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為時已晚的少年」
第一章 「為時已晚的少年」
逍遙高等中學。一年B班。這就是我的班級。
對於剛進入高中的一年級學生而言，在新班級同學面前的自我介紹，可說是左右未來三年的重要活動。想要平凡地了事，或轟轟烈烈地在高中大變身都沒問題。而同班同學們，也會用忐忑不安的視線盯著自我介紹的人，試圖分辨他究竟是敵是友。
不過各位同學無須擔心，因為我是個人畜無害又陰沉的人！
眼下班上已經開始校園種姓制度的分級。雖然要嘗試逗笑班上同學也是個選擇，但我壓根不想背負失敗的風險。我早就訂立完美的計畫，來強調自己是個存在感低又平凡的人了。
「謝謝大家至今的關照。我不上學了。」
我一時衝動把心底話脫口而出了，班上的氛圍如凍結一般。
這氣氛很要命對吧，我也是這麼想。
我一轉頭，發現班導藤代小百合表情抽搐。
她不愧是今年第一次帶班，就教師而言確實很年輕。
「喂、你怎麼了？有煩惱幹麼不跟老師說？」
這老師是怎樣，人會不會太好了？雖然措辭略嫌粗魯，但從表情可以清楚判別她是真的在擔心我。
能抽到這麼一個好班導根本是奇蹟，我心中充滿感謝之意。
「不，非常抱歉。我只是感受到世界的不合理，才會一時衝動將心裡話說出來，沒有其他意思。」
「你這樣讓老師有點擔心啊……」
為什麼我會跟她們同班啊！
我根本不想見到她們，只能說上帝實在是調皮過頭了。
我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甚至反覆查看學生名單無數次。
結果就像是玩遊戲時突然被暴打一頓，接著身上錢就噴掉一半，會不會太坑了點。
當下心情只能用憂鬱形容。雖然我明白自己為何如此憂鬱，但實在不好在大家面前開口。
「我叫九重雪兔。我的目標是在這班上成為邊緣人，未來主要會裝睡混日子度過，希望大家把我當空氣就好。另外，各位大可直接在我面前說『這人感覺好差』之類的壞話，我完全不會介意，想怎麼講都行。雖然應該沒人會想跟我這種陰沉的人說話！啊哈哈哈哈哈──」
我開懷地笑了出來，而同學們早已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相信這毫無破綻的一分鐘自我介紹，已經充分將我想敘述的事，完整地表達給大家了，畢竟擅長表達可是順利度過人生的一大要訣。
「喂，不要剛入學就說什麼要放棄未來的一年！」
「老師，沒問題的。」
「什、什麼沒問題？」
「因為我老早就放棄自己的人生了。」
「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啊！？聽起來像真心話顯得更恐怖了！」
我若無其事地宣揚著不要跟我扯上關係。其實和同學開開心心地一同度過校園生活也不壞，但既然在分班時這個可能性就已經破滅，我唯一的選擇，就是像個文風不動的貝類靜靜地生活。明年再努力吧，大概。
「總之九重，我清楚明白你是個問題兒童了。」
我為小百合老師的發言感到憤慨。
「品行優良的我哪有可能是問題學生！老師妳應該懂我啊！」
「我們才剛認識一小時是能懂什麼！」
「妳剛才，不是還對我很溫柔嗎！」
「你當自己是我男朋友喔！而且你表情那麼認真好可怕！？」
「如果是老師妳，我OK喔。」
「該死，為什麼偏偏你也勉強擠進我的好球帶！」
──糟了！稍不留神就跟老師演起小短劇。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我並不想引人注目。
我拖著被同學目光刺得遍體鱗傷的身子回到座位，只見隔壁的爽朗型男笑個不停。燈光好像無時無刻都打在他臉上，一看就知道他是班級的核心人物，不過他是誰來著？
「啊哈哈哈！你好有趣喔！」
「你確定眼睛沒壞嗎？我那怎麼看都是四平八穩的自我介紹吧。」
「……四平八穩？總之，只要有你在，這一年應該會過得相當愉快。」
對他的第一印象，就決定是「帶有主角屬性的煩人傢伙」了。
在其他同學們自我介紹時，我打開手機遊戲，用一早在超商買的點數轉蛋。是說百抽還能爆死也太扯了吧。這機率哪裡像三％了！
「雪兔，要不要交換聯絡方式？」
種姓分級儀式一結束，隔壁耀眼的爽朗型男就馬上向忙著轉蛋的我搭話。
不愧是帥哥，才剛認識就直呼我的名字。這樣的傢伙和我竟然是同個種族，實在叫人難以理解。
「你會不會太猴急了點啊田中。」
「誰是田中啊！我是巳芳光喜。剛才不是自我介紹了？」
「抱歉，我完全沒在聽。」
「你到底是來學校做什麼的啊，第一天就暴衝成這樣……」
我是真的沒聽到自我介紹，但或多或少還是有點在意，這個叫巳芳的帥哥，為什麼要找我說話。
「你剛才是沒聽到我說的嗎？你找我這種極度陰沉的厭世之王說話幹麼？我老早打定主意，要賴在校園種姓制度的最底層貼著地板生活了。」
「你哪裡陰沉了，你分明就是班上最醒目的。我可不記得見過比你更有趣的人。不管那些了，我們交個朋友吧？」
這傢伙到底在說啥？聽了我的完美自介，竟然還想和我當朋友，肯定是有所企圖。
我凝視著眼前的爽朗型男，然後終於察覺到。
哦──原來如此，這傢伙是想拿我當陪襯是吧？
只要有我這個悲觀厭世的人在身旁，他就能將自己身為爽朗型男的主角屬性給襯托到最大限度。沒錯，只要有我這個路人在。
「巳芳，好一個陰險小人。不過嘛，跟不知有何居心的人相比，這種打著小算盤找我說話的傢伙或許更好相處。」
「怎麼莫名損了我一頓，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啊？」
「所以呢，當你朋友要做些什麼？付你錢就好嗎？」
「拜託不要突然講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好不好！你過去到底經歷了些什麼呀！」
「想不到我的邊緣人計畫會因為這點小事而破滅……」
「先說好，我猜大家對你的第一印象根本不是邊緣人，而是個有病的傢伙。」
「很好，沒有問題。請多指教，光喜。」
「呃、哦。你的反應怎麼變來變去的，精神狀況到底出了什麼毛病啊……算了，總之這一年請多指教啦！」
他的帥氣笑容差點閃瞎我的狗眼。感覺連靈魂都被淨化了，我在心中把對他的印象往好人那邊微調了一點。
「對了雪兔，你放學後有事嗎？」
「蛤？要幹麼？」
「沒有啦，大家難得進了同個班，所以想拉有意願的人去卡拉OK辦場聯歡會，九重同學你要來嗎？」
光喜身後出現一名女生插話。
那是一個留著栗色鮑伯頭的女生。開學第一天就想召集同學辦活動，顯然就是個社交能力極強的人。
換言之就是嗨咖中的嗨咖。說是與我站在對立面的死敵也不為過，就如同蛇與蛇獴，是終有一天要決一死戰的對手，必須多加留心。
「原來是嗨咖王啊。不對，女生得改稱女王，我能叫妳伊莉莎白嗎？」
「我的名字叫櫻井香奈好嗎，還有為什麼是伊莉莎白！？」
「看來我們無法互相理解……不過，真虧妳想找我去啊？」
「我剛才看你跟巳芳同學聊天，感覺也不像是個壞人。」
我將視線轉向伊莉莎白身後，已經有好幾個打算參加的同學聚集在一起，而我一看到其中的成員就打退堂鼓了。
休想叫我去，那根本就是地獄。就像是某個存在於魔界的村子一樣殺意滿滿。
「抱歉啊，櫻井同學，晚點我還有事沒辦法去，謝謝妳邀請我，連我的份一起好好玩吧。」
「這樣啊，雖然可惜，但有事的話就沒辦法了！之後再約吧！」
「嗯，下次再約，那麼再見──」
說完我便趕緊逃離同學們互相察言觀色的教室。
說有事其實也是真話，今天媽媽會遲點回家，我必須準備晚餐。
不過最重要的理由是，我不想和她們待在一起。
「不對吧，九重同學那樣哪算陰沉啊……？」
櫻井香奈看著走出教室的九重雪兔說道，他給人的印象根本亂七八糟，真叫人頭痛。
「回絕邀約還能如此得體的人反而少見吧……」
「我也沒想到，雪兔竟然有那樣的一面？真叫人摸不清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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