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城境介]第六卷 当时没能说出口的六件事【7.23最后更个小剧场,懒得转了】
书名: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6 当时没能说出口的六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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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纸城境介
插画:たかやKi
图源:Andromeda (LK&TSDM ID:爱丽丝•莉泽)
翻译:企鹅半岛ちや
校对:校对个勾八,企鹅佬的文还用校?
修图:ElizaK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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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宣传一波闲聊以及招黑奴群:79331416(逃
简介:「我说啊,『喜欢』究竟是什么呢?」两人直面对方感情的文化祭篇!
由于父母再婚而成为了家人的水斗与结女,原本是一对情侣。
随着水斗和伊佐奈的交往传闻在校内愈演愈烈,结女却迟迟没能取得进展……。
值此初秋时分,两位竟同时被选为了文化祭的实行委员!
服装选择、准备工作……二人独处的时间越来越长,想要确认结女在夏日祭中的那一吻有何含义的水斗。
以及,想要让水斗察觉到自己心意的结女。
在相互试探中,迎来的文化祭当日——两人身负巡视各大展台的任务,这已经算是约会了吧!?
「我说啊。『喜欢』究竟是什么呢?」
这对曾经的情侣,直面对方情感的文化祭,就此开篇!




第一章 「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啊。」
——听我说喔伊理户同学!我在班上交到朋友啦!
我从不知道,自己竟能丑陋至此。
但这,却又是切实存在于我的心中,独属于我的过去。
——午休期间有一个在读书的同学,我就鼓起勇气找她搭话……!
嗯,嗯,我不住地点着头。
嘴上露出一丝笑容,庆贺着她的成长。
这绝不是什么谎言。
这真的真的,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毕竟——你看上去,笑得是那么开心。
可是,为什么呢。
第二天,我路过你的教室,看见你开心地和你的朋友对话的模样,一个念头在我的心底里一闪而过。
啊啊——连你也,到「那边」去了吗。
大概,就是这个瞬间罢。
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我将孤身一人与我相伴的她,亲手赶到了彼岸。
——对不起喔,伊理户同学……!今天我和朋友约好了……
我知道。我必须要说出口才行。
我必须接受这份丑陋的疏离感,为此就必须将这份心意,在她的面前全盘托出。
——……你随意,我无所谓的。
——欸?
不该说什么皮笑肉不笑的讽刺之语。
不该掉头就走不辞而别。
不该藏起自己的真实心意。
而是鼓起勇气,直面自己的丑陋——
……光是动动嘴皮子可太简单了。
没能实现的理想重叠在一起,才是所谓的现实啊。
◆ 伊理户水斗 ◆
「呃……我们将利用今天的班会,来决定文化祭的实行委员。」
班主任睡意朦胧地发出号令。明明自己执教的是一年级成绩最为优秀的班级之一,这个班主任却总是给人有气无力的感觉。不过嘛,对我这种人来说,不被班主任过度干涉倒是正合我意。毕竟多亏如此,我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副业之中。
「所谓的实行委员,主要负责归纳整合全班同学的意见,以及和运营委员会的联络工作——」
我对班主任的说明置若罔闻,紧紧盯着眼前的活页纸。
对现在的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根本不是什么文化祭,而是这部准备拿给东头看的短篇小说。我必须争分夺秒地将它完成,并以此向东头证明我不是什么特别的人,让她明白那不过是她高估了我的本事罢了。
从未尝试过的我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苦战,但事到如今,终点也总算是近在眼前了。在我将心中的焦躁一股脑地灌进笔尖之中的同时,班会的进程也在行云流水地进行着。
「老师~!我觉得结女酱很合适!」
「诶!?晓、晓月同学……!?」
「你那么认真那么善良,当个实行委员多合适呀!」
「好耶~!」「我赞成!」
「诶诶诶诶……!?」
嗯……这边写『有了』就可以了吗?还是说改成『有过』会好些……?
「那,除伊理户以外再找一个人选吧——我想尽可能找个男生来当。」
「我我我!」「我来!我来当!」
「呜哇,这色心也太明显了吧。」「不带这样的吧~。」「明明直到刚才为止一直都在装死……」
这里的句式节奏好像有点微妙啊……。想找四个字加上去……嗯……。
「选伊理户不就行了?」
「诶?伊理户弟弟吗?」
「对对。他就不存在什么色心的问题了吧?都是一家人了。」
「不错嘛。好提议!」「伊理户同学呀~。」「的确!他脑子也够聪明!」
「何况都已经有女朋友了,总不会有事吧?」
「那么,伊理户!你愿意吗?」
「好的。……嗯?」
我条件反射地回答完后,终于抬起了头。
但此时此刻,我的名字已经被记到了黑板上面。
「嗯嗯?」
没等到我表达出任何的异议,事态迅速地发酵。
「结女酱,恭喜就任实行委员!」
「谢、谢谢……?总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真的没问题么……」
「咱觉得只要是伊理户同学的命令大家都不会有意见的啦。」
「对呀对呀!尤其是那群臭男人,一定要给我狠狠地压榨。狠狠地!」
嗯嗯嗯??
「加油吧伊理户。」「虽然很不甘心,不过总比伊理户同学身边多几条虫子出来要好多了……!」
嗯嗯嗯嗯嗯??
「继续吧。把文化祭要做什么在这儿定下。伊理户!你们两个上来吧,接下来的讨论交给你们主持。」
嗯嗯嗯嗯嗯嗯——???
至今还是一头雾水的我,被莫名其妙地推到了讲台之上。
我和结女一起,共同直面着讲台下多达三十多张的面庞。
在这些面孔之中,我看见了川波小暮的脸。
他一边露出诡异的坏笑,一边不知怎的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混账男人……!
「(……我说啊,这怎么办……?由谁来说啊?)」
结女悄悄地问道。那还用说么。
「(交给你了。)」
「(诶诶!?)」
我退后一步,把会议的舞台让给了结女。我就在旁边当个书记好了。这样的职责分配,一定也会让同班同学们更自在些吧。
结女狠狠地瞪了抄起粉笔的我一眼,
「呃、……那个、嗯……那么,关于我们文化祭举办的活动,如果有什么意见的话——」
「诶~?怎么办怎么办?」「一般这种时候都是鬼屋之类的东西吧~?」「呜哇,准备起来好麻烦哎~。」「话说要做些什么才算正常啊?」「不想和其他班级撞车啊~。」
「啊……呃,那个……」
成功实现了高中出道,并不意味着嗓门会一下子变大。结女微弱的声音,实在是难以传进唧唧喳喳说个不停的同班同学们的耳朵里。
真是前途多舛啊。我心里想着,在黑板上写下了『活动候补列表』的字样。
「那个,各位——」
大概是南同学吧。她看着结女的模样,似乎准备出声相助——就在这时。

——咚咚。我轻轻地敲了敲教室的黑板。
条件反射下,同学们的视线瞬间涌来。不出我所料,在骚动中造成了一个小小的空当,我赶紧给结女使了个眼色。
「有……有什么好意见的同学请举手!」
终于,同学们注意到了结女的发言,原本集中到我这边的视线,也就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结女的身上。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优等生大人啊,真是的。
看我不声不响地叹了口气的样子,川波轻轻地吹了吹口哨,南同学则是满脸『还、还挺行的嘛……』的模样。这可真是多亏了你们嗷。
「我我我!Cosplay茶餐厅!」
在开始集思广益的瞬间,南同学就唰地一下举起了手来。
川波翻了翻白眼,
「我说你啊……一般这种点子不都是由男生提出来的么?」
「我好想看结女酱的cosplay嘛!」
四处应和的声音主要来自于班上的女生群体。大概是因为这话由男生们说出口免不了要被扣上个性骚扰的帽子,他们在这种关头表现得可谓是格外的冷静。
Cosplay茶餐厅么……。说它王道吧,倒也确实有够王道的。
「呃……这个……可、可以么?」
结女早早地又一次投来求助的视线。你倒是再加把劲啊你——我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朝站在讲台旁边的班主任说道。
「老师。您那边有直到去年为止的文化祭活动内容的相关资料吗?」
「啊啊,有的。」
仿佛早已恭候多时,班主任立刻从腋下的文件夹里抽出了几张资料。既然早有准备你倒是早些拿出来啊——本想这么说,但我们学校历来就是这样。只要学生不主动要求,校方很少主动对学生提供帮助——或者说,历来就有激发学生自主性的倾向。
我翻开资料确认过后,
「Cosplay茶餐厅在去年有过参加的先例。大概是不至于NG的。」
「那就是可以咯?」
「可以是可以,但这也意味着存在和其他班级撞车的可能性。虽说不太清楚撞车的情况会怎么解决……」
我转头看了看班主任,他立刻便张开了紧闭的嘴,
「同类活动的数目是有限制的。如果出现期望举办相应项目的班级数超过规定数目的情况,将通过举办项目演说来进行限制。」
「对演说的评分标准是什么呢?」
「关于班级对项目能否做出更周全的事前准备,以及项目是否符合我校的风纪。当然了,项目本身的魅力也会成为评分的一大标准。最终,演说的结果将由运营委员会——也就是学生会和PTA的印象来决定。」【注:PTA(Parent-Teacher Association),家长教师联谊会,一个西方国家常见,旨在促进家长参与到学校的教育工作之中的组织,成员主要由教师和其他的校内工作人员组成。】
开口说出必须的内容后马上就住了口,活像个游戏里的NPC。
我思考了一下,
「也就是说,最大的问题恐怕就在于能否拿到Cosplay用的服装了吧。如果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眉目的话,肯定是过不了演说那一关的。」
「演、演说啊……。这种事情应该是会交给实行委员来担任演讲者的吧……?」
「老师,关于演讲人的选择有没有相应的规定呢?」
「仅限在校学生,并没有规定必须由实行委员来讲。」
瞬间得到了答复。这种事情还是直截了当地开口问人最好。
「那就简单了。办事还得找行家,来个能说会道的始作俑者就行。」
「能说会道,始作俑者……啊。」
我合上资料,将舞台交给了结女。
结女环顾四周,
「那个……要是能准备好Cosplay用的服装就没有问题。」
「好耶~!」
「但是……晓月同学。」
「嗯?」
「要是到时候需要靠演说抢名额,作为这个方案的提出者,演说的工作就交给你啦。」
晓月咧嘴一笑。
「这样啊。没问题喔?……不·过·嘛……」
「?」
「到时候啊,结女酱,模特的工作就交给你啦!演说的时候,总是需要样本的嘛!」
「诶……」
噢噢——!班上的同学们叫出了声。
结女又一次将困扰的视线对准了我,不过这次让我给无视了。反正过于露骨的Cosplay从打一开始就过不了关,当个模特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我明白了。仅限需要进行演说的场合喔?」
我在黑板上写下了『Cosplay茶餐厅』的字样,并加上了『※但仅限有办法筹办服饰的情况下』的注脚。
虽然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结论,但直到最后,我们也没有讨论出什么更高人气的方案来。
班会结束后,以南同学为首的同学们朝着重新落座的结女汇集而去。
「哈~,好紧张。」
「结女酱你刚刚真的很帅喔!」
「那堂堂正正的样子已经很可以啦~。」
「对对!自信一点啦自信一点~!」
「谢谢大家……」
结女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微笑。……真是有够现实呢,明明刚刚困扰成了那样,到头来得到了别人的夸奖马上就会忘乎所以。回想起来,当初她被选作新生代表的时候,表现得也是这般堂堂正正。搞不好,这种活计其实相当适合她也说不定呢。只是,当初的我擅自产生了那样的错觉……。
「唷伊理户,辛苦咯!」
回到座位后,川波随意地朝我打了个招呼。
「给伊理户同学帮忙帮得不错嘛。别的同学刚刚都很佩服你哦,说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只是平时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
「哦。」
「就这?你倒是高兴着点儿啊。」
「……………………」
「怎么?」
「……没怎么。」
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一想到麻烦事又多出了一件,我反倒是愈发烦躁起来。
我又一次察觉到这一点,
「……我果然,不是同一类人……只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罢了。」
「哈哈!你在说啥呢你。这一把年纪了还搁这儿中二病呢?晚喽!」
我和川波道别后,走出了教室。
眼下我还不能去图书室。
而本该与我回到同一屋檐之下的结女,也理所当然地没有与我同行。
「写……写完了……」
我怀着满满的成就感低声说道。
书桌之上放着的,是一沓写满了文字的活页纸。那是我历尽艰辛才终于完成,打算拿给东头看的小说。
至于战果如何……尽管肯定不能和市面上的商业作品相提并论,但作为一部完全外行的高中生所写的作品,应该还算不赖吧。嗯。尽管一开始是打算写一部平凡到惊天地泣鬼神的作品出来,但写着写着,似乎就有些用力过猛了。不过嘛,我总不能拿一堆根本读不了的货色给东头看,应该没什么不好吧。嗯。
那么,只要等到明天,把这个带到学校给东头看——之前。
「……姑且,事先约定过了。」
我并没有忘记。
我和结女约定过,要将各自写好的小说拿来给对方看看。
虽说我没有任何守约的义务,但万一被她拿来说事也挺麻烦的……也还能帮我检查一下错字漏字的问题吧。当然了,前提是对方也没有忘记这个约定才行。
我带着那沓活页纸走出了房门。察觉到隔壁房间似乎并没有人在,便径直走下了一楼。
走进一楼客厅,我见到了结女、老爸和由仁阿姨的身影。结女坐在沙发上,似乎正在通过手机和谁进行着对话。
「嗯。嗯。……诶!?好厉害啊!嗯。啊~,不过这事也由不得我们拍板做主,总之先保留意见吧……」
看来是在办事。她的语气听起来相当正经。
「嗯。对。就在下次班会课上决定——啊。」
就在这时,大概是注意到了走进客厅的我吧,结女暂时放下了手机。
「来得正好,水斗——同学。」
结女看着一旁的老爸他们,连忙改变了对我的称呼。
「晓月同学那边联系我,说是服装的事有门路了。」
「……这样。」
「因为是以租赁的形式借出的,会涉及到预算问题……总之她希望能在下一次的班会课上决定具体做哪种形式的Cosplay茶餐厅。」
「说得、也是啊……。先决定好餐厅的主题,装饰起来也比较方便。」
「对吧。你觉得哪种比较好?」
「不是要在班会课上决定么?」
「要是能赶在班会前给个方向,就有办法事先打通关系免掉一些不必要的争论——晓月同学是这么说的。」
「打通关系……那货真的是个高一学生么?」
这办事办得简直就是个政治家啊。
我瞟了一眼手上的活页纸,暂时切换了自己的思路。
「……条件的话,首先排除过于暴露的Cosplay。绝对会被否掉的。」
「这倒是啦……。不过你说过于暴露,指的是什么程度的呢?」
「看那份资料的架势,我们把迷你裙归类为危险装扮为好。假如到时候要办女仆茶餐厅,女仆装大概会是维多利亚风格的装扮吧。」
「维多利……?这方面的事情我不太懂,不过听上去好严格……」
「另外,虽然刚才提到的是女仆茶餐厅,不过如果只让女生Cosplay的话,届时遭到抱怨的可能性恐怕会很高。尽可能还是找个能让男生也一起Cos的类型会比较好吧。顺带一提,我坚决反对『让男生女装就行了』那种文化祭独有的恶搞氛围。」
「嗯,我就觉得你大概会这么说。晓月同学也说什么『不整什么烂活的王道路线是女生团体众望所归的想法』。大家都很正经呢。」
「王道么……。不但要求不论男女,还得在一般群体和PTA两边都斩获不俗的人气,这样的点子一时间还真有些难想啊。」
「光是性别问题的话倒是可以沿用刚才的思路分成女仆装和管家装,但这样的方案恐怕很难不跟其他班级撞车。」
「是啊。如果我们能在避免了撞车的同时展现出足够的特色,是不是还可以争取到更多的预算?」
「或许吧……」
正当结女烦恼不已的时候,
「怎么了?在谈文化祭的事情么?」
坐在餐桌边上的老爸加入了我们的对话。
另一方面,对面的由仁阿姨一边打开点心的包装袋,
「说是要在文化祭上办Cosplay茶餐厅呢。真是青春呀~。」
「还、还没确定要办呢。得准备好服装才行……」
见结女不安地摆了摆手,老爸沉吟一番后,
「那,找圆香商量商量如何?」
「诶?圆香小姐么?」
「嗯。我记得圆香在大学里是隶属演剧部的来着。」
「是这样吗?」
结女一边反问老爸一边将目光投向了我这边。我哪知道。这还是我头一次听说呢。虽然说咱们亲爱的表姐圆香同志,似乎的确很像是那种会参加文化系社团活动的类型就是了。
正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一旁的由仁阿姨却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咦?她不是美术社团的吗?」
「嗯?是这样么?」
「嗯~……感觉她好像还说过是网球社……?」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含糊其辞啊。不过搞不好这些全都是事实也说不定呢。
「哈哈哈!总而言之她的面子肯定很广就是啦。毕竟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个自来熟的孩子嘛。有她出马,几套衣服的门路应该不成什么问题吧。我还听说她以前就当过学园祭的实行委员,你们还可以从她那儿取取经呀。」
「没记错的话,小圆香就在京都上大学不是吗?那样的话她那边暑假还没放完应该有很多时间,大概会很乐意帮你们一把的吧?」
虽然这份情报的可信度似乎要打个问号,不过的确可以姑且找她谈一谈。
「那就这么办吧……。晓月同学,刚刚的话你听到了吗?嗯,我家有个面子很广的亲戚——诶?嗯,是女生啦——胸?嗯、嗯……我劝你还是别再问下去会比较好……」
……『我家』么。尽管我自认为已经习惯了眼下这个全新的家庭环境,但听到结女如此称呼我从小就已经认识的圆香姐,还是让我感到了些许的违和感。
无论如何,这件事应该算是谈妥了才对,应该就没我什么事了吧。
不过……这另一件事,可还没有办完呢。
我稍微握了握手上的活页纸。
「——咦?」
就在这时,结女的视线又一次向我这边看来。
「话说回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一瞬间,我情不自禁地把手上的活页纸藏到了身后。
为什么呢?
是结女自己提出要我拿给她看的,我不过是规规矩矩地履行了和她的约定罢了,照理说,根本没有什么踌躇的必要才对……。
……不,老爸他们还在这儿呢。而且结女也……现在因为实行委员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哪还顾得上那个约定呢。
「不……没什么。」
也没必要非得现在跟她提这事吧。
等东头看完之后,再拿给她看看就好……仅此而已。
我既不觉得有多么寂寞,也没有什么疏离感。
明明自己好歹才刚刚写完了一部小说,却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汇描述我如今的心情。
只是,心里源源不断地涌现出一股令我心烦意乱的厌恶感。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就像是一个闹着别扭的小毛孩,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在我的心底里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呐喊。
我早就和那样的自己说再见了。早在初中时期,提出分手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它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绝不认可那样的自己。
倘若有那么一部以我为主角的轻小说,它决计不会让我产生什么阅读的欲望罢。
……啊啊。曾几何时,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来着。
我讨厌着那个妒火攻心的自己,恨透了那个阴阳怪气的自己。正因如此,为了否认自己这样的一面,为了证明我不是这样的一个人——我才终于低下头颅,向她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然后,你——
——那时候的我,简直令我自己讨厌得无以复加。
毕竟,就在那个时候。
看到你在听完我的忏悔后因为出轨的事情闹起了别扭的样子——
在感到了厌烦的同时……竟打心眼里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我也没脸说东头的不是呢。」
任谁都希望别人能和自己一样——这样的想法,或许正是根植在人类心中的共同需求也说不定。
我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再这么躺下去恐怕都要睡着了。既然要睡,还是干脆泡完了澡正正经经地睡下比较好。
想到这些,我走出了房门。
但就在走出房门的瞬间,我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顺着楼梯,结女正朝着二楼走来。
「……这是要去泡澡吗?」
面对如此简单的提问,我却莫名地愣了一愣。
「……是啊。」
「这样。」
平淡无奇的对话。
说完,我便从她的身旁穿过,向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我说啊,」
听到结女的呼唤,我回头望去。
「今天……」
结女并没有回头,只是低头望着地板,
「……谢谢你。」
细若蚊呐的道谢声,让我微微地皱了皱眉。
「……谢什么?」
「就是那个……在决定项目的时候……」
「尽管非我本愿,但我好歹也是实行委员。我不过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而已。」
「但是……如果没有你,事情一定不会那么顺利的。所以,我要谢谢你。」
……谢谢你,么。
我走下几阶楼梯,抬头仰望结女的面庞。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么一个靠谱的人了呢。」
「诶?」
「我认识的你,不是一个会说这种漂亮话的家伙——仅此而已……」
话音刚落,我便察觉到了自己的多嘴。
我有些尴尬地错开了视线。……罢了,罢了。眼下,只要离开这里就行了。我又一次迈下一层阶梯,
「果然还是,以前的我比较讨你喜欢吗?」
「哈?」
又一次,回头看去。
结女表情生硬地俯视着我的脸,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忿。
「我是在问你,你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弱小无助不可靠的我么?」
我沉默片刻,
「……或许吧。那又如何?」
「那你就沉浸在回忆里溺死算了。只是——」
结女忽然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的我,倒是可以听听你的烦恼喔?」
「烦恼?」
「你现在看上去可不自信啦,活像是给你递了情书的我一样。」
那时候的你……确实就像是一头被雨水打湿的小狗一样弱小无助呢。
「……别夸大其词。我也没到那种地步,也没在烦恼什么事。」
「那是怎么了?」
「只是……」
「只是?」
「……只是在担心,某个贵人多忘事的女人到底有没有记得自己许下的约定。」
「诶?」
结女不住地眨巴着眼睛。瞧吧,果然已经不记——
「难道说,你真愿意给我看么?」
「诶?」
「小说啊!你早说嘛!明明我早就已经给你翻出来了!」
「……你还记得啊?」
「那当然了!我的记忆力算好的了你还不知道么?」
顿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为了填补这空空如也的脑海,我开口答道。
「……确实,你总会记些多余的小事。」
「什么叫多余的小事啦!」
「比如说你曾经在不知什么玩意儿的影响下,一度把第一人称改成了『boku』——」
「啊~啊~啊~!!我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不记得啦!!」
结女捂住耳朵大喊大叫,
「……话说回来,你才是老记一些多余的小事不是嘛。」
「……那倒是呢。」
这年轻时的自己,未开化的自己,不分好歹的自己——
真是多余,这样的记忆,实在太多余了。
「那……你泡完澡之后,就来我房间吧。」
「晚上不是禁止串门么?」
「今天是特例。」
结女窥视着楼下,压着声音喃喃地说。
「(你可要小心点,不要让妈妈他们发现喔?)」
……可恶。
我的心脏啊——你怎么也老是多余地跳个不停。
之后,我读完了结女曾经写过的小说。
小说里,仿佛犀川创平的复制人一般的侦探,煞有介事地吐出一句句故弄玄虚的言论,小题大做地推理着愚蠢透顶的密室手法。
「草」
「不要一本正经地说这个字!」
「我说啊,你之前不是告诉我你写的差不多是一部克里斯蒂作品的抄袭作么?这玩意儿硬要说的话,更像是森博嗣作品一点哎。」
「……这、这个嘛……」
「嗯?」
「这是、……是中学时期写的小说……。小学时期写的那个,我没找到……」
「哼~。……那,这个从头到尾都在说些看上去很聪明的话的主角,感觉像是犀川创平百分之一的这个侦探角色……」
该不会是拿当时还在交往的男朋友当原型写出来的吧。
「……………………」
喂。别错开视线啊。
「……瞧、瞧你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但说实话你这写出来的东西也一点都好不到哪去!」
「哈?开什么玩笑,可不比你这玩意儿好多了?」
「这从头独白到尾的让人根本都搞不懂到底想讲些什么,这些个比喻也显然是想讲得生动形象一点结果反倒弄巧成拙了的感觉。什么什么『就像是煮过了头的咖喱一样』是几个意思啊这个?是说煮焦了吃起来很苦么?」
「阅读理解能力还真是堪忧啊你!我这是在说——」
我给她仔仔细细地解释了一遍,到头来却也没能得到她的理解。这让我多少有些受伤。我实在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文章在他人眼里竟能不知所云到这种地步……。【企鹅半岛:有没有日本懂哥告诉我日文是不是根本就不考作文的……】
在抓着对方的作品一通互喷之后,紧随而来的是一阵空虚的沉默。
趁着观看对方伤口的空当,我们慢慢地重新冷静了下来。在如此阅读完自己和结女所写的小说之后,我才总算发现了一件事情。
「……东头她,是个挺厉害的家伙啊。」
「诶?东头同学吗?……她也有写小说?」
「小说好像也是写过的,不过我看到过的是她画出来的画。她既不是靠临摹也没有模仿什么作品,连构图都是自己想的。而她画出来的作品,无论是脸部还是手脚,乍一看都看不出有什么违和之处——光是做出一种能让别人感觉『很像那么回事』的东西,其实就已经是一种很棒的才能了吧?我只是看着我们写的东西,突然想到了这一点而已。」
「确实啊……。这么一想,你的曾祖父所写的自传,完成度也是相当的高。」
「就是啊。毕竟我们都能看得懂这篇文章的含义呢。」
「就是说嘛……」
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不约而同地失落起来。
虽然有些备受打击,但这也在某种意义上为我确立了自信。如此一来,哪怕对那个妄自菲薄的东头,大概也能有一定程度的疗效才对吧。
在这一片轻松的氛围之下,忽然间,结女有些呆呆地向我开口问道。
「……你,会想成为一个作家吗?」
「不会。虽然以前搞不好还真有一段时间想过这种事也说不定。」
我的心中,没有什么想要讲述的故事。
不存在什么写作的欲望,也没有什么使命感。
空有认定自己『并非如此』的焦躁,却勾勒不出自己究竟『该当如何』。
我不过是一具空壳。
在尝试着写完了小说之后,我愈发确信了这一点……。
「……虽然,至今为止,我都没怎么提起过这件事,」
「嗯?」
「其实,我的爸爸,是一个创作者。」
我缓缓转头,向着结女的脸看去。
只见结女背靠着床边,屈起膝盖,托住了自己的下颚。
「你说的爸爸,就是你的亲生……由仁阿姨的前夫对吧?他是作家么?」
「虽然不是小说家……但好像,从事的确实是创作方面的工作。虽然因为家里找不到什么相关的东西,我也搞不清楚他到底创作的是什么……」
「那,你的兴趣难道就是……」
「嗯,没错。契机也是因为爸爸的书架。」
任凭膝盖顶着自己的下颚,结女就这样呆呆地开始讲述起来。
「关于我的爸爸,我只是依稀记得我躺在床上听见的声音……。在我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听见一声低沉的『我回来了』,从漏着光的客厅那边传进房间里……。然后,那边传来妈妈的一声『你回来啦』。接下来妈妈问他『晚饭呢?』,那低沉的声音就回答她『我买来了』。」
「……而不是『我吃过了』?」
「嗯。是『我买来了』。然后,从客厅那边传来塑料袋的声音,还混杂着妈妈有些遗憾的一声『这样啊……』。……这就是,我的爸爸在我心里的,几乎所有的记忆。等到第二天起床,我就见不到他的人影了。所以事到如今,我甚至已经不太记得清他的长相。哪怕我见到了他,搞不好都会认不出来呢。」
「这个,怎么说呢……」
大概是一个大忙人吧,这一点似乎不难想象。
……但是,除此以外……我感觉,他更像是抗拒着所谓的家庭。哪怕和家人们同住一道屋檐下,却做出犹如独居在家一般的举动来……从他这样的言行举止中,能够感受到明确的抗拒——亦或是,隔绝。仿佛要将整个家庭用隔板隔绝开来一般,他的一举一动,让人只能感受到这样的意图。
「就像你一开始就没有了母亲一样,类似的情况对我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在运动会期间,他倒是来学校露过一次脸来着。……现在回想起来,那估计是被妈妈硬拽过去的吧。」
她们,应该挣扎过吧。
由仁阿姨她想必也做过抵抗吧。但是,直到最后也还是没能将自己的丈夫拉进『家庭』这个圈子之中。正因如此,她才不得不壮士断腕,为了她自己,为了她女儿——又或许,也为了她的丈夫本人。
「虽然妈妈过得相当辛苦,但对我个人来说,其实我并不怎么讨厌爸爸。」
「这个嘛……毕竟本来就没怎么见过面,不讨厌也很正常。」
「不是这样的……如果家里有那么个应有尽有却常年没人在的房间,总能惹得小孩子的童心骚动不已不是吗?那不是爱怎么玩怎么玩嘛。」
「是啊……」
这样的心情,我能懂。
在我第一次发现曾祖父的书房时,从我的心底里涌现而出的热情,至今仍是历历在目。
「小孩子嘛,碰上什么开心的东西马上就会沉迷进去不是吗?所以对我来说啊,我其实还挺感激爸爸给我提供了这么一个让我开心的房间呢。」
真的……任谁都有呢,这种共通的烦恼。
「……那个,咱们是在说什么话题来着?」
「在说我们是多么没有才能的话题。」
「啊啊,没错没错。虽然有些偏离主题了,不过我想说的是……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创作者的眼里所看到的东西,好像跟我们有些不太一样呢。你不觉得东头同学其实很像那种人吗?」
「……是啊……」
的确。那家伙似乎总是看着什么别的东西。
尽管我们之间志趣相投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但有些时候,我却可以感受到,我们的视点仿佛有着某种位面上的差异。
「那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这次也是一样,我总觉得,我还是没能从根本上理解东头眼中究竟看着什么。」
「你倒是理解理解呀。这事也就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得到了。」
「连你也理解不了吗?」
「嗯……仔细想想,这,或许也是我一直以来的追求呢。」
『这』。
……明明没有多做任何的说明,我却似乎能够明白她所指的意思。
或许只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不,这一定是我的错觉,是我一厢情愿的误会吧。
我理应向她确认才对。我心目中的自己正一遍遍地诉说着这般行为的正确性。然而,……现在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如何开口。
「……我,或许没办法和东头看到同样的光景,」
但是。
「但如果只是从她的口中问出她所见到的景象……大概,我是可以办到的。」
「这种时候该说『一定能办到』才对吧。」
结女轻笑一声,仿佛捉弄着一个胆小如鼠的弟弟。
「怎样?这下有点自信了吧?」
「嗯。我现在已经对自己的平凡有了足够的自信。」
「你要是凡人那我可怎么办哪。」
这个瞬间。
一年多以前的那一天,我在交到了朋友的你面前应该说出口的那句话,从我的嘴边滚落而出。
「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啊。」
「……诶?」
没错,首先就从认可对方开始做起吧。
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弱小到连易拉罐的拉环都拉不开的女孩了。
你已经,厉害到能够做到连我都做不到的事情——
「诶?诶?喂,喂喂你刚刚说什么呀?说我厉害是什么意思呀?你快说说我厉害在哪里呀?给我说清楚点儿呀快快快!」
「……你对文采的缺失可属实厉害得紧。」
「哈啊~!?」
嘛……嗯。
一下子转变起来的确有些困难,还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改变吧。
就这样,我写下的小说获得了不出所料的大恶评,为东头——不,为伊佐奈的精神病治疗立下了汗马功劳。
不过我也万万没想到,这样的群组,竟会在那种情况下应运而生——
『恰逢我校即将进入文化祭的准备阶段,』
隔着手机的话筒说着这番话的人,正是川波小暮。
『并且就在昨天,你和伊理户同学双双被选为了文化祭的实行委员!在家里自不多说,就连在学校的期间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都会暴增不少!干得漂亮啊过去的我!』
『不不不,』
在一旁冷静地吐槽的,则是已然满血复活的东头伊佐奈。
『不跟人事先商量就干出这种事情,这真的好恶心哎。活像是个强求Vtuber搞联动的指挥厨哎。』
『你好烦啊!这是我的天职啊天职!』
那可真是个扰人的天职啊。这烂活儿还是留到二次创作里去整吧您嘞。
『总而言之!文化祭啊!这世上可没几个能比文化祭更青春的事件咯。我也不要求你去告白,但你至少给我整点儿恋爱的酸臭味出来吧!搞不好对面甚至还会向你告白也说不定呢!』
『在文化祭里大搞恋爱喜剧,这种事情在轻小说和漫画里算是司空见惯了,但事实上真的有可能么?咱们可是一等一的重点高中呀。』
『越是重点高中到了文化祭就越疯啊你个白痴。你看看京大的学园祭吧你。』
『呜咕……这种思路居然也能撞车……』
据说是因为京大怪人多而选择了这所重点高中的伊佐奈受到了伤害。我对京大的了解倒是仅限于森见登美彦的作品就是了。
『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
川波像一个修学旅行的带队老师一样唤起了我们的注意。
『按照惯例,我们洛楼高中的文化祭每年都会在后夜祭中举办篝火晚会。东头你知道篝火晚会吧?就是在巨大的篝火旁边唱啊跳啊的那种。』
『我当然知道!你究竟当我有多不谙世事啊!』
『只要在那种活动里一起跳支舞,你不觉得有种会永远在一起的感觉么?』
『这根本不过是一种印象吧!只是同学之间流传着类似的传说而已吧!』
『这种漫画桥段怎么可能会有啊。就算真有也只可能是对某部恋爱喜剧的抄袭而已。』
「……然后呢?这是要跳舞?让我?和结女?」
我打断了唱着双簧的两人后,川波铿锵有力地『嗯』了一声。
『不过嘛,实际上与其说是跳舞,不如说只是围在篝火旁边亲热亲热罢了。这样还能顺便把满城风雨的东头女友说一扫而空,简直是一箭双雕!』
『在这种情况下,我岂不是成了一个光速失恋的女人?』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届时你只会变成一个有勇无谋地企图插足伊理户姐弟的恋情,结果无情地遭到了反噬的可悲小三而已。』
『那就更糟啦!』
为什么我非要做出这种事情不可啊……。
看到我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不想确认一下伊理户同学的心意么?』
川波带着几分认真的语气对我说道。
『假如伊理户同学那边有这个意思,那么只要准备好相应的环境,她为了接近你就一定会有所行动。如果她对你无意,那无论你做什么都只是对牛弹琴罢了。到时候,你就安下心来好好做她的家人吧。但不管怎样,这么一来至少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停留在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对你来说,应该没有任何坏处才对。如果真有什么坏处的话,那一定——』
「川波。」
这一次,轮到我重重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你说过头了——就算是我,也是会生气的。」
『……啊啊,不好意思。是我有些不太识相了。』
不过这家伙也从来就没有识相过呢。
或许是因为刚刚那瞬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吧,伊佐奈长出了一口气。
『总之呢,对你来说,这应该不存在什么坏处才对。不是吗?』
「……要是那家伙真的对我有意思又该怎么办?」
『那就跟她交往啊。』
『跟她交往就好了呀。』
「说得倒是简单……」
这话也就局外人能说得出口了。尽管法律上没有问题,但和同住一道屋檐之下的家人相恋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是一点都没有明白。
『要是真的不乐意,那你甩了她就好。你可能会过意不去,觉得好像自己玩弄了她的感情——但即使如此,你也必须要做个了断才行,不是么?如果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那你还能故作不知,但你们现在可是一家人啊。』
……真是可恨的理论武装。的确,如果她真的对我有意,我是断然不能装傻充愣的。必须尽早处理才行。
如果最终只是白忙一场那也就罢了。那样一来,我也能安下心来,真正把她当成自己的家人看待——
「……我明白了……」
『噢?』
苦思冥想后,我终于开口了。
「只要你的建议没有脱离常识,我就遵从你的意见吧。我可不想做得太过露骨,让那个女人误以为我迷上了她。」
『好嘞好嘞。我知道啦!』
『就算最后行不通了也还有我这个备胎呢。你就尽管放心大胆地上吧~!』
『你他妈的真就一点儿女人的羞耻心都没有么你!』
『一点儿都没有喔?』
于是乎,我为了测试结女的心意,落到了不得不出手攻略她的境地。
迫不得已罢了。
……迫不得已罢了。
第二章 「挺可爱的」
回想当初,那次约会,是一次绝佳的良机。
那是在暑假开始前的周末。我收到绫井的邀请,出门与她赴约。
那时的我们,还能勉力维持若无其事的对话。在达成了有名无实的和好之后,彼时的我们还在苦苦思索着如何才能真正地回到从前。
现在的我能明白,那一定是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了
绫井的打扮可谓使尽了浑身的解数。全身上下光彩照人的姿态,无不宣告着她想要与我重归于好的决心。
实在太简单了。
我该做的事情,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然而,究竟是为什么呢。我竟没能说出口。明明至今为止都说得那么自然,事到如今也根本没有什么害羞的必要。可是……话到嘴边,却硬是吐不出来。在我的心中,仿佛有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强而有力地拦住了我想要说出口的那句话。
『挺可爱的。』
明明,只需要这么一句话。
◆ 伊理户结女 ◆
「我们出门啦~!」
「好的。快去快回喔~」
和妈妈道别后,我与水斗一起走出了玄关。
在玄关外头等候的水斗看到我锁上房门,便马上迈步向前走去。一点都没有顾虑我的打算。真没风度。不过嘛,我对此倒是早有预料,事先穿上了比较方便走路的靴子。
水斗一身卫衣配休闲裤的打扮,这极度不修边幅的模样也算是一如既往了。不过相对而言,我倒也没有干劲十足到穿着约会服出门的地步。只是穿着普通的衬衫配上普通的长裙,考虑到已经入秋的关系,又多披了一件披肩而已。
身穿私服,共同外出,这也不是不能称之为约会。但唯独这一次,我们并没有瞒着妈妈他们的必要。
因为此番外出的目的,是前往圆香小姐所在的大学,以准备文化祭所需的服装。
我转头向身旁的水斗问道。
「圆香小姐的大学离这儿很远么?」
「按距离来说的话,倒也不算近了。不过,坐电车过去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电车啊……」
「交通费是可以用文化祭经费的名目报销的哦」
「我不是在说钱的问题!」
我的脑海里,回想起在母亲节的那一天和水斗在满员电车里挤作一团的光景……。而入秋之后也会有一大批游客涌入京都,所以今天的电车搞不好也会挤得不可开交……。
今天的我们并不是在约会。
我们并没有在约会——但即便如此,我姑且也从晓月同学那边收到过某一条指令。
——结女酱,你可要听好了喔?文化祭可是一个天赐良机!不仅可以通过准备期间的工作加深关系,还能在文化祭当天以此为由和对方约会呢!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想给伊理户同学灌迷魂汤的女孩子,会瞬间暴增!
——!
——不过,他毕竟还有和东头同学的传闻在身呢~。好巧不巧,这传闻应该反倒能化作一道屏障打消她们的企图,但也有一部分女生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东西……
——但……但是……!那个男人才不会被那种半路杀出的女孩子给……!
——在?半路杀出的东头同学现在变成啥样儿了你还记得吗?
——呜呜呜……
——所以说,结女酱你这边也多去给伊理户同学灌灌迷魂汤吧!因为当上了实行委员的缘故,你已经具备了无视东头同学的传闻和伊理户同学约会的一切先决条件!
——灌、灌迷魂汤,要怎么灌啊……?而且说到底,汤又是什么东西啊……?是味增汤么……?
——哼哼哼。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所谓灌给意中人的迷魂汤就是!
——就是?
——那就是——『这家伙是不是喜欢我啊?』!
——…………我连接吻都接过了,还要我怎样啊…………?
——这个嘛,嘛,啊~……加油!
虽然最后关头有几分甩手掌柜的味道,但晓月同学好歹是将她的小技巧一五一十地传授给了我。
比如,并肩走路的时候要比平时靠近半步左右的距离;
比如,一有机会就要若无其事地碰一碰对方的肩或手之类的地方;
再比如,在说话的时候一定要紧盯着对方的双眼。
诚然,一名异性,或者说自己的意中人倘若做出了这等举动,倒也确实很容易被误认为对方对自己有意思啦……。
——……那个,晓月同学?恕我冒昧地问你一句喔。
——什么呀~?
——这些手段……你自己试过吗?
——……………………
——晓月同学?晓月同学!?
但最近,我渐渐察觉到了。
我一旦碰上麻烦,晓月同学就会事无巨细地为我提供各种各样的意见。虽然她的意见的确很有参考价值,我对此也十分感激……但是一旦事关恋爱,只在对门而居的青梅竹马这一得天独厚的条件下谈过恋爱的她在技术上其实根本就是一个大外行吧……。
不是,怎么说啦?这也总好过完全没谈过恋爱的人提出的意见啦?但是通过肌肤接触和自己的青梅竹马拉近距离什么的啦?她自己根本就没有亲身尝试过吧之类的怀疑啦?总归还是会有的啦?
不过嘛,关于恋爱经验,其实我也没脸说别人经验不足。初中时期的成功简直堪称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就连为什么能够告白成功,我至今都还是一头雾水。时至今日,我既然打算超越那次的谜之成功,能够尝试的手段就该一个个尝试才对。
总之,我若无其事地朝着水斗所在的方向迫近了半步左右的距离。
「……………………」
「……………………」
我偷偷看了看水斗的表情,一点都没有看出在意的迹象。
但凡是个健全的男孩子,碰见有个女孩子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的情况,一定会对此有所反应才对——晓月同学倒是这么说过。
然而仔细一想,这种程度的距离又能怎么样呢。
毕竟,我们平时可是同住一道屋檐之下的家人啊——不得不说,区区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内并肩而行,比起我们同居的事实,这种程度的接触根本就不值一提。
而事实上,我也——没什么心动的感觉。
走得太近,看来也不一定是好事呢……。
「哈啊~……」
「怎么了?」
「没什么……人太多了,我头晕」
真是前途多舛啊。
在大型车站换乘了几次电车后,我们终于在距离圆香小姐的大学最近的一站下了车。
接下来的路程根本不存在迷路的余地。我们走出车站,拐个弯,校园的大门便映入了我们的眼帘之中。
尽管已是九月的中旬,但大学的暑假看来还没有结束。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附近往来的人群似乎并不是很多。我们沿着紧挨车站的一所小学的围墙,朝着大学的大门方向走去。
学校的大门敞开着。我环顾四周,生平第一次踏入大学的门槛。呜哇啊,我真的踏进来了呢。
「你看着很可疑哎。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搞得像是随时会被抓进大牢一样」
「可、可是,我哪有过什么走进大学的机会嘛!」
「你又不是要入学,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什么嘛!多多少少我共情一下有什么不好的啦!?
水斗扫了一眼校园地图后,波澜不惊地向前走去。看他表现出如此无从揣度的态度,我的脾气终于盖过了失落之情。就算我们并不是在约会,这也未免太不解风情了啦!
我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一副愤懑(词汇乱用)的样子,和水斗一同查看起大学的地图来。我记得圆香小姐所说的集合地点是——
「呃……是在哪里来着?」
「为什么一栋栋的建筑都有这么复杂的汉字名啊……」
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但原来这所大学是属于佛教系的学校,所以每一座建筑都通过佛教文化赋予了相应的名字。在这些方面上,大学和初中高中的差别尽显无遗。
就在我们二人看地图看得满脸黑线的时候。
「啊~!找到啦找到啦!」
忽然,一阵有些耳熟的声音从我们的后方传来,
「唷!两位好呀~!」
随后,我便被人拍了拍后背。
我惊讶地回过头去,看见一个戴着时髦眼镜的大姐姐就站在我们的身后,脸上满是恶作剧的笑容。
这淡色调的罩衫搭配蓬松的长裙,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一位清纯大姐姐的外表,和将这身罩衫高高撑起的丰满胸部,毫无疑问是属于一个月前在乡下见过面的她没错了。
种里圆香小姐。
水斗的表姐——当然,也是我的。
「一个月没见了呢~!都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圆香小姐也是一点没变呢……」
「嗯嗯。小结女你也还是……跟我的服装撞车撞得厉害呀!」
「啊」
回过神来一看,我今天的服装搭配果然圆香小姐的十分雷同,活像是穿着情侣装一样。
「对、对不起。是我忘记了……」
「没事啦没事啦。反正马上就要换衣服的嘛!嘻嘻!」
圆香小姐一如既往地全力释放出和服装品味截然相反的阳角气场。水斗倒是站在一旁一声不吭,换作是初中时期的我,估计跟他也不会有什么两样吧。
「水斗君也好久不见!上次在老家以外的地方见面都要追溯到什么时候了呀?」
「……不太好说啊。应该是哪次葬礼的会场吧?」
「啊~,对对对。哎呀啊,都长这么高了呢!」
圆香小姐对水斗冷淡的对应毫不动摇,面带微笑地说出一句很大妈的话来。我们一个月前才刚刚见过面,身高方面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才对啊。
「那,我们走吧~!衣服就在社团室里保存着呢!」
圆香小姐自然而然地钻进了我的怀里,又自然而然地挽起了我的胳膊。我的胳膊一下子被丰满的胸部团团裹住,让同为女性的我都差点没尖叫出声。
就连胸罩那略显结实的感触都让我的心脏狂跳不已,这就是F杯的破坏力么……。果真如此的话,那天天被G杯女黏着的水斗又究竟该是怎样的心情呢。为什么他还能一脸淡然啊?这家伙根本就没有性欲是吧?
我也没有甩开圆香小姐的手,就这么沿着人烟稀少的校园过道走去。在我们横穿舞台和咖啡厅等设施所在的广场时,圆香小姐的脸悄悄地凑了过来。
「(小结女,小结女啊。那个事情发展得怎么样啦?)」
「(那个事情……?)」
「(就是那个叫东头同学的女孩子成了水斗女朋友的事啦!全家上下都已经信得个八九不离十了,不过你说过这是误会来着?)」
「(误……误会,倒确实,是误会啦……)」
「(哇哦~。这话一听就别有隐情呢。)」
我一边注意着一言不发地跟在我们身后的水斗,一边开始了解释。从水斗和东头同学被亲戚们误解,到误会一路扩散到整个学校,成为了公认的事实,我将最近发生的事件向圆香小姐简单解释了一通。
「(那可真是,嘛,怎么说呢……还真是难办呐。)」
「(可不是嘛……)」
真的只能称之为「难办」了。
「(那这一次,就是想趁着准备文化祭的机会一举逆转战局?不错嘛~♪)」
「(嗯,嗯……虽然只是我朋友给我出的主意啦。)」
「(嚯嚯~。你这朋友脑子还真灵光唷。我或许跟她相当投缘呢。)」
同为阳角的圆香小姐跟晓月同学倒也的确不乏投缘的可能性,但圆香小姐你不是最不擅长搞幕后操作了么。这强者般的自信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穿过越是仰望便越感到庞大的校园正门,我们暂时走出校园。
据圆香小姐所说,社团室所在的建筑坐落于校园外头的一块飞地。在她的带领下,我们穿过斑马线,走进了一座颇具现代风格的建筑之中。
「圆香小姐是演剧部的人吗?光听妈妈他们的说法有些不太敢确定呢」
「准确来说的话,我其实并没有加入任何社团啦~。只是我的男朋友是演剧部的人,所以我偶尔会来社团帮忙。应该算是个准社员之类的吧?」
「诶?这样的话,我们找圆香小姐借服装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啦没事啦。我也已经事先打过招呼了,社团的大家都是好朋友嘛。他们说可以免费借给你们,只要能按时还回来就好」
真是厉害。『大家都是好朋友』这种话,也就只有货真价实的阳角才能说得出口了。
「啊,不过嘛,」
圆香小姐突然嘻嘻一笑,将嘴凑到了我的耳边。
「(你可不能拿它做什么下流的事情喔?那样衣服会弄脏的!)」
「(你、你要是不说我连想都不会想到这一层啦……!)」
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啊……!要是光靠cosplay就能解决问题的话,我早就……呜呜……。
圆香小姐走在前头,带我们走上几层阶梯。
我们行走在走廊里,听见几扇门里传来说说笑笑的声音。虽然我听着有些新奇的感觉,但圆香小姐理所当然地无视了那些声音,径直将我们带进了演剧部的社团室——是这个叫法么?还是叫活动室比较合适?——的里面。
在这略有些凌乱的房间里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些像是私人物品的漫画杂志和空瓶子,在一旁的墙角,堆满了无数的纸箱。
噢噢……真有社团活动室的样子!
「服装就在纸箱里面。你们随便打开看看吧」
「诶诶……?这种保存方法真的没有问题么?」
「问题肯定是有问题的,只是租衣橱也要钱呀~……」
说着,圆香小姐打开了眼前一个用油性笔写上了『服装』字样的纸箱。
仔细一看,里面的确装满了各种各样与众不同的戏服。毕竟是拿来演戏的,夸张一点倒也丝毫不奇怪就是了。
「嗯~……我记得应该多少整理过才对,但这么看来,当初还真是直接往里一塞完事儿了呢。小结女,还有水斗君,咱们分头找找吧」
「好的!」
根本没有顾及我的回应,水斗自顾自地开始挨个拆起了满地的纸箱。这个男人,面对自己的亲戚就不能好歹热情着点么。
我们需要的是能用于开办茶餐厅的cos服。因此,为了能提升展现力,最好能找到一些个性鲜明的主题服装。光是少见好看可不行,我们需要的,是一目了然的华美服饰。
「噢!……嘻嘻。小结女小结女,这种衣服怎样?」
看到一脸怪笑的圆香小姐手上摊开的衣服时,我第一时间的的确确感到了『啊,好可爱』。
那套衣服,是一套女仆般的围裙配上短袖上身的服装,有着十分浓郁的欧洲风味。
但是……仔细一看……。
「呃……这套……胸、胸口是不是开得太低了点……?」
「小结女啊。这套衣服是叫巴伐利亚裙,是德国的传统民族服装喔」
「是、是这样啊……」
「对喔。哪怕是现在喔,这衣服也会在德国的各种节日上登场亮相喔,就是一种类似于和服一样的传统服饰喔。所以这衣服可一点都不色情喔。哪怕它开胸开得很低,低得都跟泳装也没什么两样了,它也绝对不是什么色情的衣服喔」
「你这话说白了不就是在觉得这衣服很色情嘛!」
「穿穿看嘛?来嘛?你们不是要办文化祭嘛?那就学学德国的文化嘛?」
圆香小姐紧紧盯着我不放,手上不住地将那件所谓的巴伐利亚裙往我手上塞。不行了啦!下流的心思已经彻底写在眼神里了啦!
「不行」
一旁响起一道有些僵硬的声音,水斗的手臂一下子插到了我和圆香小姐中间。
「不管是传统还是民族服装,露出度太高的衣服是无论如何都过不了委员会那一关。不行」
水斗一字一顿地说道。圆香小姐见状,两只大眼睛瞪得浑圆浑圆。
「……嗯~?」
然后,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把手上的巴伐利亚裙收了回去。
「明白啦明白啦。那就算了吧~。仔细想想,确实也不能把穿成这样的小结女暴露在大伙儿的视线下面呢,对吧~?」
「……请另找一套不违反公序良俗的服装」
说完,水斗便重新开始了自己的拆箱工作。
刚才……他是不是,有点发火了?
他这是……在抗拒我穿上暴露的衣服?
呜哇,嘴角上扬停不下来了啦……!难道说,一开始直接否决了暴露程度高的服饰,其实也有这一层原因在内?是想要保护我?呜哇。呜哇~!
「嘻嘻。小结女啊,那咱们这就去找一套不会惹水斗君发火的衣服吧?」
「好、好的。……啊,请稍等一下喔」
我制止了圆香小姐想要把巴伐利亚裙收回纸箱的举动。
然后,我盯着裙子的款式,仔细端详了一番。
「怎么?你果然还是想穿啊?」
「不……比起我……」
这衣服,大概很适合东头同学。超适合的。
「……顺带一提,」
「嗯?」
「我,能以我个人的名义借一套吗?」
圆香小姐歪了歪脑袋,
「你可别拿来做什么下流的事情喔?」
「我才……不会做的!」
给东头同学穿低胸装绝不是什么下流的事情!大概!
我卸下了上衣的纽扣。
在这今日第一次来访的房间里脱下自己的衣服的行为,让我多少有些不自在。一想到水斗就在隔壁,我的心底里更是涌出一股子不安。
「小结女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一点赘肉呢~。皮肤也这么光滑,这就是JK嘛……」
早已褪下外衣的圆香小姐像个评论家一样评价着我的身体。和她清纯的外表截然相反,无论是她的胸罩还是她的内裤,都是那种大红色蕾丝边的刺激货色。与其说是大人的内衣,倒不如说总感觉已经超越了那个范畴,一脚踏入了决胜内衣的范畴……。
「……圆香小姐,你平时都穿这种内衣的么……?」
听我战战兢兢地这么一问,圆香小姐嫣然一笑,
「怎么可能嘛!换作平时啊,上身下身连颜色都不一样的情况都是屡见不鲜呢!……这次只是因为,今天有展现给别人看的打算而已」
「那是……」
是指现在这个瞬间的事情么?……还是说,之后另有什么打算……?
圆香小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哎呀呀?到底是为什么呢~?」
随即毫不犹豫地解下了自己的胸罩。
我们现在,正打算把那些看中了的服装一一拿来试穿。
毕竟选服装这种事情不可能由我们拍板,所以我们最终决定无论如何先穿穿看,然后拍下照片回头找同学们商量后再下定论。
由我来当女生的样本,男生那边则是交给了水斗。
我和圆香小姐移动到了社团室的角落所在的另一个房间里,水斗则是留在原本的活动室里更换衣服。
至于为什么连圆香小姐都在换衣服,她自己一口一个「我也要穿嘛~!」的,我也实在拿她没什么办法。
而且圆香小姐拿在手上的,是一套因为露出度极高而被我和水斗驳回的衣装。布料少到连胸罩都穿不了的那种。
「嗯~……」
我首先尝试的,是王道的女仆装。
它的裙摆比起在动漫里见到的女仆装要长,能够覆盖到脚踝的部分。
多亏了这一点让我并没有感到多么羞耻,但这随风摇曳的发圈果然还是有点……。
「不错嘛!好可爱好可爱!正好跟水斗凑一对儿呢!」
「凑一对儿又是什么意——咿呀!?」
我被圆香小姐一路推出房间,和水斗汇合了。
水斗换上了一身管家装,纤细的身体曲线和精干的黑色调相辅相成,看上去相当不错。
「噢噢~!棒!真棒!」
圆香小姐一下子兴奋起来,掏出手机便是一通乱拍。
在此期间,我不停地窥探着水斗的样子。尽管他满脸的不情不愿,但这身衣服真的很适合他。只要再整理整理发型就会更——
——哈!?
这……莫非是我下手的好时机?要是在这里夸他几句,有没有可能就此吸引到他的注意呀?
好、好……!
「我、我说啊……」
「嗯?」
「这身衣服……还……挺适合你喔?」
说出口啦!
虽然多少有些磕磕巴巴的,但我总算是说出口啦!对我来说已经相当不错的表现啦!
水斗那边顿了一顿,仿佛在确认我所说的话,
「谢咯」
就这!?
人家可是好容易才鼓起勇气夸了你一句,结果你就这!?你倒是也夸夸我啊!这种时候,哪怕口是心非也该反过来夸我一句「你也挺不赖的」吧!?
唔咕咕……这个家伙,身为宅男居然对女仆装一点反应都没有……!
「圆香小姐,下一件!」
「哦?小结女的兴致可算是来啦?」
「对!兴致来了!」
下一件,我选择了中式旗袍。
尽管下身的开衩让腿部暴露无遗,但圆香小姐的一句『穿一条肉色的裤袜就可以了吧?』姑且让这个提案暂时得以通过。
然而。
我们自然不可能随身携带什么肉色的裤袜,眼下自然只能光着腿穿上旗袍——
这样如何!我一咬牙一跺脚,就这么径直走到换上了一身诡异的中国咒术师装扮的水斗面前,
「哼~」
就这!
这家伙!还真是!平时羞耻得不敢露出大腿的我都做到这地步了!居然就这反应!
后来,我又尝试了奥黛旗袍和魔法师装扮等各式各样的着装,但水斗的反应不是『嘿~』就是『嚯~』的,一点儿看不出什么波澜。
「哎呀~,每一套都好可爱呀!」
看上去最兴奋的,反倒是圆香小姐。
圆香小姐身穿一身和泳装无异的衣服(衣服?),外面再披了一件面纱一般的薄布,打扮成了舞娘的样子。
这样的一身衣服穿在圆香小姐这种身材凹凸有致的人身上,总觉得现在只要大门一开步子一迈就是妥妥的犯罪了,但一看水斗那边,果然还是一点反应都看不出。
圆香小姐也是有够马虎,全然不顾裸露在外的雪白大腿,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打开手机开始查看起了刚刚拍下的照片。
「要说服装,之前在夏日祭的时候穿的那身浴衣也很可爱呀~。黑长直配和服果然是王道中的王道呢!」
「且、且不说王道不王道……但和服的话,的确没什么问题呢。也不怎么暴露」
「对对。PTA那边的反响应该也差不了呢。和服呀~,我记得有几件巫女服啥的来着~……」
圆香小姐趴在地上,在纸箱堆里翻箱倒柜地摸索着。屁股!注意一下屁股啊!已经跟完全暴露在外面没什么两样了啦!
「啊」
正当我若无其事地遮挡着水斗的视线,一旁的圆香小姐已经从中拖出了一个纸箱。
「说起来我们的确张罗过这种衣服来着!过来过来,你们看看这种怎么样?」
「这是……?」
看着像是和服,但看圆香小姐手上似乎只拿着上半身的服装,有种似是而非的拟似和服的感觉。而除了这么一件服装以外,圆香小姐的手上还另外拿着一件类似裤裙的下装。
「嗯~,这个啊~……啊,对了。我这边还有去年学园祭上的照片来着」
圆香小姐对着手机一通操作,将屏幕递到我们面前。
手机屏幕上呈现出一个站在舞台上的女生的照片。她的上半身穿着红色的华丽服饰,搭配上焦茶色的裤裙——这双鞋子是,长靴么?
「好可爱……!」
「对吧?这是叫大正浪漫风来着?我可喜欢这种啦!」
这身服饰将和风和西洋风巧妙地结合在一起,看上去可爱又不乏帅气。尽管暴露程度相当之低,抓人眼球的冲击力却是丝毫不减。
或许是目前为止最合适的一套呢……。这身衣服既能得到运营委员会的认可,也完全没有脱离cosplay的范畴,服装风格也十分清晰明了……更重要的是,这样的衣服,其他班级的同学们大概是拿不出来的吧。
「但是,用这身衣服的话,男生该怎么办呢?」
「男生就用这个」
圆香小姐把手机屏幕一拨,换了一张新照片拿给我看——
「书生!」
和风上衣,裤裙,学生帽和外套!无可挑剔的书生装扮,不会错的……!
「很棒吧?」
「太棒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这全身上下洋溢着知性的打扮,比起刚才的管家装更能完美切合我的感性。真棒!简直好极了!
……现在,就看另一个实行委员能不能通过这个提案了……。
我缓缓地回头看向水斗,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如何?」
「这个嘛……条件,倒确实很符合……」
哦?这可是至今为止最正面的反馈了。尽管没有一口断言,但或许在水斗的心里,大概也有了一种看到了答案的感觉吧。
「哎呀总之先穿穿看呗?水斗你也是!」
诶!?
对……对喔……我们必须得拍些样本回去才行来着……。要把、把这、这身清爽的书生装,给水、水斗……。
我莫名有些紧张地跑到了隔壁房间里更换衣服。虽说外表看似是和服,但并不是正规的和服构造,更换起来并不怎么费劲。而这种衣服,尺寸上也有不少可供通融的空间。
我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指尖,确认过靴子合脚的程度后,
「头发稍微束起来一点吧」
圆香小姐将我一部分的头发束到我的后脑,取出一个类似发簪的小道具插了上去,变成了和圆香小姐一样的Half Up发型【企鹅半岛:国内对这种发型好像没有专门的叫法,请自行百度】。这样一来,我这身打扮看起来愈发像是一个大正时期的大小姐。
「真不错~!穿着可真洋气呀~!」
圆香小姐一通鼓吹,吹得我的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起来。
我左右摇晃身体,动了动自己的头发和这套刚刚换上的服装。如今的这番脱离了现实的打扮,让我感到仿佛在看一个全然不同的自己,给我一种在疼爱一个洋娃娃一般的感觉。
这套衣服不比至今为止试穿过的那些令人害臊,本身就是拿来演戏用的服装动起来也没看上去那么不便。而且……更重要的是,它真的太可爱了。
「……圆香小姐。这种衣服,这里有几套呢?」
「对上眼啦?」
「呃,嘛,是的……」
「应该有四五件这样吧?加上男装的数目,应该足够你们负责前台的同学穿了」
那么,就得看男装穿着好不好看了……。不,我已经几乎得到了确信。毕竟这半年以来,我看那个男人的身姿看得可是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多。一套衣服适不适合那个男人,根本无需试穿我就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我们敲了敲门,走进了水斗更衣的房间——
「————」
「咕唔哇啊——!!」
我几乎要发出的尖叫声,被圆香小姐的一声仿佛在战斗漫画中被打飞的人物发出的惨叫声掩盖了。
看到水斗一脸木讷地回过头来,两眼放光的圆香小姐立马便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水、水、……水斗君!诶!?你真的是水斗君么!?就是那个可爱的小小的那个水斗君么!?」
「你对我的认知究竟停留在多少年前啊……」
满脸写满了无奈的水斗的身上穿着的,正是我刚才在屏幕里看到的那身和服配裤裙、头戴学生帽的书生服饰。
真棒……。
真是、太棒了……。
我的眼光果然没错。这身衣服和水斗纤细的线条与知性的气质完美契合在一起……怎么说呢,这就,这就……!
「书、书来!水斗君,快把那本书抱在腋下!就是和风的那本!小道具箱里不是有嘛!……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嗯~,但好像还是差了点意思……」
「是、是眼镜……!圆香小姐,是眼镜啊……!」
「就是它啦啊啊啊啊!!」
我和圆香小姐两人欢天喜地地从小道具堆里翻出平光眼镜给水斗带上后,「咕唔哇啊——!!」的一声,圆香小姐看样子是又被打飞了一次。尽管这次我并没有尖叫出声,但我的心情和圆香小姐并没有什么两样。
圆香小姐双手捂着自己的嘴,浑身上下颤抖个不停。
「好、好可爱……好帅气……好可……好帅……看到此等人才竟在自己的身边,你姐姐我可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呀水斗君……」
「这未免也太大惊小怪了……。也就马马虎虎吧」
「啊~!这敬语也好棒啊!」【企鹅半岛:嗯,水斗这句话怎么翻都翻不出敬语的成分,但是他确实有在用敬语。】
太棒了吧!我在心中也全力对圆香小姐表达了赞同之情。
虽然上次的家庭教师风确实很不错,但这次的打扮也、很棒……!真的、真的很棒……!啊啊,我的词汇量……!我的词汇量不够用啊!
「快、快快快,两个人一块儿站着!快点快点!」
「诶……!」
就这样,我被圆香小姐硬推到了水斗的跟前。啊,等……别、别靠近我啦!会死的!我会死掉的啦!
「噢噢噢,这可真是……。大正啊。这也太大正了吧!再靠近点再靠近点!」
情绪高涨到极限的圆香小姐开始一张接一张地拍起了相片。
浑身僵硬的我偷瞥了一眼近在我身边的水斗。学生帽的帽檐在他那张略有些稚嫩的面庞之上,为他带来了一丝忧郁的气息。
噫噫噫~~!!脸、脸靠太近了啦……!嘴角要上扬了啦!绷不住了啦……!
「哎呀~,这已经没啥商量的必要了吧!洛楼的文化祭是允许外人入场的吧!我会去的!我一定去!」
在圆香小姐的摄影会终于宣告结束后,我才总算是成功逃离了水斗的身边。心、心脏差点爆炸了……。
我轻抚着胸口暗自庆幸着,却看见一旁的圆香小姐向我招手让我过去。怎么了?我疑惑不解地走到她的身边,
「看哪看哪,这是拍得最好的一张啦」
圆香小姐把刚才拍到的照片拿到我的面前。
手机屏幕里显示的,是一位穿着十分洋气的少女面红耳赤地偷窥着身边那位书生的景象——我、我这表现得也太明显了吧……!
大概是被自己的防御力之薄弱夺走了太多的注意力吧,直到圆香小姐指给我看之前,我都完全没能注意到。
不仅仅是我——照片里的水斗,也如我这般斜着眼偷窥着我的模样。
「嘻嘻。虽然没说出口,但你这身衣服的评价看来也相当不错喔?」
我连忙用袖口捂住了自己的嘴。
……完全绷不住了啦。……哪怕再怎么强忍着,嘴角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上扬的。
「那个……这张照片……
「发给你是吧?我懂我懂」
我轻声地向圆香小姐表达了感谢。
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了水斗的脸。
无论是刚才那副样子,还是之前阻止我穿上暴露服装时的举止……。
这个男人,是不是喜欢我啊?

我们换回了原本的衣服后,整理好房间,圆香小姐以「来都来了,在校园里逛逛呗?」对我们发出了邀请。
毕竟机会难得,我最终决定接受她的好意。水斗虽然嘴上说着想要早些回去,但最终也跟在了我们的后面。
逛过体育馆、食堂、讲习室、图书馆等各种设施后,我们在位于广场中央的咖啡厅里落了座。虽然咖啡厅对我来说并不算新鲜,但开在大学里的咖啡厅可就太新奇了。直到我在圆香小姐的引导下落座为止,我一直都东张西望个不停,活像个刚进城的乡巴佬。
「让一让」
但是,在水斗坐到了我身边的瞬间,我的注意力一下子全被牢牢地吸了过去。
居、居然特意坐到了我的旁边!明明圆香小姐身边的位置也是空着的……!
不不、冷静,冷静。他只是觉得,事到如今比起圆香小姐这个单纯的亲戚,他更习惯和身为义理上的家人的我相处吧。一定是这样的。……啊啊~!但是好在意呀~!
圆香小姐打开了菜单,
「要点些什么啊~?蛋糕什么的也可以点喔。而且价格超良心的!不用客气,尽管点吧!」
嗯~……怎么办呢。毕竟一会儿还要吃完饭,现在不能吃太多,可是……。
「蛋糕和圣代看上去都好好吃啊……」
「我点一杯咖啡就好啦。水斗君你怎么说?」
「我要红茶——啊,还有这个蛋糕」
「诶?」
水斗的指尖所指的巧克力蛋糕,正是让我陷入了二者择一的烦恼中的其中一样。
水斗的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我点这个,你就点那个圣代吧。到时候我们两个分一分,两种就都能吃得到了」
「啊……嗯、嗯。的确……」
怎么回事啊好温柔啊!哎?怎么?你是我男朋友么?我俩该不会是正在交往中的恋人吧!?
「嚯嚯~?」
看到水斗的举动,圆香小姐的双眼便是一亮。对吧对吧!我没有会错意吧!这是好感吧!这绝对是在表达对我的好感吧!
……不不不,冷静,冷静。毕竟是这个男人啊。搞不好他还真就单纯只是因为自己想吃才点的蛋糕也说不定。不,绝对是的。绝对错不了的。……错不了吧?
没过多久,圣代和蛋糕已经被分别端到了我和水斗的面前。圣代的分量并不多,拿来当点心吃算是相当合适。顶端的刨冰并没有甜到发腻,还有些恰到好处的酸味暗藏其中。嗯~……我还是更喜欢甜一点的口味呢。
「你那边感觉怎样?」
听罢,一言不发地吃着蛋糕的水斗放下筷子,将整个蛋糕连盘子一起端到了我的面前。而我也把手头上的圣代换给了水斗。
「咦~?这不『啊~』一下嘛~?」
圆香小姐故意拉长了声调嬉皮笑脸地说道。
……的确,说到共享食物的话……是这样没错啦。但是,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下,尤其是在亲戚的面前做这么腻歪的事情呢。……但是但是,他今天这感觉,搞不好还真能——
「我不要」
水斗斩钉截铁地说道。
……果然嘛。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大庭广众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啊」
但是水斗接下来的这番话,又让我的大脑重新陷入宕机,就连圆香小姐听完也是愣了一愣。
「……欸?听你这说法,换个没人的地方就能做得出来啦?」
「这就任凭想象咯」
咦咦?怎、怎么回事?为什么不一口否认啊?要是换作平时,他早就一脸嫌弃地彻底否决掉这种——
「结女,怎么了?怎么在发呆啊?」
「诶?啊,不是,我、我在想些事情……。你、你想啊,卡路里啊?我有些在意卡路里的问题!」
看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我连忙随口蒙混了过去。
居、居然被他担心了……。果然,他比起平时要温柔得多——
「哼~。原来就连你也会在意卡路里的啊」
「诶?……什、什么叫『就连我也会』啦!?」
「瞧你平时都是敞开了肚子大吃特吃的,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在意这些」
「我才、才……吃倒是有吃一点啦,才没有敞开肚子乱吃呢!」
一下子那么温柔一下子又那么讨人厌,到底是闹哪样嘛!
在大学校园里逛过一圈后,太阳也已经几乎沉下了地平线。
我们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圆香小姐接下来也有其他安排,于是我们选择了就此解散。
我们从离车站较近的大门走出了校园。圆香小姐用手机确认过时间后,
「之后我得去参加一场饮酒会,我的男朋友应该是要来接我才对的~……啊,来了来了」
只见一辆轿车从远处开来,停在了我们的附近。圆香小姐朝着驾驶席上的男人挥了挥手——这就是圆香小姐的男朋友么……。虽然距离太远没怎么看清楚,但是怎么说呢,看上去好疲惫的样子……。
「那么,再见咯!我很期待你们的文化祭~!」
圆香小姐一路小跑着来到驾驶席的窗口说了声「谢谢~」,随即又坐到副驾驶座上向我们挥手致意。
车辆启动后,没多久便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之外。圆香小姐和男朋友同坐一辆车的这份光景给我一中十分成熟的感觉,让我的心理不禁萌生出了一份小小的感动。
然而。
水斗似乎却有些讶异。
「……她是要去参加饮酒会来着?」
「诶?她是这么说的呀」
「那,她男朋友这还怎么喝酒啊?」
「……………………」
尽管她先前说过她喜欢废柴男……但这么看来,她还真是爱使唤人呢。
……抑或是,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刚才换衣服时看见的圆香小姐身穿内衣的模样。
她该不会,是想借势让没有喝酒的男朋友去照顾她——
一联想到身穿酒红色华贵内衣的圆香小姐衣冠不整地躺在床上的模样,我便慌慌张张地屏蔽了自己的思路。就算只是义理上的关系,去想象自家亲戚的这副模样可实在是太让人尴尬啦!
留在原地的两名高中生穿过斑马线,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我们的距离还是一如既往。哪怕主动靠近了半步,我也依旧没能拉近和他的距离,哪怕是说话,都没能说上几句。
大概,今天也会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去吧——就像我和他共同走过的这半年一样。
但是……但是。
我已经,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不仅有晓月同学在背后帮着我,就连今天的水斗……也给了我一种与以往略有些不同的感觉。
所以——所以啊。
没事的。
一定——不会有事的。
「……那个,」
我被今天这一特殊的日子驱使着开了口,
「我……啊,那个!我今天穿的那套衣服!……你觉得,可爱吗?」
我并非毫无胜算。圆香小姐抓拍到的那张二人照里,水斗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
所以……就算会被水斗冷嘲热讽,我也——
「……还好,也就一般般吧」
瞧。
我就知道,哪怕天塌下来,这家伙的嘴里也不可能吐出一句真心话——
「也就,一般般的可爱吧」
——欸?
「诶?」
「……啊」
水斗手忙脚乱地堵住自己的嘴,
「等、等等,给我等一下。刚、刚才那是、是我说错了……」
「……说错?说错什么了?」
「就、是、那、句——…………啊啊可恶!脑子错乱了!……都怪那家伙让我做这种做不来的事情……」
水斗嘴上嘀咕个不停,脚下猛然一个加速,逃跑似的向着前方快步走去。
我加快脚步跟在他的身后,嘴角的微笑却再也忍不住了。
好高兴。
好开心。
好幸福。
最重要的是——从你的口中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打心眼里涌出了这份幸福感的事实,更是让我欢喜得无法自拔。
——水斗啊。
——我喜欢你喔?
——我可是发自真心地喜欢着你喔?
我没有开口,只是让这份心意藏在自己的眼神之中,朝着那一道没有回头的背影望去。
哪怕现在说不出口。
终有一天,我……一定会亲口告诉你的。
◆ 伊理户水斗 ◆
——听好了伊理户,你没有必要做什么大动作,只需要表现得跟平时有那么一点点差别就够了。
从大学校园回到家里之后,我回想起川波交代的事情来。
我要确认结女的心意,为此我需要向她发动攻势才行。
无论川波还是伊佐奈,都声称此次外出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好。比起平时稍微温柔一点点!稍微男人那么一点点!只要做到这些,就足够惹得对方格外在意了。
——我懂我懂!尤其是水斗同学平时都是不咸不淡的,只要稍微温柔那么一点点,给人的感觉就会完全不一样!
——长得帅还真是占便宜嘛你个美男子!
没错。这一切都是两人的指示,我绝不是遵循着自己的意志向结女发动攻势的。
我喜欢上了她,这种事已经再也不可能发生了。
……但是——
——简单吧?我又没叫你直接去夸她可爱什么的。
「…………说过头了…………」
真是令人痛恨的失误。
我居然做了超出指示范围的事情。
没错——这是我犯下的错误罢了。
事到如今才把这句话说出口,又有什么意义呢。
◆ 伊理户结女 ◆
「「「好可爱啊啊~!!」」」
第二天,我拿出拍下的大正浪漫衣装的样品照给大家一看,大家马上就发出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
其中还数晓月同学的反应最为强烈。
「好、好可、可、好可、可爱可爱可爱好可爱…………!!」
「小月月坏掉啦——!!」
「坐。小南,坐」
麻希同学和奈须华二人连忙架住喘起了粗气的晓月同学。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让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真好啊~!呜哇~,好棒啊~!」「我也想穿!……但是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穿上能有伊理户同学这么好看呢……」「就是啊!」
虽然我觉得这得归功于服装设计得好,但旁人如此的盛赞让我听着也十分受用。
……不过,还有那张本命照片没给她们看过呢。
我还有一张另一个人的照片,还没有亮出来给她们看呢。
「话说,咱班还能有哪个男孩子配得上这个呀?」
「男装是书生风的装扮对吧~?看上去很聪明的那种」「的确不多呢。那种带点知性气质,有点帅气,身体线条比较细的帅哥——」
女生们唧唧喳喳地说着、说着,慢慢地,她们的视线逐渐聚焦到了同一个地方。
在那视线的焦点处。
那个学习成绩在整个学年里数一数二的细线条男子,正若无其事地看着书。
我一边强忍笑意,一边趁此良机,打开那张水斗的书生照,递到了大家的面前。
「「「咕唔哇啊——!!」」」
集体东倒西歪的女生群体。
充满了谜之优越感的我。
在自己的座位上满脸苦涩的水斗。
一锤定音。
在提交给运营委员会的资料的活动内容一栏上,『大正浪漫茶餐厅』的字样就这么被白纸黑字地填了上去。
第三章「或许吧」
我也是知道的。
绫井她并没有什么恶意。造成这一切的不过是因为妒火攻心的自己无聊的坚持罢了。
但即便如此——我也依旧没能忍住。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你那样看待,我就再也无法原谅你的作为了——
——伊理户同学。
——班上有个爱读书的同学,我跟她说了伊理户同学的事情之后——
饶了我吧。
当初我和其他女孩子进行事务性的对话时,你不是还发火了吗?
而事到如今,你为什么又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难道是在可怜我?一交到朋友,就开始怜悯我了吗?
就连你——都觉得我这样很可悲么?
——别这样。
——我对你的朋友,根本没什么兴趣。
我知道。我知道的。
我知道就算再怎么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就算再怎样,唯独不想被你用这种态度对待,我也应该找个好听一点的说法才对。
绫井也是在为我着想。
她只是觉得我们的关系是因为朋友的原因产生了裂痕,所以只要让我也加入那个圈子,就一定能有所改善。
我知道,我知道。
我还是知道的。
我不应该当场发作,只需要随口敷衍过去就足够了。
我应该挑一种好听一点的说法才对的。
这种事——我其实也是明白的啊。
◆ 伊理户水斗 ◆
第一次进入的这间会议室里,按年级坐着从各个班级中选拔出来的文化祭实行委员。
房间里既能听见同学们窸窸窣窣交头接耳的声响,也能看见相识的人们跨过分配给不同年级的区域相互寒暄的景象。这个场景,似乎和课间休息时间的教室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和结女就这么一脚踏入这片轻松的氛围里,遵循着白板上记述的内容,坐上了一年七班的位子。
「(……好像,气氛意外地轻松呢。)」
「(毕竟说是什么委员会,其实根本就是个猜拳输家的集中营嘛。)」
「(你这说法……)」
实行委员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个会被主动包揽的活计,士气这么低落也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直到现在我们都还没见到老师的人影呢。这慵懒的气氛,搞不好等到会议开始之后也还会一直持续下去——
——这样的想法,在她登场以后便烟消云散了。
房门打开。
紧接着,一位小巧的少女一马当先地走进了会议室。
就在这个时候,二年级和三年级的群体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带着一年级生所在的区域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眼见着原本轻松热闹的会议室一下子冰冷下来,少女的身后又有一位男生和一名教师走进了房间。包括少女在内的三人一路走到白板前面,在早已准备好的长桌前坐了下来。
坐在正中央的,正是那位打头阵的少女。
我之所以称她为少女,只是因为她那天真烂漫的容貌。她的身高大致介于结女和南同学之间,除了她放弃了外套将学校指定的线衣直接穿在外头的着装以外,她左右刘海略有参差的不对称发型同样叫人印象深刻。
然而,最重要的是。
最具冲击力的,无疑是那份和娇小的身躯截然相反的存在感。倘若太宰治或大仲马那般的天才真的站在我的眼前,大概就会是这副模样吧——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强大气场,毫无根据的猜想在我的脑海里飘荡起来。
喀嚓。
白板上方悬挂着的时钟指向了实行委员会议开始的时刻。她也在这个瞬间,分毫不差地开了口。
「时间到了。坐吧」
少女如同银铃般悦耳的音色中,蕴含着一阵凛然而不可置疑的意志。待到这一句话传遍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站在室内的每一个学生都已经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快步坐到了自己的座位。
少女露出微笑,仿佛赞赏着每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随后,朱唇轻启。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二年七班的红铃理,目前担任学生会副会长一职。这边是学生会会计羽场丈儿,这位则是学生会顾问荒草老师」
那位少女——也就是红铃理副会长左边的男生微微颔首,右边的荒草老师以浑厚的嗓音道了一声「请多指教」。
那个副会长介绍过的学生会会计——是叫羽场丈儿来着?他的存在感是如此稀薄,以至于就这么短短一会儿的时间内,我几乎就要忘了他的名字。唯有他那一头看上去像是自然卷的头发,以及那一副土里土气的眼镜,算是勉勉强强让我留下了一点印象。他和副会长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首先,就让我说明一下吧。按照惯例,洛楼高中的文化祭向来是我校学生会在任期内的最后一份工作。为了学生会的交接工作着想,学生会的现役会长通常会选择转战幕后,将实行委员会的统筹工作交给受到指名的学生会成员负责——简而言之,一个月后我就会接任学生会长了。大家稍微记着我一点不会有什么坏处哦?」
对这位未来的学生会长最后开的一点小玩笑,在场的学生们倒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比起这个,更让学生们——尤其是一年级的学生们——感到惊奇的是,
「……僕(boku)……」「boku?」「居然是boku……」
用『boku』自称的女生。
除了因为自我意识过剩而迷失的结女以外,这我还是第一次撞见。
红铃理的脸缓缓地朝着一年级生的方向看来,光是这么一眼,就让学生们停止了窃窃私语。
副会长微微一笑,
「就算我是女儿身,你们也无需顾虑。是男是女,终究不过是一条染色体的差异罢了。无论你是男,是女,又或者都不是,尽管来找我商量就好」
从头到尾,不卑,不亢,实在是有够堂堂正正的。自己作为现场的领头人理所应当地站在此处,任何人都不需要对她有所忌惮——她的一言一行,无不向在场的学生们宣告着这一点。
显然不是个寻常人物啊……,我心里这样想着。一旁的结女悄悄地对我说道。
「(听说红前辈是在二年级里遥遥领先的首席学生。别说二年级了,传闻说她的成绩甚至把历代所有学生都远远甩在了身后……)」
「(历代可还行……咱们学校不是出过很多的政治家和著名学者么?)」
「(她好像已经在东大和京大两边都拿到了A级评价。)」
什么鬼啊。这玩笑听着可一点都不好笑。
……真正的天才,么。
当初要是能麻烦她走上一趟,我又何苦去写那蹩脚的小说呢。
「那么,自我介绍也介绍完了,我们还是尽早切入正题吧。关于前几天你们提交上来的文化祭项目——」
副会长一开始讲话,先前充斥着会议室的懒散氛围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她威风凛凛的言谈举止,我无可奈何地感受到了十分遥远的距离感……身旁的结女看着她的样子,眼里似乎闪烁着憧憬的火光。
「果然还是撞车了呀~」
回到教室后,我们和南同学共享了在委员会里得到的消息。
南同学已经约定过了,在项目撞车的情况下会负责担任演讲的主讲人。……没错。事到如今,她的出场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Cosplay茶餐厅的竞选班级多达五个。而红铃理副会长身为文化祭执行委员长兼运营委员,通知我们需要通过演讲将名额缩减至两个才行。
对这种事态早有预料的我们倒是没怎么感到惊讶。只是通知的演讲时间比起预期的还要紧凑不少,需要尽早开始准备演讲的内容才行。
「这场演讲,我只需要负责上台念个演讲稿就行了对吧~?」
「演讲内容姑且是准备由我们这边来提供的啦……。你怎么看?」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这样确实会比较快」
要是集全班人气于一身的某人能更靠谱一点就好咯。
「那,要跟大家宣扬那些地方比较好啊?『我们结女酱真是太可爱啦!』之类吗?」
「晓月同学……这实在是有点……」
「说到底,文化祭当天她也有实行委员的工作在身,根本不可能在班级里待太久。你这说法根本就是虚假宣传」
「那咋办嘛!」
「一般来说,首先应该考虑到的是企划的冲击力吧。……但是,比起这个,更重要的大概是对模拟店铺的运营是否得当吧。站在运营委员会的角度来说,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估计就是无谋的企划引发的事故了」
「这倒也是呢……。那,把菜单设计得简单点怎么样?」
「这当然也是必须的,但这可能会被解读成单纯的偷懒。这么想来,我们需要主打的方向应该是完善的事故防范措施吧」
南同学在旁略一歪头,
「所谓的事故,具体又指什么呢?」
「那可就多了去了。我们没有餐饮店的工作经验,想象起来肯定不够周全……但最可能发生的,大概是搭讪吧?」
「呜哇,听上去很有可能哎~。尽管是招待制,但毕竟校外的人也会来参观呢。……懂了,这就在教室里贴一张字条,就写『搭讪者杀无赦』」
「这么一整,店铺的氛围可就全毁了。而且人家可能也会告诉你『我没搭讪,我这只是搭话而已』」
「这种死鸭子嘴硬的笨蛋,就让女生围着他施压就能——」
「你确定?你真要在学生会和PTA的各位面前解释这个?」
「呜哇~!烦死啦~!」
事实上,模拟店铺本就是我们的主场。利用人数上的优势强行赶走那些性质恶劣的搭讪者倒也不是不行。然而,还在如何在运营委员的心目中维持一个良好的形象,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嗯~,在场的三人面面相觑,纷纷陷入了沉思。没有相关的经验,果然还是有些困难呢……。
「那总之先模拟一下试试呗?」
此时突然横插了一嘴的人,正是一旁的川波小暮。
这家伙又在偷听我们的对话。也罢,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看着他那张轻薄的面孔,我开口说道。
「什么叫模拟啊?」
「就是模拟真正被人搭讪时的情况啊。就算是演戏,实际试上一试搞不好就能想出一些不错的点子来也说不定嘛」
「哈?搭讪这种事能有什么演——」
「这点子不错呀~!」
倒是一旁的南同学居然一下子就上了钩。
怎么回事?但凡川波提出来的意见,这家伙一般不杠上两杠根本就不会罢休的才对——
「练习总是有必要的嘛!结女酱,你大概没怎么被人搭讪过吧?要是能事先拿家里人做做练习,以后真被搭讪的时候也会安心喔!」
「诶?诶?家里人……?」
「噢噢,就是这么回事。赶紧拿家里人练练手去。这样或许以后就能妥善应付了呢,你说是吧伊理户?」
川波一脚把皮球踹到我的跟前,结女的眼光也偷偷地对准了我。
事态怎么一下子朝着奇怪的方向一去不回了。
而南同学更是顺着这不可阻挡的势头,开始疯狂地煽风点火。
「来嘛来嘛伊理户同学!试试看啦试试看!随便试试就行!」
「还随便试试——」
就算是逢场作戏,但搭讪这种事情到底要怎么做才行啊。
在我犹豫不决的关头,一旁的结女已经摆好了架势。她正对着我,双手紧握着放在自己的膝盖前方——唉,这个老是喜欢随波逐流的家伙!这么一来,就剩我一个人独自抵抗也没有什么用了。
可恶……。搭讪?该怎么向对方搭话才叫搭讪啊?换作是在漫画和轻小说里,所谓的搭讪基本都是以十分轻浮的语气故作亲密地和女孩子对话的感觉,但现实里见过的搭讪场景,好像也有普普通通地用敬语对话的例子……。
「……要来咯?」
「请、请指教?」
我莫名其妙地紧绷着神经,开始将脑海中构思出来的搭讪蓝图付诸行动。
「请问您是哪里来的?」
「那、那个……」
「您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呃、那个……」
「那您今天吃了些什——」
「恁搁这儿相亲呢吧!!」
结果就被南同学风风火火地横插了一杠。
咋着。我这不是按你的想法演了一通嘛。
「这世上还能有距离感微妙到这种地步的搭讪!『请问您是从哪里来的?』又是什么鬼啊!你面试官么你!」
「说到搭讪,不就是『你家住哪儿?』么」
「那就别把原词改得那么恭谨!结女酱你也不要因为这种程度的搭话就惊慌失措啊!!」
「可、可是……!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晓月同学换你来试试吧!!」
「诶~?换我来?」
「那是啊。既然你这么有意见,那换你自己上不是要省事得多么。你说是吧川波?」
「合着还得我来演男方啊……」
那当然了。谁提议谁负责,你可别告诉我你不懂这个规矩。
「哎呀呀……。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就给你做个示范好啦~。你就尽管拿来参考吧?来吧川波!」
「好吧好吧……」
川波一脸嫌弃地回了一句后,瞬间就堆起了满面的笑容。
「喂喂喂那边的你!你真的好可爱诶?给个联系方式呗?」
「嗯~,这要怎么办呢~。你不会无视我的信息吧?」
「不会不会。我是秒回信息的那类人啦我认真的」
「诶~?你说的秒回是几秒呀?」
「两秒?」
「两秒?你说两秒是吧?你刚刚说了两秒对吧?我可是听到了喔。你一定要在两秒以内回复我喔?我不管你是在吃饭还是在上厕所还是在泡澡你一定要在两秒以内回我喔?」
「诶,那个」
「你要是不回我就一直发到你回为止喔?不管等多久不管发几次,我一定一定的一定不会停下喔?你懂的吧?你不会骗我吧?你不会背叛我吧——?」
「——呕」
川波的脸色眼看着越变越青,终于捂住了自己的嘴。
「喂,没事吧?」
「……我去个厕所……」
随后,搭讪男川波小暮就此退场。
南同学嘟着嘴目送着他离去之后,
「明明没有搭理人家的打算就不要跟人搭讪啦这个笨~蛋~!」
「……我,以后还是别无视她的信息好了……」
「这应对,看上去好像还挺有成效的呢……」
虽然这么一整,俨然已经是个其他主题的茶餐厅了。
「被人搭讪的时候要怎么渡过难关?」
放学过后。在老地方和伊佐奈(至今我还是不太习惯这个叫法)汇合之后,我姑且向她问了问这个问题。
伊佐奈抬起原本灌注在书本之中的视线,瞪着双眼,
「诶?搭讪?那是什么,能吃么?」
「看你生活的世界这么和平我可就放心了」
「不开玩笑的话——这个嘛,我大概会逃跑吧」
果然。她一声不吭地手忙脚乱好一阵子后落荒而逃的景象轻而易举地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某种意义上,这的确是最正经的应对方式呢。但是,接客过程中实在不能想逃就逃——等等……?」
当女生碰上了麻烦的客人就立刻换成男生来进行接待,这倒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手段。只是无论如何,都有暂且从客人面前抽身而退的必要……。若是能将搭讪这种事情本身扼杀在摇篮里,那么这才是最好的手段啊。
「要是在轻小说和漫画里,男主角就会英姿飒爽地出来帮女孩子一把呢~。可惜我的人生不存在所谓的男主角」
「我倒是不怎么喜欢那样的桥段呢。有种专门为了设立主人公的形象把整个世界写得陈腐不堪的感觉」
「这不是能轻轻松松过把王子公主瘾的好事件嘛。水斗同学你倒一直都是会在意这种方便主义事件的类型呢」
「我倒不是很在意那种能烘托剧情的方便主义,只是搭讪事件我早就已经看腻了,实在是有些提不起劲」
「真是严格啊。这种恋爱喜剧的套路,无论重复多少次,好的也坏不了才对呀。那对水斗同学来说,究竟怎样的搭讪才不叫陈腐呢?」
「……这,就那个?那种实际上手演示一下的套路么?」
「诶嘿嘿,简直就像是在说相声一样呢」
万万没想到,我居然会在短短一天之内连做两次这种事情。
上次客气着点直接被人吐槽成了相亲。的确,要是用那种态度面对一个相对比较温和的对象,那根本就构不成什么问题。现在这个场合下,我要演示的应该是穷追猛打丝毫不考虑对方感受的那种搭讪吧。这样的话……。
「喂」
「啊,嗯。这就开始了?」
「你这家伙孤零零的看上去很闲啊?跟我走一趟」
「诶~……我才没有那么闲呢~……」
「我不管。不准顶嘴」
「诶……居然是本大爷系的不良少年么……?」
「你这是不打算接受我的邀请了?」
「那、那个……我稍、稍微有点,怎么说呢,不太方便……」
「那你说,怎么个不方便法?」
「……啊!这根本不是什么本大爷系不良少年,这根本就是个职场骚扰型的上司啊!」
欲拒还迎扭扭捏捏个不停的东头突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我也收回了使尽浑身解数放出的气场,
「真的好难啊……」
「不不不,水斗同学你很有才能哎!这次你试试抓住我的手腕,就,就像那样猛地往你那边一拽就行!就像恋爱电影的预告片里经常见到的那种!快快快!」
「你反倒变成了找茬的客人是想闹哪样啊……」
一边推开步步紧逼的伊佐奈,我一边轻叹了一口气,
「真正的找茬客人,也不会仅限于这种程度的麻烦呢……」
「没办法真正狠下心来找茬,让人觉得他内心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这样的形象在我这儿得分其实还挺高的喔?」
「那可真是谢谢你咯」
「那种真正的搭讪男大概会说一些跟性骚扰没什么区别的话来吧。『你奶子好大哎,我能揉揉吗?』之类的」
「那只是你想听我说的话而已吧」
「可、可以的话希望能等到回家之后再……」
「不要自顾自地把对话脑补下去」
性骚扰么。的确,这也是可以预料到的问题之一。
「顺便问一下,怎么就开始考虑被搭讪时的对策手段了呢?这是打算跟结女同学来一场约会?」
「才不是。这只是我了解决模拟店可能面临的问题而已。如果能防患于未然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唔哎哎~。原来在考虑这么难的问题呀」
「伊佐奈。我觉得你这辈子应该已经回避了很多的难题——」
「这是何等的偏见啦!你究竟知道个什么啦!虽然确实是这样没错啦!」
「如果,你想要回避一个不知何时从何处杀出的潜在威胁,你首先会做些什么?」
「那不是明摆着嘛」
「嗯?」
「看攻略wiki」
「…………我说的可不是游戏哎?」
「那种遭遇我就只能在游戏里碰见了啦!别小看我浅薄的人生阅历!」
是我问错人了。所谓的攻略wiki,说的就是那种给游戏玩家发表攻略情报用的汇总网站吧?现实里怎么会有这种——
「——……等等……?」
如果是以文化祭为前提的话……。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伊佐奈。你真是我的保姆骑士」【企鹅半岛:原文お助けキャラ,通常指代日式RPG游戏前期,在主角团十分弱小的时候暂时加入队伍,能力远高于主角团的过渡角色。】
「这话听着一点都不像是在夸我!」
「作为谢礼,我就满足你刚才的要求吧」
「诶?」
「我拉」
「噫呜哇!?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啊~……!!」
点子已经有了,接下来只要巩固防御就好。
『唷,伊理户。你要我找的那个东西,我拍了张照发你LINE了』
「多谢。明天姑且也给我看一下实物吧」
『看倒是可以给你看啦,但这玩意儿你想拿来干什么啊?』
我在没有挂断和川波通话的情况下,确认了一下他发来的图片。
照片的内容,是去年文化祭的校外邀请函和入场人员的名单。
其中,前者只要是参加了去年文化祭的外部人员都会收到一份,而后者理应是由学校妥善保管着才对……。虽然开口的是我,但他还真有办法搞到这种东西啊。
「川波,根据规定,参加文化祭的一般入场者需要在门口的招待处出示自己的邀请函,并且将名字记录在案。是这样没错吧?」
『嗯。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没本事给你搞到这个花名册的所有名字。哪怕是发给你的这张图,也只是碰巧打听到某个学长的手上有一张多印的纸张,才有办法给你搞到手的』
「不,这已经足够了」
我需要的并不是花名册上记载的名字,而是花名册上方的注意事项。
根据其中的记述,在校园内部引发的事件由参会者自负全责,校方出于宣传与管理方面的考量,也会对校园进行摄影。反过来说,花名册记载的每一个人,都已经默认了注意事项所记述的一切条款。
而另一方面,邀请函里也记载着与花名册完全相同的注意事项。总不至于到了今年突然把整个文案推倒了重写吧。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伊理户,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啊?』
「没什么」
我拿起读到一半的书,
「只是解决了一个麻烦的任务而已」
读完一本书,时间已是深夜。
眼见着差不多已经到了刷牙睡觉的时间,我便走出了房门。无论是老爸、由仁阿姨还是结女,平时应该都已经睡下了才对。于是,我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打算悄悄地走下楼梯——
身边的房间里,隐隐透出一丝光亮。
我的隔壁,结女的房门略微开了一条缝——房间里的灯光,在走廊隐约可见。
我的视线仿佛被这道亮光牢牢吸引,沿着房门的缝隙朝着房间内部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结女走向书桌的光景。
她一脸严肃地打开了一册既不是教科书也不是小说的书本,在笔记本上不知做着什么笔记。
……这是在收集资料吧。我立即反应了过来。
我负责准备突发事件的应对措施,而她接下的任务则是演讲稿的撰写工作。我们想到,只要在菜单与装潢中添加更多的大正浪漫元素,就能让这个大正浪漫茶餐厅的企划看上去更加富有魅力一些。因此,我们最终决定对大正浪漫时期的风俗进行更为详尽的调查。
我知道她去图书馆找过能作为参考的书籍。
但是,……我却丝毫不知道,她竟愿意为了这种几乎是强加于身的任务忙活到深更半夜。
……虽然看上去像是美事一桩,但其实并非如此。
为了拿出结果而削减睡眠时间,这种做法早就被时代淘汰了。明明自己就有过不止一次因为过度逞强而搞垮了身子的经历,事到如今竟还打算重蹈覆辙。这我又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我拉开结女的房门,轻轻地叩了一下。
「——啊」
注意到声响的结女望向这边,
「……你还没睡么?」
「这是我的台词」
这家伙居然连一点自觉都没有。我心里有些无语。
「认真负责是好事,但睡眠时间还是得保证的。你上次是怎么搞垮了身子的,这就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听到我的讽刺之语,结女竟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担心我呀?」
「你以为你那些个烂摊子都是谁收拾的啊?」
「要是能让你多费点事的话,垮上一垮倒也未尝不可喔?」
这茬找得可真是有够舍身取义的。
结女仿佛被戳中了笑点一般,咯咯地笑个不停。
「没事的。我已经差不多要去睡了。正好手头上的事也能告一段落」
「这样啊」
「那你呢?突发事故的对策手段,有眉目了吗?」
「已经做完了」
「诶?」
看见结女眨巴着眼睛一脸吃惊的样子,我若无其事地和她错开了视线。
「材料已经收集完毕,接下来只要出一份稿子就行」
「上次备考也好,这次准备演讲也罢……我可真是羡慕你这灵活的脑子啊」
「毕竟我可没有悠闲到能在学校的杂务上花这么多时间的程度」
「你这话一般不都是反过来说的么?」
「对我来说,这话可一点都没反呢」
学校的生活并不是我的中心,读书的时间才是。我可不是像你那样的人。
「哼~。……罢了,办事快些也好。至于内容,反正无非又是些怪点子吧?也不知道实行委员会的同学们会作何感想呢」
「他们怎么想我都无所谓」
我打心眼里如此想道。
要办的事已经办完,我转身便想要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但在此之前,我突然想起,还有一句话,必须向她交待一下才行。
「我说啊」
「嗯?怎么了?」
「突发事件的应对措施,如果获得了不错的评价,就当成是你出的主意吧」
「……,哈?」
结女眨着眼,显然又是吃了一惊。
但是,这次惊讶,和上一次又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除了讶异——还有一丝反感。
我察觉到了这一点,却也没有多做理会,离开了结女的房间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
「等——你给我等等!你什么意思啊!?」
我大概走下了两阶楼梯后,回过头来将食指竖在嘴边示意结女噤声。老爸他们还睡在一楼的卧室里呢。
结女连忙闭上了嘴,又压低了嗓音重新问道,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把你的功劳推给我——)」
「(因为麻烦。)」
说罢,我便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梯。
大概是顾及到已经熟睡的老爸他们,结女并没有追上来。
我也安心下来,纵身迈进一楼的一片漆黑中。
演讲当天,放学过后,我和结女穿上从圆香小姐那边借来的服装,和南同学一起朝着多功能厅走去。
「哎呀~真是好评如潮呢!照这态势,区区一个名额还不是手到擒来?」
「……被大家捧得这么高,反而没什么真实感呢……」
「真的很可爱啦!自信点儿啦!你不自信我可要发火了喔?」
「为什么要发火啊……」
「而且啊,不仅仅是结女酱,就连伊理户同学的完成度都有这么高嘛。虽然要让我由衷地这么夸他实在有些心情复杂啦!」
「多谢咯」
我倒是希望你不要这么闹腾。穿着和服走在校园里,受人瞩目的程度可想而知。放学后的校园里人烟较为稀少,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撇开我不谈,结女这身装扮的完成度属实是相当不错。客观上来说,黑色长发,安静的外表,苗条的身材,这一切和这身和服搭配起来可谓是天衣无缝……应该吧。虽然嘛,不可能每个人穿上这身衣服都能有这般合身,我们这样也确实颇有点虚假广告的味道,可单论冲击力的话,拿个及格分应该也不成问题。接下来就是——
「(——南同学。)」
听见我若无其事地凑到南同学的耳边叫了南同学的名字,她「嗯?」的一声回过头来。
「(有件事要拜托你。)」
「(诶?怎么?还真是稀罕。)」
「(要是有人问你事故防范措施的立案者是谁,你别提我的名字,说是结女想的就好。)」
「(……诶诶?)」
和结女的反应简直一模一样。看到南同学一脸讶异地皱紧了眉头,我多解释了几句。
「(只要在获得好评的时候这么说就行。如果反响不好,你们就尽管往我身上推吧。)」
「(这啥呀这是?哪儿来的隐藏实力扮猪吃虎的装逼犯主角啊?)」
「(我只是不想故意鼓吹自己罢了。那样只会徒增麻烦。结女那边我已经说好了。)」
或许是稍微听到了我们的悄悄话吧,结女微微朝着我们这边看了一下。
虽然说是说好了,但实际上我也只是单方面地跟她交待了一声而已。尽管结女当时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很不满意,但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让自己的功劳公之于众。
「(……我倒是无所谓啦。只是在别人问起的时候这么说就行了吧?)」
「(嗯。拜托了。)」
这样就好。这样一来,我应该就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一身轻松地迎接这场文化祭了。
我们来到了多功能厅。
打开房门,只见昏暗的房间里,飘荡着十分异样的气息。
其他班级的学生们,也纷纷穿上了文化祭当天要穿的服装。希望举办鬼屋的班级画上了僵尸的妆,希望举办密室逃脱游戏的学生们佩戴的面具活像是蒙克的《呐喊》一般让人看着就发怵。首先依靠外表给人以视觉上的冲击——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吗。
希望开展cosplay茶餐厅的其他四个班级同样如此。光是看着他们的打扮,就能得知他们究竟准备的是怎样的企划。在那四个班级之中,其中的两个身穿着管家女仆的装扮。果然,这个点子是不出所料地撞了车。而剩下的两个班级,其中一个打扮成了幻想式的动漫角色……另一个,是什么?德古拉么?总觉得他们这家茶餐厅的菜单里根本不存在番茄汁以外的选项。
虽然也有些班级出乎了我的意料——不过没什么问题。
当结女身穿华贵的大正浪漫服饰走进多功能厅的瞬间,我明显地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朝着这边集中了过来。
果然,这套衣服显然十分夺人眼球。如今在场的同学们,不论男女,全都将视线投向了我们这边,这么看来我们在企划的选择上算是做出了正确的抉择呢。
「(……现在被人盯着看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啊……)」
「(伊理户同学他对自己的事总之满不在乎呢。)」
吸引了全场视线的我们一行人朝着分配到的座位处走去。
粗看一眼,身为审查员的学生会与PTA人员似乎还没有抵达这里——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入口的大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走在前头的人,果然又是学生会副会长红铃理。
所有人都被她那压倒全场的气势所折服——不仅如此。
任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红铃理,这名看上去身材娇小的小女孩,轻而易举地夺走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是cosplay。
红铃理的身上,穿着一身军装。
那是一套模仿了军服夹克的哥特萝莉式连衣裙——此等风格的服装,和集威风凛凛的领袖气质与娇俏可爱的女性魅力于一身的她,简直堪称天造地设的一对。
「(好可爱……)」
听到一旁的结女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我也在心底里默默地感慨了一句『真不好对付』。
毕竟,她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要是连这种水平都无法超越的话,我可就头疼了啊,诸位。
红副会长招呼其他审查员在最前方的席位上落座后,自己朝着大屏幕前的演讲台走去。
「那么,诸位」
握在手中的手杖朝着讲台边上猛地便是一敲,她的一举一动,活像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军人。
「文化祭是本校最为重视的教育活动之一。其目的一言以蔽之,就是要培养你们的能力。那么何谓能力?这个问题的答案再简单不过了。那是为了能够让你们成为你们想要成为的人所需的技术,也就是追求理想的力量——我,是这么认为的」
铿锵有力的演讲,响彻了已然一片寂静的多功能厅。
「哪怕不够完美也无妨,让我看看诸位的理想吧。让我看看诸位追求的事物究竟有多么的美妙,让我看看诸位想要如何实现你们的追求吧。我保证,只要你能够让我们看到你们的理想所在,我校将为你提供不遗余力的支持」
副会长的嘴角露出一抹远超高二学生范畴的超然微笑,开口做出了宣言。
「——事不宜迟,开始吧」
「我在这方面虽然是个大外行,不过还是姑且问你一下——」
演讲第一组,意图举办女仆茶餐厅的一个班级的演讲刚一结束,副会长二话不说就抄起了话筒。
「你们口口声声说你们想要举办女仆茶餐厅,那么具体是哪种女仆的茶餐厅呢?」
「诶?」
「从传统系到秋叶原系,女仆也分各种各样的类型和风格。你们对店内装潢的说明可以看出你们假想的场景是秋叶原系的女仆茶餐厅,但准备的服装却是裙摆偏长装饰偏少的维多利亚女仆装。多少给人一种不协调的感觉。这是考虑到PTA的接受度问题,就把裙摆给改长了……我可以这么认为吧?」
副会长接二连三地抛出的问题,打得演讲者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南同学在一旁『呜哇~』地惨叫个不停。对我来说,这样的展开也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也万万没有想到,她提出的问题竟会深入到这样的程度。
「(喂、喂伊理户同学……!我好怕哎!真的没问题吧!?我只要照着稿子讲就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的。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问题。)」
嘴上是这么说……但那个副会长还真是相当的不好对付。到时候指不准还会预判到我们的预判,故意抛给我们来个预料之外的问题呢——
而在接下来的两个班级所进行的演讲不出所料地被副会长的言语攻势打了个落花流水后,终于轮到了我们。
「——像这样,能通过茶餐厅这个空间接触到传承至今的大正浪漫文化,就是我们此番的宗旨」
开局相当顺利。
刚才在台下手忙脚乱的南同学,在台上的演讲却是沉着冷静,有条不紊。不急不缓、吐字清晰的声音,简直堪称演讲者的楷模。所有的审查员——满脸怪笑的副会长和毫无存在感的会计除外——一个个都摆出了认真听讲的架势,装模作样地记起了笔记。
作为模特在一旁待命的我和结女二人感受着这场演讲取得的成效。
结女做到半夜三更的时代考证工作让整个企划的完成度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成为了宣扬大正浪漫茶餐厅是何等契合文化祭这一活动的最强有力的武器。这个总爱白费功夫的老实女人,这次可以说是少见地取得了奇效。
我们的企划,跟其他班级的企划比起来也算得上是相当的有模有样了。哪怕在外人看来,于情于理,我们的企划都是更应该得到通过的那一份才对。
只要不出什么状况,审核员们应该就会采用我们的企划吧。
没错——只要不出什么状况。
而解决这些状况,就是我此次的工作了。
「接下来——关于模拟店运营之际可能产生的突发状况,我想谈一谈相应的应对措施」
南同学话音刚落,大屏幕的画面往下一划,审查员们的面色顿时为之一变。
突发状况的应对措施。
至今为止的每一场演讲,都从未涉及过这方面的问题。
「由于届时会有校外人士参与祭典的缘故,个别情况下,负责接客的学生们可能遭到部分客人的过度搭话。原则上,这类客人将会交给有相关打工经验的老手员工进行应对——但问题在于,想要事先掌握这类客人的情报的确十分困难。那么,我们在此提出这样的一套系统来解决这个问题——」
大屏幕又是一划。
这个瞬间,不仅仅是审查员们,就连聚集在一旁的学生们都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文化祭期间,这个系统将能够在平台上实时共享所有问题客户的衣着与特征,让各个班级能够采取迅速且精准的对策措施。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再需要进行事后补救,而是能够防患于未然」
这便是货真价实的攻略wiki。
麻烦的入场者的面貌打扮,所处的位置,以及应对的经验,只要通过现代的IT技术和人手一台的手机,就能轻松地构筑出一个免费的数据库。无需靠个人单打独斗,也无需局限于一个班级的范围,而是靠全校上下一心,对个别的惹事者进行妥善的应对——这,就是我在和伊佐奈的对话中联想到的对策手段。
诚然,这套提案并非完美无瑕。
但反过来说,凭着这套有瑕疵的方案能够战斗到什么地步,就是事关此次演讲成败的关键。
「我们的演讲到此为止。各位有什么疑惑吗?」
在南同学说完的瞬间——果然,她开始了行动。
学生会副会长红铃理。
我校首屈一指的天才结果话筒,朝着台上的南同学开口说道。
「通过实时共享惹事者的信息,以便防患于未然——嗯,的确是个不错的方案,但在这套方案的运用方面,我想难免会有两三个令人不安的问题」
「是什么问题呢?」
南同学当即答道。没事的,她要做的只是把稿子读出来就行。
「第一个问题,是这套方案可能对接客效率造成影响。你们打算在确认入场人员是否属于问题顾客后才进行接待吧?多出一道手续,无疑就会加重现场的负担。究竟能不能对本就不够专业的模拟店员们提出如此之高的要求,这难免让人在心底里打个问号」
「这个……」
南同学飞速地翻起了原稿。她在我给出的常见问题列表中寻找着答案。一旁的结女,也是心慌意乱满脸不安地守望着台上的南同学。
「……啊。关于这一点,我们有准备对策方案!」
「说来听听?」
「我们会略微削减一些模拟店的席位,以减轻现场工作人员的负担」
「嗯。这的确算是个比较妥当的手段。但这样一来,万一客人太多,就会导致过长的等待队列。这一点你们要怎么解决?」
「我们会故意排出较长的队列」
「……故意?」
「长队列有助于我们事先标记我们的戒备对象。与此同时,只要等待队列长到一定程度,我们就可以给现场设置时间限制,加快模拟店的运转速度了」
「一石二鸟——不,这算是一石三鸟了吧。毕竟我们总说队列能吸引人群呢。虽然故意让客人等待难免会平添一些风险,倒也不失为一个相当聪明的手段……」
审查员们纷纷沉吟起来。
但副会长的攻势依然没有停止。
「那我们说说下一点吧。你们这套方案,没有办法防止第一次事故吧?将惹过事的人标记起来予以警戒的方法,意味着第一个活祭品的出现不可避免。你们只能容许第一个牺牲者的出现——我可以这么理解么?」
居然会问到这种程度的问题么。
『那就实在没办法了』尽管做出这样的妥协也不是不行,但是——
「……不。关于这一点,我们也有相应的措施」
「噢?」
「按照惯例,但凡我校文化祭的入场人员,都会在正门的柜台处确认过邀请函并登记在册后才会予以放行。我们大可以在柜台处预先对一部分对现场气氛有些过于兴奋的人物抑或是对接待人员过于殷勤的人物进行标记」
「嗯。调查得还挺彻底嘛。的确,我校的文化祭每年都会设置负责招待的柜台。这么看来,你们说的这一系列措施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按照这套标准进行甄别的话,一定会有大批客人在柜台处被列入观察名单。你难道是想让现场的学生们把其中所有人的面貌特征一个不漏地全部记下来么?不说别的,光是将这些特征录入数据库就够你们喝一壶了吧?」
「不,我们既没有必要去详记,也没有必要进行录入」
「嗯?」
「全员都会在那里拍下一张照片。——留作参加本校文化祭的纪念」
「……嚯」
副会长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活像是找到了新的猎物。
而南同学却对此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读着我事先准备好的答案。
「只要在柜台处拍下所有入场人员的照片,就能利用其中部分可能构成问题的客人的照片,通过发型与体格等特征构筑一个数据库。这样一来,短时间内的甄别就将成为可能」
「我可以理解为,你们打算骗过那些还没有犯过任何过错的客人们,暗地里组成一个黑名单吗?」
「我们并没有欺骗大家的打算」
「理由?」
「出于宣传与管理方面的考量,我校原本就会在文化祭期间对校内进行拍摄工作。而普通的入场人员,都已经通过在花名册上的签字许可了这一点。我们认为,摄影素材在校园网与校报上的使用自不待言,摄影活动也另有一层通过摄像头的威慑力以图防患于未然的意思在内。因此,我们的这套方案,说白了也不过是这个思路的延伸罢了」
听罢,除副会长和会计以外的审查员们纷纷瞪大了双眼。
我之所以要通过川波拿到去年的邀请函和花名册,正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想要共享一个人的着装打扮,拍照自然是最为快捷的方式。然而,擅自进行拍摄会引发一系列问题,所以才需要这么一套理论来证明校方已经获得了当事人的许可。
因为光是在学校的官网上就能看见几张完全拍到了人脸的照片,所以我早就知道校方肯定在某处获得过本人的许可,但这充其量也只是广告宣传方面的许可,而不能成为我们为了维持风纪而使用照片的大义名分。
但入场人员花名册上的一句『适当的运营管理』解决了这个问题——看到这些字样的瞬间我便已经确信,我的这个想法至少能够说得过去。
「哼哼。……还真会狡辩呢」
但是,道理还是能说得通的。
在副会长仿佛能够洞穿一切的锐利眼神之下,南同学依旧表现得十分坦荡。不错的胆识。没让结女去演讲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你们的意思,我算是明白了。行吧,看来你们有认真考虑并完善过方案的瑕疵——不过,这无论如何都不是光凭一个班级之力就能构筑的系统。哪怕真要动手,那也是运营委员会该办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过得了校方那一关,但我会把它当做一套可行的方案予以考虑的」
「非常感谢」
已经足够了。实际上,这套方案是否被采用其实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运营委员会明白,我们对事故的防范考虑到了何等的地步。
看来,我们已经算是渡过了难关……。
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当初考虑到这么过头的问题还真是做对了。想当初,我就隐隐感觉那个奇妙的副会长会深挖一些一般不可能考虑到的问题……。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
而就在这时,我才注意到,副会长至今还没有放下她手上的话筒。
「——这套对策方案,是谁想出来的?」
「啊,这是——」
南同学瞥了结女一眼,准备托出她的名字来。
没错。就连这个问题,我都已经有所预料,也预先做好了对策。
多余的光芒,只会让我烦躁。
我早就做好了委身于阴影的准备。在结女这道耀眼的光芒之下的阴影,才是属于我的安心之处。
南同学回过头去,道出结女的名字——
之前。
「是伊理户水斗!」
结女突然纵身向前,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旁的结女,而她,却是轻轻地推了推我的后背。
「这套方案——是他想出来的」
这、这个女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南同学的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苦笑。你居然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么。为什么啊……?为啥啊?明明难得有个邀功的好机会——
根本容不得我否认。
副会长的眼神已经牢牢锁住了我的身形。
「是你么?」
事已至此……我只得举手投降。
「……只是偶然间有了灵感而已」
「我很喜欢一句话」
听到她冷不丁地抛出这么一个话题,我不禁皱了皱眉头。
「《马里奥》的生身父亲,任天堂的宫本茂先生曾经说过——『能一并解决多个问题的想法,我们称之为灵感』。你不觉得,这实在是个相当简洁明了的定义吗?」
……她这是想说什么啊?
根本没有理会一头雾水的我,副会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的这套方案试图一同解决『员工的熟练度不足』、『揽客手段』和『预防可能产生的事故』的三大问题。——虽然是否行之有效还有待商榷,但这,已经是毋庸置疑的『灵感』了。……你知道吗?灵感的英文单词『Idea』衍生自『Ideal』,代表的正是理想与典范」
……理想……。
「这套方案,让我看到了你的理想。——谢谢你」
说完,副会长便鼓起了掌。
而其他的审查员们,连带着准备演讲的学生们也跟着一起鼓起掌来。
这全场的掌声——全都献给了我。
结女和南同学手拉着手表现得十分高兴。啊啊,的确。看这架势,演讲算是取得了相当的成功。高兴一些也是正常的。
但是——但是啊。
我对这些,却没有丝毫的感触。
台下再怎么掌声雷动,我的心里,却依旧犹如一潭死水,激不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理想,理想——理想,么。
副会长啊,理想这种东西——我可是连一丝一毫都没有见到呢。

成功夺得了Cosplay茶餐厅的开店资格的,是我们一年七班,和接下来发表演讲的另一个开办女仆茶餐厅的班级。
他们班里似乎有一个相当狂热的女仆爱好者,演讲者在台上口若悬河地讲述了女仆在人文史上的定位和在文化祭上举办女仆茶餐厅的合理之处。
「好耶~!」「太漂亮啦!」「居然真的赢过了高年级学生!?」「屌爆啦~!」
在我们把演讲结果带回教室后,同学们也同样把我们捧上了天。
结女和南同学一脸羞涩地接受了他们的称赞,和他们一同高兴起来。而我受到副会长称赞的事情也不知何时在他们之间传开,让我也一并深陷夸赞的浊流之中。
为了同一个目标携手共进,待到功成之日,便犒劳功臣的付出,共享胜利的果实。
这大概,就是世俗所说的青春吧。
倘若真是如此——
好容易才等到夸奖的攻势告一段落,结女又在不知不觉间靠了过来。
随即,露出一抹推心置腹的微笑,
「偶尔这么来一次,感觉也挺不错的吧?」
此时的我,回想起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
那时,我们的关系僵化之后,你曾一度鼓起勇气试图让我们重归于好,却只得到了我话里带刺的回复。
所以——
「……或许吧」
我言不由衷地回复道。
这种程度的成长,我还是办得到的。
在我逃似地离开教学楼,摇摇晃晃地来到了校门口后,背靠着台柱的女生一下子支起身来,朝我轻轻地挥了挥手。
那是东头伊佐奈。
我可不记得跟她约在这里见面过啊……?我有些不解地朝着她的方向走去,却看见她紧紧地盯着我的脸。
「辛苦了,水斗同学」
「……我今天应该有让你早些回去吧?」
「你说过,不过我还是等你等到了现在喔。……嗬嗬嗬,怎样,是不是很有女友范儿?」
「你这听着可一点都不像一个正准备把我和其他女生撮合到一起去的人啊……」
川波的担忧,或许还真不是什么杞人忧天也说不定呢。
不过嘛,要怎么享受当下的场景倒也纯属个人自由。
我迈步向前走去,而东头就跟在了我的身边。这样的距离感颇有几分女朋友的味道,但这也只是我们的常态罢了。
我们迈着一如既往的步调,走上一如既往的归途,
换作平时,我们大概会谈些新刊方面的话题吧,
「水斗同学,我可听说了喔。你在演讲会上大展了一番拳脚吧?」
但今天,伊佐奈抛出的话题,却与平时有所不同。
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灰心。
我本以为伊佐奈是个与文化祭绝缘的人呢。……没办法,学校的每个角落都是那样的氛围,想逃也逃不掉……。
「你这是听谁说的?」
「从结女同学那儿啊!还听说你打算隐藏自己的功绩退居幕后来着~?」
「……是啊。虽然结果是失败了」
我略有些自嘲地说道。
但是,这样的交谈已经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社交这种东西,总会通过这样的一番话引出一句『才没这回事呢』的答复,活像是一台一板一眼的机器。
——但是。
「噗噗~!」
东头伊佐奈却是夸张地爆笑起来。
那副模样,又是一如既往的得意忘形。
「扮猪吃老虎失败(笑)充当日轻男主角未遂(笑)逊毙了(笑)」
「……喂。你少在那儿蹦跶了。再蹦,再蹦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残忍」
「搁那儿蹦跶的不是你才——呜咦啊~~!?我的太阳穴!别钻了!别钻我太阳穴啦!太老套了吧!这上刑上得也太老套了吧~!」
啊啊——我可真是,一个无药可救的人啊。
这家伙的嘲笑,竟会比起全班同学的称赞更让我感到舒心。
我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青春绝缘体啊。
第四章 「喂?」
被虚无感吞没的暑假。
我坐在渺无人烟的神社,独自眺望着乡下的焰火。
世界依然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哪怕没有了我,哪怕也没有了你。
就好像——这一年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
我看向握在手里的手机。
手机信号一定能将你我维系在一起吧。
只要我想,我大概就能轻而易举地与你取得联系——正如我去年所做的那样。
但是,我却无论如何都办不到。
我的心中隐隐感觉,你已经去到了手机信号无法企及的远方。
——倘若心想可以事成,我愿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
这一年的感情,与你一起度过的一年时间。
请不要让我知道,这些终将落得个曲终人散场。
◆ 伊理户结女 ◆
在各个班级的项目定下后,文化祭的准备工作总算是正式开展了起来。
同班同学们或是开始了教室的装潢工作,或是学习起了菜品的烹饪手艺,而我与水斗则是开始与运营委员会打起了交道。
实行委员的工作,除了负责各个班级与运营委员会的沟通以外,还需要做些诸如准备邀请函与广告用海报以及和附近居民打通关系之类的杂务。因此,即便是我们费心费力地让整个企划得以通过,但事实上,我们并没有怎么参与实际的店铺准备工作。
“(——状态如何?)”
“哇!?”
在我默默地对着笔记本电脑推进着工作的时候,忽然感受到耳边一阵凉意袭来,惊得我一下子绷直了腰杆。
看着我的反应,这道低语声的主人——学生会副会长兼实行委员长红铃理学姐——在一旁满脸戏谑地笑了一笑。
“学、学姐……冷不丁的,到底怎么了……?”
“失敬。我只是不想打扰到别人罢了。”
骗人。你绝对是在逗我玩儿吧。
尽管红学姐在外被人称作学校史上首屈一指的天才,就连三年级的学生们都被她整得服服帖帖,但实际上,她相处起来却给人一种意外的亲和感。或许是因为我们在演讲时的表现相当惹眼的缘故吧,我总感觉……她尤其经常来找我搭话。不过她对谁都很随便,搞不好只是我自我意识过剩也说不定就是了。
红学姐弯下腰,看向我的电脑屏幕。
“测试情况怎样?顺利吗?”
“啊,嗯……现在还行吧。目前还没有出什么显眼的差错。”
我正在着手进行的,是在演讲时提出的那套事故防范系统的实验工作。
我的工作是挑选出数名具备了若干相貌特征的学生,由实行委员拍下照片并录入数据库,然后,以数据库为基准,对这些学生的行动进行预测。这样的一场活像是躲猫猫游戏的实验,用来测试数据库程序的运转是否正常是否有效,可谓是再合适不过了。
尽管不怎么熟悉电脑的用法,但根据谁说谁做的原则,我还是被指名分配了数据库的debug工作。而坐在隔壁书桌上的水斗,也同样执行着相同的任务。
红学姐看着屏幕点了点头,
“嗯,看上去还不错嘛。虽然我从来也没怎么担心过就是了,毕竟是丈准备的系统。”
“丈……?”
“就是我家会计。虽然存在感很稀薄,但本事却大得很呢。尤其是电脑方面。”
我随着红学姐回头一看,在一张白色长桌的一角,一头天然卷、戴了一副土气眼镜的男生正一言不发地打着字
看到这副光景,我顿时想了起来。那是学生会会计羽场丈儿学长。副会长原来还管他叫‘丈’啊。这么说来,他们两位好像总是一起行动,难道说他们的关系其实很好么。
“我想,咱们的关系还算蛮好的哦?”
“诶?”
我的小心思被看穿了!
红学姐又是微微一笑,
“你这张脸有够好懂的,真有意思。顺带一提,很遗憾我们还没发展到男女之间的关系。”
“那只是学姐你太敏锐了——”
嗯?
她刚刚……‘很遗憾’?‘还没’?
诶?不是吧?是那种关系么?
“谁知道呢?”
红学姐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交代过一句“那接下来也拜托你了”后,就转而查看其它实行委员的进度去了。
不是……到底是怎样啦!是怎样的关系啦?
我不禁看向了那与强大的存在感完全不成正比的苗条背影。倘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还真是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对情侣,但是也感觉我只是被捉弄了而已……搞不懂啊!
正当我纠结不已的时候,却听见一旁有人叫了我一声。
回头一看,水斗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
“怎……怎么了?”
“第二个标签页的错录,是不是比其他几个要多了一些?”
“诶……?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这样。做这个页面的人是不是粗有点粗心了呢?”
“或许是因为他不是特别适应这个页面UI吧。或许可以换个更浅显易懂些的风格。”
“嗯,明白了。我这就去收集数据总结报告。”
水斗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尽管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能干,但水斗至今为止,都几乎没有和其他实行委员进行过交流。从头到尾,他就只向我一个人搭过话,硬要说的话也就只有红学姐会经常找上门去了。
尽管无法融入整个大环境是水斗的老毛病了……但难得他在演讲会上得到了他人的认可,现在这样真的好可惜啊。
◆ 川波小暮 ◆
“来吧,阿暮。啊~♪”
“啊咕”
随着一阵甜到发腻的声音,一片柑橘被塞进了我的口中。我开始细细品味起来。
晓月拿着勺子歪了歪脑袋,
“怎样?”
“嗯嗯~~……是不是太甜了点儿?”
“这只是单纯的个人喜好问题吧?”
“不凭喜好你还让我凭啥去下判断啊!”
我们正在试吃为模拟店准备的菜品。
说到大正时代的西点,首先想到的应该是咖喱、可乐饼、炸猪排之类的菜单,但我们举办的模拟店别说是油了,连生个火都要受到诸多限制。因此,我们最终决定以诸如从罐头中取出现成的水果往碳酸水里一丢就算完成的果汁汽水、事先准备好的火腿与生菜夹上煎蛋就能制作的简易三明治等诸如此类的简单餐点为主,来构筑模拟店的菜单。
我一边看着晓月做好的果汁汽水,
“试吃这么多怕是也没什么用吧?茶餐厅这种地方毕竟还是红茶和咖啡的天下。”
“话是这么说,可那边的测试已经被木根酱一手包办了呀。这会儿她正在家庭课的教室里卯足了劲儿磨着咖啡豆呢。”
“居然是从磨豆子开始啊……。我是不是该夸她一句不愧是茶道部的人——咖啡到底算不算茶啊我说?”
认真的家伙还真是到处都有啊。
我扫过整间教室。因为教室原本的墙壁不符合大正浪漫的主题氛围,所以我们决定贴上咖啡厅风格的墙纸。然而,咖啡厅风格的墙纸也分各种各样不同的类型,我们内部分成了木纹墙纸和砖瓦墙纸的两种派别,如今正展开着激烈的讨论。
而教室的讲台方向,同学们正在黑板上比划着布置席位的方案。根据伊理户同学的考证,大正时期初具雏形的咖啡厅其实是文化人们的沙龙。究竟是要朝着这个方向靠拢,还是中规中矩地朝着普通的茶餐厅的方向去做,关于这一点,我们一直持续着方向上的调整。
就好像是以教室为舞台玩着Minecraft一样,这氛围倒是相当不错。不过对我来说嘛,这就跟恋爱一样,站在一旁看着可比混迹其中亲身体验要有意思得多。
正当我品味着口中的果汁汽水合法地摸着鱼,晓月“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东头同学?”
“嗯?”
回头看去,只见教室的入口处,有个女人疑神疑鬼地探出了脑袋。
那不是别人,正是东头伊佐奈。她形迹可疑地左顾右盼着,像是在寻找着谁的身影。嘛,至于这家伙在找谁,那可就再明白不过了。
我们朝着东头的方向走去,
“你找伊理户的话,他没在。”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啊!”
“东头同学来咱们班还能有什么其他理由嘛。”
东头略微踮起脚尖,隔着晓月的头顶朝教室内部望去。
“水斗同学何处去也……再这样下去,我可就要被文化祭的氛围压迫致死啦!”
“这么说来,你这家伙自己的班级怎么样了?”
“嗬嗬……你觉得,我们班可能会给我这种人派什么活儿吗?”
也就是说,这家伙是在自家的班级里没了容身之处,所以来找伊理户求关怀了呗。
我心底翻了翻白眼,
“伊理户在实行委员会那边,要干的活比我们还多呢。你可别去打扰他们。”
“……这样啊~……虽然很遗憾,但我也不能给他添麻烦……”
东头耷拉着脑袋,一脸沮丧的样子。这副模样莫名有些惹人怜惜,不过那也数平时不交朋友的她自作自受。文化祭这种活动本就是拉近同学之间的关系的良机,别逃到这儿来不就好了么。
“啊,对了。东头同学,来尝尝果汁汽水吧?这是我们打算放进模拟店菜单里的试作品。”
“诶?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这家伙的意见根本没法拿来参考!”
“我想也是。”
“你这家伙为什么唯独对我一个人这么强势啊喂。”
就在晓月准备招呼东头走进教室的时候。
“……嗯?伊佐奈?”
“啊!水斗同学!”
看见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伊理户水斗的身影,东头就如同一个看见了饲主的小狗一样转过了头。
东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伊理户的身边,
“你不是在委员会那边做事吗?”
“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本来还打算回教室看看情况就去接你来着。”
“噢噢,那还真是凑巧。我也是实在没法在教室待下去了,这才刚刚过来!”
“那可真是对不住了,是我没及时去接你。”
一只狗狗摇尾乞怜的模样仿佛就近在我的眼前。这家伙还真是有够黏他的。自打在教室里发生的那次告白事件以来,就连旁人的目光,他俩都已经不管不问。
我朝着伊理户招了招手,
“唷。伊理户同学那边怎样了?”
“谁知道呢。她或许是还有些事情没做完吧。”
听到他兴致缺缺的答复,我顿时感到有些不对劲。
而就在我疑惑之际,伊理户已经叫过东头,
“没事干的话要不要一起回去?图书馆……已经要关门了,那就去我家吧。”
“好呀~!那我去拿包!”
“我跟你去。”
和她一起背过身去,然后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面向我们说道,
“再见咯,川波。还有南同学。”
“噢……辛苦了。”
“伊理户同学辛苦啦~。”
伊理户点了点头,和东头一同消失在了喧嚣而拥挤的走廊深处。
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我不经意地和晓月对视了一眼。
“怎么说呢……”
“嗯……”
我的计划,本是通过让二人同时成为实行委员,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而……怎么回事?
我怎么总觉得,他们两个的距离,反倒是越走越远了?
◆ 东头伊佐奈 ◆
一走进水斗同学的房间,我就一屁股坐到床上,一把脱下了自己的袜子。
哪怕是在如此不知分寸的态度面前,水斗同学也已是面不改色。他挂起自己的包,随手松开了领带,
“呼~……。总算能松口气了。”
“文化祭的实行委员,真有那么忙么?”
“要做的工作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副会长总会莫名缠人……。应付她实在是很费精力。”
“诶?副会长?是说学生会的副会长吗?”
“是啊。虽然不是个坏人,但是我最不擅长对付的就是那类人啊。”
水斗同学居然会这么说,还真是少见呢。明明除了结女同学以外,平日里好像根本就没什么事情能让他放在心上。
“那可真是辛苦呀。我可是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的,搞得浑身上下精力十足喔?”
“少自吹自擂了。你再不多少干点儿活,反倒会攒下一身的压力。”
“这倒也是呢……。明明大家都在干活自己却游手好闲,实在让我很有负罪感……”
“还有什么事能比明明啥活都没干还要穿班级T恤来得更尴尬么?”
“呜哇~!果然还是有的么!?班级T恤这种东西果然还是避无可避的么!?我还以为重点高中不会有这种东西啊啊啊~!!”
“再重点那也是高中啊。不过T恤的制作费会从各班的经费里出,好歹不会被征收费用就是了。”
“水斗同学看上去也不怎么喜欢班级T恤之类的东西啊?”
“那当然了。这种同调压力的象征我怎么可能喜欢得起来。”
“我懂我懂!明明自己对班级的归属感本身都已经够稀薄了!”
“就算你说得好像自己和同学只是形式上的伙伴我也……”
水斗同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唔……看上去是真的很疲倦呢。
“水斗同学水斗同学。既然你这么辛苦,要不我分点能量给你吧?”
“哈?你想怎么分?”
“这边请吧。”
我招呼水斗同学来到床边后,便让他背对着我坐了下来。
于是乎,我把双手搭在水斗同学的肩上,朝着手指注入了力道。
“揉啊揉~”
“……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按摩啊。”
“怎样?”
“嗯嗯……这个嘛……”
“就在后脑勺旁边的胸部似碰不碰的是不是很让你在意呀?”
“合着你说的是这个啊。你现在才意识到么?”
“嚯嚯。水斗同学已经看腻了我的胸部——”
“说腻倒也确实腻了,我腻你老拿自己的胸部说事。”
哎呀呀,真是个奢侈的人呢。就一点儿都不想摸摸看么。我告白的时候还跟我说他并不是没有感受到我的魅力来着。
看着水斗同学老老实实让我揉肩的模样,我随口抛去自己临时想到的一些话题。
“水斗同学,听说你在文化祭上要做cos茶餐厅?”
这是从南同学那边听说的。据说他们还在演讲上赢得了宝贵的名额。
水斗同学保持着放松的姿势,
“又不是我要做,是我们班要做。”
“照片我已经看过了喔~。书生打扮真的很适合你哎。”
“我做那种事只会越做越累……”
听这语气,是真的已经相当疲惫了呢。估计是被人一路追捧过来的吧。
“学园祭举办的项目那么有意思可真好啊。哪像我们班,全班上下就没几个有兴致的,简直无聊透顶。”
“那个最没兴致的家伙哪来的脸说别人没兴致啊。”
“话是这么说啦,但是那么可爱的cosplay,我也会有兴趣的呀~……”
“你?大庭广众下?Cosplay?你还是好好想想什么事是自己力所能及的吧。”
“的确,大庭广众下cosplay还要接客,实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呢。……唔。”
我开始思索起自己的力所能及之事。
“……水斗同学。”
我略微向前一探,从正上方俯视着水斗同学的脸。
而水斗同学则是“嗯?”的一声抬起头来,和我对上了视线。
“那,我在这儿试试cosplay怎么样?”
“在这?……你想cos什么啊,cos用的服装可没在这里。”
“不不。我只要借你衣橱一用就足够啦。”
“哈啊?借我的衣橱?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啊你这变态。”
“我不会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啦!你只要把这款借我就可以啦!就这款!”
说着,我轻轻抽了抽水斗同学穿着的衬衣。
“这款?……这款的话,衣橱里确实有一套备用啦……”
“水斗同学的衣服,我老早以前就想穿穿看啦!”
“这毫不掩饰的性欲让我很是恶心……”
“才不是呢!这是男友T啦男友T!这不是女生共同的憧憬嘛!”
【男友T:日本网络用语,单指女性身穿男友T恤的姿态。】
真要出于性欲我就管你要你现在穿着的这套啦!那套味道也更浓!……呜哇,这话我自己说着都觉得恶心。
“男友T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在没有换洗衣服的时候才穿的吧……”
“可是你想啊,假如说现在一场暴雨让我淋成了落汤鸡,碰上那种情况的话,水斗同学会让我穿什么嘛?”
“那当然是……,…………,……把结女的衣服借给你穿。”
“对吧!?要是不趁这种时候试试,就根本没有那样的机会啦!”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去男生的家里,我心下多多少少还是抱了那么点期待的嘛!甚至有时候还在天气微妙的关头故意不带伞出门!但是仔细想想这根本不成立嘛!彻头彻尾地死档了嘛!
“就是这么回事啦。所以我决定,趁现在光明正大地cosplay一把。”
“这话听起来还真是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呢。……我倒是无所谓啦。那我现在回避一下,你爱怎么换怎么换吧——”
“不,我不介意喔?只要你别看过来就行。”
“哈?”
把房间的主人赶出房间实在是会有些过意不去呢。况且,虽然这话由我自己来说可能有些不太合适,但本人实属性欲旺盛的类型,真要被一个人丢在房间里的话,可保不准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我就失礼咯——”
我暂时停止揉肩走下床来,打开了衣橱最上方的抽屉。有了。一件件开领衬衫正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呢。
我取出一件回到床上,……终于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衬衣纽扣。
“那么,我要换衣服了……你别往这边看喔?绝对绝对不要朝这边看喔?”
“虽然你这一再的叮嘱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但我真的真的绝对绝对不会看你一眼。”
水斗同学一脸无奈地说完,起身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他读到一半的书,又回到床边,打开书本看了起来。看他真就摆出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反倒是让我有些不忿。你这样还算是男子高中生吗!吃我JK现场更衣ASMR啦!
我嘶溜一声卸下领带,随后唰唰地挨个将纽扣解开。
……啊~,呜哇~。在男孩子的身边脱下衣服,意、意外有些让人紧张呢……。明明在暑假里一时间睡迷糊了,连胸部都差点给他看见,这次却光是在他视线的死角处露出胸罩都……虽然也有些下流啦……嗬嗬……。
随后我从袖口抽出双臂,一把将脱下的T恤丢到了一边。……OHHHHHH——!看哪,这被丢到水斗同学床上的女式衬衫!好涩哦!好涩哎!
要是可能的话我甚至还想连胸罩都一起随手往床上一丢的,但想来还是免了吧……。危险啊危险。要是水斗同学在房间外面搞不好真就这么办了。一对奶子一丝不挂地露在外面摇来晃去的在空无一物的床上摆自拍的蠢样差点就让水斗同学给目击到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裙子了。我将手指伸向褶皱裙内部暗藏的拉链——
这个瞬间,一个天才想法闪过我的脑海。
我偷偷瞥了一眼水斗同学的情况。水斗同学是真的一眼都没朝我这边看,只是一页页地翻着他手上的书本。而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是竖着耳朵偷听着旁边的状况导致一点书都没读进去——这样的情况也一点都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上。就算我们不是恋人,你就不能稍微满足一下我身为女人的自尊心嘛。
那么……。
我咻地一把挪过自己的屁股,将褶皱裙的拉链对准了水斗同学的耳朵——
嗞~~~~~~……。
“……喂,你特地凑过来干什么。”
“嘿啊?……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耶~……”
“…………算了。”
可算是让我蒙混了过去。看来做得有些太明显了呢。
我脱下裙子,全身上下只剩了一身内衣。哇哦~……。虽然心下有些想在水斗同学的身后摆几个色情的pose,但我的自制力好歹还是战胜了自己的欲望。要摆还是等哪天我穿着更色情一点的内衣的时候再摆吧。
我的手臂穿过水斗同学的那件衬衣的袖口。
……如我所料,袖子有些偏长了。诶嘿嘿。飘啊飘~♪ ……啊,这种调调不哼出来就没意义了呀。
“诶、诶嘿嘿、飘啊飘~……♪”
“……………………”
居然无视我!
虽然冷淡的水斗同学也很棒啦,但你偶尔松懈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喔?
系着扣子的手,在胸部附近停滞下来。我究竟要系到哪一个比较好呢……。老老实实把所有扣子都系上的选项自然论外,但万一能看得见胸罩也不太好。嗯~,没个镜子照一照实在有些不好把握呢。
我试图找到自己的手机,用自拍摄像头代替镜子好好检查一番。我朝着躺在水斗同学身旁的书包伸出手去——
“诶?喂!”
突然,水斗同学发出一阵焦躁的叫喊声,朝着我这边看了过来。
是的,他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咦?
……我是不是,自己把自己丢进人家的视野里去了?
我保持着朝背包伸手的姿势,身体就这么僵着再也不听使唤。
我低头瞥了瞥自己的胸口。
毕竟刚才正是我想要确认自己的内衣有没有暴露在外的紧要关头……从敞开的第三个纽扣的缝隙间,我隐约看见了那套款式简单的粉色内衣……。
“啊呜。”
我连忙按住了衬衣便是往中间一拽。
……而这一次,却又轮到衣角往上抬了一抬。
“嗯喵!?”
我的双腿一绷,急忙护住了自己的内裤。
这、这可真是……。这身装备,也太漏洞百出了吧。在一个甚至愿意以身相许的对象面前摆出这种装扮,怎么可能顶得住嘛!
“真是一个爱闹腾的家伙……。穿成这副德行的可是你自己啊?”
“可、可是……。我、我今天穿、穿的内衣,实在有些不太可爱嘛……”
“要是你真了穿一身可爱的过来我会很困扰的。”
我就是想让你困扰的来着!?
就算我被水斗同学甩过,就算我正在撮合水斗同学和结女同学,但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嫌捉弄水斗同学的机会太多呀!
想着,我又系上一个扣子,慎而又慎地找出一个安全的姿势坐下,重新向水斗同学问道。
“怎样?”

我轻轻举起有些过长的袖口,试图凸显自己苗条的身材。
确认过衣摆够长的状况,也尝试稍微放开了大腿方面的防御力。
而看着这样的我,水斗同学则是一副如同清早起床观看早间新闻一般的朦胧眼神仔细端详了一阵后,
“嘛,挺可爱的。”
“噢噢!?我居然被夸奖了!”
“我平时不说只是因为你这家伙一夸就会得意忘形而已。其实我倒是一直觉得你还算可爱来着。”
说罢,水斗同学的目光便回到了书上。
……咦?这言行举止好像有些不搭噶呀?
我趴着身子朝水斗同学的方向靠去,
“那个……你说的‘可爱’,该不会是,用来形容阿猫阿狗的那种可爱吧?”
“是这样的。”
“我好伤心哎!我倒是希望别是那种可爱,能更……多少能悸动一下的啦!”
“你确定么?”
水斗同学猛一回头,盯着我的双眼说道。
紧紧地,目不转睛地,水斗同学端详这我的脸庞。
“啊,……那个,这个……我、我也没做好心理准备……”
见我不由自主地错开眼神倒退一步,水斗同学“呵”地一声,发出了轻蔑的笑声。
“废柴。”
诶?……废柴?
“我就没听过比这更离谱的话哎!!我可唯独不想被一个用莫名其妙的理由甩了人家之后面对送到嘴边的女孩子还一路无视到今天的家伙说成废柴!!”
“别管那理由叫莫名其妙啊我说。虽然事实的确如此啦。”
真是的!照这态势下去,你一辈子都别想跟结女同学有所进展了啦!
◆ 伊理户结女 ◆
文化祭的准备工作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随着活动的临近,校内不同寻常的节日氛围也变得愈发浓厚起来。平日里一心向学的肃杀之气,也眼看着越变越欢快,越来越活泼。就连我自己的心情,似乎都让这样的气氛点缀得五彩斑斓。
今天的工作是制作会场入口的拱门,某种意义上,这是实行委员们最为重要的工作了。实行委员们倾巢出动,挪开一直放在会议室里的书桌,抄起各色颜料涂抹在铺满一地的瓦楞纸上。
坐在地上的长时间的工作,让我的腰渐渐酸痛起来。等到工作告一段落,我便伸了个懒腰起身休息,朝着卫生间走去。
和那些通过委员会的工作混了个脸熟的女生们打了声招呼后,我从会议室走了出来。
教学楼的喧闹景象简直让人看不出如今已是放学时间。走廊之上四处摆放着文化祭当天用到的看板,学生们的交谈声从教室里传出,与走廊的景象浑然一体。其中甚至有班级不知为何唱起了卡拉OK,这已经完全被文化祭的氛围给带歪了吧……。
我一边透过门窗看着在一旁练习舞蹈的同学们,一边朝着女卫生间走去。就在这时,
“唷。”
“啊……学姐,你辛苦了。”
盥洗台前,赫然站着红铃理学姐的身影。
盥洗台上摆放着学姐的化妆包,插座上也接上了卷发棒的电源。这是在补妆吗。
学姐向来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没想到也会做这种和普通女生没什么两样的事情呢……。我感叹着这理所应当的问题,走进厕所的单间解决了要事。
从隔间出来,却看见学姐依然还在原地没有移动。看她那装扮,化的也不是那种很费时间的妆才对呀……。我疑惑不解地走到盥洗台旁边洗了手后,透过镜子发现自己为了工作方便而系上的发圈略有松动,便解下发圈重新系了上去。
“要用吗?”
这时,一旁的学姐递给了我一把梳子。
尽管一时间有些吃惊,但我还是赶快调整好了状态,
“非常感谢。”
说着,将她递来的梳子接到手上。
开始梳头之后,学姐缓缓地开口说道。
“看来,你也已经在委员会里混熟了吧。”
“啊,是的。……我这个人性子比较怕生,这都是多亏了大家的照顾。”
“那就好。……我倒是希望另一个人也能更熟络一点呢。”
“另一个人……”
也就是说。
“……你说的是水斗吗?”
“对对。就是你那个……嗯……哥哥?”
“是弟弟。”
虽然已经不再像当初那么抗拒,但我果然还是不要当那个男人的妹妹。……要我再管他叫‘哥哥’,实在是办不到……!受不了啦!心脏会爆炸的啦!
“为了能和你那个弟弟的关系更进一步,我倒也有再三去找他搭话啦。只是这实在是有些不太好办呢。”
“诶?……那、那个、你说的、更进一步……?”
看到我梳着头的手猛然一顿,红学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当然了,我可是下一届学生会长啊。像他那么优秀的学生,可属实难找得很哪。”
“是……这样啊。”
吓、吓死我啦……。这个人可真是做什么都故弄玄虚!
“他那个人啊,总有种自己把自己关进小黑屋的感觉,或者说他对旁人没什么兴趣会比较合适吧。……虽然我对这种感觉倒是感同身受啦……”
“诶?”
“但和旁人的沟通交流能够更加顺畅地推动工作。结女,我希望你无比来牵个头,让他融入到这个群体里。”
说着,学姐伸出手来,而我也正好刚刚梳好了头发。
“这一头长发可真是漂亮,真让我羡慕啊。”
学姐从我的手上接过梳子,拿起化妆包走出了女厕。
我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回想起她刚刚说过的话来。
对旁人没什么兴趣——的确,水斗看上去确实是个这样的人。但是,那个能够积极向我这种素不相识的后辈搭话的学姐,竟能对他感同身受……?
……又是在故弄玄虚吧。毕竟这个学姐就是这么个叫人捉摸不定的人。
让水斗融入团体,么……。
那个男人一定会厌烦吧。但从他和东头同学在一起的状况来看,他似乎又不是那种全然讨厌与人来往的类型。
而且——那一幕,至今还让我记忆犹新。
在渺无人烟的神社里,他独自眺望夜空的那一幕。
彼时的他,孤高,而又孤独。那无可奈何地被铭刻在了灵魂深处的品质,却并非出于水斗的本愿。
既然如此——倘若这次的文化祭,能够多少让他从这样的纠结之中解放出来的话,倒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好。”
这也一定是我身为姐姐的职责吧。哎呀呀,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弟弟。
“小结女~!有空吗~?”
拱门的上色工作告一段落后,一位学姐叫住了我。
那是安田学姐。她是一位身材高挑的二年级学生,个性开朗,为人快活,让我不禁和晓月同学联想到一起去。她为人处世十分灵活,作为我的学姐,和我交谈的时候也表现得十分坦率。顺带一提,她也是那种典型的说了十分钟就把人当朋友,对朋友会毫不客气地以名相称的类型。
“是的,我有空……有什么事情吗?”
“我正打算去把海报贴在告示板上呢,你能帮我个忙吗~?老婆子已经扭不动腰咯~。”
“嗬嗬。可以呀——”
听见安田学姐故意努出的老婆婆声线,我在轻笑一声后,猛然醒悟过来。
这是一次不错的机会吧。
回头一看,只见水斗也已经刚刚从着色的任务中解放出来,正准备直奔放置了行李的窗台而去。呜哇!这个男人居然打算就这么走了!
“啊~……那么学姐应该也需要男生帮忙吧?”
“话是这么说啦,只是咱家几个男孩子都已经被派出去干活了呢~。”
我急忙朝着水斗的方向靠拢,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
一张全无表情的面庞回头向我瞥来。但事到如今,这种程度的反应已经震不住我了。
“事情做完了么?”
“就是因为做完了我才想回去来着。”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呢。稍微迟点走应该也没关系吧?”
水斗看了看表,做出了一副很在意时间的样子,但我知道他这根本不过是装腔作势而已。他根本没有什么要事,只是想早点回去罢了。
见我根本没有一点儿退缩的势头,水斗马上就放弃了抵抗。
“……好吧。反正我也已经提前完成了指标。”
“谢谢你。来吧。”
我抱着水斗的上臂,回到了安田学姐所在的地方。
“我找了个男生过来啦。虽然有些瘦弱。”
“噢噢,这就是传说中的弟弟是吧。咱们俩是初次见面来着?我叫安田。请多关照咯~!”
安田学姐咧嘴一笑,朝着水斗伸出手来。
我见状便是一惊。这可有些不妙啊。这个抗拒交流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和初次见面的学姐握手呢。我得做好打圆场的准备才行——
“我是一年七班的伊理户水斗。安田学姐,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看到这出乎意料的光景,让我暗地里惊讶不已。
他倒也并没有像安田学姐那样含笑向对方致意。但是,他却以十分柔和的语气进行了自我介绍,称呼了对方的名字并回应了对方的握手——他可是那个水斗啊!
明明即使在身为亲戚的圆香小姐面前,他都是那么不咸不淡的态度……。
但我的出乎意料并没有就此结束。
安田学姐在紧紧地握住了水斗的手后,突然朝着水斗的面部凑去。
啊啊,侵犯领空啦!
水斗的个人空间,大致是他身边大约直径1.5米左右的范围。哪怕是在超市的收银台排队的时候都显得一脸嫌弃的这个男人,怎么可能会容许这等随意的亲近之举呢!
“虽然早有耳闻,不过这张脸还真的好可爱诶。你应该很受欢迎吧~?”
呜哇啊~!拿这种话来捉弄他可是再糟糕不过了啦学姐!水斗最讨厌这样啦!
尽管我的确设想过,要让水斗融入这个圈子还得先从那种面对水斗的冷淡态度能够毫不气馁地继续接近的人入手比较容易,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安田学姐竟会以这样的方式瞬间拉近和水斗的距离。这怕是只会适得其反了罢。这样一来,水斗只会越变越顽固——
“没有这回事啦。”
水斗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地回应了安田学姐的话题。
水斗微微一笑。
……水斗微微一笑???
“我嘴笨,连朋友都交不到几个,更别提什么女朋友了。”
“诶~?但是啊,我可是听说过你的传闻喔?大家都说你一直跟你女朋友在一起,关系可好了呢。”
“那只是身边的人这么说而已。她只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罢了。我这个姐姐就可以作证。”
谈笑风生。
那个水斗,居然露出如此柔和的微笑跟人谈笑风生。
这番景象实在是太过富有冲击力,以至于安田学姐“那个传闻中的孩子真的不是他的女朋友么?小结女你可千万要告诉我真相呀!”的提问,我也只能支支吾吾地吐出一句“嘛,大概吧……”
万万没想到啊。
难道说这种毫不顾忌地拉近距离的类型,反倒更能和水斗聊得开么。仔细想来,东头同学在面对水斗的时候也是相当的没有顾忌来着……。而且我在刚刚遇见他的时候,找他搭话似乎也算是相当的积极……。
鉴于曾经有过将圆香小姐误认为初恋情人的前科,我的分析怕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但总而言之,安田学姐的初次接触可以说是取得了显著的成效吧。安田学姐是实行委员的气氛制造者,一旦得到了她的喜欢,脱离孤单已经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也不为过。
因为过于轻易地收获了成功而反倒有些泄气的我,和两位一起带着成捆的海报走出了会议室。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这些海报贴在遍布学校的告示板上。
“伊理户同学,你的成绩很好吧?你怎么学习的呀~?”
“我只是临时抱的佛脚啦。平时也就记个笔记而已。”
“临时抱佛脚都能抱出个学年第二啊~。果然人与人之间不能一概而论呢。”
一开始,他们之间的谈话还仅限于一些表面上的话题,但随着时间的推进,安田学姐抛出的话题变得愈发深入起来。
“我说啊!你和小结女并没有血缘关系吧?你和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同居,刚开始的时候有什么感想呀?”
“我算是有些惊讶吧,毕竟事情来得很突然。再往后的话,我们两个光是为了适应全新的日常生活就已经竭尽全力,也没有发生过什么香艳的桥段。”
“真的么~?嘛或许这才是现实吧~。”
这唠嗑唠得比我还得心应手啊。
即使现在已经适应,但刚开始的时候,我可是一被问到同居的话题就会感到十分为难。而这个男人确实答得面不变色心不跳。
他根本不是没有交流的能力,只是根本没有交流的意愿而已。
和他交往的期间,我可是被他高超的交流能力拯救过无数次呢。这么一想,他能和初次见面的学姐交谈得如此顺畅,倒也就一点都不足为奇了。
实际上,他和妈妈初次见面的时候,也同样表现出了一副很健谈的样子呢……。
既然并不缺乏相应的能力,那么只要有这么一个契机,融入这个群体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吧。果真如此的话,我要是能早些给他创造出这个机会该有多好啊。
…………嗯?但红学姐说的好像是‘实在是有些不太好办’来着……?
“靠右一点~。”
“这样吗?”
“对对。OK啦~!”
在我苦苦追寻着脑海中的这宛如微不足道的倒刺般的违和感时,海报的粘贴工作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贴完两处海报之后,安田学姐悄悄地朝我搭了句话。
“(小结女,小结女啊。)”
“(嗯?)”
“(我看你那个弟弟老是急匆匆地赶回家,还以为他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呢,结果这一谈才发现他其实挺不错的嘛?真是一点都没想到呢~。那他为什么总是那么早走啊?)”
“(我想……那是因为他那个女性朋友非常怕生,和这文化祭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也就是说他怕女朋友寂寞所以就赶紧回去陪她了?呜哇~!好温柔呀!好感度噌噌往上涨!)”
……我刚刚说的不是女朋友而是女性朋友来着。
呜呜……果然啊。果然任谁都会这么以为呢……。
“(那我们就更要加把劲早点把他解放出来了呢!加快速度,赶紧把活儿干完吧!)”
“(好的……)”
全身上下一阵无力的我斜眼一看,之间水斗站在一旁,仔细地端详着手上的手机屏幕。
“辛苦咯~!明天见!”
贴完海报,回到会议室里取完行李后,在场的其他实行委员们纷纷和安田学姐道了别。
我混在三五成群地四散而去的人群之中,偷偷窥视着身旁的水斗。
“辛苦啦。和安田学姐聊得不错嘛?我可是一直都担心得要死,生怕你会说出什么对她很实力的话来。”
水斗也瞥了我一眼,
“她和某人可不一样,从来不会喋喋不休地讽刺我,聊起来简单多了。”
“……会用那种方式跟你说话的,莫非只有我一个人?”
“川波也会。”
好像也是哦。……什么嘛,害我还期待了一下。
“我可真想把你刚才面色和蔼地跟人寒暄的景象录下来啊。要是让东头同学之类的人看见,绝对免不了一通爆笑。”
“住手。那样要么会成为她一辈子的笑柄,要么又会让她产生自卑的情绪。那家伙可麻烦了。”
“谁能比得上你麻烦啊。”
“你看来是根本不知道一个缺乏沟通能力的人要是连分寸都失去了会变成什么德行啊。”
啊~好吧好吧,这是连捎带打地把我也损了一通是吧。
我勉强忍住了了嘴角上扬的欲望。虽然他似乎竭力解释着这样的态度并不是我的特权……但这种若非分过一次手根本就无法成立的对话,也是那么的让我舒心。
“我果然还是应该录下来才对的。瞧你犯倔的样子,可是滑稽可笑得东头同学拍马都赶不——”
“——抱歉。我打个电话。”
水斗挥了挥手上的手机对我示意。
看来是有什么要事。说到水斗主动联络的对象——
“东头同学?”
“是啊。跟她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说着,水斗按下通话键,将手机凑到自己的耳边。
在手背的遮挡下,我看不清水斗的面庞。
刚才那样的俏皮话,自然也就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
毕竟是放了人家的鸽子呢……嗯,这也没办法。确实得优先那边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东头同学接通了电话吧,水斗开口说道。
“喂——”
我在一旁沉默不语,听水斗和东头同学打完了这通电话。
这通电话,持续了仅仅十秒左右的时间。
“啊啊。好。我这就去。”
水斗放下手机,把电话挂断。
随后,转过头来,
“再见咯。我去个地方,过会儿再回家。”
“啊……嗯。别太迟喔。最近天色黑得也越来越早了……”
“好。我知道。”
短促地说完这番话,水斗迈着步子飞快地向前走去。那一定是要去图书室吧。现在的学校,唯有那里与文化祭毫不相干,东头同学只有在那里才能过得自在。
只要回家等等,我马上就能再见到水斗。
要是有什么话没有说完,等到那时候再说就好。
但是——
“喂!”
我叫住了他。
水斗的脚步一顿,扭过头来。
“怎么了?”
“呃……那个……”
我为什么要叫住他呢。
一头雾水的自己,搜肠刮肚地找寻着此时能对他说的话——
“班、班级T恤!明天应该就能到货了……!”
横向射来的夕阳照向水斗的脸,半边泛红,半边漆黑。
“这样啊。那真是期待呢。”
说完,水斗转身离去。
良久,我呆呆地凝望着水斗离去的背影。
打很久以前,就已经是这样了。
自从我们的关系恶化,自从我们陷入冷战,我们就一直对对方恶语相向——让这样的关系维持到了今天。
这才是至今为止的我们。
而这样的关系,如今却又让我心生喜欢。
但是——为什么呢。
明明一切都一如既往。
明明我们都依然保持着那个惹我喜欢的模样。
但事到如今,为什么——我却无可救药地,感受到了水斗和我之间,隔着的那堵厚厚的墙壁呢。

似乎总有大聪明认为是我在鸽,那我就完个坑吧,剩下的两章自己去拖油瓶群或者贴吧找企鹅发的帖子,也不是啥难事,我懒得转了,伸手伸到这种程度的读者不伺候了。(顺便一提,第七卷翻译也是我摸回来的,虽然不是我发的帖,但东西最后还是从我这出去,别叫了好吗,有那闲工夫在评论区叫,不如开个帖子翻好了叫,都在LK看看拖油瓶了,总不至于不知道我第五卷发的那个弃坑公告吧,贴吧我管不着,在LK我从来没说占了坑不让人上这种话,you can you up 请拿文本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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