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海市蜃樓的燈火」

第七章 「海市蜃樓的燈火」   「我懂了,原來悠璃是個婊子!」   我的疑問終於得到解答。為何姊姊會突然親我,我思考了整晚,依然沒有想到答案,於是我來到學校仍不斷思索,終於給我想出了結果,也就是九重琉璃婊子說。   過去從未聽說姊姊和其他人交往,不過像她那樣的美女,肯定很有男人緣,別說有過一兩個男朋友,就是交了十幾二十幾任我都不意外,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清純系婊子。雖然不經意察覺了姊姊不為人知的一面,但我是不會因此改變對她的態度,姊姊妳就安心吧!   「這次的考試,只有我們班的平均分數遙遙領先,雖然身為班導應該感到自豪,但總覺得有點可怕啊。」   小百合老師一臉困惑說道,並將考卷發還給大家,黃金週即在眼前。   平均分數會高那是理所當然。我們班連日召開讀書會,且參加者日益增多。就連神代好像都拿到了不錯的成績。我倒是一如往常,考試什麼的,對我而言堪稱兒戲。抱歉,我騙人的。我只是想試著說說看堪稱兒戲,聽起來很帥不是嗎?   聽了別大吃一驚,我這次拿到了學年第三名。先說好,我頭腦不算是特別好,不過是因為我這可悲的孤狼學生,沒什麼值得一提的興趣,回到家除了健身跟念書外沒其他事可做罷了。   「你連念書也這麼在行啊。」   「你怎麼還找我說話啊爽朗型男。」   為什麼這傢伙還是照樣找我說話?那場比賽到底算什麼?平白無故跟人打了場籃球,結果竟是白費功夫。   「別這麼冷淡嘛,不過雪兔你可真行啊,我才十名而已。」   「十名就夠好了吧。」   「由你說出口怎麼聽都像是諷刺。」   「你有空找我說話,不如去跟神代搞好關係。」   「你再說下去,就是我也會感到火大喔。」   「你是不是血清素攝取不足?多攝取些豆類或乳製品比較好喔。」   「這就是天上人的對話啊,小紀。」   「這兩人會不會太扯了點!?我還差點考不及格耶……」   「別管什麼考試了!是說,大家在黃金週要不要出去玩啊?」   伊莉莎白她們有說有笑地向我搭話。黃金週?是指春季假期啊,雖然沒必要重申一遍,總之就是長期連假。按照過往的經驗來看,每年這個時間,我將如浦島太郎一般,被雪華阿姨綁回她的龍宮城接受款待。誰叫不去她就直接哭給我看,我當然只能就範。   「聽到沒光喜,她們在邀你喔,真是的,就是這樣我才討厭現充。」   「她們也有約你好不好。」   「啥?哪有同學會約我這陰沉邊緣人?你少在那邊給我開玩笑了。」   「我們也有約九重同學啦!」   「不是吧,真的假的……?」   「有必要嚇得瞠目結舌嗎!?況且哪有人會這麼明目張膽地排擠人!」   「啊啊,我懂了!妳會晚點再私底下排擠我是吧!不愧是伊莉莎白,啊哈哈哈哈。」   「我才不會那麼做好嗎!?」   「沒事沒事,那種事我早就習慣了!儘管排擠我沒問題!」   伊莉莎白嚇傻了,真奇怪啊,我只是貼心地告訴她不必為我這種人費心,到底是哪出了問題。有我這種人在,只會把空氣搞差,現在這情況剛好就證明了這點,每當我說什麼話,現場空氣大致上都會變這樣。這就是我九重雪兔,PM二•五的代名詞。把我說是這個班上的室內粉塵也不為過,我要求在我面前設置一臺HEPA空氣清淨機。   「九重仔,你討厭和我們一起出去玩嗎?」   「沒有啊,不過是要去哪裡玩?」   「就是大家一起思考這點才有趣啊!」   峯田美紀不論言行外觀,都是時下流行的辣妹,換言之,很有可能是個婊子。既然如此,說不定她和姊姊有什麼共通點。很遺憾的,我是邊緣人、不是婊子,實在無法理解婊子的行動原理,不過如果是峯田,說不定就會知道姊姊為何會那麼做。   「是說峯田,妳是婊子嗎?」   「什、什麼!?九重仔好過分!我才不是那麼輕浮的女人!」   「什麼,我搞錯了嗎?是我失言了,對不起。」   「呃、那個……你這麼老實向我道歉,我反而不知該怎麼回應……你怎麼會問這個啊?」   「我有件事想問妳。」   「這……難道是……」   峯田面紅耳赤地小聲嘟囔:「問我是不是婊子,意思是想問那種事?」然而全被我聽光了。不過,她說的那種事,究竟是指哪種事啊!我完全不懂她在說些什麼,即使偷聽到也完全沒用。   「前陣子,悠璃──我姊突然親了我,我想峯田可能會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   班上陷入一陣沉默,接著悲鳴便響徹整間教室。   欸,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視線不斷刺在我身上,動物園裡的動物們就是這種感受嗎?   在二年級教室被當成動物對待的男人,那便是我──九重雪兔。   中午,悠璃下達指令要我去她班上。她的傳呼幾乎是半強制性,沒有拒絕的權利。悠璃就像是常任理事國,而我是非常任理事國,這世界毫無公理可言。   我坐在悠璃旁邊,正對面的則是兩位女學生,似乎是姊姊的朋友。   不過,教室的所有學生都在偷聽我們的對話。啊,這不跟我們班上一樣嗎!   「妳就是傳說中的悠璃弟啊──你們長得不太像耶。」   「我深有同感,我也經常懷疑這件事。」   「你喔,之間對媽媽這樣講害她都哭了,怎麼還學不乖啊?」   「就是啊學姊,請不要說這麼沒禮貌的話!」   啊,姊姊是真的生氣了。反正我沒什麼自我主張跟信念,要變節也在所不辭。   「你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啊……是說,雖然有一堆事想問你,但首先是這個,關於學生會長的事,有多少是真的?」   莫非這是我破除謠言的大好機會?   二年級的發言,遠比一年級學生來得有影響力,最重要的是悠璃也在場,她的發言將會以事實傳達下去,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真是的,大家聽到的謠言都扭曲過頭了啦,情報應該要正確傳達下去才行啊。聽好了,祁堂會長啊,她不是下跪求跟我結為砲友,而是她下跪之後,才說要當砲友──」   「什麼!?」   悠璃的憤怒立即達到了顛峰,那表情跟鬼沒兩樣。   「那個,悠璃弟啊。你說的……跟謠言有什麼不同嗎?」   「當然有啊。呃…………前因後果之類的?」   「那不就幾乎都是事實了!」   教室裡怎麼吵成一片?處處能聽到有人講:「真的假的……」   「那個女人!我要馬上把她拉下來,現在就開始做不信任投票的準備……」   「等等喔?會長好像從沒提過砲友的事。」我回想起當時狀況。   「說、說得也對!真是嚇得我一身冷汗,只有那個會長,不可能會說出這種話。搞什麼嘛,結果謠言到底是謠言,這下終於安心了!」   「對啊,我想起來了,會長是要我跟她做才對。」   「那不就跟謠言一樣了!她分明就有說啊!這下連說是誤會的餘地都沒有了嘛!」   「這下午休時的衝擊事實終於水落石出了……該拿現在這氣氛怎麼辦啊……」   學長姊們別說是偷聽了,索性直接拿椅子朝這邊坐著,各位聽眾大家好。   「所以,悠璃弟你覺得呢?」   「老實說,我覺得贏會長的機率大概五五波,畢竟兩人都是美女。」   「蛤?」   「在下不會輸給誘惑。」   「你已經有我了不是嗎?」   「是。」   我絲毫沒有發言的自由,就連憲法也無法保護我。   「欸,是說,悠璃在家都是什麼樣子?你知道嗎?她可是很受歡迎呢。」   「在下知道。」   「……這哪有什麼好高興的。」   「又來了,每次都一副『我對那種事沒有興趣』的態度,有夠討厭。」   悠璃的朋友開始笑著捉弄她。   「悠璃受大家喜愛又有人氣的話,我也會很開心啊?」   「──!沒錯,我可是深受大家喜愛。今後你也好好期待吧!」   「我看……悠璃的弱點根本就是弟弟吧?」   雖然學姊似乎傻眼了,但姊姊根本不可能有弱點。   「所以呢,她在家都什麼樣子?」   「悠璃在家喔?這個嘛,好一點就是穿內衣──」   「你要是再多嘴,我今天就去你床上睡喔,要是不想──」   「好一點就是穿內衣喝牛奶吧。」   「!?」   悠璃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愕神情。   悠璃要去我床上睡的話,我今天就在客廳沙發睡好了。反正沒理由拒絕,偶爾睡在不同的地方也挺新鮮的。   「啊哈哈哈哈!悠璃發育這麼好的原因是這個啊?悠璃弟好有趣喔!」   我想應該只是遺傳。   「沒想到你就這麼想跟我一起睡……我知道了,我會準備好再過去。」   「嗯?」   總覺得有點牛頭不對馬嘴,算了,常有的事。   「話說回來,這下子社群軟體又會熱鬧一陣子了。最近大家幾乎都在聊悠璃弟的話題。」   「是這樣嗎?」   「你不知道喔?你可是超顯眼的。」   「我從不用SNS或加群組,也不搞自搜。」   「這孩子幾乎不看手機的。」   「嘿──這年頭還真難得耶?不過這樣也好,有些內容你看了可能會大受打擊。不過,悠璃弟看起來神經挺大條的,應該不會有事。」   「畢竟網路上,大家不論好事壞事都會拿出來講。跟你聊天很有趣喔,下次再來玩吧?」   「是說你覺得穿睡衣比較好嗎?不穿也行喔。」悠璃問道。   「我不太懂這個問題的用意。」   凡是人都喜歡謠言,畢竟這是亙古不變的娛樂。   而謠言越傳越偏離事實,也是十分常見的事。   最後大家分不清真假,也讓人失去辯白的餘地。   所謂的謠言,是一頭無法駕馭的怪物。   不論傳播時夾雜的是好奇心、抑或是惡意等感情,最終都將化作恐懼。   ──並讓謠言的對象,身負難癒的傷痛。   ◇   現實中的學校,其實相當無聊。學生會握有龐大的權力,新聞社成天寫些八卦雜誌般的報導,就連別上臂章的風紀委員,也不會為了讓大家遵守校規而費盡心力。幕後黑手更不可能是教頭,這個妨害名譽真的是有夠過分,是能當什麼的幕後黑手。   日常生活中,並不會發生這麼多事件,然而今天卻不同。   就在我一面揉眼試圖抹去睡意,一面走進教室時,發現教室內吵雜不已。   在這沉重的空氣中,眾人同時將視線轉到我身上。好恐怖!   「啊,九重仔早。」   「雪兔,等你好久了!」   難得見到爽朗型男如此慌張。   峯田、櫻井、高橋也紛紛圍到我的桌邊。   「九重你和硯川讀同所國中吧?如果是你可能知道些什麼。」   「硯川同學幾乎不提自己的事,所以我們才想,等九重同學來再問你。」   「發生什麼事了?」   「你果然不知道啊,你看這個。」   光喜滑了滑手機畫面,並將螢幕給我看,我看了不禁皺起眉頭。   「現在是要搞種姓下剋上嗎?」   「這些是昨天突然冒出來的。」   畫面上的文字充滿了針對硯川燈凪的誹謗中傷,甚至還把她國中時期的事拿出來講,而且這恐怕是硯川不想被人提及的過去。雖然多半都是些一看就知道是謠言的東西,不過在這龐大的情報中,也有我不清楚的事。   「硯川腳踏兩條船?我聽說她跟學長分手了……」   「你知道些什麼嗎?」   「我從本人那邊聽說的,聽起來也不像是說謊。」   「果然都是謠言啊。」   裡面甚至有著夾雜私怨的幼稚言論。到底一切都是刻意造假,還是其中包含了一絲真實,這些除了本人之外無從得知。但至少能看出,寫出這些言論的人物,對硯川帶有恨意,這倒是千真萬確。   「……硯川同學應該沒事吧。」   「都什麼年代了,造謠這種遜砲行為早過時了好嗎?」   「竟敢做這麼無聊的事,怎麼辦,九重?」   「你問我又有什麼用……最後還是得看硯川本人啊。」   大家是不是問錯對象了?拿硯川的事來問我,是要我做何反應……   雖然這做法確實惡質,就惡作劇而言手法也確實拙劣。雖不知道硯川做何感想,但這些畢竟不是直接對她出手,要無視也不是做不到。   雖然無法保證無視了,事情是否會就此告終,但起碼會使對方繼續造謠增添風險,到時候就有機會給犯人明確的處罰。至於到底是誰想陷害硯川,是臨時起意還是認真的,這些我都還無從得知。   不過──   「犯人就在這群人裡!」   我高聲宣言,班上所有人都不禁為之一震。我想也是,對不起。   「咦、咦?是真的嗎阿雪!?」   「我只是想說說看這句臺詞,不過看來,應該不是在這班上。」   「蛤?這又是為什──」   確實最可疑的肯定是同班同學,不過硯川不是會淪為霸凌目標的類型,更沒有製造敵人。   況且她還和爽朗型男同為全班級的中心,也就是我的天敵──嗨咖軍團的成員。若是貿然對她出手,說不定會反遭全班排擠。   「總之,也只能先去問硯川了。」   「說得也是……那就拜託你了,九重仔。」   「──嗯?為什麼是我?欸,真的要我去問?」   我歪頭提問,卻被人拍了拍我的背。所以為什麼是我去啊!   然而,這個疑問卻是白提了。   硯川因身體不舒服請假。   「拜託你了,九重。」   「我真的不行。」   我被叫去教師辦公室,班導將講義影本交給我。當然不是給我的,而是要給硯川。   「反正你放學後很閒,這點小事就幫個忙吧。反正你們讀同所國中,感情應該不錯吧。」   休息兩天,講義的量還不算少。不過,老師不只是為了這件事才找我。   「拜託你了,我已經確認了一部分狀況,硯川願意積極談話的對象只有你了,我也無法把她放著不管。如果對方還是繼續造謠,我也會想辦法應對。」   小百合老師的想法確實有道理,但我仍難以點頭答應。   「就算妳這麼講,不行的事真的就是不行。」   「為什麼你要這麼堅持?我是不清楚你們的關係,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我被硯川家下了驅逐令。」   「驅逐令!?」   沒錯,就是驅逐令。在我國二時,硯川燈凪的母親茜阿姨當著我的面,禁止我再次進入硯川家。過去我們雖有家族之間交流,但她當時卻清楚說出「你不要再來了」。想當年我還曾被邀請參加她們家的聖誕晚會,如今已成了懷念的回憶。總而言之,雖然我想幫上老師的忙,但現實並不允許我這麼做,我說真的喔?   「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啊……」   「那是見解上的差異。」   禁止進入的理由,是我辜負了茜阿姨的期待。   這件事,就連燈凪和妹妹燈織都不知道,是我和茜阿姨之間的祕密。   「啊啊,真是的!就說了現在只能依賴你啊,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被下驅逐令,總之趁這個機會去道個歉吧,然後順便找硯川打聽一下。拜託啦,我請你喝咖啡就是了。」   老師硬是把講義塞給我,並用一百圓將我收買。老師,妳忘了消費稅。   ◆   多虧那個任性教師,我最後還是逼不得已來到這裡。   「說起來,我已經有兩年沒來這了。」   我停在門牌上寫著「硯川」的玄關前,上次我就是在這裡被請回去。   真討厭啊……怎麼辦,老實說我完全不想進去。乾脆直接把講義塞進信箱就回去吧,這樣不行嗎?我一邊祈禱「拜託,起碼讓燈凪或燈織出來應門」,一邊按下門鈴。   「……是,請問是哪位?」   「非常抱歉──!」   我一見到開門的人物,便當場下跪。事到如今只能先下手為強,全憑氣勢闖關了!   「茜阿姨好久不見!您今天還是一樣美麗動人。沒有啦,這不是妳想的那樣。我明明都拒絕了,班導卻說什麼都要我來,我絕不是忘了跟茜阿姨之間的約定。沒事的,以後我必定會徹底執行,所以這次就請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說起來您還是這麼漂亮。啊,這是學校講義跟果凍的組合禮包。班上同學也很擔心她,那麼烏鴉也快叫了,我這就回去。」   「雪兔。」   奇怪,我怎麼走不了?我只想著早點打完招呼就撤退,卻沒注意到制服衣領被抓住了。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發現茜阿姨面露微笑、臉冒青筋。   「你•到•底•在•做•什•麼?」   「我、我怕打擾妳們太久想先走一步……」   她氣炸了,看來剛才拍馬屁似乎沒效。   茜阿姨外觀非常年輕,乍看之下只會以為她是硯川三姊妹的長女,她是個非常為女兒著想的母親,也不難理解她會對我下驅逐令。   「我說你喔……唉,總之謝謝你拿講義過來。說實話──我沒想到會是你來。」   「我也是,我想大概也只會來今天這次而已,真的是非常抱歉。」   我再次深深一鞠躬,都怪我令她感到不快。然而茜阿姨的眼神卻變得更加犀利。   「你是憑自己的想法來到這?」   「不,我剛才也說過,是班導硬是叫我來的。我沒打算來這,也有好好拒絕過她,畢竟我們約法三章了。」   「…………是嗎?我果然不希望你來。」   「是。」   「──為什麼你總是!……沒事,你別在意。那孩子明天就會康復,下次她休假時,你也不用幫她拿講義了。」   「讓您費心了。」   「再見,雪兔。」   茜阿姨的表情一瞬間產生扭曲,又倏地變了回來。這樣就夠了,約定必須得遵守。   她靜靜關上了大門,沒打算目送我。   我差點任憑衝動狠狠罵他一頓,他還是完全沒變,實在可憎。   真是無聊至極,那個約定根本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他應該瞭解才對。   只要他說自己是來見女兒的,或是說因為擔心才來找她,我便會開心地把他迎進門,甚至邀他留下來吃晚餐,再和他開開心心地聊天。   他今天來,我其實很高興,那孩子知道了肯定也會打起精神。   沒想到他卻說不是自己願意來的?真的是這樣嗎?他們過去感情那麼好,如今卻沒有任何想法了嗎?我真的不明白,我不懂他腦中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知道,女兒確實有錯。結果她自己遭受報應也是沒辦法的事。   正是因為如此,我才希望雪兔說出來。下次會幫助她、會保護她,再也不將她放手。   我知道這是家長的私心,但我依然希望聽他親口說出,這樣我才能安心。結果他面對我的試探,竟毫無異議地接受,並放棄了一切。   從此之後,他就如我所說的一樣,再也沒來到這個家。   燈凪最近不知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終於重拾笑容,還變得格外開朗,當我以為她終於看開的這個時候,她突然就說身體不舒服,並把自己關在房間不出來。   「──啊、慢著!燈織!」   燈織察覺到雪兔來了,便從我身旁鑽過,奪門而出。   糟了,萬一燈織發現是我叫雪兔不准來家裡,她肯定會氣炸。   關於這點,燈凪也是一樣,她們姊妹還在鬧冷戰,這說不定會再次點燃戰火。那時的燈織真的好恐怖,就連老公看了也驚慌失措,不知該如何安撫她。   我不禁頭痛了起來,真是傷腦筋,看來這個家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都成天念著女兒的這位青梅竹馬。   「哥哥!」   「咦、燈織?」   我轉頭捕捉到她的身影,有這麼一瞬間還以為是硯川燈凪。   但是不可能,因為這世上會叫我哥哥的只有一人。   燈凪的妹妹燈織飛奔過來抱住我。她和姊姊燈凪,都有著與茜阿姨神似的美貌面容,但燈織並不單純是燈凪的2P色,而是她也充滿著獨有的魅力,且留有國中生的未脫稚氣。   「哥哥,我好想你喔!」   「好久不見,給妳糖吃。」   「好耶!」   我從口袋中取出糖果遞給燈織,仔細想想這樣子跟鄰家大嬸沒兩樣。   「妳追著我過來的?」   「嗯,我感受到了哥哥的氣息。」   「妳是什麼武術達人嗎?」   她說出了像是武術大師會講的話……還氣息咧。   「你來給姊姊探病?為什麼不進她房間?」   「女孩子的房間哪能說進就進去,而且我只是送學校講義過來。」   我沒提及驅逐令的事,燈織聽了肯定會生氣。   「姊姊的話,肯定會隨時歡迎你啊?」   雖然路上沒什麼行人,但還是希望她別一直抱著我。   「啊、對了,燈織,聽說妳跟燈凪吵架了?」   「咦……啊、嗯……啊哈哈,你聽姊姊說了?」   「她好像為此煩惱。」   「那是姊姊自作自受──而且我還沒原諒她呢。」   臉上掛著笑容的燈織,表情逐漸陰沉。   「但是,事情不光是如此,姊姊好像又為某些事感到痛苦難受。」   「有這麼嚴重?」   「嗯,她從昨天就一直沒出房門。哥哥知道發生什麼事嗎?」   「我大概猜得到。」   燈織抱住我的力道變得越來越強。   「哥哥,我覺得姊姊真的很差勁,她根本是個大笨蛋。不過,你能不能幫幫她呢?姊姊現在,只相信哥哥一個人,我希望你能再一次幫助姊姊。」   「我不認為她期盼這種事情發生。」   「為什麼?才不可能呢,姊姊無時無刻都等待著哥哥。因為,姊姊一直對哥哥……」   她以認真的眼神直視我,這麼說來,燈凪也說過同樣的話。   然而我否定了她所說的一切──並當作沒聽到。   「當然,我也是喔?」   真是個小惡魔,個性直率的燈織,說不定比她姊還要難纏。   啊啊真拿妳們沒辦法!這畢竟是燈織的請求,誰叫我是溫柔體貼的哥哥。   我回家洗完澡,學習告一段落後確認時鐘,距離就寢時間還早,硯川應該還醒著。   我下定決心撥打電話,想不到這麼短期間會聯絡她兩次。   『……雪兔?』   我聽說她深受打擊,沒想到一下就接了電話。   不過光聽她的聲音,似乎十分憔悴。雖然我的精神力如精金石般堅固,但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被如此顯而易見的惡意攻擊,正常人都會意志消沉深感疲憊。   「妳現在正在向人求助,沒錯吧?」   『……咦?什麼意思……』   「我就直說了,我會在一週內解決一切,所以妳明天就給我來上學。」   『為什麼……雪兔會……為什麼……?』   「硯川,我之前也說過了,碰到困難時若不求助,是不會有人知道的,不要什麼事都獨自承受。妳有家人,也有朋友可以依賴,大家都在擔心妳。」   她的聲調變低,話語中交織著抽噎聲。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明明下定決心,這次不會再犯錯了……』   我一語不發,仔細聽著她傾訴心聲。   『之前,我被人告白了……不過,我有好好拒絕對方……因為我不願意再次背叛自己……我希望能變得堅強,即使不必偽裝自己,也能站在你身邊支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我卻……』   硯川吐露出心中懷藏的想法。   她原原本本地流露出感情,並開始思考。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問吧。」   「如果……那些謠言是真的,雪兔還會幫我嗎?」   「是不是真的有關係嗎?」   希望不可能會實現,期待也不會結果。   在追求不斷地落空之後,我決定放棄。   即使如此,如果他人有求於我,我仍會回應對方。   我想相信,自己依然存在著這點程度的價值。   『……我不要,我不想再被人用那種眼光看待,不想再被過去拘束……我不想離開雪兔,也不想偽裝自己!我一定會變得堅強,我說到做到。所以,拜託你。這是我最後的請求……我會與弱小的自己訣別,所以讓我最後一次拜託你……小雪──』   我靜靜等候,直到她說出那句──彷彿是說給自己聽的話語。   「──救我!」   「保重身體,早點睡。」   我掛斷電話,看來明天有得忙了。   真不可思議,我一直以為,我們倆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了。   打從那天,她把我的手甩開的瞬間。   ◇   「這怎麼可能!」   「好過分……連阿雪都……」   巳芳光喜感到憤慨,但抱持這種想法的人並不只有巳芳。   班上所有人同樣是眉頭深鎖,而當事人硯川燈凪的表情更是鐵青。   這起告發,是從昨晚傳開的。   我急忙聯絡雪兔,他卻沒有回覆。現在不只是硯川受害,這實在是不可原諒,已經超過惡作劇的限度了,我說什麼都要跟雪兔聯手把犯人逮到。   正當巳芳在心中起誓,事件的中心人物,便一如往常地走進教室,從他難以捉摸的撲克臉上,根本無法看出他是否知道這件事。   「雪兔!你快看這個!」   九重雪兔身邊,圍繞著好幾名學生。而九重雪兔看了畫面後,整個人也僵住了。   「你看,這是昨天流出的謠言,這真的是不可原諒!竟然說是九重仔做的!」   「怎麼辦,雪兔?要找老師商量嗎?」   任誰看了都不會相信,太過愚蠢了。   ──散布硯川燈凪謠言的人是九重雪兔。   這起告發實在是充滿衝擊性。為了報復國中時期被硯川燈凪甩掉,於是對她散布各種謠言中傷誹謗的人,正是硯川的兒時玩伴九重雪兔。   還不光是如此──九重雪兔還對姊姊九重悠璃出手,最後被斷絕關係。   這些謠言就好比純粹以惡意堆砌而成,充滿了煽動性的詞句,一切都像是為了陷害九重雪兔這個人的齷齪手段。   然而這樣的謊言太過粗劣,完全沒有被思考其真實性的價值。   就只是充滿攻擊性,不成文體的低俗八卦。   「雪兔……不要……為什麼……這樣、這樣下去連你也會──!」   硯川燈凪搖搖晃晃地走到九重雪兔面前,她哭得眼球布滿血絲,連眼眶都紅腫起來。   很明顯地,她是對此事抱有最強烈的憤怒以及哀傷。   整個班上的人都知道,硯川燈凪對九重雪兔抱有好感,所以這種會破壞兩人感情的謠言,著實不可饒恕。   雪兔肯定會展開行動,他可不是會乖乖受人欺凌的傢伙。   這是班上眾人的共同認知,根本沒人把這些告發當真。   「為、為什麼會……不對!這不是我做的!」   「你、你怎麼了,雪兔?」   眾人第一次看見雪兔如此驚慌失措的模樣,便開始低聲議論。   「雪兔不行!我並不希望你──!」   「硯川,妳要相信我!我真的沒做這種事!」   九重雪兔大聲蓋過硯川的話,飛也似地逃出教室。   他穿過幾個在走廊看戲的圍觀者,最後消失得不見人影。   巳芳目睹雪兔的反應,心中產生一股揮之不去的不協調感。   「那個白痴……這次又想幹麼?」   「我從沒看過這樣的雪兔……」   「九重仔好像深受打擊呢。」   「原來是這樣!峯田妳說到重點了!」   這就是不協調的原因。察覺真相的巳芳面向硯川說道:   「那個從來不看SNS的防彈玻璃心男,哪有可能為這種事受到打擊。還敢給我演戲,硯川,我沒說錯吧?」   硯川聽了巳芳的提問,身體為之一顫。   當下這個瞬間,只有硯川燈凪察覺到,九重雪兔到底想做什麼。   她緊握雙拳心想,自己老是受他保護。   (……雪兔,你之前說過。不要獨自承受──要多仰賴大家。對不起,都怪我,讓你這麼痛苦,但是我無法再讓你……獨自承受這些了。)   乞求協助的人是自己。而硯川也討厭自己的弱小,這樣只是依附在他的溫柔上,單方面利用他而已。硯川對自己如此沒用,只能採取這種手段感到生氣。   雖然硯川燈凪並非完全理解,不過,她也察覺到某些事情。   謠言裡,包含了只有硯川燈凪和九重雪兔才知道的事實。   她為此踟躕不前,深怕親手破壞了九重雪兔為自己所做的一切。   若是糟蹋了,便是否定他的覺悟。但即使如此──   (……我也要堅強起來。不論被過去糾纏不清,還是無法和他在一起,我都已經受夠了。)   所以,我要傳達給他。一定沒問題的。其實,大家都很喜歡他。   「對不起,大家。我有話想跟你們說。」   「硯川同學?」   這就是硯川燈凪的覺悟。   一位不斷犯錯的少女,決意伸手奪回一切的意志所散發出的光輝。   在她歷經懊悔,仍祈願能夠回到過去。   直到現在,她才終於發現,自己不該回去,而是向前邁進。   她所陳述的事實,令班上同學如凍結般愣住。   九重雪兔是校內知名人物,其有名的程度,硯川燈凪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加上他的事蹟都是最近才剛發生,使得謠言轉眼間便擴散開來。   ◇   「呼哈哈哈哈哈!」   「別一本正經地高聲大笑,超噁心的。」   爽朗型男竟吐槽我噁心,但我心情正好就原諒他吧。   事發一週。我每天仍持續散布九重雪兔的惡名。   沒錯,其實真正的犯人就是我,可惜最後實在沒東西好寫,使得謠言內容變得相當隨便,這就是我想像力的極限了。   『和學生會長是砲友』、『把同學當作寵物母狗看待』、『對年長女性進行媽媽活賺錢』,到此為止都還算正經,『貼海報用圖釘把牆弄得坑坑洞洞的人渣』、『喜歡甜食的人渣』、『去便利商店買東西,一定會要塑膠袋』,一看就知道寫到沒梗了。不過多虧我腳踏實地的苦幹,我現在已成了全校第一的人渣。   我沒日沒夜地火上加油,讓汽油隨時處於滿檔狀態。   甚至連壞事穿幫那一天,我還急忙逃進保健室後早退回家,再散布自己東窗事發狼狽竄逃的謠言,使得整起事件看起來更加貼近事實。雖然整天搞這種自導自演,實在不像是學生該做的事。   不知是否被我的人渣行為給嚇到,這一週除了爽朗型男外的同學,幾乎沒跟我說話。這才像是邊緣人應有的姿態啊。   相信各位看官都已經明白了吧,我利用犯人匿名造謠這點,把他的所有罪行通通扛下。   最後再用我的謠言重新覆蓋上去,降低大家對硯川謠言的關注度,這就是我的目的。   而一切將在今天畫下句點。昨晚,我散布了最後一則謠言。   也就是九重雪兔威脅了佐藤小春──這則謠言。   「九重!」   一名隔壁班的男生闖進教室怒吼,並衝到我面前拽住我的前襟。   接著只要我被他揍一拳,事情便會圓滿結束。   名為九重雪兔的邪惡被消滅,而正義獲得勝利。【完】←接著八成會出現這樣的字幕。   這才是世人所期待的懲惡除奸,相信所有人看了心裡都會無比暢快。   這名男生的名字叫宮原秀一,他是佐藤小春的童年玩伴。   說實話,問題在第二天左右就已經解決了。   一開始在SNS上散布硯川燈凪謠言的人,是一名叫佐藤小春的女學生。   她哭著跑來向我謝罪,她本來是打算攻擊硯川燈凪,卻不知被誰從中搗亂,最後還害與事件毫無牽連的我被當作犯人,甚至被徹底貶低中傷,從她的角度來看,心中肯定是難以言喻的恐怖。   即使她想繼續造謠攻擊硯川,只要無法公開真名,最後都會被當作我所犯下的罪行。   況且佐藤小春為此深深感到後悔,打從第一次造謠後,她就沒有持續下去了。她受罪惡感譴責,正當她考慮要向硯川坦白謝罪時,就發生了後續的事件。   聽了她的告白後我也苦惱,就這麼結束真的好嗎?   佐藤小春和宮原秀一是童年玩伴,但宮原秀一的心漸漸不在佐藤小春身上。   國中時期,加入田徑社的宮原秀一感受到自身才能的極限,以受傷為由放棄了田徑。   佐藤小春則為此感到不滿,對她而言,宮原秀一這名童年玩伴,是她的英雄。即使他不是成績優異的選手也無所謂,她純粹是憧憬著宮原全心全意練習田徑的身影,最終這份憧憬,昇華成了戀心,她希望宮原秀一,永遠維持帥氣英雄的形象。   不過,宮原秀一卻對不斷催促自己回去練田徑的佐藤小春感到厭煩,漸漸與她拉開距離。最後,宮原秀一有了新的邂逅,他對硯川燈凪告白了。   我和女神學姊一起偷窺的那天,對硯川告白的人就是宮原秀一。   事後佐藤小春調查了硯川的事,並得知了她的過去,接著避免宮原秀一被搶走而採取行動。   不過,這筆代價相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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