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中斷
【6】中斷
烏茲別克當地時間八月十一日晚上。達也接到藤林撥打的衛星電話。藤林簡單問候之後告知的是FLT研究所遇襲的第一手消息。
「有人犧牲嗎?受傷狀況怎麼樣?」
『幸好沒出現死者。不過,遠上先生側腹被刺成重傷。』
「遠上先生?他的魔法裝甲被打破嗎?」
達也以盡顯意外感的語氣反問。
雖然遼介自以為瞞著眾人,不過達也擁有「精靈之眼」,已經知道遼介是「反應護甲」的使用者,也知道那個魔法來自前第十研。
那個個體裝甲魔法不會這麼輕易被打破。對於純物理攻擊的防禦力當然不用說,即使是魔法攻擊,只要是藉由物理現象進行的攻擊,該魔法肯定也具備近乎無敵的抗性。
難道是那個魔法在構造上的某個弱點被對方打中嗎?達也也知道遼介出身於失數家系。或許「反應護甲」暗藏達也不知道的缺陷,成為家系被剝奪數字的原因。
或者是敵方使用了破解魔法護盾的特殊術式。真要說的話,感覺後者比較有可能。
『詳細情形不明。他本人正在接受治療,還沒辦法詢問細節。』
「這樣啊。還有其他人受傷嗎?七草小姐沒事嗎?」
詢問和遼介搭檔的真由美是否安好,以達也的實質雇主身分來說算是理所當然。但他關心真由美是否受傷,不只是基於雇用者的責任感。
要是害得真由美受傷,就會成為四葉家對於七草家的負債。派真由美負責警備或許是錯誤的判斷。這份後悔掠過達也腦海。
『真由美小姐沒有受傷。』
所以聽到這個回答之後,達也一反平常的個性,和常人一樣鬆了口氣。
『只不過除了遠上先生,五名警衛的狀況也很嚴重。』
「妳說『嚴重』,意思是攸關生死的重傷?」
從達也反問的語氣聽不出慌張。
感覺不到情感的這種態度,通話的藤林沒有多加責備。
『不,並不是攸關生死。』
藤林也同樣鎮靜到可以形容為無情。
『五人都失去語言能力。不只無法對話,甚至是無法讀寫的狀態。由於沒有外傷,大腦也看不見出血症狀,所以推測是魔法造成的障礙。』
從藤林告知的第一句話,達也就理解到警衛發生什麼事。
「這是遠古文明的魔法『巴別』引起的症狀。」
『……您知道原因嗎?』
「這是在我先前渡航的美國西岸,FAIR成員使用的魔法。這個症狀有傳染性,所以請以魔法手段隔離這五人。」
『──知道了。我立刻安排。』
藤林回應時的聲音藏不住……更正,沒隱藏責難的語調。大概是不滿達也沒共享這個情報。
「出現『巴別』犧牲者的這件事,請通知夕歌小姐。她知道治療方法。」
『連絡津久葉小姐就好吧?我明白了。』
關於「巴別」的情報,達也不只向真夜報告,也有繳交詳細的報告書給本家。此外,關於如何去除「巴別」影響的方法,達也已經直接告訴擅長精神干涉系魔法的夕歌。肯定可以防止被害程度擴大。
應該預先警告藤林與真由美提防「巴別」才對──一邊如此心想一邊結束通話的達也雖然沒說出口,卻承認自己失策而反省。
其實早就足以預測到蘿拉•西蒙已經使用「導師之石板」習得「巴別」的可能性。收到她潛入日本的報告時,達也之所以沒想到這個風險,應該是因為過於專注尋找香巴拉吧。
幸好沒有演變成「巴別」引發大規模被害的事態。這一點可說是運氣好。雖然這麼說,但也不能放任使用「巴別」的蘿拉•西蒙與破解「反應護甲」的另一名歹徒恣意妄為。
依照狀況,可能必須暫時回到日本。
計畫被打亂,使得達也眉頭深鎖。
◇ ◇ ◇
因為計畫被打亂而眉頭深鎖的不只是達也。看完烏茲別克當地情報員送來的報告書之後,卡諾普斯一邊嘆氣,一邊躺在椅背仰望天花板。
「訓練不足……經驗不足……不對,不是這種程度。根本就不適合嗎?」
不禁脫口而出的自言自語是怨言。
卡諾普斯再度看向報告書。報告內容是關於他派遣到IPU的伊芙琳。
上面寫著她在撒馬爾罕引發的騷動詳情。
(為什麼會冒出先下手為強的想法……)
這次卡諾普斯不是自言自語,而是在內心呻吟。就算是被人跟蹤,在潛入的外國主動挑起和任務無關的戰鬥,以他的常識來看簡直匪夷所思。
(這個情報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為什麼沒阻止……)
從報告書嗅得出置身事外的立場。簡直是考官或評論家的寫法。旁觀視角或許是情報員不可或缺的資質,不過這次的報告難免令人覺得是欠缺責任感。
(但我聽說他是資深的情報員……)
看來是擅長逃避責任的那種「資深」。第一次在國外出任務的伊芙琳不適合搭配這個人選。不,如果要將人選視為問題,不得不說包括派遣的伊芙琳在內都是不適合的人選。
說起來,作戰本身也沒有充分推敲。必須承認自己太小看當地情勢──卡諾普斯在反省的同時如此思考。
然後他決定中止並且重新擬定作戰,還要召回伊芙琳。
◇ ◇ ◇
襲擊事件的隔天,藤林探視住院的遼介。真由美也陪同前來。
「看來手術順利成功了。我稍微鬆了口氣。」
藤林對清醒的遼介這麼說。遼介眼睛炯炯有神,看來麻醉的藥效退了。
「不好意思,我失敗了……」
遼介心有不甘扭曲表情。感覺還是多少留下痛楚。
「居然說失敗,別這樣。沒有任何東西失竊,也擊退了歹徒不是嗎?」
真由美向遼介說出安慰的話語。
「……警衛他們現在怎麼樣?」
「傷勢沒什麼大不了的。魔法方面的影響也已經處理完畢。」
藤林老實回答遼介的問題。
當時真由美將警衛放在「冰雹暴風」的範圍之外,被「巴別」麻痺的語言能力,也因為夕歌去除了固定在左顳葉的魔法式而回復。
「需要住院的只有遠上先生。」
「這樣啊……」
遼介表情再度一沉。
真由美開口想鼓勵遼介。但是藤林說得比較快。
「你也對敵方魔法師造成足夠的傷害,所以才得以擊退吧?」
「……當時有打斷肋骨的手感。」
「那就是兩敗俱傷吧。」
「是這樣嗎?」
「我這麼認為。」
那是以客觀角度指出事實的語氣。和藤林的這段簡短對話,使得遼介察覺明明沒輸卻覺得輸的這種心態,就某種意義來說是自以為是。領悟到背後隱藏著「沒贏很丟臉」的想法。
自己並不是最強的。不可能百戰百勝。他想起這件理所當然的事。
雖然沒成為慰藉,不過遼介消沉的心情平穩下來了。
「話說回來,居然能以刀子貫穿遠上先生的魔法護盾,可見對方不是普通人。你心裡對他的真實身分有底嗎?」
「……就算問他的真實身分,但我對於魔法師社會不熟……這麼說來,那個男的說自己叫做『呂洞賓』。」
「呂洞賓嗎……」
藤林曾經被視為擁有古式魔法師血統的兵力,隸屬於運用現代魔法的特殊部隊,這個經歷使她對於現代魔法師與古式魔法師都很熟悉。她立刻聯想到遼介說的是東亞大陸傳說中的仙人「呂洞賓」。
「護盾被破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藤林再度發問。
遼介皺眉思考。側腹開完刀還沒經過半天。大概是戰鬥與手術消耗體力,遼介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吃力。
不過藤林就這麼注視遼介等待回答。無視於真由美以眼神要求中止。
真由美是真的前來探視,但藤林的主要目的是查問。必須儘可能查出敵方的底細。既然現在的情報來源只有遼介,那麼即使他是傷患也必須問個追根究柢。
「……應該不是護甲被刀子刺穿。」
藤林說「護盾」,遼介說「護甲」,但這意味著相同的東西。一般的名稱是「魔法護盾」。遼介是將「反應護甲」簡稱為「護甲」。
「我打中他胸口的下一瞬間,護甲就被消除。」
「魔法因為接觸而被強制解除?……是中和嗎?」
「中和?」
遼介複誦反問。
藤林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心裡有數。但她只回答「不,沒事」。
查問害得遼介疲累,藤林為此向遼介道歉,然後離開病房。
單人病房裡剩下真由美與遼介兩人。室內開始洋溢尷尬的氣氛。
氣氛不是甜蜜而是尷尬,這部分有點可惜。
「那個,呃……七草小姐沒受傷嗎?」
遼介有點慌張地搭話,是因為預料到這股沉默將變得難以承受。
「是的,我沒事。託你的福……」
真由美看起來像是稍微鬆一口氣,也是同樣的原因。
「對上蘿拉•西蒙居然能全身而退,真了不起。」
「不,這是因為遠上先生負責對付更棘手的對手。」
真由美逐漸取回自己的步調,朝遼介露出「七草家千金小姐」的笑容。
遼介心目中第一名的女性是蕾娜。但他對蕾娜表現的情感是超過好感的崇拜。因為看在眼中過於神聖,所以別說當成戀愛對象,甚至沒把蕾娜當成擁有肉身的凡人。
真由美這張洗練的假笑,不像蕾娜那種高雅又純樸的真摯笑容,有一股計算過的魅力──魅惑之力。
真由美沒有誘惑遼介的意圖。她的「假笑」已經洗鍊完美到不必刻意假裝的程度。
遼介突然結巴,真由美就這麼掛著笑容微微歪過腦袋。這個「看似」純真的動作,也充滿她為了博得對方好感而鑽研的技巧。真由美當然不是曾經進行「微微歪過腦袋」的練習。只不過是她在舞蹈課與禮儀課磨練的言行舉止反映在這樣的一舉一動。
「難道你覺得不舒服嗎?」
真由美說著彎腰注視遼介雙眼。她應該只是想確認遼介是否偷偷忍痛。
不過對方從上方將臉湊過來,以平常因為身高關係總是俯視的這一方來說會不太自在。如果對方是迷人的異性,這份害臊會變得難以承受。
遼介基於自然的反應(?)移開目光。
但是撇頭的話過於明顯,有點尷尬。感覺這麼做對於表達關心的真由美很失禮。所以遼介沒轉頭,將視線下移。
結果映入視野的是和嬌小身軀不搭的豐滿胸部。
並不是看見肌膚。即使在盛夏,真由美依然穿著露出程度不高的短袖上衣。
然而就算露出程度不高依然是夏季服裝。布料雖然沒透光卻很薄。距離這麼近,即使不願意也會看出內衣包覆的胸型。
遼介連忙閉上雙眼。
這個反應使得真由美終於察覺自身姿勢造成的影響。
真由美慌張挺直身體,像是遮住胸部般舉起雙手,害羞臉紅。
每個動作都嬌媚動人,令遼介更加坐立不安。
說到坐立不安,真由美也大同小異。大概是終於受不了,真由美不自然地開口告辭之後匆匆離開病房。
◇ ◇ ◇
烏茲別克的布哈拉。當地時間八月十二日上午九點。日本時間同一天下午一點。
達也以衛星電話接受藤林的報告。
「……原來如此。接觸到護盾就將其消除是吧。」
他聆聽的是藤林在醫院查問遼介的結果。
『感覺或許是以反相位的想子波中和。』
達也回答「我有同感」附和藤林的推測。
「剛才說敵人自稱是呂洞賓……」
然後再度確認敵方的真正身分。
『是的。應該是「八仙」吧。』
大亞聯軍的特殊任務部隊,以古式魔法師戰鬥員組成的精銳團隊「八仙」。獨立魔裝聯隊還是大隊的時候就將其標記為必須注意的集團。當時隸屬於獨立魔裝大隊的達也沒得到詳細情報,只知道概要。即使是現在這個時間點,關於「八仙」的情報應該也是藤林比較清楚吧。
「也就是大亞聯盟注意到FAIR了嗎?」
『據說FAIR是和大亞聯盟敵對的顧傑私下創設的組織,所以是基於以前的交情吧。大概是透過這次協助他們從警方手中逃亡的華僑人脈接觸的。』
「恐怕就是這麼回事。不過在這次事件成為問題的不是FAIR。」
『我認為您說得沒錯。』
這次是藤林附和達也的指摘。
『活動區域位於大亞聯盟西側的「八仙」為什麼和美國的FAIR合作?為什麼企圖在日本搶劫?實在猜不出他們的目的。』
「接下來也只是臆測,不過可能是對於FAIR挖掘到的遠古文明魔法感興趣。」
對於藤林的困惑,達也提出一個假設。
『他們的目的是遠古文明魔法「巴別」?』
「如果是這樣,這次襲擊之所以動用到『巴別』,或許也是呂洞賓誘導的結果。」
『所以呂洞賓協助襲擊FLT的目的是要觀測「巴別」?』
「只要這麼想,就可以解釋他果斷撤退的原因。」
達也將肋骨骨折的撤退形容為「果斷」。
藤林在一瞬間覺得突兀,卻重新心想「如果是精銳特務部隊,光是這樣就撤退確實奇怪」。
和藤林結束通話之後,達也就這麼以衛星電話撥打另一個號碼。
鈴聲連續響了三次,四次,數到第七次都還沒接通。
日本時間是下午一點多。或許是工作忙得不可開交。
剛好在達也心想「晚點再打吧」的時候,有人接聽了。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我是文彌。』
從電話傳來的文彌聲音感覺得到慌張。達也心想他果然很忙的樣子。
「你好像很忙。這邊才要道歉。我晚點再打,告訴我什麼時間方便吧。」
『不,沒關係!請問有什麼事?』
從文彌聲音感覺到的慌張更加強烈。達也心想「該不會在逞強吧」,但他也是有事才會打這通電話,所以決定放下顧慮。
「我想你知道FLT遇襲的事件。」
『啊,是的。我嚇了一跳。如果由我們警備,就不會放任歹徒逃走了……』
「想請你協助那個事件的後續處理。抱歉在你還有任務在身的時候這麼要求……」
『和大亞聯軍的特務有關吧?那麼您這邊的優先程度比較高。抓到犯人就好嗎?』
文彌充滿幹勁。積極到可以形容為性急。
「不,由我來抓。因為我想確認一件事。」
『知道了。那麼這邊立刻著手搜索。』
達也還沒說出委託內容,文彌就理解達也的要求。
『對象是呂洞賓與蘿拉•西蒙兩人吧?』
「不,只要呂洞賓就好。蘿拉•西蒙的話不用管她。」
不過說來可惜,看來並非完全心有靈犀。
『您認為呂洞賓與蘿拉•西蒙分頭行動嗎?』
「機率一半一半。不過即使我們沒行動,古式的術士也不會放任蘿拉•西蒙吧。」
達也以隱含揶揄的語氣說。
『說得也是。因為對於各傳統門派來說,魔女是「有害外來種」。』
文彌以正經八百的聲音回應。
然後兩人隔著衛星電話線路齊聲發笑。
◇ ◇ ◇
達也是在飯店客房的陽台使用衛星電話。打完兩通電話的達也回到房內一看,不只是同房的兵庫,深雪與莉娜也在。
「達也大人,請問是藤林小姐打來的嗎?」
對於深雪的詢問,達也回答「沒錯」點點頭。
「關於昨天的襲擊事件,她向我報告從遠上那裡聽聞的結果。」
然後補充這句話。
「犯人果然是FAIR那群人嗎?」
這次是莉娜心急詢問。
「襲擊的犯人是雙人組。一人是FAIR的蘿拉•西蒙,另一人自稱是呂洞賓。」
「呂洞賓?是華人嗎?」
「真實身分恐怕是大亞聯軍的魔法師特務。」
「FAIR和大亞聯軍合作?」
深雪露出吃驚的樣子。
「恐怕是。」
「到底是怎麼做的?」
莉娜看起來很憤慨。
聽完下一句話就知道她生氣的原因。
「西岸容許特務入侵了嗎?」
無法想像FAIR有管道向大亞聯軍求助。比較妥當的推測是大亞聯軍這邊派出特務接觸逃亡中的洛基•狄恩或蘿拉•西蒙。換句話說這意味著大亞聯盟的特務成功潛入USNA西岸。
「應該是使用了華僑人脈吧。USNA沒有全面管制也沒有鎖國,要完全防止外國勢力入侵並不實際。」
「這……是沒錯啦……」
被達也安撫之後,莉娜暫且冷靜下來。
「這個呂洞賓會使用不容小覷的魔法技能。」
「是特殊的魔法嗎?」
深雪已經回復平常心。她以沉穩的語氣詢問達也。
「遠上的個體裝甲魔法失效了。」
「……這有什麼好在意的?」
莉娜一副詫異的樣子。大概是不知道達也把什麼事情視為問題吧。
「遠上的個體裝甲魔法是前第十研開發的。只看強度的話匹敵『連壁方陣』。」
「……所以呢?」
「十文字家的『連壁方陣』是十師族最強的防禦魔法。遠上先生與其匹敵的個體裝甲魔法既然失效,就代表十師族的魔法無法防禦呂洞賓的攻擊……達也大人,您是這個意思吧?」
達也還沒回答莉娜的疑問,深雪就先試著推測答案。
「原來如此。」
莉娜接受深雪的推理。
「不只是這樣。」
不過對於達也來說,正確答案不只這一個。
「讓遠上的個體裝甲魔法失效的方法也很重要。為了防備將來可能和擁有相同技術的敵人交戰,必須知道底細才行。」
「……您要親自戰鬥嗎?」
深雪詢問的聲音透露著內心難掩的不安。
「我是這麼打算的。」
反觀達也的表情沒有迷惘。也當然(可以這麼說吧)看不見不安。
「在不知道魔法失效手段的狀態對決,這樣不會很危險嗎?」
「並不是完全不知道。我大致猜得到端倪。」
「是這樣嗎?」
「恐怕是應用詛咒回送技術的中和。」
「詛咒回送……?」
「中和……嗎……?」
莉娜與深雪一起歪過腦袋。
但是達也沒有繼續詳細說明。
◇ ◇ ◇
面對板著臉的伊芙琳,蕾娜感到緊張。
場所是撒馬爾罕的飯店。造訪房間的伊芙琳表示「有話要說」,蕾娜邀她入內。
即使勸坐,伊芙琳也遲遲沒要坐在椅子上。蕾娜也不得已就這麼站著。
房內只有她與伊芙琳兩人。
蕾娜開始覺得喘不過氣。
「剛才,我收到本國的歸隊命令。」
伊芙琳終於開口了。內容出乎蕾娜的預料。
不過,仔細想想就覺得沒什麼好詫異的。前天在市內造成了那種騷動。
雖說是行人不多的郊外,但在潛入的外國市區以魔法互射,即使演變成外交上的問題也不奇怪。不,或許即將演變為外交問題。
「費爾小姐,妳要怎麼做?」
蕾娜默默反覆眨眼。問題的內容過於意外,她一時之間沒能回答。
「……當然是回國。我們沒理由留在這個國家。」
經過不算短的沉默之後,蕾娜好不容易擠出這句回答,使得伊芙琳緊繃的表情動了,然後像是想起一時忘記的事情般,露出「啊!」的表情。
實際上應該是一時忘記了吧。蕾娜是被伊芙琳當成入境IPU的藉口,才被帶來撒馬爾罕。如果伊芙琳記得這個事實,肯定不會問「我要回國,妳要怎麼做?」=「我要回國,妳要留在這個國家嗎?」這個問題。
「說得也是……恕我失禮了。回程機票我會請領事館準備。」
伊芙琳的態度恭敬得判若兩人。
大概是受到相當嚴厲的責罵吧……蕾娜有點同情。
◇ ◇ ◇
達也委託調查的第二天晚上,他提早吃完晚餐剛回到房間的時候,接到告知呂洞賓藏身處的電話。
「已經查到了嗎?雖然是老套的稱讚,不過真是了不起。」
『就算老套,只要是達也先生的稱讚,我都會樂於接受。不過請容我說一件事。為什麼總是打電話給文彌?偶爾打給我也可以吧?』
在衛星線路另一頭表達不滿的是亞夜子。
「抱歉我沒察覺。下次我會拜託妳。」
『一言為定喔。』
雖然說話方式高傲冷淡,不過從電話機傳來的亞夜子音調,給人一種想藏起愉快心情卻藏不住的印象。
『所以,關於呂洞賓的潛伏地點……』
亞夜子將語氣切換為工作模式,報告調查結果。
「……西川口嗎?要說意外也不會。」
前埼玉縣南部的西川口。聽到這個地名,達也自言自語般呢喃。
五年前發生大亞聯軍侵略事件,使得橫濱一帶對於漢人或華僑的戒心達到頂點。中華街也被嚴格看管,商店與餐廳的顧客沒有回流。
不只是中華街,鶴見到橫須賀這一大片區域都維持這個傾向。考慮到這種隱情,大亞聯盟特務不是選擇東京灣岸而是選擇潛伏在內陸或許是妥當的做法。
『然後,關於蘿拉•西蒙……』
「沒找到嗎?」
從亞夜子突然結巴的語氣,很容易推測後續的話語。
『看來正如達也先生所說,正在分頭行動。』
亞夜子聲音裡的懊悔心態不是因為沒能找到蘿拉,而是因為內心被達也看透。
「我也對文彌說過,現在以呂洞賓為優先。麻煩好好監視別跟丟了。」
『這我們當然明白。』
「我明天會回去那邊一趟。」
『我們等您回來。』
從陽台回到室內的達也向兵庫搭話。
「您叫屬下嗎?」已經站起來的兵庫如此回應。
「明天中斷調查,暫時回國一趟。」
「遵命。請問行李要怎麼處理?」
「請直接留在飯店。」
「屬下會這麼安排。」
達也朝著低頭的兵庫點頭之後,拿起復古風格的話筒,撥打內線電話到隔壁房間。
『達也大人,請問有何吩咐?』
在隔壁房間拿起話筒的是深雪。
「我要討論明天的事,抱歉可以帶莉娜來我房間嗎?」
聽到深雪回應『遵命』之後,達也放下話筒。
經過約五分鐘之後,深雪與莉娜兩人來到房間。
晚來的原因立刻揭曉。兩人明顯補了妝。
達也當然不會因為五分鐘左右的時間就責備她們。他讓兩人坐在桌前,請兵庫準備飲料。
「知道呂洞賓的下落了。明天要中斷調查。」
香巴拉探索計畫早就已經預定中斷,所以深雪與莉娜都沒有吃驚的樣子。
「要回到日本嗎?」
深雪這個問題也是為了確認。
「會經由高千穗降落到巳燒島。」
在達也回答的時間點,兵庫將飲料放在三人面前。他準備的是綠茶。
「兵庫先生。」
兵庫分送茶水完畢之後,達也開口叫他。
「是,達也大人。」
「討論完之後,可以請你開車到先前領取太空衣的空地嗎?」
「屬下謹遵您的命令。」
兵庫一如往常恭敬低頭。
「請問我也可以一起去嗎?」
「我們當然也會一起去吧?」
以相似眼神要求同行的兩人,即使長相有所差異,依然像是感情很好的姊妹。現在的深雪是未婚妻,莉娜是她的好友兼護衛,不過達也覺得像是妹妹增加為兩人。感覺即使沒要帶她們一起走也會忍不住答應。
「我從一開始就打算請妳們兩人一起來。」
只不過這次他原本就預定請兩人同行,所以事情這樣進行比較省時。
◇ ◇ ◇
當地時間下午十一點。達也在烏茲別克的科貢郊外空地仰望星空。廂型車改造而成的露營車停在他背後。
他的服裝是緊身式的太空衣。貼合身體的連身服,與其說是工作服或潛水服更像是賽車服,進一步來說,給人的印象是身穿特攝戰隊的戰鬥服再戴上防火服的兜帽。
露營車後廂門開啟的聲音引得達也轉身。
走出來的是和達也穿著相同太空服的兩個人影。貼合身體的連身服描繪優美的身體曲線,可見兩人是女性。和兜帽一體化的不透明護目鏡遮住臉蛋,不過只以輪廓就洋溢美女氣場的這兩人是深雪與莉娜。
「看來尺寸沒問題。」
接近到可以對話的距離之後,達也向兩人搭話。不過兜帽是完全氣密的設計,所以是經由通訊器對話。
『那個……會奇怪嗎?』
耳邊傳來深雪的聲音。感覺像是在相互依偎的距離呢喃。
對方是深雪所以沒有突兀感,不過如果換個對象或許會覺得有點怪。達也如此心想。
「不,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完全是太空人。」
從歷史來說,「astronaut」的原意是「在美國訓練的太空飛行士」,不過達也是以通俗的譯法使用這個詞。
『那我呢?』
耳邊傳來的莉娜聲音,果然帶來奇妙的感覺。
「莉娜當然也一樣,完全不覺得突兀。」
只有聲音例外。達也補充這句沒說出口的感想。
太空衣是用來在太空船外部活動的工具。在長達一世紀以上沒派人前往外太空探查天體的現狀,要說是用來進行太空漂浮的工具也沒錯。
讓深雪與莉娜穿上這種太空衣的理由當然無須多說吧。
「這就是宇宙吧……!體感和飛行魔法很像……不行。實在無法以言語形容……」
深雪感慨至極說不出話。
「啊哈!這就是宇宙!我以前就想來看看耶。超棒的!啊哈哈哈哈哈!」
莉娜興奮過度,情緒變得怪怪的。
達也會心一笑看著這樣的兩人。
眼前是黑夜的地球。背後是巨大的衛星軌道居住設施。四面八方是浮在黑暗宇宙的星星。三人以「虛擬衛星電梯」來到高千穗前方。
「喜歡宇宙嗎?」
有人透過通訊機搭話,引得深雪與莉娜轉身向後。雖然太空沒有踏腳處,不過太空衣附加飛行魔法演算裝置,因而可以隨心所欲行動──此外達也在對方搭話之前就已經轉身。
「光宣!」
「光宣!太空衣呢?」
轉身的深雪與莉娜驚愕到大喊。
光宣穿著便服站在太空。
「每次都要換穿很麻煩的。」
只不過,她們立刻擺脫驚訝心情。
即使看見聳肩的光宣也不覺得傻眼。因為要是長期住在這裡,她們肯定也會和光宣一樣不想每次都換穿太空衣。
在反物資抗輻射的護盾內側填充空氣再來到「戶外」。不只是光宣,以深雪與莉娜的魔法技能也不難做到這種事。
「……這裡確實是絕景,不過差不多該進來了吧?」
光宣雙眼看向達也,不過這段話明顯是向深雪與莉娜兩人說的。
達也、深雪、莉娜、光宣等四人圍坐在高千穗居住區域的某張桌子。
「請用。」
水波逐一在四人面前擺放飲料。是倒在杯子裡的咖啡。深雪與莉娜的咖啡加了奶泡。
「真的可以過著和『下面』一樣的生活耶……」
拿起咖啡杯的莉娜,懷著佩服的心情感慨低語。
這個高千穗的居住區域利用人造聖遺物「儲魔具」儲存的重力魔法,和地面一樣維持1G的重力。氣壓也是1atm(一氣壓)。感覺待在裡面會忘記這裡是宇宙。
深雪也有相同的想法。
兩人都知道達也就是以這種方式設計這個設施。不過實際體驗就發現這個環境和地面相似到出乎預料。
「光宣,還有水波也是,抱歉在這種時間打擾你們。」
光宣他們是配合日本時間生活。現在的日本時間將近凌晨四點。雖說已經預先知會,卻無疑是造成困擾的訪問時間。
「不會的,請各位無須在意。」
水波搶先光宣,以一如往常的恭敬態度回應。
「我們反倒很歡迎各位光臨。尤其是水波小姐滿心期待,等不及想見到各位。」
接著光宣立刻補充說明。
「光宣大人!」
水波臉蛋變紅出聲抗議。不過這明顯不是因為生氣而臉紅,是因為害羞。
水波忿恨看向光宣,光宣愛憐地注視她做為回應。充滿愛情的眼神令水波的臉愈來愈紅。
水波先移開視線。
光宣的眼神隱含更強烈的愛意,他下意識露出溫柔的笑容。
只不過──他的從容只維持到這裡。
「……看來兩位進展得很順利。我也好高興。」
一旁傳來的深雪話語,使得光宣的臉也火紅到不輸水波。
眾人在十分鐘後再度開始討論,應該說終於進入正題。
「下次接近日本的時間點,我們要降落到巳燒島。」
「知道了。我會調節軌道配合。」
高千穗在固定高度可以分別朝著南北方向變更軌道約三十度。不是以推進器變更軌道,是使用和飛行魔法相同原理的魔法變更軌道。以魔法改寫的事象會受到復原力的作用,經過一定時間自動回歸到原本的軌道。
「敵方魔法師呂洞賓那裡由我一個人去。深雪與莉娜在巳燒島待命。」
聽到達也這段話,光宣朝深雪與莉娜投以「這樣可以嗎?」的眼神。
深雪收起表情表達「雖然不接受,但是會乖乖聽話」的意志,莉娜以下垂眉角的無力笑容表現「不得已了」的放棄心態。
「……光宣與水波也一起下去吧?與其只是等我回來,這樣深雪她們也會比較快樂吧。」
達也眼尖看見光宣、深雪與莉娜的眼神交流,提出預定以外的方案。
「啊,不,我想想……」
光宣視線游移。
「……既然這樣,只有水波小姐過去叨擾可以嗎?」
光宣稍微思考之後提出這個要求。
達也看向深雪。
「達也大人不在的話,男性只有光宣一人,應該也會覺得不自在吧……水波,在達也大人完成工作之前,可以來陪我們嗎?」
「方便的話,我很樂意。」
即使話鋒突然朝向自己,水波也沒慌張。
「明明光宣也一起來就好了。」
莉娜說出像是要推翻結論重新來過的感想,不過光宣掛著微笑默默搖了搖頭。
桌旁改為進行只有女性的茶會。
達也以「檢查以恆星爐為首的魔法系統」這個藉口離開現場,光宣也跟著達也過來。
不過他說的「檢查」並不是表面上的藉口。
「──雖說是在太空,不過劣化速度看來沒有加快。」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達也逐一仔細檢視高千穗使用的人造聖遺物「儲魔具」。
所有人造聖遺物檢查完畢之後,達也向光宣提議在情報中心休息一下。那裡是高千穗前身潛艦的司令部改造而成。
光宣命令輔助用的寄生人偶「瑪姬」瞞著水波端水過來。
中性外表的寄生人偶端來兩個塑膠杯,光宣接過兩個杯子,將其中一個遞給達也。
「這次的敵人,聽說是我在西藏交戰對象的同夥。」
「雖然是推測,但是應該沒錯。」
光宣遞出杯子的時候發問,達也以推測的形式回答,語氣卻透露確信。
「對了,有件事我想徵詢你的意見。」
而且達也難得以「現在才想起來」的表情這麼說。
「請問是什麼事?」
「你在西藏和應該是『八仙』的道士交戰時,對方使用了讓魔法失效的法術吧?」
「是的。你想問這個法術的情報嗎?」
「沒錯。光宣你認為對方是怎麼讓魔法失效的?」
「我想至少不是『術式解體』或『術式解散』。」
光宣慎重回答。因為他也再三考察對方的魔法無效化術式,卻還沒得出結論。
「這樣啊。我認為可能是應用『詛咒回送』的中和術式,你覺得如何?」
「……方便我請教你這麼認為的原因嗎?」
被光宣這麼反問,達也說出從藤林向遼介問到的戰鬥情報。
「……對方是在攻擊命中的下一瞬間讓魔法失效吧?不是在魔法命中的同一時間。」
「對方應該也不是毫無防備中了那一拳。肯定有閃躲,至少也有使用減輕傷害的技術。而且也很難認定對方完全沒有鍛鍊身體防備打擊。與其說是肉身的一拳打斷肋骨,應該說個體裝甲的效果在打中的瞬間還在,這麼想會比較令人接受。」
「原來如此……消除魔法的時候有短暫的時間延遲,在無效化之前的一瞬間已經造成傷害。是這個意思嗎?」
「應該是這個傷害和拳擊重疊,立下骨折的戰果。」
「可是遠上有感受到打斷骨頭的手感吧?」
光宣也模仿達也,直接以姓氏稱呼遼介為「遠上」。
「既然這樣,時間延遲只有很短的一瞬間吧?」
「我認為這一瞬間可能是製造並且釋放反相位想子波所需的時間。」
「……這麼說來,我想起一件事。」
光宣稍微思索,挖掘記憶。
「我以『詛咒回送』反射敵方攻擊的時候,對方沒能讓我回送的魔法失效。」
「這個現象有什麼含意?」
「這是古式魔法在技術上的制約。『詛咒回送』的魔法不能再度以『詛咒回送』反射。因為要是容許這麼做,法術的威力將會無限提升。」
「──『世界不承認無限』是吧。」
「是的。這個原則也適用於古式魔法。」
達也與光宣四目相對,相互點頭。
「他們的魔法無效化術式是應用『詛咒回送』的中和術式,我覺得這個推理是正確的。」
兩人以視線相互確認解答之後,光宣重新說出口。
◇ ◇ ◇
八月十四日,上午十點。
「達也先生、深雪小姐、莉娜。各位辛苦了。水波小姐也好久不見。」
降落巳燒島的四人是由亞夜子迎接。
「妳來迎接我們嗎?」
「是的。我來帶您前往呂洞賓的藏身處。」
亞夜子朝達也嫣然一笑。
達也對此露出愧疚般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想休息一下再出發。因為我昨晚幾乎沒睡。這次要和實力不明的對手戰鬥,需要好好調整身體狀況。」
「說……說得也是。知道了,我會等您。」
亞夜子也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 ◇ ◇
達也與亞夜子是在下午四點多搭乘小型VTOL。
順帶一提,在出發之前的這段時間,亞夜子不是獨自等待,而是和水波喝茶度過。大概是因為化為寄生物,水波不太需要睡眠也沒關係。依照當事人的說法,睡眠的有無好像不會影響到自身的表現。影響身體狀況的不是睡眠時間,而是行使魔法的累積時間。
「那我出發了。」
「請小心。」
「期待聽到你的精彩戰果喔。」
深雪始終關心達也,莉娜毫無嚴肅氣息可言,水波則是不發一語鞠躬致意。
在三人目送之下,達也與亞夜子從巳燒島起飛。
◇ ◇ ◇
離開巳燒島之後,達也首先降落在調布的四葉家東京總部大樓樓頂停機坪。
從該處搭乘黑羽家部下駕駛的自動車前往西川口。達也之所以沒有自己駕駛,是因為他現在應該不在日本才對。沒使用平常的飛行車也是相同理由。
「達也先生,您辛苦了。姊姊也辛苦了。」
下午將近六點,抵達現場的達也與亞夜子由文彌迎接。
亞夜子在迎接達也他們從高千穗降落的時候,就是夏季毛衣與薄長裙的「女大學生的便服」打扮,文彌卻不知為何穿著越南長襖(相近的服裝)。
「辛苦了。話說文彌,這是喬裝嗎?」
或許該說理所當然,越南長襖也有男用款式,所以不能光看這套服裝就問「男扮女裝嗎?」這種問題,不過達也毫不猶豫詢問「這是喬裝嗎?」應該是因為交情夠久。
「是的。這個地區的年輕居民之間流行這種服裝。」
「這樣啊。」
正確來說應該是「年輕女性之間」,文彌卻籠統說成「年輕居民之間」,但是達也沒追問,不知道是沒有察覺還是假裝沒察覺。
而且實際上,「喬裝」的效果看來沒有懷疑的餘地。和文彌打扮成類似風格的數名女性走在大街上。雖然也看得見應該是日本女性的人影,不過和觀光區的中華街不同,從大陸前來移民、留學、工作的人數好像比較多。
「我來帶路。請往這裡。」
「等一下。我也喬裝吧。」
達也啟動藏在夏季外套內側的儲魔具。儲存的魔法式是認知阻礙魔法「冥隱」。
「唔哇!……我嚇了一跳。這就是『冥隱』嗎?」
印象突然變得稀薄的達也令文彌驚叫出聲。
「你第一次看見嗎?但我拜託夕歌表姊優先提供給黑羽家……」
這個反應使得達也歪過腦袋。
「沒發給我們。父親還在測試。」
回答的是亞夜子。
「可是已經一個月了……行事真是慎重。」
達也發出傻眼的聲音。
文彌露出苦笑。
「……這是沒辦法的。父親不想依賴達也先生。雖然只是猜測,不過為了可以不必使用達也先生的發明,父親大概正在拚命尋找理由吧。」
文彌說著以雙手握住達也左手。
看起來簡直是女高中生,一個不小心的話甚至是女國中生的純真行為。
達也對此也露出吃驚表情。坦白說就是不知所措。
「像這樣觸摸的感覺也很正常。沒有知覺被扭曲的感覺。可是認知程度變得薄弱。」
文彌放開手,從極近距離仰望達也。
「現在是知道達也先生站在面前,所以看見的時候認得出來,但是如果在不知情的狀況擦身而過,即使撞到肩膀或許也不會察覺是達也先生……不對,甚至一旦走散就可能再也認不得。」
文彌雙手在背後交握,以輕盈的腳步轉身向後走了一兩步──總覺得他的舉止是不是變得女性化了?達也心想。
「其實我想牽著達也先生為您帶路。」
「文彌!」
亞夜子隱含不耐煩的心情斥責文彌。
文彌故意縮起脖子。
「不過達也先生應該不會跟丟我,所以沒這個必要。請跟我來。」
文彌蹦蹦跳跳般踏出腳步。
他的身影隨即混入黃昏的微暗景色。
「受不了……」
亞夜子發出傻眼的聲音。
「文彌真是的,他在興奮什麼啊……達也先生,我來為您帶路吧?」
亞夜子以充滿罪惡感的表情詢問達也的意願。
「不,亞夜子代替文彌負責指揮整個包圍網吧。」
達也留下這句話之後,快步追在文彌身後。
他的身影立刻和文彌一樣融入黃昏之中。
以他們的腳程,從會合地點行走約五分鐘就抵達目的地。
「集合住宅嗎……」
「是沒有電子鎖的公寓,所以很容易入侵,不過應該無法避免周圍被殃及吧。」
文彌一邊這麼說,一邊朝達也投以「怎麼辦?」的視線。
「我不想多花時間。就這麼直接進攻。」
「這個決定很像達也先生的作風,充滿男人味。我好崇拜。」
達也不由得目不轉睛注視文彌。
關於「男人味」與「女人味」,達也只具備普通知識,但文彌該不會正逐漸女性化吧?
「請問有什麼事?」
面對懷抱這種擔憂與畏懼的達也,文彌露出無辜的表情歪過腦袋。
「──麻煩輔助。」
達也連忙出言搪塞。
「請交給我吧。」
對於達也來說,幸好文彌看起來沒有懷疑。
達也關閉「冥隱」,獨自入侵公寓。
文彌和部下一起在公寓外面監視,以備呂洞賓萬一從達也手中逃脫的狀況。
呂洞賓藏身的房間是四層樓公寓三樓的最深處。房間隔壁有逃生梯。通往階梯的入口上鎖,不過這種程度的格柵門對於達也來說不是障礙。對於呂洞賓來說大概也是。
一樓與二樓確實有人住。
不過上到三樓就感覺不到任何人了。
考慮到反向偵測的可能性,達也沒使用「精靈之眼」,所以不敢說絕對沒人。不過至少肯定沒有「正常生活」的住戶。
達也提高戒心。或許可以說多虧這麼做,才得以應對接下來發生的事件。
達也以慎重腳步在室外走廊前進,走到呂洞賓藏身處前方的第一個房間。
這一瞬間,這個房間爆炸了。
被炸飛的鐵門襲向達也。
達也情急之下不是後退,而是向前跳。這個判斷是正確的。
緊接著,藏身處前方的第二個房間爆炸,鐵門同樣被炸飛。
整棟鋼筋水泥建築物在晃動,聽得到各處鋼筋建材的軋轢聲。
攻堅?還是逃離?猶豫只在一瞬間。
達也朝著眼前的門伸出手。
轉動門把。沒上鎖。
(有埋伏嗎?)
達也懷著內有陷阱的確信,將門往外開。
刀子從房內襲擊而來。
不是以魔法遙控。應該是避免被達也預先以魔法偵測吧。
是使用投擲技術的偷襲。
達也沒躲避射來的刀子,以爆炸之前就沿著身體架設的魔法護盾阻擋利刃。這個護盾是預先儲存在隨身攜帶護身用的人造聖遺物,所以架設的護盾比達也自己建構的更為堅固。
達也右手繞到背後,從後方的槍套抽出手槍。
不是手槍形態的CAD,是發射九毫米子彈的自動手槍。槍身下方安裝的不是照明燈也不是雷射指示器,是消音魔法的特化型CAD。
換句話說,這是將消音器替換為魔法的手槍武裝演算裝置。
但是達也沒發動消音魔法就扣下手槍扳機。
既然發生兩次爆炸,事到如今隱藏槍聲也沒用。比起這種事,達也更想省略消音魔法發動所需的短暫延遲。
男性投擲刀子之後沒有藏身。達也射出的子彈精準命中男性胸口。
男性向後倒。他背後的另一名男性持刀襲擊過來。
這個攻擊出乎意料,達也的反應慢了一瞬間。他沒感覺到這名男性的氣息。
達也扣下扳機。
這名男性居然以右手刀子的短短刀身彈開子彈。
刀子斷開,跳彈在牆壁打洞。
男性左手朝達也投擲細長的匕首。
達也依照直覺閃躲匕首。
從臉部旁邊掠過的匕首淺淺劃開護盾。
沒有魔法護盾被中和的觸感。
(固定在匕首尖端的魔法力場擾亂了護盾嗎?)
達也瞬間分析敵方的攻擊。
雖然無法連力場的性質都掌握,卻理解對方做了什麼。
男性取出新的刀子砍向達也。
達也以持槍的右手向上架開對方左手。
對方間不容髮以右手刀子突刺,達也按住他的手腕防禦。
面對男性使出的膝踢,同樣以膝蓋互頂。
達也與男性就這樣在近距離互瞪。
男性立刻向後退,不過在這一瞬間,達也明白了剛才為何沒察覺這名男性的氣息。
剛才中彈的第一個男性,和眼前第二個男性的氣息一模一樣。
(氣息的投映──「木靈」嗎?)
將自身氣息投映在樹木或岩石擾亂敵人的忍術,達也在高中時代看八雲使用過。不是示範,是在練武的時候被這一招修理。對方恐怕是使用相同原理的術式,將自己的氣息貼在第一個男性身上。
達也在腦中一角如此思考,扣下扳機。
接連射來的子彈,男性以空中飛舞的匕首全部彈開。
這把匕首是被沒有實體的線操縱。
和先前聽遼介所說,呂洞賓使用的魔法特徵一致。
另一把刀子從背後襲擊達也。
這也是陷阱之一吧。
達也側身躲開刀子。
不只如此,刀子通過自己面前時,他還以左手抓住刀柄。
同時將遙控刀子的魔法式分解。
「術式解散」毫無問題發揮效果。達也將這一點記在心裡。
應對敵方攻擊的這段時間,達也的右手也繼續扣下扳機。
子彈打斷刀子的刀身。
新的刀刃幾乎毫無延遲就冒出來成為盾牌。
同樣的狀況又重複了一次。
手槍的滑套在後退狀態停止。無彈後定。也就是彈匣裡的子彈射完了。
推測是呂洞賓的男性(不,斷言他是呂洞賓也沒問題)大概認定這是機會,背對達也衝向陽台。
達也施放「分解」。
但是「分解」的魔法式命中呂洞賓身體情報的下一瞬間,從命中位置反彈的想子波動將其吞沒融化。
(直到反射階段都正如推測。不過與其說「中和」應該說是「溶解」嗎?)
達也冷靜分析自己魔法失效的狀況,視線前方的呂洞賓從開著沒關的陽台跳到屋外。
公寓外面由文彌率領的黑羽戰鬥員團團包圍。達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沒慌張。
不過,剛才連續發生兩次那麼激烈的爆炸,警察應該會立刻趕到吧。達也是不應該位於這裡的人。現狀不能以從容不迫的態度面對。
達也一邊更換手槍彈匣一邊走向陽台。確認呂洞賓不是躲在附近假裝逃走之後,他開啟通訊線路連絡文彌。
「逃到哪裡了?」
達也省略開場白直接問。剛才道別的時候,文彌位於公寓靠陽台的這一側。如果沒換位置,肯定有目擊呂洞賓逃離。
『跳上公寓樓頂逃到另一側了。正在持續追蹤。』
「把位置情報傳給我。」
『我會為您帶路。』
「收到。拜託了。」
達也關閉通訊,將手槍收回背後的槍套。
然後從三樓陽台跳到地面。
在文彌的帶領之下,達也在四下無人的河岸追上呂洞賓。
其實很想形容為「逼入困境」,但是包圍網沒完成,也沒有部署狙擊手。只有黑羽家的術士勉強在這裡設下驅人結界,呂洞賓還有逃走的餘地。
不只是追上的達也,被追上的呂洞賓或許也覺得差不多該一決勝負──現狀令人這麼認為。
「你就是呂洞賓嗎?」
雖然感覺事到如今無須多問,但是還沒清楚確認。當成開口的第一句話還算妥當。
「沒錯。你是四葉的司波達也吧?」
詢問的時候刻意加上「四葉的」這三個字,達也稍微覺得不對勁。
不過這是事實,所以達也回答「沒錯」點點頭。
只不過,如果有人問這段對話有沒有意義,達也應該會歪頭思索之後回答「沒有」。他點頭之後就拔出手槍。
「等……等一下!我──」
呂洞賓想要說些什麼。
達也不以為意,將槍口瞄準呂洞賓。
幾乎在同一時間,呂洞賓趴在雜草叢生的河灘。
寬鬆褲子的兩條褲管各射出一把刀子。
達也扣下扳機。
一把刀子在空中迎擊子彈。和剛才逃走之前一樣想要彈開子彈偏移軌道。
不過達也在公寓更換的新彈匣,裝填了不同種類的子彈。
施加慣性增強之魔法刻印的子彈打碎空中的刀子,擦過呂洞賓的左肩淺淺削掉一層皮肉。
原本射向達也的另一把刀子連忙回到呂洞賓身旁。簡直像是刀子本身具備意志。
遙控刀子的魔法並不罕見。以達也熟知的例子來說就是STARS的「舞刃陣」。
那個魔法的射程應該比較長,威力也更強吧。
不過操作的自由度,感覺是呂洞賓的魔法占優勢。
思考這種事的達也再度扣下扳機。
回到呂洞賓身旁的刀子讓子彈偏移。
子彈賦予的慣性增強魔法被消除效果。
不知道究竟暗藏幾把刀子,另一把利刃襲擊達也。
達也將槍口瞄準射來的刀子。
扣下板機,破壞刀子。
下一把刀子射過來,達也以相同方式開槍射擊。
另一方面,達也朝著對方當成盾牌使用的刀子使用「術式解散」。遙控魔法被消除的刀子落入草叢。
不過這把刀子立刻從草叢上浮。瞬間再度發動魔法的這個速度,可能是某種儲存魔法式的未知技術或道具,也可能是使用了效果等同於「循環演算」的系統。
不過,對方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停止攻擊達也。
達也也沒扣扳機。
「我們沒有和四葉起衝突的意思!」
就像是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呂洞賓迅速大喊。
「襲擊FLT還敢說這種話?」
達也說著放下槍口。
呂洞賓就這麼舉著雙手站起來。左手稍微低了一些,大概是子彈造成的擦傷在痛。
受傷造成的影響只看得出這一點。看不出被遼介打斷肋骨的影響。
「那是FAIR的願望。我沒有認真參與。」
呂洞賓以堅定語氣解釋。
「以為這種主張行得通?」
相對的,達也聲音冷漠。
「如果我是認真的,早就已經搶走人造聖遺物了!」
「你的意思是說你故意失敗?」
「沒錯。因為我們不想認真和四葉敵對。」
「那麼,目的是什麼?大亞聯盟的『八仙』在進行什麼陰謀?」
達也將手槍收回槍套。
「既然知道我是『八仙』,起碼猜得到我們不是只為了單一目的在行動吧。我們的工作沒這麼單純。」
呂洞賓放下高舉的雙手。無力垂下。
「所以?」
達也雙手也放鬆力氣。但是手肘稍微彎曲。
「像這樣和你獨處也是目的之一。」
「周圍有我的同伴喔。」
「不成問題……我的目的不是四葉。」
呂洞賓放下的雙手交握在背後,就像是表示「不會抵抗」。
然後他噘起嘴,猛然吐氣。
呂洞賓嘴裡射出紅黑色像是尖銳箭頭的物體。
高速飛行的這個物體被吸入達也的胸口。
「我的目的,是你。」
呂洞賓輕聲這麼說,並且大幅向後跳。
跳了將近十公尺遠之後,以得意洋洋的表情看向達也。
呂洞賓吐出的箭頭,是他身為暗殺者的王牌「血釘穿」。在口腔擠出自己的血,凝固形成尖刃之後,以高速直線移動的魔法射出。
在古式魔法的世界,血被視為最佳的媒介。
以血為材料,在體內的小宇宙鍛造為魔法武器,並且混入讓魔法防禦失效的「念」──以現代魔法觀念來說就是條件發動型魔法式。
從內側賦予魔法無效化的特殊效果,從外側賦予足以貫穿防彈防割裝備的鋒利與速度,這樣的血箭頭命中敵人的時候可以無視於敵方的魔法防禦,深深刺入肉體造成致命傷。「血釘穿」用來暗殺以魔法護身的戰鬥魔法師有奇效,是「魔法師殺手」的魔法。
呂洞賓射出的「血釘穿」確實命中達也。在呂洞賓眼中,該魔法命中之後被吸入達也胸口。
「──什麼?」
然而他用力瞪大雙眼。達也胸口看不見血跡。沒有流血,也沒有沾上鮮血。
「血釘穿」如果刺穿身體,傷口當然會流血。
「血釘穿」如果沒發揮效果,箭頭會變回鮮血濺溼衣服。
假設沒有成功讓魔法護盾失效,塑造箭頭的鮮血會濺在護盾表面。就像是吸入般消失不留任何痕跡,對於呂洞賓來說是不可能的現象。
只不過,對於知道達也魔法的人來說,應該稱不上匪夷所思吧。達也分解了血箭頭。
不過剛才在公寓,達也的「雲消霧散」被無效化,因而放任呂洞賓逃走。那麼內建相同之魔法無效化術式的「血釘穿」,為什麼達也這次可以分解?
這也不是什麼謎題,答案是「順序」。
達也在公寓施放的魔法式是以分解肉體為目的,呂洞賓的魔法產生反應發動之後使其失效。
這次的分解魔法將目標設定為血箭頭,所以「血釘穿」內藏的無效化術式也一起被分解。
魔法式基於自身性質,會外露在干涉對象的情報體表面。魔法式本身在情報次元是毫無防備的狀態。無論是現代魔法還是古式魔法,是達也的魔法還是呂洞賓的魔法都不例外。
但是呂洞賓無法理解自己被做了什麼事,陷入意外感僵在原地。
達也的右手迅速動了。插入夏季外套內側的這隻手,在下一瞬間握住手槍形態CAD。
剛開始,呂洞賓認為達也朝向他的這個物體是加裝刺刀的大型手槍。
但他立刻感到不對勁。
安裝在槍身的物體不是「刺刀」,是「樁子」。
金屬製的樁子不是安裝在槍身的上緣或下緣,而是如同包覆般套在槍口。
是榴彈嗎?呂洞賓換個想法。
然後終於回復正常的思考能力,明白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呂洞賓背對達也企圖逃走。
他在轉過身去的同時,全力展開魔法無效化術式。
呂洞賓踏出第一步之前,達也朝著他的背部扣下CAD扳機。
手槍形態特化型CAD,銀鏃改造版「三尖戟」。
安裝在「槍口」的「樁子」,是某個魔法專用的附屬元件。
這張王牌專門對付擁有魔法無效化手段的敵人。
「重子槍」。
如今,必殺的槍尖發威了。
【物質分解出重子】
──安裝在槍身前端的附屬元件「樁子」分解為分子,分子分解為原子,原子分解為電子與原子核,原子核再被切割為質子與中子這兩種重子。
【執行FAE程序:粒子聚合】
──依照FAE理論減少物理法則束縛的粒子群,不是遵守自然法則擴散,而是密集組成圓形薄片。沒列入分解之定義對象的輕子(電子)被質子捕獲,質子轉變為中子。
【執行FAE程序:射出】
──密集組成圓形薄片的中子,以垂直於射線的狀態射向目標。依照FAE理論,中子塊以超越普通魔法極限的速度移動,秒速達到一萬公里。
【物質重組】
──所有程序逆轉。中子造成的輻射痕跡被去除,只留下中子束燒燬生體組織的這個結果。
「重子槍」產生的中子束,雖然在魔法的影響之下卻不是魔法,是物理現象。魔法無效化術式無法使其失效。
高速高密度的中子束從呂洞賓背後貫穿心臟。
細胞瞬間炭化,血液沸騰。
不用多說也不必確認,完全是致命傷。
達也看著向前倒地的呂洞賓,將附屬元件「樁子」復原之後的「三尖戟」收回肩掛式槍套。
◇ ◇ ◇
達也追蹤呂洞賓的時候是自己用跑的(使用高速「步行」的魔法),不過回程是在搬運呂洞賓屍體的時候多叫一輛自動車當成代步工具。
「達也先生,您和那個男的說了什麼?」
在開始行駛的自動車上,並肩坐在後座的文彌詢問達也。
「那傢伙確定是大亞聯盟的魔法師特務部隊『八仙』的成員沒錯。」
「那麼『八仙』現在變成『七仙』了。」
文彌聽完愉快說出感想。
「反正立刻就會補充。」
達也的挖苦語氣當然不是針對文彌,而是針對大亞聯軍。
文彌知道這一點,所以維持愉快的表情輕聲一笑。
「話說回來,『八仙』的目的是什麼呢?他在向後跳之前好像說了些什麼。」
剛才呂洞賓射出血箭頭之後輕聲說出的話語,沒傳入文彌耳中。
「大亞聯盟似乎想暗殺我。」
「……您說什麼?」
聽到達也回答的瞬間,文彌勃然大怒。
「呂洞賓說他的目的不是四葉,是我。」
「不可原諒……!」
火冒三丈的文彌,給人的印象像是全身炸毛的貓。
……感覺文彌高中時代比較有魄力。達也暗自心想。
他當然完全沒把這個想法顯露在外。
「這成為呂洞賓實質上的遺言。『八仙』敢來挑戰的話只會重蹈覆轍。」
達也實際說出口的是如同冰刃的死刑宣告。
文彌睜大雙眼注視達也,身體猛然一顫。
然後他的憤怒表情為之一變,浮現「戀愛少女」般的笑容。
和達也他們會合的亞夜子,聽到大亞聯盟的目的是暗殺達也之後,回應「原來如此」露出接受的表情點了點頭──不免覺得男女的反應對調了。
「姊姊沒吃驚耶。」
「文彌你吃驚了?但我只覺得可以接受。」
亞夜子以「合理至極」的表情回答文彌的問題。
「對於大亞聯盟或是新蘇聯來說,如今最大的障礙不是日本或USNA,是達也先生吧。」
亞夜子以話中有話的語氣繼續對文彌說。
「就算這麼說,和達也先生正面交戰還是太危險了,兩國都體認到這一點。尤其大亞聯盟曾經挨過一次『質量爆散』,所以當然會想依賴暗殺手段。何況這不也是我們的『作業』嗎?難道你忘了?」
亞夜子的話語以責難語氣總結。
「我可沒忘記喔。我們的『暑假作業』就是將新蘇聯派來對付達也先生的刺客趕盡殺絕。」
文彌的語氣以堅定的決心點綴。這時候的文彌從任何角度怎麼看都是英勇的「男生」。
「可別因為這種『瑣事』毀了暑假啊。反正那些刺客沒造成我的困擾。」
達也苦笑說出像是潑冷水的這段話,是因為文彌充滿幹勁的表情令達也擔心他會失控。
◇ ◇ ◇
達也回到巳燒島的時間是晚間七點半。結束之後才發現,從抵達西川口到解決呂洞賓只花了三十分鐘。
「達也大人,您辛苦了。」
深雪這麼說的同時,和不發一語的水波一起恭敬鞠躬迎接達也回來。
「達也,和『八仙』那傢伙打起來感覺如何?」
莉娜在一旁以開朗的語氣與笑容詢問達也。
「莉娜,妳想打打看嗎?既然這樣,對方還有七人,所以我想應該有機會喔。」
不知為何和達也一起來到巳燒島的亞夜子以傻眼表情插嘴。
「別這麼說,當然沒這回事吧?因為我已經不是『天狼星』了。」
莉娜以輕鬆語氣反駁。
不過這個話題沒能到此為止。
「等一下,亞夜子小姐……請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深雪對此無法輕鬆帶過。
亞夜子回答之前,深雪整個人重新轉向達也。
「達也大人……難道『八仙』的目的是達也大人的性命?」
如果這雙眼睛看的是達也以外的男性,這個人應該會被視線射穿,變成動彈不得的狀態吧。
「好像是。至少呂洞賓是這麼說的。」
不過達也以非常心平氣和的表情點了點頭。
「您說得這麼悠閒……」
過於缺乏危機意識的這個態度,使得深雪啞口無言。
「我反而想問,為什麼需要變得神經兮兮?我這次見識了『八仙』的魔法無效化術式。知道其中的玄機之後,那些傢伙就不是我的對手。我也不會准許他們對妳出手。」
「達也大人……」
而且如此堅定斷言的達也,使得深雪基於另一種意義啞口無言。
「……那我呢?」
莉娜戰戰兢兢,露出像是在提防「妨礙別人談情說愛會被馬踢死」的表情詢問達也。
「莉娜妳可以自己應付吧?我會教妳訣竅,所以沒問題的。」
「我和深雪的待遇差太多了吧?」
「不好意思,我這種差別待遇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深雪是我的未婚妻。」
達也完全沒有愧疚的樣子。
深雪也已經絲毫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事情臉紅了。
「是是是……」
在這種定例的曬恩愛場面,莉娜發出無奈放棄的呢喃。
◇ ◇ ◇
達也他們一行人在晚間八點上升進入高千穗。
滯留在高千穗調整時差的這段期間,達也將「八仙」的相關情報分享給光宣。當然不只是光宣,也對深雪、莉娜與水波說明呂洞賓使用的魔法。
然後在烏茲別克當地時間的八月十四日晚間七點。
達也等人降落在和兵庫約好會合的科貢郊外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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