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其實我決定殺到朋友家……」

第5話「其實我決定殺到朋友家……」

　　來到二月十九日，星期六。今天是「心動調解大作戰」第二階段的執行日。

　　這天中午，我和晶來到光惺獨居的結城市櫻之町。

　　這一帶跟我們居住的有栖南町不一樣，聚集著辦公大樓、公共設施、商業設施等等，是個很熱鬧的地段。

　　出車站後，徒步約走三分鐘，就能看到結城大學聳立在前方。這所大學是結城學園的關係大學，我們學校每年會有將近八成的學生，藉由內部升學管道入學。

　　也因為今天是入學考，還留有一些殘雪的大門擺著一個看板，看板上寫著「結城大學入學考會場」。

　　現在好像是中午休息時間。可以看見穿著學生制服的學生似乎很冷地在校內徘徊。

　　──一年後，我也有可能會來考這裡啊……

　　距離入學考已經不到一年，現在這個時間點卻沒有任何實際感受。

　　就這樣，當我從大門外茫然地看著校內，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老哥，你會來這間大學嗎？」

　　「算是還在考慮當中吧。」

　　「是喔～」如此說道的晶，把我從頭到腳審視過一遍。

　　「幹嘛？」

　　「我不太能想像你變成大學生的模樣。」

　　「就像某人一樣，我一開始也無法想像她的目標是成為演員啊。」

　　晶聽了，笑著說：「也是喔。」

　　雖然我們無法預測未來，總覺得明年和後年，我都會像這樣和晶一起──不行，這完全是死亡預告吧。

　　「那麼，差不多該聯絡光惺看看了──」

　　「心動調解大作戰」第二階段開始──

　　我拿出手機，然後打給光惺。

　　『幹嘛？』

　　「抱歉，你已經看過我借你的DVD了嗎？」

　　『還沒，等一下才要看。』

　　「其實發生緊急情況，我說什麼都需要那張DVD……你現在在家嗎？」

　　『在啊。』

　　「我現在有事剛好來到結城大學附近，如果離這裡很近，那我過去拿吧。你家在哪？」

　　『就在附近。我用LIME分享位置資訊給你。我在301。』

　　「301號室嗎？知道了。這麼突然，真的很抱歉。那我現在就過去──」

　　講完電話後，我「呼～」地長嘆一聲。

　　這樣感覺好像在欺騙光惺，有些過意不去，其實前天借光惺DVD，是為了造訪他家的藉口。換句話說，就是設計好的。

　　只不過，從現在開始才是真正的勝負。

　　「好，要去光惺家了喔。」

　　「總算要上場了。」

　　「緊張嗎？」

　　「嗯。老哥呢？」

　　「跟平常一樣吧。船到橋頭自然直啦。」

　　我和晶開始往光惺家走去。

　　正確的位置──剛才光惺有傳位置資訊過來了。

　　「不知道上田學長住在什麼樣的地方耶？」

　　「兩坪半，沒浴室，廁所共用的地方。」

　　「什麼！那個上田學長不可能住這種地方啦！」

　　「我猜的啦。」

　　「居然是猜的喔……」

　　晶傻眼地說道。

　　「說是叫『Luna Mirage』的公寓。」

　　「那就一定不是你說的那種啦！絕對是有閣樓的高級公寓啦！」

　　「如果真是這樣，也讓人覺得很不爽啊……」

　　我們隨興地閒聊，照著地圖程式行走，總算抵達目的地。沒想到──

　　「咦！是這裡？」

　　「好、好像是耶……」

　　──我和晶都非常訝異。

　　那是一棟混凝土建築，看起來房租就很貴的八層樓高級公寓。入口有個清楚又時尚的標誌招牌，上面印著「Luna Mirage」幾個字。

　　「一、一來就是自動門耶，老哥……」

　　「不、不要被嚇到，妳不是有租過房子嗎？現在這個時代，區區自動門很普通啦。」

　　「我住的地方叫『除穢第』，是一間三坪的木造公寓……」

　　「抱歉，我不該扯到這件事……」

　　當我們畏畏縮縮地站著，有個年輕又美麗的女性從裡面走出來。

　　她以「這兩個人幹嘛？」這種充滿疑慮的眼神瞥了我們一眼，然後經過我們身邊離開。我沒來由地看著她的背影，發現她揹著一個小提琴盒。

　　「總之，我們進去看看吧……」

　　「唔、嗯……」

　　我們戰戰兢兢地穿過自動門入內，裡頭是大廳，左邊是信箱和宅配箱，右邊是自動門鎖的控制台。

　　說實話，我根本不知道這東西的用法，不過上面有一排白色的說明。

　　「好像要按下拜訪的房號，然後按『呼叫』就好了。」

　　「不知道失敗了會怎麼樣耶……？」

　　「應該是防盜機能會啟動，然後管理員和保全公司的人會趕過來吧……」

　　「咦咦！是這樣嗎！」

　　其實我沒有信心，不過機會又不限一次。

　　我猜失敗個幾次應該也沒問題吧。

　　但如果是RPG遊戲，不是門打不開，就是會強制進入與怪獸的戰鬥。

　　我身為哥哥，這種場面絕對不容許失敗。

　　「老哥，加油！」

　　「哦，包在我身上──」

　　我戰戰兢兢地伸出食指靠近按鈕，晶則是不安地躲在我背後。

　　3、0、1……按下去。

　　『──你好。』

　　一道人聲馬上從機械當中傳出，害我瞬間心驚了一下，不過現場什麼事都沒發生，再說那是光惺的聲音，我不禁鬆了口氣。

　　「我來了喔。幫我開門吧。」

　　『話說你還帶了矮冬瓜過來喔？』

　　「咦？你怎麼知道？」

　　『鏡頭。可以清楚看到她在你後面……算了。那我開門了──』

　　說完，大廳內側的門自動打開了。

　　這是自動門，當然會自動打開，但我和晶卻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老哥，成功了耶！」

　　「對、對啊！」

　　「感覺好像在闖RPG的迷宮喔！」

　　「啊，我剛才也這麼想！」

　　但我們興奮開心也只有片刻，時間好像到了，自動門無情地關閉。

　　「「啊……」」

　　我一愣一愣地望著緊閉的門扉，然後來到控制台，重複剛才的操作。

　　『──你好。』

　　「抱歉，在我們開心的時候，門就關起來了……」

　　『……你們搞什麼鬼啊？』

　　隨著這道傻眼的聲音傳來，自動門再度打開。

　　我和晶快速穿過門扉，然後雙雙嘆了口氣。

　　「晶，妳先傳訊息給群組……」

　　「我、我知道了──」

　　晶迅速傳訊息給「心動調解大作戰」的相關成員。

　　順帶一提，她傳的訊息最後──

　　『要小心自動鎖喔！』

　　附帶著這句莫名其妙的提醒。

＊　＊　＊

　　「「好、好雅緻……！」」

　　當我和晶走進301號室，也就是光惺租的房間，我們首先發出這句驚嘆。

　　其實從外觀就大概可以想像了，但房間裡的裝潢依舊漂亮而且雅緻到超乎想像。

　　「這是一房一廳？很大耶！」

　　「閣樓！老哥，有閣樓耶！我就說吧！」

　　「感覺有股新的味道！才剛翻修過嗎！」

　　「好棒！有隔音嗎？完全聽不到外面的聲音～！」

　　我們自顧自地興奮大叫，光惺則是一臉無奈地看著我們。

　　話說回來，他剛才是在運動嗎？

　　他穿著運動服，身上也流了點汗，脖子上也掛著毛巾。

　　不對，這不重要，我現在有更該確認的事。

　　「這裡租金多少！」

　　「照理來說要十五萬……但對方是副社長的熟人，因為有這層關係，算十二萬。」

　　「十二萬！為什麼會這麼貴啊！」

　　「因為這裡有做隔音。」

　　細問之下，才知道這位熟人是光惺現在隸屬的經紀公司「流星傳播」副社長的熟人，也是個跟演藝圈很熟的人。

　　這間屋子可以二十四小時隨時演奏樂器，即使大聲唸劇本，也不會造成鄰居的困擾，所以他才會決定住這裡。

　　因為是特別加強了隔音的公寓，有很多有栖山女子大學音樂系的學生住在這裡。換句話說──

　　「你跟女大生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嗎！」

　　「白痴喔……集合式住宅不都是同一個屋簷下嗎？」

　　「是沒錯啦……」

　　剛才揹著小提琴走出公寓的女性，也是有栖山女子大學的人嗎？

　　一想到這裡，就覺得有些心神不寧──哎呀，晶開始瞪人了，看來我就別再想像，也別再刺探了……

　　「那我可以去看衛浴嗎？」

　　「……話說，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被光惺這麼一提醒，我才回過神來。

　　「哦，對，差點忘了。謝謝你提醒我……」

　　剛才雖然變得莫名興奮，但我們今天來這裡的目的是「心動調解大作戰」。可沒有閒情參觀。

　　「受不了……」

　　光惺拿起放在玻璃製矮桌上的淘可唱片的袋子。

　　「漫畫我都看完了。DVD下次再借我吧。」

　　「OK。」

　　我乖乖拿過他遞來的袋子。

　　「好了，你快回去吧。」

　　──不行，我還不能走。

　　「不要！我今天不想回去！」

　　「你是女生喔！我最不想從男人嘴裡聽見這句台詞！」

　　光惺以厭煩的表情看著我，但我有就算想回去也無法回去的內情。

　　現在開始，才是真正的「心動調解大作戰」第二階段。

　　為了作戰成功，我說什麼都只能纏著他不放。

　　「一晚就好！拜託啦！」

　　「一晚是什麼意思？你幹嘛住下來啊？快回去啦。」

　　「不然至少一個小時也好！反正你很閒吧？」

　　「才不閒。我也有事情要做。」

　　從光惺的打扮來看，應該是在練身體吧？

　　「練身體啊？」

　　「不是，是在伸展。」

　　「伸展？為什麼？」

　　「我之後有個舞台劇的甄選會。」

　　「甄選會跟伸展有什麼關係？」

　　「如果要當舞台劇演員，不只講求音量和咬字，也會評估身體的柔軟度。」

　　……他說什麼？

　　「晶，妳站著，然後試試看手能不能碰到地板。」

　　「咦？為什麼？」

　　「別問了，就像這樣──」

　　我做出站姿體前彎給晶看後，她也跟著我做出一樣的動作。可是──

　　「嗯～！嗯～～！嗯嗯嗯…………！」

　　「有夠僵硬！」

　　──不管她怎麼努力彎曲，別說手碰不到腳尖，根本連腳踝都碰不到。

　　順帶一提，光惺輕輕鬆鬆就把手掌貼在地板上了。

　　晶抬起充血而通紅的臉。

　　「呼、呼……老哥，我沒辦法再繼續了！要斷掉了！」

　　「妳的身體硬得嚇人耶……」

　　她平常就有在練身體跟發聲，但看這個樣子，以後也必須進行提高柔軟度的訓練了。

　　「話說，矮冬瓜不是跟陽向一樣要參加富士製作A的甄選會嗎？那現在可以在這裡浪費時間嗎？」

　　「「嗚……」」

　　這傢伙居然說出這麼中肯的大道理……

　　看來他是無論如何都想趕我們回去。

　　「對、對了！機會難得，你可以也教晶一些伸展訓練嗎？」

　　「「不要。」」

　　「我想也是……呃……喂！可以理解光惺拒絕我，妳倒是附和我啊！」

　　我出言責備晶，但她卻和光惺互瞪，都擦出火花了……你們是互相仇視的敵人嗎？

　　算了，先不管這個──

　　「對了。晶，妳今天不是有什麼話一定要告訴光惺嗎？」

　　晶「嗚」地發出語塞的聲音，最後還是不情願地面對光惺。

　　「上、上次……」

　　「嗯？」

　　「上次我不該說你自私，對不起……」

　　光惺聽了，厭煩地抓抓他的金髮。

　　「我又沒放在心上。」

　　「是喔……」

　　「不過倒是很有矮冬瓜的作風，很傻眼就是了。」

　　只見光惺露出欺負人的邪笑，晶便在轉眼間氣得漲紅臉。

　　「不……不准叫我矮──冬──瓜！」

　　「不然妳比較喜歡菜鳥喔？菜鳥瓜。」

　　「這也很過分！還有，不要組合起來！」

　　……嗯。跟水和火比起來，他們反而比較像炸藥和火啊。

　　話說回來──我單手拿著手機，不斷留意時間。

　　現在這個時候差不多要到了，我們等的人卻遲遲不來。

　　「我說啊，涼太。」

　　「咦？什麼？」

　　「你們在打什麼主意？」

　　「咦？你們？打、打主意？你在說什麼啊……？」

　　我忍不住心虛，一時語塞。

　　「我、我沒在打什麼主意啊……」

　　「哦，是喔。」

　　光惺厭煩地抓了抓他的金髮。

　　「你突然說要借我DVD，又叫我歸還，簡直就像想創造一個過來這裡的藉口。」

　　「嗚咕……！」

　　「而且前天的陽向感覺也很怪。特地跟這個矮冬瓜一起來教室也是，你們聯合起來在打什麼主意吧？」

　　──這傢伙果然很敏銳……

　　「反正想也知道大概是要把我拉回家，但你們這是白費力氣，放棄吧。」

　　他已經全猜到了。

　　當我覺得現在是不是應該中止作戰，暫時撤退比較好時，門鈴突然響了。

　　「嗯？誰啊──」

　　光惺走到對講機的螢幕前。

　　只見螢幕全被伊藤紅透的臉占滿了。她一臉困惑地不知道問誰：「真的要說嗎？」頭上還戴著貓耳……──貓耳？

　　『我……我戴貓耳過來了喵！最喜翻……喜歡離我家最近的車站！我、我是伊藤天音，十六歲喵……喵！』

　　──伊、伊藤學妹……妳在幹嘛啊啊啊啊────！

　　她說完後，臉變得更紅了。

　　接著，西山的臉擠進整個螢幕中──

　　『喵喵♡我喵要收下你的心！等著吧，東京巨蛋！我是十六歲的！西山和──』

　　噗茲──

　　──在她說完之前，光惺就把對講機關了……這……是直播出包。

　　「啊？現在是怎樣？」

　　光惺飛快地關閉對講機，然後轉過來惡狠狠地瞪我。

　　「不、不知道耶～啊哈哈哈……哈哈……」

　　就算他希望我解釋，我的腦袋根本跟不上，所以無法解釋。不過能道歉。

　　我和晶都不知道伊藤和西山會來。

　　而且還是以某種貓耳系地下偶像風的樣貌……

　　再更進一步地說，這種隔著對講機直播出包的狀況──我只能苦笑。

　　雖然想假裝自己毫無關聯……但想也知道行不通。光惺瞪我瞪得超用力。

　　當我不知該怎麼回應時，門鈴再度響了一聲、兩聲、三聲。

　　光惺心不甘情不願地看向螢幕──

　　『哥、哥哥！』

　　這次是陽向的臉大大顯示在上面。

　　她身後有滿臉通紅低頭的伊藤，還有氣得滿臉通紅的西山……她們到底是來幹嘛的啊？

　　「什！這次是陽向喔……」

　　『我來到這附近的超市，結果你明明不住家裡了，卻不小心買太多食材，我覺得這樣很浪費，所以只是來把東西分給你而已！』

　　──陽、陽向這樣算是傲嬌嗎……？

　　反而只像個心地善良的母親，雖然心裡想著大概會被嫌煩，還是基於擔心，拿東西來給尚未脫離叛逆期而離家生活的兒子。

　　──換句話說，母親等於傲嬌？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她應該是才剛開始傲嬌，還不知道怎麼拿捏分寸吧。總之就是留有一股初學者的感覺。此外，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傲嬌的初學者是什麼。

　　『所以，我……我才不是來幫你做飯──』

　　噗滋──

　　光惺再度切斷對講機。

　　這種時候，真希望他能至少聽人把「的喔！」講完……

　　「唉～～～～」

　　他想必已經沒有發飆的力氣了吧。

　　光惺難得壓著發疼的頭，大大嘆了一口氣。

2月19日（六）

　　久違和老哥約會！不對啦，是心動調解大作戰第二階段！

　　我們去了一趟櫻之町！那裡跟有栖南町不一樣，有種果然是市中心的感覺。

　　以我的立場來說，最近老哥一頭栽進陽向和上田學長之間的問題中，都不怎麼陪我，所以好高興能久違地約會。

　　順帶一提，今天好像是結城大學的入學考，我稍微想了一下以後的事。老哥明年也是考生了，會變成什麼樣子呢？一想到如果我也進入富士製作A，踏進演藝圈，就有點……

　　我不想和老哥分開，所以忍不住握緊他的手。

　　反正現在也還不知道是否能通過甄選會，未來會怎麼樣還很難說，但我必須努力去做現在能力所及的事！

　　所以我們前往上田學長租的房子，第一次碰到有自動鎖的高級公寓，好驚人……那種入口，都不知道該怎麼進去，要是沒有老哥，我可能就不行了……

　　總之我們進到家中，應該可以算是完成任務了吧？

　　不過裡面跟我和媽媽一起住的公寓實在差太多，我都嚇傻了……

　　裡面很大，裝潢雅緻，有一股很新的味道，隔音又完善，還有閣樓，感覺就像理想中的房子，害我想像以後是不是會跟老哥住在這種地方……

　　不行不行，不小心開始妄想了……

　　不對啦，反正那是一間好屋子！

　　結果後來簡直是一團亂！

　　原本說好是陽向會來，沒想到天音跟和紗突然過來，而且還打扮成貓耳？偶像，陽向也變成一個傲嬌。

　　總之我們全員都到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