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其實同班同學在背後推了我一把……」

第4話「其實同班同學在背後推了我一把……」

  「受不了,這個星期簡直是莫名其妙……」

  二月十八日,星期五的放學後,結城學園前車站。

  我、晶還有結菜三個人並排站著,回想著過去波濤洶湧的一週,不禁覺得好疲憊。

  「唉……我也搞砸了……」

  「我跟妳說,西山說的話大多不可靠,所以妳不要什麼都聽信喔……學偶像那個是怎樣啊……」

  「因為她叫我們用可愛進攻……說是既然要演,最好油門踩到底。而且既然陽向要演,我也必須豁出去……」

  「什麼跟什麼……那個白痴,怎麼這麼不負責任……」

  我瞥了結菜一眼。她的臉都紅了。

  「……妳不必想起來喔。我們都忘了吧……」

  「……嗯。」

  話說回來,這整件事情真的是莫名其妙。

  明天是「心動調解大作戰」第二階段的執行日。我要在什麼都搞不清楚的情況下面對,現在光是想像,心情就有夠憂鬱。

  「我超不安的……對明天只有擔心……」

  「老哥,怎麼辦啊……」

  晶的手勾著我的手。

  我嘆了口氣,然後苦笑。

  「算了,事情到這個地步,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不然再這樣下去,陽向跟光惺真的會漸行漸遠……」

  我說完,結菜的肩膀碰了一下我的右肩。

  「這才是涼太的作風。」

  「咦?」

  「……沒事。」

  不是啊,妳用那種開心的眼神看我也沒用好嗎……

* * *

  我們搭上電車後,三個人坐在沒人坐的長型座椅上。

  我坐中間,左邊是晶,右邊是結菜。

  「對了,結果結菜妳還沒告訴我。」

  「什麼事?」

  「就是那個啊,昨天早上光惺跟星野同學的互動。為什麼星野同學要開心啊?」

  「哦,那個。」

  結菜想起來後,發出輕笑。晶則是拉了拉我的手。

  「老哥,你們在說星野學姊什麼事?」

  於是我把昨天的對話告訴晶。

  「──大概是這樣,星野同學為什麼會開心啊?」

  「咦?老哥你聽了他們的對話,什麼都沒發現嗎?」

  「對啊,完全搞不懂……聽到人家說話那麼冷淡,正常人都會覺得很受傷吧?」

  只見晶和結菜一臉不可思議地面面相覷,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妳們兩個笑什麼啦?」

  「沒有,只是覺得老哥果然就是老哥~」

  結菜也點頭如搗蒜。

  「呃~妳這是在虧我,說我遲鈍得不懂女人心嗎?」

  「不是啦──老哥,如果有女生肯依賴你,你會開心嗎?」

  「這個嘛,受人依賴會高興嗎?」

  「不然如果是喜歡的人呢?」

  「……那當然高興了,會想要盡力幫對方。」

  「這點女生也一樣。」

  我歪頭發出疑惑,晶卻以水潤的眼眸看著我。

  「女生被喜歡的人依賴,會覺得開心,也會忍不住心動喔。」

  「是、是這樣嗎……?」

  晶帶著滿臉的笑容點頭。

  「因為一旦知道對方信賴自己,基本上都會開心啊。也會想要為了最喜歡的人做出更多努力。」

  「這樣啊……」

  「所以當上田學長說他可能會拜託星野學姊,就算是客套話,對星野學姊來說,就會覺得上田學長願意依靠她,才感到很高興吧?」

  ……原來如此啊。

  「原來是這樣啊……」

  「大概吧?至少如果是之前的上田學長,絕對不會說這種話。」

  「哦,經妳這麼說,的確是這樣……」

  若是以前那個比現在還要冷冰冰的光惺,說不定只會回答「煩」或「懶」。這麼一想,代表光惺已經慢慢開始信任星野了嗎?

  如果光惺漸漸接納星野專一的心意──不對,這樣其實也令人感到揪心。

  畢竟我聽說藝人都禁止談戀愛……

  等星野知道光惺回到演藝圈,她不會有事吧?

  當我的心情即將蒙上陰影,結菜輕輕觸碰我的右手肘。

  上次夏樹的引退賽造成的傷痛已經幾乎不剩了,但她一這樣碰觸,就覺得有點酥癢。與其說她的觸摸方式令人發癢,其實反而有種慰勞、體恤的感覺。

  「你跟上田同學有個共通點。」

  「共通點?」

  「嗯。你們都不擅長依賴人、向別人撒嬌。」

  結菜那清澈、柔和的聲音中,混雜著憂心的色彩。

  「不過以你的情況來說,你會小心不造成旁人的負擔,避免傷害到別人,凡事都自己一肩扛起。總是優先周遭,自己是其次──但反過來說,我認為這樣就是不擅長依賴別人、向別人撒嬌。」

  「是……這樣嗎?」

  「嗯。你不可以再亂來了喔。」

  聽到這句彷彿告誡孩子的語氣,我不禁露出苦笑。

  「知道了。以後我會在亂來之前,試著依賴旁人。」

  「這樣再好不過。就這麼做吧。」

  結菜正對著我露出笑容,我的心臟因此發出激烈的悸動。

  我轉頭看向晶,企圖遮掩自己的害羞。

  絕對不是不相信晶,但這些日子,我只把她當成必須保護的對象。畢竟我比較年長,也是哥哥……

  可是最近的我……一靠著晶,便會開始產生一股安心的感覺。

  如果正如結菜所說,那麼這對我來說一定是個好現象吧。

  ──上次打夏樹的引退賽時,晶看到我依賴她,似乎很滿足……

  說不定晶其實希望我再多依賴她一點。

  「嗯?幹嘛?」

  「沒有,我只是覺得身旁有個可靠的妹妹,很高興而已。」

  「欸嘿嘿~對吧對吧?你可以再多依靠我一點喔~」

  看到晶開心地露出笑容,我再次反思。

  不擅長依賴別人、向別人撒嬌……或許真是如此。

  我認定身為哥哥就應該是這個樣子,說不定跟光惺有同等──甚至比他高的自尊心。

  「……啊,我懂了!」

  想到這裡,我恍然大悟。

  「所以陽向才會這麼放不下光惺啊……」

  我自顧自地想通,並如此低喃,晶也點了點頭。

  「以前一直是她在照顧上田學長,被上田學長一路依賴過來,現在突然沒了……我想這對陽向來說,一定覺得非常空虛寂寞吧。算是喪失感嗎?」

  針對這一點,結菜也點頭表示同意。

  「我也是,要是夏樹不再依賴我,一定也會覺得很空虛寂寞。」

  「這樣啊……」

  好像可以認同。

  可是現在已經很難修復光惺和陽向的關係了。

  畢竟光惺已經離開家裡,考慮到他的個性,想必沒有這麼簡單能說服。

  倒不如說,我們愈是刺激這件事,他難保不會變得愈固執,所以很擔心。

  這種時候果然還是應該去找好像知道內情的建先生商量──這時我想起一件事。

  「……對哦,結菜,妳跟建先生同公司吧?」

  「咦?嗯。」

  晶聞言,晚了一拍也驚覺這件事實。

  「月森學姊,妳也是隸屬流星傳播的藝人?」

  「是啊,可是這跟上田同學還有陽向這次的問題有什麼關係嗎?」

  結菜不解地歪頭。

  看樣子她果然還不知道光惺和她同一間經紀公司。

  既然這樣──我和晶互相點了點頭。

  「反正遲早會知道,就先告訴妳光惺回到演藝圈的事吧──」

* * *

  「──大概就是這樣,我聽光惺說他進了跟妳同一間經紀公司。」

  我在說明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時,結菜始終將手抵在下巴,靜靜地聽我說話。當我說完,她微微張嘴。

  「這樣啊,上田同學他……所以才突然自己搬出去住嗎?」

  「對。他是說想專注在自己身上……」

  「……你跟小晶都不這麼認為嗎?」

  我和晶點了點頭。

  「我和老哥覺得應該有個真正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

  「但就是想不到會是什麼……」

  我露出投降的苦笑。

  「只不過,我不太認為他會只因為賭輸人,就回到演藝圈。他會不會其實一直很想回去啊?」

  結菜沒有同意也沒有否定,只是沉默不語,思索著什麼。

  「結菜,妳覺得呢?」

  「……我不知道。」

  「這樣啊……」

  「但追根究柢,這件事並不是上田同學的問題。」

  我和晶面露驚訝,然而結菜不管我們,繼續往下說:

  「說起來,上田同學已經獲得父母的諒解和同意,才會回到演藝圈,並開始一個人搬出去住──我可以這麼認為吧?」

  「哦,嗯……」

  「那這有什麼問題呢?」

  「……這樣啊,問題出在陽向的心。」

  晶也附和了一句:「也對。」

  「陽向還沒辦法接受上田學長擅自離家這件事情……而且也沒有聽說他搬出家中真正的理由……」

  拘泥在真正理由的人是陽向自己。

  光惺什麼都沒有說──不對,或許是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畢竟改變不了他已經離開家中的事實。

  他可能覺得說了也沒用。

  「我們那天談到最後,光惺故意惹怒陽向,硬是把她從自己身上扯開……可是反過來思考,那其實是為了陽向嗎……」

  「上田同學應該早就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他認為就算陽向傷心難過,也有你、晶,還有戲劇社的成員會幫她,所以沒問題。」

  「雖然不能像這樣把爛攤子全丟給別人就是了……」

  「說不定站在上田同學的立場,他是相信你們,才把人託付出去的。」

  就算結菜換了個好聽的說法,我還是覺得很煩躁。

  「月森學姊,妳會覺得上田學長這樣很自私嗎?」

  「為什麼?」

  「因為他都沒有跟陽向商量啊……」

  「就算是兄妹、家人,若說會不會因此凡事都跟他們商量,就一般情況來說,應該是不會。雖然也要視內容而定,但總會有無法商量的對象,所以我認為很難因此一概而論,說他很自私。」

  唉,也是啦──我和晶都同意這個說法。

  「這樣啊,原來我……我把自己跟老哥的關係當成理所當然……」

  我和晶基本上是凡事都會說出來商量。

  那是因為我們是名義上的關係,因為年紀相仿,因為是家人,有著這樣的信賴關係──其實也有除此以外的理由,但我和晶之間的關係就是比較特殊。

  所以我們不能因此套用在上田兄妹身上,原本也不該把光惺的行為視為自私。

  晶開始反省自己或許說得太過分了,顯得有些消沉。結菜見狀,以溫柔的嗓音對她說:

  「不過像這種普通兄妹的相處方式,也不見得就是好的。」

  「咦……?」

  「他們可能會因為溝通不足、意見不合,從而產生問題。舉例來說,就像我和夏樹之前那樣。我們彼此失去交集,要從這個階段修復這段關係,就需要別人的幫助……」

  結菜對著我和晶嫣然一笑。

  「我和夏樹之間的關係之所以能修復,都是多虧你們。真的很慶幸我們沒有就此分崩離析,也非常感謝你們。」

  聽她這麼一說,感覺好害羞。晶也臉紅了。

  「雖然我們血脈相連,卻也不能永遠安於這點。應該要心連心……我覺得去理解對方很重要。教會我這件事的不是別人,都是多虧了涼太和小晶你們兩個人。」

  這時候,我和晶都張嘴發出「啊」的一聲。

  同時,我們也窺見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麼了。

  「我和晶是想要牽起光惺和陽向的心……」

  「嗯,對啊……」

  我們不希望他們兩人連心都就此不斷遠去。

  這或許不是局外人應該插嘴的事,但我們和上田兄妹已經有很深的牽扯,我們的心不希望他們走到那個地步。

  「可是我們該怎麼做……」

  畢竟光惺是那副德性,陽向也還在意氣用事。

  我們和戲劇社的人介入後,陽向已經儘量努力壓抑自己的感情了,卻因為光惺說的那些話,激起陽向過剩的反應。

  隨後,結菜輕聲開口:

  「我說不出什麼具體的建議,不過你們知道『熵增定律熱力學第二定律』嗎?」

  「咦?傷……什麼?」

  「熵增定律。」

  突然聽到這個沒聽過的名詞,我和晶雙雙釋出不解。

  「任何事物一旦置之不理,就會雜亂、隨機地複雜化,而且不會自動回到原本的狀態。舉例來說,如果我把熱水倒入杯中,然後靜置一旁會怎麼樣?」

  「當然是過了一段時間後變成冷水吧?」

  「沒錯。可是一旦水冷卻了,就不會自動變回熱水。」

  「嗯,的確是……」

  「人際關係也一樣。問題一旦置之不理,就難以自然而然解決。當然了,有些事可以用時間解決。」

  我和晶都覺得有道理。

  「夏樹的志願問題也是,光靠我一個人解決不了。如果沒有你們,夏樹就不會加入結城學園的棒球社,並把甲子園當成目標。」

  「妳是說……他會放棄棒球,走上不一樣的未來?」

  結菜點了點頭,然後從座位上站起。

  「如果想牽起上田同學和陽向的心,我認為必須持續付出行動。從各種角度切入,然後改變模式。你們跟上田兄妹很熟,而且很重視他們,如果是你們,一定知道該怎麼做──」

  電車在不知不覺間停靠在結菜要下車的車站,並打開自動門。

  「我想要賭你們會打出全壘打。」

  結菜留下這句話,走出了電車。

* * *

  「晶,妳沒事吧?」

  我們在有栖南車站下車後,我開口叫了面色凝重走路的晶。

  「嗯……聽了月森學姊的話之後,有很多想法……」

  「很多什麼想法?」

  「比如我明明就不了解上田學長,卻說他自私……」

  晶的表情顯得更凝重了。

  「妳後悔了嗎?」

  「嗯……」

  「妳後悔曾經那樣數落平常叫妳矮冬瓜的他?」

  「嗚咕……!這點我真的覺得很過分!」

  晶想起不愉快的事,一臉氣憤地說道,但馬上又趨於委靡。

  「可是啊,這兩件事不能相提並論吧……」

  「是啦。但妳是為了陽向才那麼說的吧?」

  「是這樣沒錯,可是上田學長也有自己的立場和想法……」

  「反正光惺也不是笨蛋。他都了然於心,並接受了妳說的話,大概吧……」

  「什麼大概啦……」

  我帶著苦笑又說:

  「說真的,我也沒有信心。懷疑自己只是自認很了解他,其實根本什麼都不懂……」

  說到這裡,我故作開朗地擠出笑容。

  「但我們還是沒辦法不管陽向,對吧?」

  「嗯,那當然!」

  晶也握緊雙拳,鼓足力量。

  「咦?這麼說來,難道老哥你……」

  「沒錯。雖然腦袋想太多了──」

  今天有跟結菜聊過,真是太好了。

  如果有些事是只有和他們交情深遠的我才做得到──

  「──為了上田兄妹,我就稍微加把勁試試看吧。晶,妳願意幫我嗎?」

  「呃……嗯!」

  晶開心地點頭後,以格外開朗的笑容向我撲來。

  有個可靠的妹妹在身邊,真的是幫了個大忙。

  「總之,就看明天了。」

  「……說實話,我有點不安。」

  「為什麼?」

  「妳還問,因為那畢竟是西山制定的作戰計畫啊……」

  ……明天的「心跳調解大作戰」第二階段……

  儘管我心中只有不安,不知道能不能繼續進行下去,但是……唉,也只能祈禱船到橋頭自然直了。

2月18日(五)

  該怎麼說呢?月森學姊說的話讓我印象深刻。

  「熵增定律」啊……

  經她這麼一提,我才發現至今為止真的就像她說的一樣。

  剛認識老哥的時候,在成為兄妹之後,老哥積極地和我互動。那是因為他希望我們成為他口中真正的家人,如果他是個冷淡的人,我們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吧……

  戲劇社那次也是。

  老哥在花音祭替我做了很多,差點喊停的戲劇社公演之所以能成功,也都是因為老哥在那種情況下,接演羅密歐這個角色。

  聖誕節前夕也是,夏樹的志願問題時也是,老哥總是努力地想要參與大家的難題。

  所以才會有現在。

  如果什麼都沒做,或許什麼都不會改變。

  就像熱度逐漸冷卻,而且不會自動恢復……

  現在這個或許是放著不管就會解決的問題,可是無法保證一定會變成最好的結果。

  我現在就想設法解決陽向和上田學長之間的問題,為此,我想做自己做得到的事!

  老哥雖然很不放心,但希望和紗的策略可以成功。我要抱著這個想法,明天和老哥一起不請自去上田學長那裡!

  要加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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