几乎连站都要站不稳了。
不是,那个,等等,刚才是……在跟我说话?刚才那话……是……对我说的?
就这么,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像这么堂堂正正地——啊啊……。
瞧,这怎么可能还是个普通人嘛。
“……………………”
我从沉睡中醒来。
原来是一场梦。
一场货真价实的噩梦。
我顿时睡意全无,生怕会再次梦见方才梦见的光景,我连忙下了床。
这的确像是水斗同学做得出来的事。
也的确是会让我开心的事。
水斗同学光明正大地来到教室把我接走,我们把大家的起哄全然抛到脑后——
真的好帅气。
能办得到的话,我真的好想试上一试。
但是——
能做得到这些的,就只有水斗同学一个人啊。
“——伊佐奈!你他妈快点给我滚出来!!”
“啊哇!我、我起来啦!我已经起床啦~!”
今天依然是上学日。
平平无奇、乏善可陈的上学日。
平平淡淡地度过了午休时间,今天的授课也已然结束。
……今天的我,也没有去图书室的想法。
实际上,我曾有一次忍不住去那边偷瞧过一眼。但在那一如既往的地方,却并没有看到水斗同学一如既往的身影。
……这种事情,有什么坚持的必要嘛。
事到如今,已经再也没人会在意我们的事情。已经没有必要保持距离了……但水斗同学却为什么还会如此一板一眼地遵守着我通过手机传达给他的那个微不足道的愿望呢。
我知道的。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让那些话随风而去,当一切都无视发生,就像以前那样,一如既往地在图书室见面、在假期期间串门玩耍……对我来说,光是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已经足够了啊。当时说的话,不过是因为一时气话…………
我偷偷地从书包里取出平板,凝视着前一阵子画好的水斗同学的立绘。
那是水斗同学来我家时画好的立绘。
立绘没有穿衣服,比起真人要更结实一些……本想再多加一点色色的元素,但每当冒出这种想法,就会被内心的厌恶感和罪恶感所阻止,最终只得作罢。
每当我看上一眼,就会有一阵后悔涌上心头。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一时上头说出那些奇怪的话。请你置之不理吧,请你一笑而过吧。求求你千万不要当真啊。
对我这种读不懂空气的家伙,干脆就像空气一样无视到底不久好了吗。
对我来说,光是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哪怕你不愿正眼看我一眼,哪怕你对我没有一点想法,只要我能在一旁思念着你,我就别无所求了——
“…………呼。”
我连忙轻叹一声,赶走了几乎越陷越深的消极情绪。
我擦去整张立绘,将平板放回书包,拉上拉链。
那么——今天也赶紧回家去吧。
路上顺道拐去书店看看吧,运气好点还能撞上什么早期促销活动——
就在这时,我隐约感受到教室变得喧闹起来。
怎么了?这样的想法只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反正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东头。”
——身边传来了声响。
咦?
难道说,今早做过的噩梦,到现在都还残留着一丝幻觉吗。居然听见了水斗同学的声音,这幻听可真是有够严重的。
“东头。你听得见吧。”
难道说……不是幻听?
我战战兢兢地抬头望去。
而这次,我几乎以为我产生了幻觉。
然而,这却是现实。
在我的座位的正前方,站着水斗同学的身影。
“……………………”
我的喉咙一阵干涸。
这……并不是梦境。
这是现实。
无可置疑的现实。
“为……为什么……”
为什么会过来啊。
为什么会在这众目睽睽的环境下,堂而皇之地现身啊。
你不是要证明给我看吗?
你不是要向我证明你与我并无不同,只是个平淡无奇的普通人吗……?
那你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帅气的事情来啊。
这么一来——我不是又要想起自己的肤浅与单薄了嘛!
“……………………”
水斗同学一如既往。
他依旧帅气得无可救药。
他果然古怪得天下无双。
他仍然坚守着与我的承诺——永远待在我的身边。
……是啊。
果然啊。
水斗同学这个大骗子。
但是……毕竟是我最喜欢的水斗同学,我就原谅你吧。
是啊。
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水斗同学——
“……给。”
“诶?”
水斗同学将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活页纸放到了我的书桌上。
咦?
‘我来接你了’哪儿去了?
那句‘没事的’呢?
你不是那种会说着这些帅气的话……抓住全班女生的心吗?
“就这样。”
水斗同学喃喃地说着,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仿佛被聚焦在身上的视线扎得如坐针毡。
和今早梦见的噩梦截然不同。
教室里的同学们在困惑无果后,也纷纷重新开始了被打断的谈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有一沓谜之活页纸放在我的书桌之上,仅此而已。
……这就是……所谓的证明吗。
这整整一星期的时间什么都没做,光靠这一沓纸又能证明些什么呢。
我诚惶诚恐地打开被折叠起来的纸张——
——开始读起了其中的内容。
“…………………………………………噗噗。”
看着,
“呵,啊哈。”
看着。
“啊哈——哈哈哈!”
看完。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笑得停不下来了。
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的教室里,传来无数讶异的视线。
啊,搞砸了。话说我还在教室里噢。
不过——算啦。
等我的呼吸平稳下来,我将活页纸抱在胸前,把书包往肩上一挎,就此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走出教室。
穿过走廊。
我一路小跑——朝着水斗同学所在的地方跑去。
那是一年七班的教室。
我毫不犹豫地穿过敞开的教室大门。
还有那么多的人留在教室里。
但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我的眼中,只有坐在座位上的水斗同学一个人。
“东头同学——?”
耳边传来结女同学的声音,但这也待会儿再说吧。
我穿过人群,来到水斗同学的面前。
一如刚才水斗同学所做的那样。
“水斗同学。”
水斗同学听到我的呼唤,抬头看见了我的脸。
俊俏的面庞波澜不惊,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但这,却又让我感到了一阵好笑。
我将活页纸往他的书桌上一拍。
——将最真实的感想挂上了嘴边。
“——无聊爆啦!!”
纵观我的人生,这也是最让我神清气爽的一句谩骂了。
活页纸里写着的,是一部小说。
是他亲笔写下的,一部除了自我陶醉外一无所有,从头到尾净是些拖泥带水的旁白,全程没有任何起伏与波澜,连完结都没有完结的,一部不值一提的小说。
这部哪怕去应募小说新人奖也会在初选被当场打回老家,在小说网站上投稿也根本赚不到几个评分的小说,毫无疑问正是出自水斗同学的笔下。
我就直说了吧。
哪怕是我写出来的小说,也绝对会比这个要有趣得多。
真让人大跌眼镜。读了那么多书的水斗同学,竟然也会写出如此典型的自我满足小说。或许,他是故意写成了这样的?
水斗同学有些尴尬地错开了视线。
“……虽然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了,但瞧你这一脸神清气爽地跟我说这话也实在有点受伤哎……”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嘛。”
“不是,这个嘛……毕竟和别人事先有过约定,已经有人在你之前看过了。”
约定?
说到能让水斗同学拿出自己写的小说给人看的对象……
一扭头,只见结女同学一脸无奈地看着水斗同学桌上的活页纸。原来如此,看来是事先得到过他人的评价了呢。
“话说在前头,这段可是我全力写的啊。光是这两千多个字就已经花了我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呢。我现在可是打心眼里佩服那些在小说网站里保持日更的作者。”
“也对。要手下留情也得有相应的实力才行嘛。”
“……你还真是一点不留情面啊……。刚写完的时候我甚至还觉得我这写得太好了拿出去只会适得其反呢……”
水斗同学喃喃自语着,打心眼里的失落之情一看便知。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也打心眼里泛起了一股安心感。
妈妈所说的话,果然是错误的。
但是,说它正确也未尝不可。
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
但无论是谁,都会察觉到他人非同一般的地方。
正因如此,才会追求一份安心感。
想领大家看上去都并没有什么不同。
好让自己能够理解他人的奇怪之处。
为此而诞生的能力被称作‘协调性’。
为此而诞生的方法论被称作‘常识’。
为此而生的人际关系,便是‘社会’了。
既然如此,我就挺起胸膛舍弃所谓的协调性吧。
我就挺起胸膛成为没有常识的人吧。
挺起胸膛从社会中脱离出来吧。
既然如此——就让我成为一个众所周知的‘怪小孩’吧。
不懂得察言观色的我,反正也只能做到这种事情。
大概不会有事的。
哪怕又一次搞砸——也一定不会有事的。
毕竟——
“水斗同学。”
在我眼里的水斗同学,已经既不普通也不怪异。
哪怕我没有协调性,缺乏常识,脱离社会。
哪怕保持着这样的自我,也能感到安心,产生认同,达成相互理解的——
“我喜欢水斗同学。”

——这个世间,唯一的‘特别’。
“这样啊。”
水斗同学柔声一笑。
“我也喜欢你。”
这个比我还要普通,又比我还要怪异的挚友,说出了和我一模一样的话。
是啊。
朋友中的特别存在,人们称之为挚友。不是吗?
我和水斗同学肩并着肩走向图书室。
虽然总有旁人偷偷朝我们这边看来,但我并不在乎。
不过,心中有些暗爽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变化。
怎么样啊。这就是我的挚友喔。羡慕吧。
到头来,我果然不过是一介俗人罢了。
穿过走廊,我轻轻弯下腰,抬头看向水斗同学的脸。
“话说水斗同学你究竟想用姓氏称呼我称呼到什么时候啦。”
“诶?”
“我觉得你也差不多是时候跟我统一标准了哦~?”
明明是挚友,却只有我一个人用名字称呼对方,这也太不自然了吧。
虽然以前也若无其事地谈到过这个提案,但总觉得再这么拖下去永远都不会有结果,这次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水斗同学一脸苦涩,
“……我说过不会变的吧?”
“那说的是你会一直作为我所期待的水斗同学存在下去。我所期待的水斗同学可是会管我叫‘伊佐奈’的水斗同学喔?”
“咕……这脑子总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莫名其妙地灵光……”
水斗同学张嘴,闭上,错开眼神,……然后,用低不可闻的音量说道。
“伊……佐奈”
“没听见!重来!”
“伊佐……奈”
“这么小声还想看小说!”
“伊佐奈!这样就行了吧伊佐奈!这样就没意见了吧伊佐奈!”
“阿爸阿爸爸阿爸!等、等等、你、一下子供给过度了啦……!”
看到我因为突如其来的逆袭而慌了手脚,水斗同学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有些害羞地错开了眼神。
刹那间,大脑中一闪而过的点子让我笑了一笑。
至今为止一直都是水斗同学惹得我慌里慌张——那么这次,换我让水斗同学大吃一惊,你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吧?
“水斗同学。虽然我至今为止都一直很识相的没有问过你啦,”
“识相?你说你识相?”
“水斗同学的前女友,说的其实是结女同学对吧?”
水斗同学停下脚步,表情一下子冻住了。
“哈……哈?”
看着眼前这幅光景,我不禁笑出了声。
“水斗同学啊——我劝你最好不要太小看我喔。”
撂下这么一句话,我旋即迈出轻快的脚步,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水斗同学慌张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不是,你,什么时候——”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这就凭君想象咯~。”
无论是水斗同学还是结女同学,脑子好像都还没我好使呢。
在当事人亲口坦白之前完全注意不到?——这么识相的事,哪儿是我能做得出来的呀。
尾声:前情侣与人商谈
◆ 伊理户结女 ◆
如今,水斗和东头同学的传闻已经被炒到了顶点。
但这与其说是一传十十传百的以讹传讹——倒不如说,两人的关系正在逐步演变成公认的事实。据晓月同学所言,这个传闻早晚将会失去话题度,作为常识根植在大家的心中吧。
这场骚动终于告一段落,虽然确实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对我个人来说,这事可一点儿都没完呢。从妈妈的误会为起点而发起的,水斗与东头同学电光石火的圈地运动——别说是解除误会了,甚至以燎原之势一路蔓延到了整个学校。换句话说,事到如今,我已经几乎没有了插足的余地了。
而两位当事人,面对满城风雨的传闻,选择了放置不管的道路。
但我,却不能有样学样地无视周遭的反应。
和游离于这名为学校的社会之外的两人不同,我有着所谓的立场,也有着所谓的社会形象,也就是说,我必须要在大家面前维持住自己的体面才行。我不顾大家的想法对水斗发动攻势,从东头同学的手中横刀夺爱——万一传出这样的谣言,我毫无疑问就要完蛋了。
……更何况。
那个如珠穆朗玛峰一般孤高的水斗,竟会动笔去写自己根本写不来的小说,写完了还跑去教室当场递给东头同学——只为了让东头同学安心。
更重要的是,
——我也喜欢你。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出来的那番话!
不是,我懂的,我懂啊!此喜欢非彼喜欢,我还是知道的啦!
但是,难道他真的——这份不安,却总是盘旋在我的心底里挥之不去。
那个男人……该不会,真对东头同学动了真情吧……?
哪怕他拒绝了东头同学的告白,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水斗和东头同学的羁绊已经再也不容置疑,甚至隐隐有了突破了恋爱这一领域的苗头——这让我不禁感觉,两人已经被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就连告白的步骤,对他们来说都已然是多此一举罢了。
哪怕他们本人并不认为这是恋爱,……不也照样没有能容我插足的余地么?
…………。虽然说嘛,这次推了水斗一把的那个人,好像又是我来着。
啊~咧咧~……?好奇怪呀……?自从我下定决心以来,是不从头到尾都在跟自己对着干哪……?
「呜呜……」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在我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念叨个不停的时候,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有人回来了。
我起身望去,只见身穿制服的水斗走进了客厅里。
「欢迎回来。今天回得好晚啊。」
「我回来了。刚刚跟伊佐奈去了个地方。」
「哼~。」
水斗从冷藏柜里取出麦茶喝下,歇了歇脚后走出了客厅。
不管怎样,他们能够平安渡过这一关可真是太好了。水斗也毫无顾虑地跟伊佐奈——
——嗯嗯??
伊佐奈?
「……………………」
我颤抖着双手掏出手机,接通了晓月同学的电话。
「晓、晓月同学晓月同学!水斗他,水斗他……!!」
『诶!?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结女酱!?』
「水、水斗啊,水斗啊!水斗他……!」
『别老是复读这个名字了成不成啊我难得装聋作哑了那么久!你再叫我就真要吐槽你突然开始直呼他的名字了喔?』
「对对!开始直呼其名了啦!」
『诶诶?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啊……?』
「诶?早就开始了么?水斗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直呼东头同学的名字了吗……?」
『……嗯?诶?为啥啊?』
「所以说啊,水斗直接叫了东头同学的名字——」
『不不不不我不知道这我还真不知道!』
「就在刚才,他叫的『伊佐奈』……」
『诶诶~……有没有搞错啊。那个伊理户同学居然会直呼女孩子的名字……』
就连我!在和他交往的时候!他都没有直接叫过我的名字!
『继家族认证之后是学校认证,紧接着在这个时间点上更换了称呼,么……』
「我该怎么办哪……!晓月同学一定会有什么办——」
『结女酱。』
「嗯!」
『是对手太强啦!』
「别抛弃我啊——!」
◆ 伊理户水斗 ◆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连制服都没脱,便直接掏出手机,打开了被事先告知的群聊app,进入了语音聊天。
「喂?我回家了。」
『我靠——!?你丫的为什么每次都能抓我上板抓得这么准啊!?这可是线上啊我说!』
『动作这么好懂哪还有延迟什么事儿呀~。又来啦这次是跳跃上板!』
『呜嘎啊啊啊啊!!』
「这到底是在玩什么游戏啊你们。」
【企鹅半岛注:那当然是日轻的圣经级游戏《任天堂大乱斗》咯(这里估计是SP)。
此处描述的是当某一方的大乱斗角色抓住场边时,回场(又称上板)角色和抓回场的角色之间的博弈。简单来说,大乱斗的上板大体上分为普通上板、跳跃上板、翻滚上板、攻击上板和坠落后重新上板的五种方式,每种上板方式都分别有着不同的抓回场进行追击的手段,试图追击的玩家需要先预判出敌方使用何种方式上板,并采取相应操作实施追击。
而另一方面,大乱斗的战斗分为线上和线下的两种方式,(据说)对高玩来说线上和线下属于两种完全不同的游戏,主要原因在于线上赛存在一定的时间延迟,会让玩家难以进行预判,故而有此对话。
嗯,这里点名批评悠米同志把这段的翻译全部甩手丢给我,我这个格斗渣渣愣是翻墙去油管看了五六个大乱斗视频才搞清楚(笑)】
这个在手机的另一端『杂~鱼杂~鱼』地进行着低级到家的挑衅的家伙是东头伊佐奈。而另一个咬牙切齿悔恨不已的则是川波小暮。
在学校简单碰了个头之后我也算是径直回到了家里,但这两个看来回得比我还要早些。大概是因为闲着没事干吧,其中某一方便挑衅了对面,一番争吵之下决定在游戏中决一死战——估计是这么回事吧。
至于为什么会组成这个如此罕见的语音群组——
『喂伊理户!你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去拜托这个风评下水道的家伙吧!恋爱商谈啥的有我一个还不够么!?』
「我可不记得我找你商谈过。那是伊佐奈自己提出来的。」
『啊啊?这家伙动的什么歪脑筋啊。一个被你甩了的女人来找你恋爱商谈怎么想都没安什么好心!』
『我怎么可能有这么聪明的脑筋嘛!那种事情不换个脑子聪明点儿的女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啊!』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觉得悲哀么你。」
『那你倒是说说几个意思呗。你给伊理户的恋爱送助攻,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与其说是好处……你倒是想想啊。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啊,他突然就放眼望着远方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这让我怎么可能不去在意嘛!』
『啊——,有一说一,确实。』
「……………………」
我有露出这样的表情么?
『所以说嘛,赶紧给我要么复合要么干脆断了念想!让我少操点儿心吧!』
「合着你至今为止都在为我操心……?」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根本就是伪装成恋爱咨询实际上还瞅着机会想上位吧?呜哇这个长得老实巴交的绿茶婊。』
『所以说我这不是把你给叫来了嘛轻浮男。这么一来结女同学也没得误解了不是吗!』
『谁知道咧。要是你想使什么绊子,操作空间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啊?比如说——』
『水斗同学……我来当你练习接吻的对象吧?』
『我去你妈的混账婊子!』
『做个样子罢了。』
伊佐奈全然无视了像个小混混一样闹腾个没停的川波。明明面对面说话的时候那么怕他,现在隔了个电话简直为所欲为。
『比起我这边的事情,』伊佐奈话锋一转,
『实际上结女同学又是怎么想的呢?她也像水斗同学这样朝思暮想的放不下留恋么?』
「我才没有放不下留恋。」
『『您又在说笑了。』』
「为什么你俩唯独在这种时候一个鼻孔出气啊……」
我长叹了一口气,……将我现在的真实想法合盘托出。
「……我也不知道。她看上去既像是对我有意思,又像是单纯想耍我玩,甚至有可能只是我自作多情而已。现在的那个家伙,和我所知道的她实在相差太远……我根本,就搞不懂她。」
『我倒是觉得有戏都有到姥姥家去了……虽然嘛,这话可能也只有我这种局外人才能说得出来。』
『嗯~……虽然这事是自己提出来的,再由我自己说这话可能有些不合适啦……但结女同学那边怎么想,其实根本就无所谓不是吗?』
『「哈?」』
听到她的胡言乱语,我和川波异口同声地说道。而伊佐奈的语气听着却十分的快活,仿佛她得意洋洋的表情近在我的眼前。
『管它现在到底有戏没戏呢,只要把人家拿下那就是「喜欢」没跑啦!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呀!』
短暂的沉默。
实在是……对我来说,她的话实在是太过天外飞仙……甚至让我一时半会都没能完全理解。
最终,
『——哈!哈哈哈哈!噗哈哈哈哈哈哈!』
川波突然捧腹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那确实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哇!这可真是,被反将了一军嘛伊理户!噗哈哈哈哈哈!!』
「不是……不不不,这才不是这么单纯的话题——」
『放心吧!我东头伊佐奈,论对水斗同学的迷恋可是专业中的专业人士!就让我出品一个能让结女同学一见倾心的,一个最强的水斗同学吧!这样一来,你就再也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一心一意地和我一起玩啦!』
『他俩一复合还有你什么事儿啊你个笨蛋。』
『水斗同学才不是这么狭隘的人呢~你个蠢货。』
『你说什么!?』
『那又怎样!?』
听到两人又隔着手机大吵起来,我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比起区区恋爱,你们两个可麻烦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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