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其實我們針對甄選會展開特訓……」

第7話「其實我們針對甄選會展開特訓……」

  二月二十四日,星期四。

  如天氣預報所說,這星期的天氣變差了。從星期一開始就不是很好,氣溫也很低。看來春天還要再等一陣子才會到了。

  度過情人節危機那波濤洶湧的一週後,又過了一個星期日,我們的日常生活終於回到安穩的狀態。

  今天也從早上開始觀察光惺的情況,不過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他還是老樣子一副慵懶散漫的模樣,但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他的表情看起來柔和多了。

  這點星野也一樣,她看光惺的眼神沉穩多了。

  午餐後,我在光惺的座位旁,再加上結菜和星野,我們四個人一起閒聊。

  話題幾乎圍繞在光惺的獨立生活上,不過他並未嫌煩,跟平常一樣平淡地回答我們。

  「光惺同學,你已經買吉他了嗎?」

  「星期日買了。」

  「哦~是什麼樣子的啊?」

  光惺拿出手機點開照片代替回答。

  「就是這個啊?好帥!希望你能早點學會彈吉他。」

  星野說完笑了笑,沒有繼續拓展話題,就這麼結束。

  她以前明明會多表示些什麼,並希望自己也能參與其中,現在卻覺得她提早了一步踩煞車,這應該不是我想太多。

  我試著想像她現在的心情。

  因為喜歡光惺,所以劃清界線,決定今後要好好支持他──這樣或許也是積極的一步,但以我這個旁觀者的角度來說,卻覺得內心惆悵不已。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也能幫點什麼……

  一旁的結菜和我對上視線。

  她什麼都沒說,在不被星野和光惺發現的情況下,輕輕搖頭。

  這是在告訴我,要從旁靜靜守候他們兩個人嗎?

  接著,話題來到三月四日──也就是下個星期的畢業典禮。

  星野和他們整個社團的人會一起送紀念品,給一路照顧他們的學長姊。

  而我們戲劇社沒有三年級,所以不用做這類準備。假如真要送,也是以個人的身分送禮給很照顧自己的學長姊吧。

  「光惺同學,你沒有受到哪個學長姊的照顧嗎?」

  「沒啊。」

  「真嶋同學呢?」

  「我也沒。」

  當我和光惺平淡地回答,星野便有些尷尬地發出「啊,嗚……」的聲音。

  「那、那結菜總會有吧……?」

  「我也沒有。」

  星野聽了,失落地垂頭喪氣。

  我們三個都跟三年級毫無瓜葛,也就沒有贈送紀念品的對象。也因此,畢業典禮對我們來說,感覺有些事不關己。我只會覺得還要場布跟場復。

  這時候,星野似乎想到什麼,說了聲:「對了。」

  「這跟畢業典禮完全沒關係,我們四個人要不要來交換禮物?」

  「為什麼?」

  當我如此詢問,星野以清楚、明亮的口吻說:

  「你們想嘛,我們四個人只剩下大概一個月的時間能同班了,所以想說當成我們的結交紀念。」

  「……哦,或許可行。畢竟升上三年級之後,說不定就不同班了。」

  光惺難得這麼說,星野聽了,也徵求我們附和似的說了聲:「對吧?」

  我們畢竟是一起度過段考的夥伴,這樣的交換禮物或許也不錯。

  「我覺得不錯,光惺和結菜呢?」

  「都可以,要交換禮物,我沒意見。」

  「我也都可以。」

  贊成兩票,隨便兩票,我們就這麼決定要交換禮物了。

  第三學期的結業典禮在大約一個月後。我們得在那天之前,想好要送什麼東西給另外三個人,並做好準備。

  話雖如此,其實我們四個人下學年還是有可能會同班。

  要是太過講究,四月開學時,可能會因此有點丟臉啊──光惺如此給出忠告,我們四個人都面露苦笑。

  後來,我和結菜一起來到走廊,談談最近陽向的狀況。

  「她已經沒在管光惺了,現在正努力準備甄選會喔。」

  「是嗎……」

  「這樣事情算是姑且告一個段落了嗎……」

  「上田同學和陽向或許這麼認為……但涼太你們不這麼想?」

  我露出一抹微笑。

  「是啊。所以我現在打算等待時機。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大概是這樣吧。」

  「……《孫子兵法》?」

  「真有妳的,居然知道耶。沒錯。我想說現在陽向對光惺做些什麼,或許也沒用。畢竟要不要接受陽向的心意,還是要看光惺。」

  結菜也點頭同意我的說法。

  「現在雖然不敢肯定,不過你打算等上田同學做好接受的準備嗎?」

  「對。因為他們再怎麼說,都是兄妹啊……」

  我認為陽向的心意已經用「心動調解大作戰」表達出去了。

  接下來,應該輪到光惺表示了。

  「光惺遲早會發現吧?我這樣想可能很天真,但他們是兄妹,一定有某個地方緊緊連在一起,也一定有某個地方能聽見彼此的聲音。」

  我想這是因為自己想要相信是如此。

  他們不只血脈相連,一定也有某處心心相印。

  希望光惺能藉由分開生活,再一次感受到自己與陽向之間的連結──

  「我會做好準備,一有機會到來就能再次挑戰。在那之前,我會和晶一起扶持陽向。」

  「的確,在機會到來之前,現在先做好準備或許比較好。」

  「我會的。謝謝妳陪我商量這麼多。還能再找妳商量事情嗎?」

  我道出感謝後,結菜笑著點頭。

  我並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要等待機會來臨,同時做好萬全的準備。

  希望這次能好好牽起他們兩個人的心。

* * *

  放學後的社團活動也沒有出什麼問題,按照往常進行。

  由於最近也沒什麼活動,我沒什麼事情好做。頂多看著大家認真練習的模樣,幫忙敲著鍵盤的伊藤。

  順帶一提,說到伊藤和我現在在做什麼,那就是製作戲劇社的用品清單。

  因為以前都沒有一份統整社辦內有什麼東西的清單,每當有需要的時候,就只能反覆進行一箱一箱翻找,然後一箱一箱落空的低效率作業。

  更進一步來說,相當有歷史的東西也堆積如山。

  比起挖寶不如說是翻垃圾,很多太舊不能用的東西。

  於是和西山討論後決定斷捨離社辦內的東西,重新製作一份用品清單。

  「呼……總算整理好至少一半了吧?」

  「伊藤學妹,辛苦了。要換我來嗎?」

  「不用,沒關係。謝謝學長幫忙。」

  當我們做著這種幕後工作時,其他六個擔任演員的人正在努力排戲。

  現在是晶和陽向對戲的場景,西山和高村她們三個人一起認真看著那兩人對戲。

  至於晶和陽向──

  「瑪格麗特,偷吃了我的杯子蛋糕的犯人就是妳吧?」

  飾演約翰的晶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飾演瑪格麗特的陽向則是不悅地別過視線。

  「是啊,約翰,就是我。那又怎麼樣?」

  「喂喂,傷腦筋耶。妳明明犯下罪過,現在卻這麼理直氣壯啊?」

  「哼!不過就是杯子蛋糕嘛。這些最高級的銀製餐具──瞧,如你所見,一個都沒少。我也沒動你出生那年的紅酒。」

  「不對,『他』比我年長一歲。這是我那心急的舅父知道我即將出生,沒有送奶粉,而是送了這瓶酒給母親。」

  「這種事一點也不重要。我的意思是跟這裡的高級品相比,杯子蛋糕根本無足輕重。」

  「不對,這毫無疑問就是偷盜。大怪盜瑪格麗特,我抓到妳了──」

  晶一邊說,一邊強硬地拉過陽向的手,然後緊抱在懷中。

  「──這麼一來,妳就是我的杯子蛋糕了。」

  「哎呀,你想吃了我嗎?」

  陽向滿臉通紅,想要推開晶,但晶卻把臉靠得更近了。

  「這就是神給妳的懲罰喔。」

  「真是個沒有信仰心的人。竟假借神之名……」

  「呵呵呵,說句實話,與神明和杯子蛋糕相比,我對妳更有興趣。」

  「那麼你打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我?你是故意把杯子蛋糕放在那裡的吧?實在是個狡猾的人。」

  「其實妳根本早已發現那是我設下的陷阱,還是吃下肚了吧?──」

  ……嗯。這是什麼劇本啊?

  感覺就像以一百多年前的美國紐約為舞台的愛情故事。

  晶與陽向……約翰與瑪格麗特以獨特的表達方式互相纏綿的場景正在繼續上演,但我實在無法理解。

  我不著痕跡地看向準備了這個劇本的人。

  看著晶和陽向的伊藤整張臉都紅了,她的嘴角露出傻笑,害我不禁猶豫該不該出聲向她搭話。其實我最近才知道,伊藤她……算了。

  ──總之。

  富士製作A的甄選會就要到了,晶和陽向都比以前更熱衷於社團活動的排練。

  根據富士製作A的鐵腕經紀人新田亞美小姐所說,甄選會當天會審查演技,參加者必須在看完當場發下去的劇本後,進行即興演出。

  她建議不管看到什麼樣的劇本,都要有辦法隨機應變,所以她們正致力於練習當中。

  另外,她還要求她們要先練好自我介紹、自我推薦,以及問答練習。這是晶最不擅長的部分。於是在家不斷練習這些。

  因為這層原因,最近社團形成一種很好的氣氛──

  「──好了。首先讓我收下這張喋喋不休的嘴吧。」

  「請隨意。但在那之前,不先加點楓糖嗎?」

  「因為妳已飄出誘人的香氣了啊,杯子蛋糕小姐。」

  「……沒錯,我已經是你的杯子蛋糕了──來,請享用。」

  隨後,晶靠近陽向的臉……呃,這是怎樣啊?

  到頭來,瑪格麗特只是想被約翰吃掉,而約翰也只是偷雞不著蝕把米?還是傲嬌?

  我又不著痕跡地看向準備了這個劇本的人。

  伊藤滿臉通紅地喘著氣,我實在不敢出聲叫她。

  得再繼續做事才行……還是算了……可以算了嗎?

* * *

  「唉……肚子好餓……」

  回家路上,晶按著肚子如此說道,走在旁邊的我和陽向都不禁苦笑。

  「其實我的肚子也餓扁了~」

  「就是嘛。老哥呢?」

  「嗯?哦,總覺得肚子飽飽的……」

  「咦~好狡猾!只有你一個人吃了什麼嗎!」

  ──一直看妳們演杯子蛋糕,當然都看飽了……

  但我也不能放著肚子餓的妹妹們不管。

  「我們繞去咖啡廳坐一下再回家吧?」

  「不錯耶!老哥讚!──陽向呢?」

  「很抱歉。我想早點回家做甄選會的練習!」

  「那我們下次再約妳喔。」

  「嗯!」

  看到陽向充滿幹勁,晶也咧嘴一笑。

  和陽向分開後,我與晶慢慢往結城學園前車站走去。

  「陽向在班上感覺怎麼樣?」

  「看起來好像依然有一點落寞,但還是把落寞化為動力努力的感覺吧?」

  「這樣啊。」

  歷經情人節危機後,或許陽向的精神層面也成長了。

  我這麼說可能不太對,不過她從必須照顧光惺的親人義務感──類似這種感受當中獲得解放,反而是件好事吧。

  「她都沒有提到上田學長喔。」

  「她可能還是放在心上,只是故意不說吧?」

  「嗯。反正她現在好像只想努力準備甄選會。」

  聽了晶說的話,我也感到一絲落寞,卻微笑說聲:「這樣啊。」

  「話說回來,我們就快走到車站了,要去哪間店?」

  「嗚……我剛才也在思考,不過……我還是決定忍耐到家!」

  「為什麼?」

  只見晶握緊拳頭。

  「我必須快點回家做甄選會的練習!我也要努力才行!」

  晶的肚子說到一半,沒出息地發出「咕嚕」聲,我忍不住噴笑。

  「怎、怎樣啦~?」

  「不,沒什麼……」

  我看著漲紅了臉按著肚子的晶,拚命忍著不笑。

  「先別說這個,啊……我的肚子也開始餓了……」

  「咦?你剛才不是說不餓嗎?」

  「我是說了……啊,對了。現在這個時間,站前的鯛魚燒店──」

  「我去!」

  「居然秒答……好,那就走吧?」

  我走在帶著滿面笑容往前的晶身旁,露出一抹無奈的笑。

  「太棒啦!鯛魚燒先生,鯛魚燒先生~」

  我也知道其實不能這樣,但就想趁現在再稍微寵她。

  因為再過一個月,或許就不能再寵溺她了。

  想再多看幾眼這副天真無邪的笑容……我這樣真是不應該。

  我認為必須要跟光惺一樣嚴厲,可是現在還是……

* * *

  二月二十六日,也就是這個星期六的午後。

  今天從早上開始,就能窺見雲間縫隙的晴天,中午過後,便清楚看見太陽露臉。不過傍晚到明天這段時間,天氣又會變糟。

  午餐時間結束後,「洋風餐館•卡農」就變得沒什麼人。這時,建先生準時出現了。

  我和晶早一步先來這裡等,一看到他就揮手呼喚。只見建先生有些愧疚地走了過來。

  「哎呀~上田那件事真抱歉!」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那天我聽美月說,你們要幫她的弟弟辦引退賽,我就稍微過去看了一下。結果碰巧遇到上田站在堤防上──啊,我要熱咖啡。」

  建先生向走過座位、宛如天使的銀髮可愛店員點單,她點了點頭離去。

  「聽說你們賭老哥最後一個打席能不能把球打出去。」

  晶一說,建先生說著「對對對」,然後看向我。

  「哎呀~真嶋,你可真厲害啊。多虧你打出去,我才贏了。」

  「嗯……關於這件事,我的心情實在有點複雜……」

  光惺賭我打不出去,我們明明是朋友──當我這麼說,建先生發出大笑。

  「相反相反,就因為是朋友,他才會賭你打不出去。」

  「什麼意思?」

  「那小子覺得你會打出去。所以才押打不出去那邊。」

  「你是說,他故意賭輸?」

  「……應該吧。」

  我和晶雙雙感到不解。

  「他原本就想要個回到演藝圈這邊的契機啦。要是賭輸了,不就有個無可奈何的藉口嗎?」

  「可是沒人知道我有沒有辦法打出去吧?那有一半是運氣啊。」

  「他知道你就算賭氣也會打出去啊。」

  「為什麼?」

  「因為你是晶的老哥啊。晶就在你面前,沒辦法讓她看到自己遜爆的一面吧?」

  建先生不懷好意地笑道,我則是覺得有些羞怯,不禁別過頭。

  「不過,他會接受那麼離譜的賭局也是因為你。這是一場事關人生的豪賭。他明明沒有必要接受這種賭局,卻賭你會輸。換句話說,真嶋,把上田拉回演藝圈的人其實是你喔。」

  這算是結果好就好?感覺好像在說是我的錯一樣,讓人無法釋懷。

  「真要這麼說的話,也應該是去找他講話的你吧?」

  「我?我只是提出一場賭局。而且是半玩票性質。」

  「你這個人真的是……唉……」

  我無力地垂落雙肩,晶則是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安慰我。

  「話說回來,爸爸你怎麼知道上田學長以前當過童星?」

  「嗯?什麼意思?」

  「畢竟人家是在很久以前退出演藝圈的,長大前跟長大後的樣貌也變了吧?」

  「哦,這個啊……」

  建先生不經意露出一抹笑容。

  「花音祭的時候,他最後不是有登台嗎?抱著妹妹,講了一些裝模作樣的台詞。」

  「哦……嗯。」

  「後來我一直放在心上,就去查了。話是這麼說,其實是去問熟人啦。」

  「熟人?」

  「對。是老交情了。」

  建先生沒有再透露更多細節,而是喝了一口服務生送來的熱咖啡,然後吐出一口氣。

  「反正不管怎麼說,他選擇我們公司,說不定做錯了。」

  「你是說,你們公司沒有能力經營他嗎?」

  建先生帶著苦笑點頭。

  「他如果選富士見傳播旗下的公司,一定馬上就有通告可以跑,結果卻選了我們這種小公司。未來那傢伙得非常辛苦了──」

  建先生把咖啡杯放在小碟子上,又繼續說:

  「──世人應該都已經忘記上田光惺這個童星。他要赤手空拳在我們公司重新出發,這可能有點難度……」

  這我大概想像得出來。

  從我們進入結城學園就讀到現在,從來沒有人在傳光惺以前是紅極一時的童星。從前的光彩已模糊遠去,現在又無法期待大型經紀公司那樣的後援。

  雖然只要未來曝光度增加,就會有一定的人想起來就是了。

  「對了,他妹妹還順利嗎?」

  「你說陽向?你問她的話,她很努力喔……啊,不過……」

  「嗯?怎麼了?」

  「嗯……我跟你說喔──」

  晶把陽向和光惺最近的紛爭告訴建先生。

  當他聽完一切原委,面露苦笑地說:「這樣啊。」

  「……然而我也是私自離家出走的人啊。而且邀他回來的人也是我,這種話實在很難啟齒,不過說出來的話不一定代表一切吧?」

  「什麼意思……?」

  建先生不經意垂落視線,看著咖啡杯內側。

  「語言這種東西實在是很難辦。有時候會表達得太多,有時候又會說出違心之論。而且一旦話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所以才會放在心裡,不講出來。」

  這我大概了解。現在的光惺和陽向就是這樣。

  想表達的話和說出來的話恰恰相反,並持續以帶刺的態度對待對方。他們明明就有真正想說的話、想表達的心意。

  即使明白……正因為明白,才難以說出口吧──

  晶聽了建先生說的話後,不禁低頭。

  「為什麼要變成這樣呢……正常來說,不都會希望重要的人能了解自己嗎?有些事情要是不說出來,別人不會知道啊……」

  「世上就是有這種類型的人啦。」

  「這樣不難受嗎……?」

  「是啊,或許很難受吧……但這就是『忍』吧……」

  「忍……?」

  建先生以看著稚子的眼神看著晶。

  「說出真心話之後,或許自己會舒坦許多,但可能會給聽的人帶來困擾。說不定會讓對方擔心,也可能會傷到對方。」

  接著建先生在空氣中寫下「忍」字。

  「心字頭上一把刀,所以自己的心當然會受到傷害,會覺得痛。但與其傷害對方,這樣要好得多──這就是他們的決心。所以他們必須獨自負擔、獨自承受。」

  「這麼做真的是對的嗎……?」

  建先生沒有表達肯定或是否定,而是低頭看著咖啡杯。

  「……為了重要的人,世上應該有些事是不必說的吧?」

  我和晶因此沉默不語。

  「……不過我看那個妹妹應該早就察覺上田的想法了吧。」

  「咦?你怎麼知道?」

  「就我現在聽到的這些來判斷──」

  建先生喝了一口咖啡,面露苦澀。

  「──我猜妹妹無法接受的是,明明自己就陪在上田身邊,他為什麼還要獨自離去。要是能兄妹一起扶持前進,說不定會比較輕鬆──不管過多久,都被上田當成不可靠的妹妹,這大概讓她覺得很落寞吧。」

  「那麼光惺他……?」

  「八成是覺得如果待在妹妹身邊,會給她添麻煩吧。之所以選我們公司,也是為了遠離妹妹……但我想,上田其實也覺得很不捨,不想離開妹妹吧……」

  上田兄妹彼此不同的心態,在建先生眼中是這個樣子。

  要說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雙方都很孤獨吧。

  當我和晶一臉尷尬,建先生突然擺出溫柔的笑臉。

  「好啦,若是可以,你們就好好扶持那對兄妹吧。畢竟他們都覺得很寂寞吧。」

  我和晶聽了,馬上做出回答。

  後來,建先生給了我們許多面對甄選會的建議。

  自我介紹和自我推薦需要的不只是表達自己的熱忱,評審還會判斷這個人有沒有前景。

  「那我要怎麼讓他們感受到這點?」

  「妳只要清楚表達出妳在五年後、十年後具體想要成為什麼樣的演員就好了。」

  我立刻做筆記。

  「什麼樣的演員啊……」

  「對。什麼都可以。妳可以具體說出自己想要接什麼樣的工作,理由是什麼。還有至今學過什麼,有具體的小故事會更好。另外,就是自己有什麼強項。」

  我們就這樣參考建先生的建議,並請他稍微陪晶練習。

  他不愧是參加過許多甄選會的人,提問的內容充滿演員的細節,盡是我們想也想不到的問題。

  雖然對象是自己的親生父親,晶還是顯得非常緊張,努力地練習。

  建先生陪我們練習了一段時間後,他突然看向自己的手錶。

  「糟了,我等一下還有工作。就先走了,如果還有什麼事想知道,就打電話給我吧。傳LIME也可以。」

  「好,我知道了。」

  「爸爸,謝謝你。」

  隨後,建先生從老舊的長夾中抽出兩張千圓鈔放在桌上,然後急忙站起。

  「晶,妳現在就先好好努力準備眼前這場甄選會吧。別怕,有這位老哥陪在妳身邊,不要緊的。」

  建先生粗糙的手放在晶的頭上。

  「我的女兒一定沒問題。抬頭挺胸,大方地上吧。知道嗎?」

  最後他咧嘴一笑,便匆匆忙忙離開餐廳。

* * *

  我和晶與建先生分開後,來到富士製作A。

  晶之後就要來參加甄選會,為了不讓她在陌生的場地亂了陣腳,我們決定先來場勘甄選會的會場。

  這是一棟不只有辦公室,也有專用排練室的大樓。不愧是大型經紀公司,外觀看起來就很美麗、大氣,讓我們有些猶豫該不該二話不說就走進去。

  聽得見站在身旁的晶吞下唾液的聲音。我也有些緊張。

  「那我們走吧。」

  「嗯……!」

  我有事前聯絡富士製作A的鐵腕經紀人新田亞美小姐這件事。

  她好像會特地帶我們參觀,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直接見面,因此更加緊張……好擔心會不會被說閒話。

  我們向一進門就能看到的櫃檯說要找新田小姐後,櫃檯表示要我們稍等。

  我和晶沒事可做,只好望向貼在牆上的海報──

  「奇怪?那個女生……」

  這時,我和走出電梯的女孩子四目相交。

  她別著和晶一樣的髮夾。晶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也「啊」了一聲。

  隨後,那個女孩子也發現我們,大叫一聲「啊~!」踩著小碎步跑來。

  「晶姊姊、涼太哥哥!」

  果然──是我們之前在游泳池遇見的女孩子──涼花。

  「妳好啊,涼花(註:因前一集只有平假名「すすか」,「涼香」應為「涼花」)。」

  「妳好~!」

  「妳戴著我給的髮夾啊?」

  「嗯!」

  晶笑容滿面地撫摸涼花的頭。能和我們重逢,涼花也顯得很開心。

  她一反在游泳池的模樣,帶著滿滿的朝氣,很可愛。

  話說回來,她是隸屬這間公司的童星嗎?我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重逢,這或許就是緣分吧。

  這時候,有個和涼花搭乘同一班電梯的眼鏡男子也靠了過來。

  「不好意思,你們認識小女嗎?」

  看來這名男性是涼花的父親。

  他臉上的笑容很隨和,看起來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對。我們之前見過涼花──」

  「爸爸,就是游泳池那時候!這個髮夾!」

  涼花指著晶送給她的髮夾,父親這才想起來。

  「哦,你們就是幫了涼花的人啊。敝姓小深山。當時真的非常謝謝你們。」

  被一個成熟的男性低頭致謝,使我誠惶誠恐地跟著低頭。

  「哪裡哪裡,我們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

  「若是方便,請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吧。」

  「我叫真嶋涼太。她是晶。」

  「你好……」

  當我們做完自我介紹,小深山先生稍微思索了一下。

  「真嶋……涼太……真嶋……」

  「請問……怎麼了嗎?」

  「哦,沒有……我有個認識的人也是這個姓氏。」

  「啥……?」

  當我不解地看著小深山先生,他卻轉頭看著晶露出微笑。

  「話說回來,你弟弟真是帥氣。是國中生嗎?」

  「「……咦?」」

  我和晶雙雙愣在原地。

  「咦?他是你弟弟吧?」

  「不,是我的妹妹……啊哈哈哈……」

  「啊……咦!我、我冒犯了……!因為她實在長得很俊俏……!」

  小深山先生再度向我們低頭,看來他是個很冒失的人。

  「啊啊……不會,請別介意!」

  「……但我很介意耶。」

  小深山先生之後好像還有急事,所以我們當場互相留了聯絡方式。

  他說想給我們謝禮,好酬謝我們幫了涼花,儘管我先拒絕了一次,想說那也不是需要送禮道謝的大事,但他無論如何都不肯退讓,我實在拒絕不了。

  「不好意思,那我們就此告辭。」

  「再見了~!涼太哥哥、晶姊姊!」

  當我們揮手目送他們離開,晶默默開口:

  「沒想到居然有人跟老哥有一樣的誤會啊。」

  「……真是對不起。」

  不過這麼一來,就能證明不是只有我擁有會搞錯的神經了。世上還是有人會把弟弟和妹妹搞混的……不能搞混就是了。

  「能再見到涼花真是太好了。而且她很有精神,太好了。」

  「是啊。希望下次有時間的時候能慢慢聊。」

  就這樣,我們有了這場碰巧的重逢,帶著暖洋洋的心目送他們離開。正好在這個時候,新田小姐來了。

  「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涼太同學、小晶,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

  「妳好……」

  我們稍微打了個招呼,新田小姐便看向漸行漸遠的小深山父女。

  「哎呀?那個人……」

  「妳認識小深山先生嗎?」

  「……嗯,是啊。」

  我並未漏看新田小姐的雙眼在一瞬間變得銳利不已。

  「他是富士製作A的相關人士嗎?涼花是你們旗下的藝人?」

  「你以後就會知道了,現在先──」

  說到這裡,新田小姐突然轉身。

  「對不起,我之後還有事要處理……現在帶你們參觀,跟我來吧。」

  「咦?啊,好……」

  後來,新田小姐帶我們參觀大樓,並稍微說明甄選會的流程,卻沒再提到小深山先生。

2月26日(六)

  今天久違跟爸爸見面了!

  最近爸爸好像很忙,都不太能聯絡上他,好高興他能來見我!

  爸爸說了跟上田學長打賭時的事,他說上田學長一定是很想要一個回到演藝圈的契機。還猜學長是以老哥會打出去為前提,賭了「打不出去」。

  一想到這裡,就覺得上田學長好信賴老哥喔。

  他跟爸爸同公司,所以目前應該可以放心吧?跟陽向說一聲好了,說一旦有什麼事,爸爸也會幫上田學長。

  只有一件事,「忍」這個詞讓我印象深刻。

  世上可能真的有就算想說也不能說的事、不說比較好的事、說了會給對方帶來困擾的事……

  上田學長有什麼不能告訴陽向的事嗎?

  不能告訴陽向的事會是什麼呢?

  我覺得只要是上田學長坦白說出的話語,陽向都會接受啊……

  後來,爸爸給了我甄選會的建議,萬無一失!

  有很多建議讓我茅塞頓開,找爸爸商量果然是對的!

  我要努力合格~!啊,還有一件超巧的事!

  與爸爸分開之後,我們去了富士製作A一趟,結果在那裡再度碰到上次在游泳池認識的涼花!

  她有在用我的髮夾,也記得我的名字,好高興喔!

  不過有一件震驚的事……

  涼花的爸爸,他姓小深山?居然把我誤認成弟弟……我是妹妹……

  他說我長得俊俏,嗯……被哥哥以外的人誤認,這還是頭一遭,難道我這麼不像女孩子嗎?要不要從明天開始化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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