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身為姊姊、身為母親」

第二章 「身為姊姊、身為母親」   雖然有些唐突,不過我,九重雪兔嫌疑犯,一回到家就馬上接受審問。   「你為什麼要說那種話?」   今天九重家的餐桌也被神祕的緊張感團團圍繞,坐在被告我本人面前的,是我姊九重悠璃。   今天她的眼神比平時來得更嚇人,心情肯定糟到極點,一看就是想跳過審問直接將我定罪,拜託能不能來個人治住她?我根本無能為力。   「我不明白妳在說什麼……」   即使以自家人的眼光來看,姊姊也是個長得像媽媽的美人胚子。   她留著一頭直達腰際的秀麗黑髮,五官端正又貌美,尖銳的眼神與她個人氛圍剛好契合,幾乎能稱得上是女神了。   能抽到一個SSR姊姊,肯定是靠我上輩子積的陰德,總之不會是我這輩子努力得來的,害我一天都忍不住想膜拜她個三次。   她大我一歲是二年級,同樣就讀逍遙高中。聽說她目前最有機會選上下一任學生會長,加上她的美貌,使她成為了校園數一數二的名人(詳情我也不清楚)。姊姊是我這個沒用的弟弟唯一能拿來自豪的事物,只可惜我們在高中的地位差異太大,沒被外人當作是姊弟,這點雖叫人難過,但起碼不會有人拿她的事煩我。   換做是我也不信,媽媽跟姊姊竟然跟我有血緣關係。   過去,我曾因純粹感到疑惑,對媽媽提出了「九重雪兔,實為橋下撿的棄嬰」這項假說,而媽媽聽完直接暴哭。從此這在我心中就成了提不得的禁忌。   「你交到朋友了?」   每當耀眼的姊姊對我說話,我都被閃得睜不開眼,真不知該緊張還是悲傷。   一被她圓亮的瞳孔直視,我都不由得別開視線。就像是被看不見的氣場壓制。這肯定是那個什麼來著,某種超自然的力量在作祟。   況且姊姊一回到家,就換上了領口寬鬆的大件T恤跟短褲之類的輕便裝扮,害我看哪都不對。   「……朋友……朋友……是什麼……?」   「拜託不要這樣反問,怪恐怖的。」   她應該是擔心,我這沒用的弟弟能否過上正常校園生活。   雖然我姊的溫柔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但我若是做了什麼壞事,說不定會影響到姊姊的評價。糟糕,這下得多加注意了。   「那個叫巳芳的,不是你的朋友嗎?」   「悠璃,妳認識巳芳喔?」   我倒沒想到姊姊會提起那個爽朗型男的名字。   那傢伙其實很有名?他的外觀跟個性確實都還不錯。   又或者,姊姊其實喜歡年紀小的也說不定,姊姊的春天終於來了嗎!   「難道說,妳喜歡──那一型的?」   「蛤?」   姊姊露出了極度冰冷的眼神,就好像是等不及想判我有罪似的,害我差點被她的視線給殺死。我低著頭偷偷朝上瞥看,她還在瞪我,看來踩到一個不得了的大地雷。   悠璃使出了狠瞪!雪兔的防禦力下降了!   「我我我我、我什麼都沒說!」   我動搖到連話都說不清,我的本能告訴我,要是惹怒她當心小命不保。   「說啊,你為什麼要那樣自我介紹?」   「我能先請問一下消息從哪走漏的嗎……?」   「快回答我的問題。」   「是。」   多麼可悲,弟弟在姊姊面前,是如此無力的生物。從她的說辭判斷,她早掌握我在教室的狀況,沒想到剛開學,同學裡就出了內奸,前途多災多難啊。   「是硯川跟神代害的嗎?」   「……我無可奉告。」   「有罪,判處死刑。」   「對不起我錯了,妳說對了。」   竟然無視司法恣意下達判決,簡直視陪審團制度如無物。   「奇怪?為什麼悠璃妳會知道神代──」   「那點小事我早就掌握住了。」   什麼……竟然早就知道了!現在才四月,我就被這本世紀最大的衝擊嚇得目瞪口呆。未來實在令人堪憂。   我實在不太願意提及這個話題,姊姊似乎完美地掌握我同學的身分,甚至比連同學名字都記不得的我還要清楚,太猛了……   說不定這對聰慧的姊姊而言,不過是小事一樁罷了。   不過我真沒想到,她會連神代的事都知道。   我和硯川是兒時玩伴,姊姊也見過硯川幾次,但她和神代卻毫無瓜葛啊。   姊姊特意說出她們的名字,確實令我有些心慌。   「對不起悠璃,我還要念書。」   我吃完飯急忙收拾餐具逃離現場。   雖然就這麼逃走,可能會被她直接送上斷頭臺,但現在我只想馬上逃離這個地方。   「雪兔,你真的沒事嗎?你──」   「我沒事。」   我居然打斷姊姊說話,連我都對自己這樣的態度感到火大,我決定晚點再花錢向她賠罪,接著一溜煙逃回房間。   我一進房間連燈也不開,就直接倒在床上。   不過姊姊到底想說什麼?難不成她是在擔心我?不,這絕對不可能。   ──因為,姊姊她討厭我。   「為什麼每次都是那孩子受到這種對待……」   我煩悶得直抓頭。   啊啊……真是夠了!還以為他上了高中會有所改善,沒想到反而惡化了,這一切都怪他那兩個可憎的同學。   真不該不識相地提及那些話題,可能還害他生氣了。面對逃回房間的弟弟,我竟然想不到任何話來安慰他,我對無計可施的自己感到憤怒。   為什麼我做事總是不得要領,又不懂得體恤他人,周圍的人經常吹捧我,實際上我卻是如此無能,連想辦法幫助弟弟都做不到。   我和弟弟還有媽媽,一起住在這間公寓。我們是單親家庭,父母早已離異,所幸家裡還算小康,加上媽媽收入較高,決定監護權時才沒有起過多爭執,不過我們家,卻有著其他更加沉重的煩惱。   我本來還滿心期盼那孩子入學的日子,這下子不就和過去毫無分別嗎!心中懷藏的淡淡期待就這麼崩潰,煩心事卻不減反增。   我一直希望,弟弟能夠過上愉快的高中生活,不過以現在的狀況來看,那根本是天方夜譚,我心中只剩下難以言喻的不安。就在我確認弟弟同班同學時,我的表情瞬間蒙上一層陰影,這是我所能想到最糟的組合。   硯川燈凪和神代汐里。   喜歡我弟弟,卻背叛拋棄他的笨女人,以及將弟弟的努力化為烏有的賤人。我絕不會放過這兩人,她們休想再接近我弟!   偏偏是跟這兩個女人同班,雪兔實在太可憐了。我絞盡腦汁思考,到底能為他做點什麼,可惜我卻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等升上二年級換班。   我不禁失笑,事到如今,才擺出一副姊姊的嘴臉擔心他。我之所以討厭那兩個女人,不過是同類相斥,我最討厭的就是自己,自然會討厭那兩個與我相似的人。   我回想起弟弟離開時的表情,我又傷害了他,跟那時候完全沒變,弟弟看著我的眼神,總是充滿膽怯。   從每次雪兔都會避免直視我這點,就能推論出他究竟是如何看待我了。   他時時刻刻觀察我的臉色,若非必要,便不會和我說話。   這樣的姊弟關係,一點都不正常,可是導致事情變成這樣的,正是我自己。我還期盼著時間到了,一切自然會有所轉變,沒想到竟變本加厲。希望破滅,突顯了現實的苛刻。   以那天為分界,雪兔就再沒叫過我姊姊,都是以名字稱呼。   這樣的我哪有資格,以姊姊的身分對他說三道四。   ──誰叫,我被弟弟討厭了。   「我回來了。」   過了晚上八點,媽媽──九重櫻花回家了。   她一如往常是個大忙人,總是在這麼晚的時間回家,碰上這種情況,通常是由我準備晚餐。   因為姊姊……她對家事不太拿手,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人無完人。不過連這樣的缺點都能成為反差魅力,就是當美女最大的好處。   「歡迎回來。」   「啊,嗯。對、對不起喔,沒辦法做晚餐。」   「不,沒關係。」   我是覺得都出門工作賺錢了,實在沒必要為這點小事感到愧疚,不過母親還是盡可能想自己做家事。明明交給我們處理就好了,這主要是針對我姊,一回家就變得懶洋洋的她,是該多做點家事。   「雪兔……高中還好嗎?」   「嗯,算還行吧。」   「這樣啊,那就好。」   接著兩人便陷入沉默,真是有夠尷尬。媽媽一見到我就問起學校的事,肯定是擔心我搞出問題,雖然她的操心,確實在第一天上學就成真了。   這也證明了我在她心目中,完全沒有信用可言,就算把國中時鬧出的事納入考量,也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我會盡可能不給媽媽添麻煩,反正我高中本來就打算安分度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說的是──」   「晚餐我做好了,妳加熱吃吧,沒事我回房了。」   「……啊……」   我轉身回房,絲毫沒有察覺,母親投注在我背影的寂寞視線。   ◇   「喂,爽朗型男。你就不能把臉部發出的光度調弱些嘛。」   「你可終於來學校了。」   「怎麼,有什麼事?」   「算是吧,雖然有挺多事想問問你──」   「九重同學早安!」   一早,我剛進教室,便和光喜開始了沒營養的對話,忽然有人精神抖擻地向我打招呼。對我這種陰沉的人而言,從大清早就保持活力的嗨咖,根本就是天敵,害得我剛到校便疲憊不堪。想當然耳,打招呼的正是我的死對頭櫻井香奈。   「是櫻井啊,早安。抱歉啦,昨天沒辦法一起去,大家玩得如何?」   「啊哈哈,大家一開始玩得非常熱絡喔──」   「一開始?後來發生什麼事嗎?」   伊莉莎白和剛才光喜一樣,話說到一半便吞吞吐吐的,從他們打馬虎眼的態度來看,肯定是發生了麻煩事,雖然壓根不想蹚渾水,但我思路灰暗的腦細胞,瞬間就掌握了真相。   哼哼,原來如此,肯定是發生修羅場了吧?   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聯歡會中途,有女生跑去跟爽朗型男告白,而其他女生擔心他被搶走,最後引發爭執,大夥不歡而散,才會讓今天也被這件事弄得煩心。   這推理毫無破綻,我真是太崇拜我自己了,令和的福爾摩斯,正是九重雪兔我本人。不過這光喜也太不像話了,跟過去從未受女生青睞、沒女朋友的時間=年齡的我完全不同,才剛開學就上演八點檔。   「九重同學,我問一下喔,你認識硯川同學跟神代同學?」   「這個嘛,真要說的話算是認識吧。」   為、為什麼伊莉莎白要提起這兩個人!?昨天光姊姊提起她們就讓我夠窘困了,莫非在不知不覺中,世上掀起了一波硯川跟神代的流行熱潮?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就只有完全無視這股熱潮了。   「方便問一下你們是什麼關係嗎?」   「也沒什麼方便不方便,就只是認識而已。我和硯川過去家住附近,算是兒時玩伴。神代則是國中時期,在社團有些交集罷了。」   「沒想到班上的兩大美女,跟九重同學有這樣一層關係。」   「想不到這麼快就冒出了『兩大美女』這個新的種姓階級……」   「可是,看她們倆的態度,怎麼想都不只有這樣──」   雖然不知道「兩大美女」到底是婆羅門還是剎帝利階級,反正不會是跟我同個等第,我也沒那膽子跟上流階級的兩人說話,所以完全不成問題。   「喂,問題兒童,還不快回座位上──」   小百合老師走進教室,看來這個話題就此打住,讓我放心不少。慢著,我什麼時候變問題兒童了?不會吧,這成了我的綽號!?   請容我在此重申。   我從以前,女人運就差到極點。   就這個歲數而論,說是命犯桃花劫也不為過了。   被母親疏遠、被姊姊嫌棄,誤會兒時玩伴和我兩情相悅,正想告白時她就交了男朋友甩掉我。在情傷未癒時,還被當成假告白的惡作劇目標,總之沒半點好事。   其他還有差點被誘拐,想幫助迷路女生卻遭她家人報警。自幼便倒楣透頂的我,被捲入了無數麻煩事後,結果就是情感徹底崩壞。   這絕對是那個啦,我一定是從異世界轉生過來的。在異世界當勇者幹盡壞事後,被人報復殺害才轉生到這個世界。絕對是因為我背負了無數罪業,女人運才會這麼差。   我從前不擅長與人深交。就算察覺對方的感情,也無法將心比心。這不是因為我害怕受傷,或是恐懼他人什麼的,純粹是無法理解這一類的情感。   事到如今,我只覺得與他人交流很麻煩,另一方面,我開始學會做表面,反正做做表面又不會讓他人受傷。這就是我的處世之道,日子過得順遂就好。   當我得知這兩個傢伙和我分到同一班時,我在高中的最高宗旨,就成了極力降低與同學的接觸,就像是靜靜窩在洞窟一隅散發微光的光蘚一般,當個邊緣人過著不起眼的和平日子就好。都怪我在自我介紹時,大嘆這不合理的命運,才會害我被鄰座的爽朗型男給看上。   這樣下去不行!我的邊緣人計畫會徹底瓦解。   不過我還有最終絕招,說到邊緣人就會讓人聯想到──   「雪兔,你要參加哪個社團?」   哼哼哼,終於有人開啟這個期待已久的話題,我也真是罪業深重的男人。   放學後,我和光喜閒聊起社團的話題。逍遙高中稱不上是間運動強校,但運動社團也相當活絡。所幸的是,並沒有學生必須加入社團的校規,如此溫吞和緩的校風,在我眼裡實在獨具魅力。   「你又打算參加哪個社團?」   「有不少運動社團邀請我,還在考慮中。」   「呿!就是這樣我才討厭嗨咖。你給我聽好了,說到和我這種邊緣人匹配的社團,不就只有一個嗎?」   「阿雪!」   現階段在班上會直呼我名字的人,只有隔壁的爽朗型男才對啊?我轉頭一看,卻瞧見一個完全不想扯上關係的人物。   「是神代啊。」   神代的表情相當凝重。咦,我做了什麼讓她看不順眼的事嗎?   我完全無法理解女生的生態,我姊也是情緒不穩定,動不動就開始發脾氣。說到底的,要求沒女人緣的我去理解女性敏感的思緒,本來就難如登天。   「你現在,都不叫我的名字呢。」   「我們沒好到那種程度吧。」   「說得……也對……」   這傢伙沒事說什麼鬼話啊?我哪有可能直呼女生名字裝熟。做這種事還不會被白眼的,就只有像光喜那樣的帥哥而已。   「阿雪你會加入籃球社對吧?我想當男籃的經理!所以這次我們一起──」   籃球,現在回想起來,我國中三年全都耗費在籃球上,還真是懷念。只不過,留下的卻只有令人生厭的回憶。我沒有達成自己訂立的目標,沒留下任何成果,只記得自己給隊伍添了麻煩,我分明是為了向前邁進才努力打球,結果卻是停滯不前。   「神代,我不會再打籃球了。」   「咦……你是騙人的吧?你當時,明明那麼──」   「一切都結束了,我現在沒有任何熱情。」   「你國中不是一直傾盡全力打球嗎!」   「結果變怎樣,妳應該是最清楚的人吧。」   一瞬間,神代的表情垮了下來。她用隨時可能哭出來的眼神直視我,我沒有別開視線,正面承受下來。   「神代,妳打算同情我到什麼時候?」   「不對!阿雪對不起!當時我並不打算──」   「況且我這種邊緣人,哪有可能去打什麼籃球啊。放眼古今中外,適合邊緣人的社團就只有回家社啊!就是這麼回事,我早早回家去吧,再見。加油啊社團經理。」   「──等等!」   我無視神代的喊聲,走向玄關。我換回便鞋,斜眼望向在社團揮灑汗水的學生們,並悠然自得地享受回家社生活。這才是我所期望的青春,國中時整天跑社團,根本沒有玩到,現在想想根本是白費光陰。   因此,我打算高中悠──哉地享受回家社生活。如今我已失去了國中時懷抱的熱情,就算摸了球也沒任何想法,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面對籃球了。   「像過去那樣……是嗎……」   教室內議論紛紛,當下就好比是重現昨天卡拉OK時的情境,只不過這次是由核心的兩人上演,加上目睹同學眾多。   (九重同學,這哪裡像是純粹認識而已!還有怎麼今天又上演修羅場了!?)   班上同學頻頻將視線瞥向神代,神代緊咬下脣,直視教室入口,根本沒察覺教室裡揚起的喧鬧。   「是說,神代同學,妳打算當社團經理啊?好開心啊,我正好想加入籃球社。」   「抱歉,讓我重新考慮一下。」   「咦?」   伊藤看似是對神代有意思,只可惜顯然挑錯了時機,神代完全不想理會他。   (噗哧……明知道不能笑出來,不過伊藤同學,還真有點可憐……)   (欸欸欸欸!?什麼意思,所以小神代是為了九重仔才當社團經理?)   「真可惜,雪兔竟然選擇回家社。我雖然喜歡運動,但國中時也玩夠了,乾脆我也選回家社吧。」   只有巳芳一人,也不顧現場氣氛凝重,獨自碎念道。   ◇   「神啊,為何要將此等試煉降於我身……」我茫然望著黑板。   昨晚,我驟然受到環保意識感召,決心轉型成高調系環保少年。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所有自動筆換成鉛筆,以身作則減少塑膠用量。當下我還心滿意足地竊笑,直到開始上課,我才驚覺自己幹了什麼好事。   這些鉛筆根本沒削啊,為什麼全班沒一個人有削鉛筆機?我手上就只有三支全新未削的鉛筆,這種爛東西,跟找不到買主的加密貨幣一樣毫無價值。無能為力的我,只好拿筆滾來滾去玩耍。   結果上午的課程我完全無法做筆記,或許會有人說「向人借筆不就好了?」,但對我這個邊緣人來說,借東西的難度實在太高,況且借自動筆用這檔行為,毫無環保意識可言,因此我只好前往福利社。   正當我起身時,忽然被人叫住。   「雪兔,要不要一起吃午餐?」   「請恕奴家拒絕。」   我不經意用起京都藝妓的說話方式回絕,不過我跟京都毫無瓜葛,連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我曾去過一次京都,當地充斥著外國人的交談聲,甚至令我懷疑起「這裡真的是日本?」。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反正沒必要確認出聲的人是誰,誰叫我們相處的時間,長到不可能會聽錯她的聲音。硯川燈凪,光是想起這個名字,就讓我的頭隱隱作痛。   「硯川,不要再跟我扯上關係了。」   「為、為什麼?我們是同班同學,而且還是青梅竹馬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現在不再是了。」   「為什麼要說這種話?那分明是雪兔你擅自決定的。」   硯川燈凪,我曾經喜歡過的兒時玩伴。我自以為是地誤會彼此是兩情相悅的那個人。正當我打算告白,就被她給甩了,好個可悲的丑角。   「硯川,妳去找其他人吃飯吧,跟我吃飯實在對不起妳男朋友。」   「──!」   教室裡一片譁然。糟糕!硯川她有男朋友,在國中算是廣為人知的事,但上了高中卻不一定有人知道,我竟然將她的隱私說溜了嘴。   「連這點事你都不答應嗎……?」   「硯川,這是為了妳好。換做是我,見到女朋友跟異性朋友過度親暱,肯定不是滋味。如果是普通同學就算了,我們還是兒時玩伴,妳也不希望男朋友跟其他女生膩在一起吧?」   「就說了那是──!」   我不以硯川的兒時玩伴自居,主要理由就是這個,我想對方應該沒有小心眼到,看見她跟同學吃飯就會嫉妒,但如果是異性的兒時玩伴就另當別論了。   當硯川選擇其他男人時,我就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男朋友見異性兒時玩伴和她這麼親密,肯定會感到不安。   而且硯川還是真心喜歡那個男朋友。畢竟才剛交往,就做了那種事情,兩人感情肯定很好。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她保持距離,不要妨礙到她。為什麼硯川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我們本來就不可能回到原本的關係。   「抱歉,我趕著去福利社。」   正因為過去曾喜歡過她,才希望硯川能夠幸福,這是我發自內心的希望,因此我絕不能成為他們分手的原因。我不能待在硯川身邊,那不是失戀的可悲男人應該待的地方,因為她選擇的並不是我。   至於現在又如何?我還喜歡硯川嗎?   我想現在的我──永遠無法體會那樣的心情。   九重雪兔的勁爆發言使全班震驚。   「欸,硯川同學竟然有男朋友喔?」   「畢竟那麼漂亮,有男朋友也理所當然啊……」   「真假──我本來還想追她的。」   「是誰啊,讀我們學校的嗎?」   「啊,這麼說來硯川同學在國中時──」   眾人開始傳播情報,而制止這項行為的正是硯川本人。   「──不要講了!抱歉,拜託大家……不要再提起這件事……」   似是悲鳴的喊聲劃破教室空氣。那是顯而易見的拒絕,表達絕不允許提及此事的堅強意志。硯川憔悴的面容,否定了眾人的行為。   「抱、抱歉,硯川同學……」   教室陷入一片死寂。本該是愉快熱鬧的午休時間,卻被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默給支配。   「是我不對……全都怪我……」   沒有人聽到,硯川小聲嘟囔的這段話。   ◆   為什麼我偏偏買了兩個紅豆麵包,一般不都會選擇不同口味嗎?這只能說是自己年輕氣盛導致的結果,這一類永遠的謎團,意外地隨處可見。學生餐廳人滿為患,我朝外頭走去,找一個能獨自靜靜吃飯的地方,碰巧看到了逃生梯。這不是最適合我這個邊緣人的用餐地點嗎?在這裡吃吧,就這麼辦。   「──相馬,請妳跟我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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