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潛入

【5】潛入

  「狀況確認了。看來只要不接近與哈薩克交界的國境就沒問題。」

  八月七日。錢德拉塞卡在早餐席上這麼告知。感覺這句話完全是對伊芙琳說的。

  「那麼可以去撒馬爾罕了吧?」

  正如同席的眾人猜測,伊芙琳率先反應。

  「是的。不過,請讓我派嚮導陪同。」

  「軍方的人要同行嗎……?」

  問這個問題的是蕾娜。

  「我會派愛拉。她在軍中接受訓練,但不是軍人。」

  「夏斯特里小姐不是博士的護衛嗎?」

  如此發問的伊芙琳沒藏起戒心。旁觀這一幕的達也心想「她比一高時代的莉娜還不成熟」有點傻眼。

  「愛拉是我的學生。正式的護衛另有他人。」

  「是這樣嗎?」

  伊芙琳連忙環視周圍。大概在找「正式的護衛」吧。

  「請不用擔心。我讓護衛在門外待命。」

  伊芙琳露出尷尬表情停止張望。

  傳來一個像是被蒙住的聲音。轉頭一看,莉娜摀著嘴。大概是忍著不笑出來卻發出聲音吧。

  伊芙琳用力瞪向莉娜。

  莉娜面不改色。

  雖然沒問莉娜是以什麼方法試探伊芙琳,不過就達也看來,兩人之間有著情感上的反目。不知道是個性不合還是同類相斥。

  該不會在這種地方產生新的遺恨吧?達也有點擔心。

  「最快可以訂到明天的班機,您意下如何?」

  錢德拉塞卡詢問蕾娜。

  「麻煩就這麼辦!」

  然而間不容髮這麼回答的人,是至今都一直瞪著莉娜的伊芙琳。

  她看起來像是害怕計畫延後般慌張。

◇ ◇ ◇

  早餐過後,愛拉迅速造訪蕾娜的房間。

  「請多指教。請叫我愛拉。」

  「這邊才要請您多多指教。」

  蕾娜表面上是十六到十七歲,實際年齡卻是三十歲,比二十八歲的愛拉年長。蕾娜沒表現出特別緊張的舉止,掛著令人感到包容力的微笑要和愛拉握手。

  蕾娜臉上的聖女微笑,令愛拉不禁看得入神。

  「──?」

  蕾娜稍微歪過腦袋。

  愛拉頓時回神,連忙握住蕾娜的右手。

  「……請問我該怎麼稱呼費爾小姐?」

  然後她這麼問。

  「我嗎?請叫我──」

  她正準備回答「請叫我蕾娜就好」,卻在這時候響起敲門聲。

  「Milady,現在方便進去嗎?」

  然後門外傳來路易•魯的聲音。

  「不好意思,請再等一下。」

  蕾娜鬆開手,回應門外的路易。

  即使放聲大喊,蕾娜的聲音也很悅耳。不是如同水晶鈴的清亮聲音,是如同木管樂器的柔和聲音。

  「恕我失禮了──怎麼了?」

  蕾娜將視線移回愛拉,發現她露出某種像是認同的表情。

  「原來如此,Milady啊。我也這麼稱呼吧?」

  愛拉頻頻點頭之後,如此回應蕾娜的疑問。

  「請叫我蕾娜!」

  蕾娜像是少女般輕輕搖頭,向愛拉這麼要求。

◇ ◇ ◇

  隔天,加入愛拉的蕾娜一行人,在上午出發前往撒馬爾罕。伊芙琳明顯鼓足幹勁,興奮到即使觀光只是表面上的目的也足以令人相信。

  他們一大早就離開宅邸前往海德拉巴國際機場。達也等人目送他們之後,隨即匆忙開始打包行李。裝箱的不只是帶來這裡的物品,還有兵庫在海德拉巴瞞著蕾娜他們購齊的旅行用品。

  錢德拉塞卡為了蕾娜……應該說為了伊芙琳而安排撒馬爾罕的機票時,也暗中準備將達也送往布哈拉。

  雖然前往烏茲別克的時候和蕾娜他們一樣走空路,但是達也一行人首先前往的不是民用機使用的海德拉巴國際機場,而是軍用機使用的彼岡沛機場。並不是為了避免撞見蕾娜等人──撞見伊芙琳的貼心安排,單純因為目的地是空軍基地。

  「不好意思,如果我也同行就好了……」

  「不,這樣足夠了。感謝您至今給我們這麼多的方便。」

  達也朝著特地來到門外目送的錢德拉塞卡道謝之後,離開她的宅邸。

  載著達也等人的運輸機,在當天傍晚抵達卡爾希•哈納巴德空軍基地。雖說是運輸機,卻是高級軍官用的小型機,甚至比上個月在USNA搭乘的機種還要舒適。

  抵達之後,達也等人被帶領到跟基地有點距離的飯店。雖然對方像是辯解般說明基地附近恐怕會被軍事攻擊殃及,不過明顯聽得出真心話是不想將局外人留在基地裡。

  只不過,達也一行人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壞了心情。

  因為都認知到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何況,如果外國人待在基地裡或是基地旁邊依然能維持平常心才奇怪。即使是國家VIP錢德拉塞卡的介紹,達也是外國戰鬥魔法師的事實還是沒變。對方當然會提高警覺。

  而且對於達也他們來說,飯店遠離基地也比較方便行事。說起來,安排這間飯店的並非辛格將軍的部下,是錢德拉塞卡。前來觀光的外國富裕階層人士也經常利用這間高級飯店,實際上除了達也等人,今天也有好幾名這樣的外國觀光客入住。目前看來,軍方或警方的監視有所節制。

  此外,達也他們並沒有受到軍方冷眼相待。辦完入住手續的一小時後,他們受邀共進晚餐。

  場所是基地附近的餐廳。作東的是拉什•辛格將軍。

  達也與兵庫穿上黑色西裝打領帶,深雪與莉娜換上錢德拉塞卡贈送的沙麗克米茲(寬鬆上衣搭配寬管褲的女用民族服飾)赴約。此外她們沒披上杜帕達(長圍巾)。

  另一方面,拉什•辛格身穿IPU聯邦軍的軍服。隨行人員也都穿軍服,是隨時可以出動的狀態。桌上看不見酒類也是在為出動做準備吧。因為烏茲別克關於飲酒的戒律,依照傳統肯定沒有那麼嚴格。

  晚餐席上沒聊到西藏。話題幾乎都是IPU國內最近的事件,以及對於前伊朗軍閥的抱怨。此外關於三年前在巳燒島爆發的那場戰鬥,達也被問了幾個問題。

  在巳燒島的那場戰鬥,原本不適合當成晚宴助興的話題。但是達也大方述說自己的戰功。

  當然沒說明那時候使用的魔法細節。他說的主要是關於飛行戰鬥服的使用方法。飛行戰鬥服在城鎮戰會成為多麼有用的戰鬥工具,達也加入自己的親身體驗詳細說明,辛格將軍與他的部下們被激發出強烈的興趣。

  和拉什•辛格的第二次接觸以和善的氣氛結束,眾人訂下明天的面會行程之後結束晚餐。

◇ ◇ ◇

  在撒馬爾罕的飯店辦完入住手續之後,伊芙琳立刻開始和蕾娜分開行動。

  任性或是無情之類的批判應該不適用吧。她擔任蕾娜的隨行人員,原本就是為了入境IPU的偽裝。她肩負的任務是要找到香巴拉的遺物帶回去。

  而且她也有同情的餘地。伊芙琳被莉娜揭穿真實身分,從達也那裡聽到「獨家消息」意氣風發回報長官的時候又遭到冷處理,這三天累積不少壓力。

  一直走在菁英之路,不知挫折為何物的伊芙琳,現在是心理出現異常也不奇怪的狀況──但這始終是對她個人而言。

  伊芙琳恐怕……應該說肯定正在著急。她天黑之後還是沒回飯店。蕾娜因而無法和伊芙琳討論今後的方針。

  站在蕾娜的立場,在FAIR領袖還沒落網的這個狀況,她不太想離開溫哥華總部太久。但是也不能只有他們自己回國。

  (如果泰勒少尉肯說「可以回去了」放我們走……)

  (這樣她也比較能自由行動,對於彼此來說都是最好的吧……)

  「蕾娜。看妳好像有什麼煩惱,是在擔心泰勒小姐嗎?」

  大概是這個想法化為不耐煩的心情寫在臉上,愛拉以關懷的語氣問。

  蕾娜知道愛拉在擔心,卻不能說實話。錢德拉塞卡只說愛拉「曾經在軍中接受訓練」,但她恐怕是IPU的軍人。蕾娜不可能坦承自己協助USNA軍的魔法師軍官非法入境。

  「嗯,總之,有點擔心……」

  蕾娜裝出笑容敷衍回答愛拉的問題。

  不知道是怎麼解釋這個反應,愛拉更明顯露出擔憂對方的表情。

  「……蕾娜。我認為不必擔心泰勒小姐。她……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正式的軍人,卻是接受正規軍事訓練的戰鬥魔法師吧?」

  就愛拉來看,伊芙琳即使除去年輕這個原因也過於冒失,所以才會判斷「不知道是不是正式的軍人」,就算如此,愛拉還是一眼就看出伊芙琳是強力的戰鬥魔法師。

  「如果有魔法師表示想成為我的同伴,我不會過問對方的職業與經歷……但如果是正在胡作非為的罪犯,我終究會拒絕。」

  愛拉以「伊芙琳是戰鬥魔法師嗎」的問句形式進行確認,蕾娜對此露出雕塑般的笑容,以平緩又清晰的發音如此回答。

  老實說,蕾娜在笑容背後慌張得不得了,因此笑容變得缺乏表情,結果「親切的笑容」變成了「雕塑般的笑容」。

  此外,蕾娜因為慌張而過度注意語氣不能亂了節奏,結果說得冷靜又果斷到不必要的程度。

  ──在愛拉眼中,這是展現出為了「保護魔法師人權」這個理念而犧牲奉獻的堅定意志。

  坦白說,這是誤解。

  不過這時候的愛拉,沒有主動訂正這個誤解的動機與洞察力。

◇ ◇ ◇

  大戰之前稱為中美洲的USNA東墨西哥州(特萬特佩克地峽到猶加敦半島的地域)差不多將進入午餐時間。從加利福尼亞州列治文市出航的小型貨船上也發放午餐給船員與乘客。

  明明是貨船卻有乘客的原因,在於這名女性是偷渡客。FAIR的副領袖蘿拉•西蒙在大亞聯軍魔法師特務部隊「八仙」之一的「呂洞賓」安排之下,沿著大陸西岸南下來到這裡。

  領袖洛基•狄恩就這麼躲在列治文市的祕密居所。潛伏所需的資金已經透過呂洞賓由大亞聯盟提供。正如「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諺語所說,只有有充足的資金,大部分的事情都能解決。在市民權利備受保護的社會尤其如此。

  蘿拉之所以搭船,是因為受到通緝而難以利用飛機移動。即使以「八仙」的能耐,也很難在不引發騷動的狀況下讓通緝犯搭飛機出國。

  蘿拉預定就這麼穿越特萬特佩克運河(所謂的「第二巴拿馬運河」不是在尼加拉瓜,而是在特萬特佩克地峽挖通)抵達墨西哥灣,然後前往加勒比海。

  目的地是以前的委內瑞拉,位於加勒比海沿岸的邁克蒂亞機場,大戰前的正式名稱是西蒙•玻利瓦爾國際機場。

  前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往北方靠海的這一帶,治理的地方政府受到大亞聯盟的影響。始終只是「受到影響」,所以不可能派駐軍隊或部署飛彈。這麼做的話USNA不會坐視。

  不過這裡是沒被USNA政府干涉的土地。如果在邁克蒂亞機場就可以讓蘿拉搭乘飛機。

  首先前往新加坡,然後在那裡使用偽造的護照入境日本。這就是和蘿拉同行的呂洞賓所擬定的計畫。

◇ ◇ ◇

  八月九日上午。達也接受拉什•辛格將軍的邀請,再度造訪卡爾希•哈納巴德空軍基地。同行的只有兵庫一人。深雪與莉娜在飯店留守。

  「──我們的協助者在拉薩觀光時,感應到布達拉宮座落的山丘地下,有許多物體釋放出近似聖遺物的波動。」

  達也就像這樣說明他發現拉薩埋藏物的原委。

  「日本人去拉薩?」

  辛格將軍沒隱瞞內心的意外感。他並非不會鬥心機,這應該是交涉的手法吧。至少達也是這麼覺得的。

  「不是日本人。」

  「四葉的手不只伸向日本國內是吧……真的是去觀光嗎?」

  「我承認有收集情報的意圖,卻不是以聖遺物為目的。」

  「是偶然發現的嗎?」

  「一點都沒錯,閣下。」

  辛格沒有繼續追問。因為看不出達也的話語有任何虛假。

  事實上,達也沒說謊。光宣被視為已經死亡所以失去日本國籍,而且他降落到西藏的目的是香巴拉遺跡。埋藏在該處的物品或許是聖遺物,但他尋找的不是聖遺物本身。

  雖然某些想法沒說出口,不過達也應該沒必要說得這麼詳細。這種心理戰就是這麼回事。

  「布達拉宮地下埋藏許多聖遺物的這件事,可以信任到何種程度?」

  「雖然不確定是埋藏還是儲藏,不過聖遺物的存在本身毋庸置疑。」

  「所以潛入拉薩的人是此等高手嗎?」

  「綜合的魔法實力確實更勝於我。」

  這也是達也的真心話。自己當時能戰勝光宣,達也認為是因為魔法以外的戰鬥技術與戰鬥經驗勝過他。

  「嗯……既然你說到這種程度,那裡應該有聖遺物吧──我們獨占也沒問題嗎?」

  聽到拉什•辛格這麼問,達也就像是被問了出乎意料的問題,露出有點為難的笑容。

  「那是我不可能取得的東西。與其落入大亞聯合之手,我認為不如由貴國取得。」

  「說得也是。」

  肉體完全看不出衰老的老將軍破顏微笑。

  但他立刻收起笑容,像是以視線貫穿般看向達也。

  「希望你誠實回答我一個問題。」

  「請問是什麼問題?」

  達也當然不會因為這種程度就畏縮。這種可愛的個性和他無緣。

  他筆直注視拉什•辛格的雙眼回應。

  「你該不會希望我們與大亞聯合為了西藏爆發衝突吧?」

  達也臉上被沒有笑意的為難表情占據。

  「依照我的認知,貴國與大亞聯盟從以前就為了西藏而上演紛爭……難道貴國已經從西藏收手了嗎?」

  「……確實沒錯。抱歉,我問了沒意義的問題。」

  聽到達也的反問,辛格將軍露出苦笑。

◇ ◇ ◇

  達也等人下榻的飯店不愧有很多外國富裕階層人士利用,軍方也用心保護住宿客的隱私。

  IPU自稱是對抗大亞聯盟的自由主義陣營,應該想避免被外國批判為監控社會吧。

  多虧如此,達也一行人得以按照計畫溜出飯店。

  和拉什•辛格的對談順利完畢的隔天凌晨,達也和深雪等人一起搭乘錢德拉塞卡準備的自動車離開卡爾希市,就這麼一路驅車沒休息,在天亮之前抵達鄰近布哈拉的科貢市。

  「達也,接下來怎麼辦?總之先訂飯店嗎?」

  達也吩咐駕駛的兵庫將車子停在科貢郊外之後,莉娜這麼問。

  錢德拉塞卡準備的自動車是廂型露營車,但是男女共四人要住的話太小了。而且只有達也與深雪的話還好,莉娜與兵庫也同行。莉娜要求確保飯店客房的這個提案是基於常識。

  「在這之前要先領取必要的東西。」

  「必要的東西?」

  「達也大人,您說領取,但是究竟要從哪裡……」

  莉娜與深雪紛紛提出疑問。

  達也從行李取出小型通訊機尺寸的機械下車。

  所有人跟著下車。

  達也要求停車的道路旁邊是一塊平坦的空地。真的是可以在這裡露營的感覺。

  達也的目的當然不是露營。

  他沒拿機械的右手臂迅速平揮。在揮動前的一瞬間,他的右手腕周圍輸出了啟動式。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間,但是深雪與莉娜都沒看漏。

  所以即使目擊下一瞬間發生的變化,她們也只心想「達也使用了魔法」不感驚訝。

  達也揮動手臂之後,他前方的土地被鋪整成直徑二十公尺的圓形。

  接著達也操作左手的小型機械。

  注入想子之後會輸出啟動式,可見這台機械是CAD。如果真的是通訊機的話是小型款式,以CAD來說就相當大型。既然輸出啟動式的時候需要這麼強的計算能力,達也肯定正要使用相當複雜的魔法。

  在興致盎然注視的深雪與莉娜面前,魔法立刻發動了。

  平整的地面劃上發光的線。

  不是物理性質的光,是想子光的線。

  無數想子光交錯,在地面描繪複雜的幾何學圖形。

  「……這是魔法陣嗎?」

  聽到深雪這麼問,達也回答「沒錯」點點頭。

  「感覺沒在產生什麼特別的作用……是誘導嗎?不對,不是這樣……」

  莉娜輕聲說出像是疑問也像是自言自語的話語。

  「妳猜的方向還不錯。」

  對於她的低語,達也同樣做出回應。

  「這個魔法陣是用來輔助魔法的瞄準。鎖定這個魔法陣發動魔法的魔法師,即使完全不知道這個場所,也會覺得『距離』很近。」

  魔法的成功率以及魔法要求的事象干涉力,並不是受到物理層面的距離,而是受到情報層面的距離所影響。即使位於肉眼看不見的遠方,只要是術士熟知的場所或物體,魔法的成功率就會增加;即使距離近到伸手可及,如果是不清楚細節的物體,就很難以魔法干涉。

  達也這段話的意思是說,只要以他畫的魔法陣當成目標對象,即使是未知的土地或建築物,術士都能視為熟悉的場所,使用相同水準的魔法。

  「達也大人,這該不會是──」

  深雪還沒說完自己的推理,答案就「降落」了。

  達也畫的魔法陣上站著人影。場中沒人因為人影瞬間出現而嚇到。深雪與莉娜都立刻理解到對方是以「疑似瞬間移動」前來的。也沒抱持「來自哪裡」這個疑問。只要看見她的臉,答案就顯而易見。

  「各位早安。」

  身穿短袖連身裙加圍裙的少女,朝著正前方的達也恭敬鞠躬。

  「是水波跑這一趟啊,辛苦了。」

  從衛星軌道降落在魔法陣的人是水波。

  「這次要送很重要的東西過來,所以我請光宣大人從高千穗輔助。」

  「什麼輔助?」

  莉娜不是向水波,而是向身旁的深雪發問。

  「我想應該是光宣在高千穗啟動『虛擬衛星電梯』讓水波降落在地面。」

  「虛擬衛星電梯」是為了來往於地面與衛星軌道上的高千穗,利用刻印魔法陣特別調整而成的「疑似瞬間移動」魔法。

  「回程大概也會由光宣拉她上去吧。」

  聽完深雪的回答,莉娜稍微歪過腦袋。

  「可是,記得水波不是能自己獨力使用『虛擬衛星電梯』嗎?」

  「自己架設護盾,再由別人幫忙傳送的話會比較安全吧?」

  這次聽完深雪的回答,莉娜露出信服的表情點頭。

  進行「疑似瞬間移動」的時候,空氣繭會包覆移動的人與物。換句話說「疑似瞬間移動」本身內建了以護盾保護發動對象的功能,不過始終只是對於真空環境的保護,沒有考慮到障礙物。

  如果在移動的時候架設反物資護壁,就會變成「疑似瞬間移動」與「反物資護壁」這兩個魔法的平行發動,相較於單純移動的狀況,術士的負擔更為沉重。

  水波化為寄生物之後實力大增,這種負擔對她來說不算是重擔,不過這時候應該解釋為光宣的貼心吧。不,或許說成「寵愛」更加貼切。

  深雪與莉娜的這段問答,達也與水波都沒插嘴。原因之一在於深雪說出正確答案,主因則是兩人正在辦正事收付物品。

  水波拿來一個偏大的行李箱。達也從她手中接過行李箱,沒確認內容物就交給兵庫。兵庫將行李箱搬進露營車內。

  「確實收到了。麻煩也幫我向光宣道歉。」

  「要是發現什麼瑕疵,這邊會立刻協助更換。」

  「雖然應該沒問題,但我知道了。」

  「好的。那麼達也大人,還有深雪大人與莉娜大人,屬下告辭了。」

  水波恭敬鞠躬。

  「水波,辛苦了。」

  「水波再見。改天再一邊喝茶一邊輕鬆聊天吧。」

  水波抬頭之後,莉娜出言慰勞,深雪捨不得離別。

  水波再度鞠躬之後,站在依然維持效果的魔法陣中央。

  精準控制的魔法式捕捉到水波,她的身體以眼睛看不見的速度升空飛向宇宙。

◇ ◇ ◇

  「所以達也,你拜託了什麼東西?」

  看著水波回到宇宙、達也消除魔法陣之後,莉娜解放了壓抑至今的好奇心。深雪也抱持相同的疑問,所以沒責備莉娜的急性子。

  「給妳們看比較快。」

  達也說完走向露營車。

  莉娜乖乖隨後跟上。

  深雪當然也是。

  回到車內的深雪與莉娜,並肩坐在長排座椅面對桌子。達也坐在她們正對面。

  兵庫依照達也的指示,從放在地上的行李箱取出摺成方形的布製物品,還有像是大型臉部護罩的物品放在桌上。

  「這是?」

  「緊身式的太空衣。」

  「緊身式」正如其名,是和身體貼合的衣物類型。強調身體曲線的緊身式禮服是代表性的例子。

  將太空衣設計成緊身式的好處,是避免空氣進入太空衣與身體縫隙,在真空的宇宙膨脹而影響身體行動。

  「太空衣?這個嗎?頭盔呢?」

  「想要隔絕有害的宇宙線或是紫外線,並非一定要使用硬質材料的頭盔。只要能確保氣密效果,兜帽加上面罩就夠了。」

  「是這麼回事嗎……?」

  莉娜看起來沒接受這個說法,卻沒有繼續開口發問。

  「達也大人。您準備太空衣,是為了在這次的任務利用高千穗嗎?」

  深雪代替閉口的莉娜詢問達也。

  「我是這麼打算的。妳與莉娜就算不穿太空衣只架設魔法護盾應該也沒問題,不過以防萬一還是預先準備了。」

  「可是就我看來只有三套……?」

  「不好意思,要請兵庫先生留在地面。」

  「因為屬下必須在地面處理一些工作。」

  聽到達也這句話,兵庫面帶笑容補充說明。

  「而且如果只有屬下一人,這個國家與鄰國都有朋友可以幫忙藏匿。」

  「原來如此……」

  兵庫的人脈超乎預料,深雪只能深感佩服。

◇ ◇ ◇

  雖然伊芙琳順利潛入撒馬爾罕,但她不可能獨自找出不知道位於何處的遺跡。派她來這裡的卡諾普斯與伊芙琳本人都從一開始就覺得這種事做不到。

  她在撒馬爾罕首先採取的行動,是接觸正在烏茲別克活動的USNA情報員。USNA大使館設置於前首都塔什干,不過撒馬爾罕與塔什干以高速鐵路相連。對於USNA來說,要將情報員送入撒馬爾罕並非難事。

  老實說,STARS總司令卡諾普斯沒有認真尋找香巴拉遺跡的意願。假設真的找到聖遺物或是更寶貴的遺物,要是為了帶回USNA而不惜傷害和IPU的友好關係就划不來了。他在現實層面是這麼認為的。

  而且伊芙琳沒有適合探索遺跡的特別能力。不只如此,連一般的搜索任務都很難說她適任。

  她擁有可以干涉微小領域的特殊魔法特性,卻反而不擅長將魔法知覺擴散到廣範圍。換句話說她甚至不適合探索遺跡。

  她要是知道真相肯定會壞了心情,不過香巴拉的探索反倒是「順便」。本次任務的主要目的是讓伊芙琳累積經驗。要在沒有長官或前輩的狀況進行最佳判斷採取行動。也就是實戰練習。

  基於這個背景,所以伊芙琳接觸的情報員也不算是一流人材。

  能力方面沒有不足之處。但是在應對突發事態的時候,難免稍微欠缺實力。

  大概有一半是這個原因吧。待在撒馬爾罕第三天的白天,伊芙琳陷入出乎意料的危機。

  抵達這座城市之後,伊芙琳就一直和蕾娜分頭行動。在假扮成觀光嚮導的情報員帶領之下,從早上就走遍市內的古蹟。

  撒馬爾罕的古蹟大多是回教文化傳入之後建立的。伊芙琳也認為地面建築物殘留香巴拉線索的可能性不高。不過宗教方面的建築物大多會將異教──前一個宗教的權威象徵加以踐踏覆蓋。她認為即使地面沒有線索,只要站在該處還是可能知道某些端倪。

  伊芙琳自覺這就像是病急亂投醫,但是分析「白色石板」只知道遺跡位於「撒馬爾罕到布哈拉的地域」,她想不到別的調查方法。

  正在餐廳等午餐的時候,伊芙琳察覺異狀。

  「……總覺得是不是有人在看?」

  伊芙琳輕聲詢問坐在正對面的情報員。

  「看來被監視了。」

  「果然不是因為美國人很稀奇才一直看我們吧……」

  伊芙琳是巧克力棕色頭髮與深藍色眼睛。這種顏色組合在中亞不算稀奇。她身穿隱藏體型的衣服,頭戴防風沙的長圍巾,所以也很難認定是容貌或體型太顯眼。擔任嚮導的情報員是伊朗裔的中年男性,容貌和當地人民無從分辨。因為外表而引人注目的可能性從一開始就很低。

  「對方是誰?」

  「應該不是IPU當局的人。」

  被伊芙琳徵詢意見的情報員,以慎重口吻回答。

  老實說,情報員男性不知道視線的真實身分。他說這不是IPU的監視也只是單純的推測。不過這名男性認為支援人員不該以模稜兩可的報告害得戰鬥員不安。他堅守著這份錯誤的信念,不對,是曲解教戰守則的部分內容並且親身實踐。

  「那麼是外國的特務嗎?新蘇聯?大亞聯盟?該不會是日本之類的?」

  「少尉,請冷靜。在這裡引發騷動不太妙。」

  被輕聲訓誡的伊芙琳閉上嘴巴。

  「總之現在就若無其事用完餐再離開這間店吧。」

  伊芙琳微微點頭回應男性這句話。

  裝出不慌不忙的樣子,比平常花更多時間吃完午餐之後,伊芙琳走出餐廳。她在情報員的帶領之下,移動到沒有人氣=沒有人的冷門遺跡。

  「有跟來嗎?」

  伊芙琳詢問情報員是否有人跟蹤。

  「人數增加了。」

  得到的是無情的回答。

  「我來迎擊。告訴我位置。」

  伊芙琳說著從側背包取出平板狀CAD打開開關,收進像是斗篷般寬鬆上衣左腋下的暗袋,順便將側背的包包改成斜背。

  她剛才從包包取出的CAD是完全思考操作型。即使收進口袋也沒有使用上的問題。

  「可能有遺漏就是了。」

  「只說你目前知道的就好。」

  聽到情報員像是想逃避責任的這句回答,伊芙琳克制不耐煩的心情給予免責權。

  「右後方第二間建築物暗處、左後方第三座紀念碑後面……」

  情報員像這樣指示的跟蹤人員共四人。

  伊芙琳朝這四個人同時施放魔法。

◇ ◇ ◇

  「閣下,有件事想向您報告。」

  卡爾希•哈納巴德空軍基地原本的基地司令,將司令官室讓給拉什•辛格將軍使用。一名幕僚前來向坐在司令官座位的辛格將軍打耳語。

  「──有沒有魔法師戰鬥員可以立刻出動?」

  聽完幕僚說明的將軍,以強烈的語氣詢問副官。

  「七聖仙的『艾利歐托Alioth』與『費克達Phecda』正在本基地待命。」

  「七聖仙」是IPU聯邦軍魔法師特殊部隊的名稱,原本指的是印度神話相傳的七位聖仙。可說和大亞聯盟「八仙」的命名方式相似。

  不過相較於「八仙」直接使用傳說仙人的個人姓名為代號,「七聖仙」是以北斗七星的國際名稱為代號。

  其中一個原因在於神話裡的「七聖仙」原本就被視為北斗七星的代表,不過更主要的原因牽扯到IPU的隱情。IPU不只是聯邦國家,同時也是印度與伊朗的聯合國家。

  「七聖仙」的七人以印度出身的魔法師組成,主要任務是防備東方──大亞聯盟。作戰地域必然也在印度及其周邊。基於這種原委,所以採用的部隊名稱也源自印度神話,不過如果連隊員代號都使用印度的官方語言,會引發前伊朗派系的強烈反彈。

  「立刻派兩人前往撒馬爾罕。不知道哪裡來的笨蛋正在市內進行魔法戰鬥。在市民出現被害之前鎮壓他們。」

  「遵命!」

  主要作戰地域位於印度方面的「七聖仙」,實質上接受前印度軍領導者拉什•辛格的指揮。不過名義上直屬於聯邦軍總司令官。起碼必須採取「申請出動」的程序才行。

  副官快步走出司令官室,就是為了按照這個形式行事。

◇ ◇ ◇

  面對如同立體化的犬隻剪影般毫無色澤濃淡的漆黑四腳獸,伊芙琳連續發射純壓力的子彈。這是以日本的吉祥寺真紅郎發現的「始源碼:加重系統正向碼」為基礎,她自己研發建構的原創魔法「加壓子彈」。

  這個魔法基本上和吉祥寺真紅郎的「無形子彈」相同,差異在於「加壓子彈」從一開始就是以連射為前提。而且不是全自動連射,比較近似半自動連射。預先讓數顆「子彈」待命,在任意的時間點朝著任意目標發射,是一種延遲發動術式。

  被加壓子彈打中的影獸逐漸淡化消滅。但是伊芙琳立刻遭受下一波攻擊。這次是立體化的烏鴉剪影。

  「到底要逃多久才行?」

  一邊跑一邊擊落烏鴉剪影的伊芙琳說出喪氣話。她已經到處竄逃三十分鐘以上。如果這是電視劇或電影就會稱心如意找到車子,不過伊芙琳他們反而因為敵方攻擊而失去自動車。身體的疲勞也差不多不能忽視了。

  「使用合成體攻擊。對方肯定是大亞聯盟的特務吧。」

  完全交由伊芙琳迎擊的情報員以博學多聞的表情說明。

  「這種事我知道!不提這個,還沒找到主體躲在哪裡嗎?」

  「不好意思。敵方移動速度很快,現在是想追蹤也追不上的狀態。」

  「真沒用的機械!敵方是騎在機車上嗎?出車禍死掉該有多好!」

  伊芙琳朝著攜帶型想子探測機的性能惡毒臭罵,朝著不同於自己擁有代步工具樂得輕鬆的敵人惡毒下咒。

  自從開始逃走至今,她一直只使用威力較小的魔法。因為基於本次任務的性質,不能損害到市民或是建築物。

  伊芙琳不會使用戰略級魔法,會用的戰術級魔法卻多到連雙手都不夠數。其中也包括能摧毀半徑一公里範圍內所有固體的「動態空中機雷」強化版。這個魔法的威力與範圍比起三年前在非洲幾內亞灣岸地區使用的「動態空中機雷」更加強化。

  只要使用這個魔法,就可以將藏身的魔法師一網打盡吧。相對的也會殃及城市與居民。

  擁有致勝手段卻必須到處竄逃的這個現實,使得伊芙琳煩躁到不必要的程度。

◇ ◇ ◇

  魔法師在撒馬爾罕市內爆發「小型衝突」的這個情報,也傳入正在和蕾娜一起窩在飯店的愛拉耳中。被登錄為聯邦軍預備役魔法師的愛拉收到「不准介入」的警告郵件。

  沒下令愛拉出動的原因,首先在於她雖然不是正規軍人,魔法卻是大規模高威力的類型。即使沒被公認為戰略級魔法師,不過愛拉「可能」會使用「神焰沉爆」。只要是管理戰鬥魔法師的軍官大多知道這個「傳聞」。

  「蕾娜,方便借點時間嗎?」

  在享受午茶時光的飯店休息室,愛拉將臉湊向蕾娜低語。

  「愛拉,怎麼了?」

  「我想私底下告知一件事。方便回房間一趟嗎?」

  「知道了。」

  蕾娜沒苦惱。她原本就只點了少許茶點,而且已經吃完。她留下約三分之一壺的茶,就這麼從椅子起身。

  「魔法師之間的城鎮戰嗎?」

  聽完愛拉說明的蕾娜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不是罹患了「城鎮不可能發生戰鬥」的和平痴呆症,反倒是覺得「爆發城鎮戰的話應該會鬧得更大」而冒出疑問。

  「要說城鎮戰的話是城鎮戰沒錯,但是被害程度有限。或許雙方使用的魔法都只限於效果範圍較小的類型。」

  「是以不會危害市民的形式戰鬥嗎?可是……」

  蕾娜擔憂蹙眉。

  「……是的,不知道可以維持多久。」

  大概是受到影響,愛拉也露出擔憂表情。但她立刻重振心情繼續說明。接下來才是正題。

  「──其實這場小型衝突,其中一邊的當事人好像是泰勒小姐。」

  「咦,真的嗎?」

  或許是驚訝勝過擔憂,蕾娜揚起深鎖的眉頭,睜大雙眼看向愛拉。

  「這只是猜測。」

  「不過可能性很高吧?」

  「是的。」

  聽完愛拉的回答,蕾娜迅速從床邊起身。

  「蕾娜?」

  愛拉也從椅子起身。

  「必須去找泰勒小姐才行!」

  「啊?不,確實不能置之不理吧,可是……」

  「城鎮戰是很嚴重的事!必須立刻阻止他們才行!愛拉,可以幫我嗎?」

  蕾娜極為自然地提出「需要幫忙」的要求。愛拉對此感到新奇。

  「好的,我來幫忙。」

  擁有少女般外表的蕾娜,眼神像是少女般率直相信人性本善。

  愛拉在這個時候,迷上了蕾娜的少女特質。

◇ ◇ ◇

  早上在布哈拉住進飯店的達也一行人,過了正午之後開始行動。

  兵庫以外的三人披著儲存在人造聖遺物的認知阻礙魔法「冥隱」,首先在市區逛一遍。

  徒步效率不好,所以在最初發現的市集購買腳踏車。聽說以前烏茲別克的腳踏車沒有煞車,但現在終究沒這回事。此外深雪與莉娜都預料到會騎腳踏車或機車而穿著寬褲。

  騎腳踏車到處逛了一小時之後,在印度風格的茶館休息。此時監視的眼線突然解除了。

  所有人都察覺自從離開飯店就被監視。並不是知道他們的身分進而監視。若是如此,肯定會設立更嚴謹的監視體制。「冥隱」是不讓他人認知術士身分的魔法,沒有改變外型的效果。雖然看不出長相與體型,卻可以辨識服裝。達也他們刻意不模仿當地居民的服裝。這是考慮到假扮成觀光客在各方面比較不會穿幫的結果。

  推測應該是和哈薩克的國境持續處於緊張狀態,才會對於外國人加強警戒。

  「……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些監視忽然消失了。深雪感到不安也是在所難免。

  「大概是別的地方發生大問題吧。」

  達也以安撫語氣回答深雪的問題。

  「所以是在別的城市嗎?」

  這次是莉娜詢問達也。

  「附近沒有發生騷動的氣息。」

  雖然沒斷定,但達也的回答間接肯定莉娜的話語。

  「屬下調查看看。請稍待片刻。」

  兵庫說完拿著衛星通訊終端裝置站了起來。

  兵庫不到五分鐘就回到桌旁。

  「正如達也大人的預料。」

  兵庫一入座就立刻開始報告。

  「大約一小時之前,撒馬爾罕有魔法師進行小規模的交戰至今。大概是調派人員前去鎮壓了吧。」

  「是外國的特務被舉發嗎?」

  「不,深雪大人。不是IPU魔法師與外國魔法師的戰鬥,是外國魔法師之間的戰鬥。」

  兵庫搖頭回答深雪的問題。

  「特務相互起衝突嗎……?真虧這樣還能僅止於『小規模』的戰鬥。」

  莉娜自言自語般說出疑問。

  「雖然不是確實的情報,不過似乎是伊芙琳•泰勒正在被大亞聯盟的特務追捕。」

  「她在做什麼啊……」

  兵庫補充的這段話,使得莉娜不耐煩般輕聲呢喃。

  「監視解除,對我們來說比較好辦事。」

  「說得也是。會變得比較容易調查。」

  達也冷酷指出箇中得失,深雪點頭同意。

◇ ◇ ◇

  蕾娜帶著愛拉與路易•魯離開飯店。徒步約五分鐘的地方有租車行,所以愛拉租了一輛小型車。

  愛拉坐在駕駛座。撒馬爾罕算是相當繁華的都市,卻還沒配備自動駕駛中央管制系統,需要有人駕駛。愛拉也不熟悉烏茲別克的地理環境,但因為習慣IPU的交通規則,所以比路易•魯適任。

  路易坐在副駕駛座。蕾娜原本想坐副駕駛座,愛拉與路易卻齊聲反對。

  蕾娜在後座半閉雙眼,雙手放在腰部前方。是手掌相合十指交握的「祈禱」姿勢。

  「……請開往正前方往右約六十度的方向。距離大約一英里。」

  蕾娜就這麼半閉雙眼告知。

  愛拉依照指示踩下油門。

  後來蕾娜三度改變指示,愛拉每次都配合變更路線。第三次變更路線約五分鐘後,三人搭乘的小型車衝入魔法戰鬥的正中央。

  車輛左側有一群純黑色犬隻──之類的物體進逼而來。

  副駕駛座的路易近距離看見這一幕。「來不及了!」他在內心大喊。

  然而黑色獸群被來自車輛右側的槍擊打碎消失。

  「泰勒小姐在那裡!」

  蕾娜一邊大喊,一邊指著魔法子彈射出的建築物一角。

  從後照鏡看著蕾娜的愛拉,連忙將方向盤往右打。

  她也同時以領域干涉包覆自動車。

  戰略級魔法師的事象干涉力,將黑影形成的一大群虻蟲回歸於無。

  自動車緊急煞車。

  伊芙琳躲在車輛旁邊的建築物暗處。

  她是獨自一人。剛才共同行動的情報員不在這裡。不知道是在逃跑的時候失散,還是刻意選擇分頭行動。也可能是──已經被拋棄了。

  「泰勒小姐,請上車!」

  蕾娜打開車門大聲呼喊。

  伊芙琳臉上露出猶豫表情。

  操縱合成體使魔的敵方魔法師沒放過這個破綻。

  不是黑影而是以紙形成的小型鷹襲擊伊芙琳。

  首先察覺的是蕾娜。

  她朝著以魔法驅動的猛禽,使出將意識焦點擴散的魔法。

  精神干涉系魔法「精神擴散」。

  對象是單一個人。以術士集中意識的對象為媒介,讓緊張的精神放鬆下來的魔法。

  蕾娜的魔法大多溫柔待人。

  不過這份溫柔有時候會成為阻擋去路的強力障礙。

  術士的意識聚焦在使魔。朝著使魔發動的「精神擴散」奪走術士的緊張,令魔法產生破綻。

  無比溫柔,無比強大。

  不是會傷害他人的強大,而是不會傷害他人的強大。

  目擊這個魔法的愛拉深受感動。

  從卡爾希•哈納巴德空軍基地派來的「七聖仙」艾利歐托與費克達兩人抵達撒馬爾罕時,魔法師之間的小型衝突已經落幕。

  引發騷動的雙方當事人都已經消失無蹤,真實身分不明。

  因為擔憂將爆發更大規模的城鎮戰,所以艾利歐托與費克達不得不暫時留在撒馬爾罕。

◇ ◇ ◇

  在布哈拉的第一天只逛了市區一週就結束。

  然而雖說沒有成果,達也卻沒有特別感到失望或著急。

  如果是遠離人煙的祕境就算了,布哈拉是自古以來有許多人居住的都市。如果可以這麼輕易找到,香巴拉的痕跡至今還沒被發現才奇怪。

  而且也因為今天是從下午開始行動,所以一開始就是以大致掌握地理環境為目的。預定明天才正式展開調查。

  在飯店訂的是兩間雙人房。房間分配方式是達也與兵庫一間、深雪與莉娜一間。深雪也沒有特別對這樣的分配表達不滿。

  在飯店餐廳吃完晚餐回到客房沒多久,達也接到一通衛星電話。因應日本可能會打緊急電話通知事情,窗邊放了訊號中繼器。

  打電話過來的是藤林。

  『──FAIR的蘿拉•西蒙好像在今天非法入境日本了。』

  這就是緊急報告的正題。

  「明明不是國際通緝犯居然找得到。」

  FAIR的洛基•狄恩與蘿拉•西蒙在USNA被發布全國通緝令,但是國際通緝令還沒發布。由於沒走正規的出入境程序所以是非法入境,卻肯定沒到日本司法當局會全力尋找的階段。

  『為了以防萬一,我在人臉比對系統追加蘿拉•西蒙的資料,結果就發現了。雖然影像模糊所以無法斷定,不過一致率超過百分之八十。』

  「對方應該也有採取最底限的對策,所以只要超過百分之八十就可以確定了吧。」

  畫面模糊並不是失焦的意思。以現代的影像技術不可能發生這種事。如果畫面依然模糊,可能是使用了阻礙攝影的電子裝置,或是化妝時使用了會讓感光元件誤判的塗料,不然就是採取了其他會讓臉部認證出錯的手段。

  「所以是在哪裡發現的?」

  『關西國際機場,東名高速道路牧之原休息站的厚木交流道出口。』

  「不是町田,是厚木嗎……」

  如果是町田,對方的目的就是生產人造聖遺物的FLT研究所。但如果是在厚木下交流道,就不能忽視對方鎖定伊豆魔工院的可能性。

  『應該是計算到被發現的可能性,意圖擾亂我們吧。』

  對於藤林的推理,達也回答「應該是吧」表明贊同之意。

  『話是這麼說,不過對方應該是鎖定FLT開發第三課的研究所。我想將人力集中過去加強警戒。』

  「我認為這是適當的應對方式……這樣好了,請幫我吩咐大門先生貼身保護隆雷先生。」

  『知道了。』

  藤林大門是達也的私人部下,對於藤林響子來說是已故父親藤林長正同父異母的弟弟。換句話說雙方是叔叔與姪女的關係,不過響子只小他兩歲。

  三年前,達也與光宣為了水波而處於敵對關係時,在追蹤光宣的過程中,長正對達也做出了背叛行為。後來長正派來大門為達也效力做為賠償。

  預定下個月開校的魔工院,從十師族八代家邀請當家的親弟弟隆雷擔任校長。要是隆雷發生什麼三長兩短,事情不會只是達也一個人的責任,恐怕會演變成四葉家與八代家的糾紛。既然魔工院可能被鎖定,確保隆雷生命安全的措施就不可或缺。

  「開發第三課那邊,就把七草小姐與遠上先生加入警備陣容吧。請指示他們兩位進駐町田的辦公室。」

  魔法人聯社總部位於町田,在FLT開發第三課旁邊的大樓。只要進駐總部,就可以在開發第三課研究所遇襲的時候迅速應對。

  以達也的立場,其實想把這份工作交給文彌與亞夜子。不過黑羽家正在負責別的重要案件,那兩人也是一放暑假就早早專心投入那邊的工作。

  雖然是次善之策,不過真由美與遼介在春天也對付過FAIR的魔法師罪犯,所以達也決定找他們支援警備。真由美當然不用說,遼介的能力也獲得達也的高度評價。

  『知道了。我會請他們兩人幫我整頓總部。』

  四月設立的魔法人聯社有常駐的事務員。但因為達也與深雪都鮮少前往,所以辦公環境的整頓計畫一直延宕下來。藤林在這方面經常嘮叨提醒達也,不過達也以自己的研究為優先,不太認真處理這件事。

  「……請這麼做吧。」

  掠過達也腦海的,是對於自己思慮不周的內疚感嗎?

  還是成功將待辦事項塞給別人的解脫感?

  他本人肯定也不知道。

◇ ◇ ◇

  真由美與遼介都是受僱於魔法人聯社的職員,而且兩人都是主動求職之後進入聯社。雖然不是「上班族的悲哀」,不過即使今天在伊豆工作,明天突然被命令前往町田工作,他們也不得不照做。

  而且兩人確實得知了原因。四月企圖竊取人造聖遺物的魔法師罪犯同夥,很可能再度鎖定人造聖遺物下手。

  「……遠上先生認識FAIR的蘿拉•西蒙這號人物嗎?」

  真由美一邊列出需要補充的OA機器清單,一邊朝著隔板另一頭的遼介搭話。

  「我認識。但這不是朋友的那種認識。」

  遼介一邊操作辦公室設計軟體,一邊回答這個問題。關於他曾經前往沙斯塔山拯救FEHR同伴的這件事,真由美並不知情。

  「聽說是FAIR的幹部。她是什麼樣的魔法師?」

  「不是普通的幹部,是副領袖。據說還是領袖洛基•狄恩的情婦。」

  遼介首先訂正真由美的部分認知。

  「情婦……」

  真由美不是臉紅,而是稍微板起臉。

  遼介對此沒特別反應,繼續回答。

  「蘿拉•西蒙是被稱為『魔女』的古式魔法師。」

  如同將「魔法師」改稱為「魔法人Magist」,「古式魔法師」與「現代魔法師」都是比較新的名稱。不過相對應的外來語名詞有點長,唸起來不方便,所以在日語對話幾乎不會使用。

  「說到魔女……記得擅長的是干涉『人類』這個事象對吧?」

  真由美拿出在大學學到的「魔女」相關知識。她在魔法大學專攻魔法師的類型與特性。

  「雖然不知道蘿拉•西蒙的詳細能力,但她肯定是很難對付的對手。」

  以嚴肅表情回答的遼介,語氣隱含著實際的感受。

  「那個……你和她交手過嗎?」

  真由美甚至忍不住這麼問。

  「啊,不……並不是這麼回事。她在溫哥華的魔法師社群是廣為人知的人物……」

  遼介的解釋說得不算流暢。

  真由美朝遼介投以疑惑的眼神。

  「……原來那裡也有這種魔法師社群啊。」

  但是到最後,真由美放鬆視線力道,以說服自己的口吻低語。

◇ ◇ ◇

  FLT的研究所在這天夜晚遇襲。

  確認行蹤的隔天就採取行動,以相反的意思來說出乎意料。不只是真由美與遼介,包括藤林甚至是人在烏茲別克的達也,都預料對方需要花費數天做準備。

  雖然這麼說,但也沒有掉以輕心。這天是開始警戒的第一天,即使有著「沒想到是今天」的心理漏洞,也沒因為疲勞或習慣而放鬆精神。真由美住在藤林安排的附近飯店,不過遼介在聯社總部的休息室待命。

  所以終端裝置在深夜收到研究所的警報之後,遼介立刻從床上彈起來。

  他穿上掛在床邊的工作褲,手腕戴上CAD,在長袖上衣外面披一件戰術背心,雙腳穿好靴子。所有準備在三分鐘內完成之後,遼介衝出休息室。

  外面下著雨。雖然不是很大,不過一般來說是要撐傘的天氣。

  但遼介不顧淋溼,衝到黑暗的雨中。

  依照終端裝置即時接收的情報,歹徒在一樓被防盜鐵捲門擋住去路。警衛室還沒淪陷,甚至沒有遭到攻擊的樣子。

  (偽裝嗎……?還是……)

  即使歹徒有什麼策略,遼介也猜不到。他猶豫片刻之後決定按照準則行動。

  雖然是昨晚緊急決定的警備支援,不過藤林在早上的時間點製作了詳細的行動準則。

  (一樓管理室沒要求支援。在這種狀況──)

  遼介前往建築物側邊的逃生門。那裡是平常封鎖的出入口。

  門後有逃生梯可以前往二樓。而且研究所二樓有人造聖遺物的製造設備。

  要進入人造聖遺物的製造室,必須使用二樓管理室保管的鑰匙。五月上旬被FAIR的魔法師犯罪搭檔「雅努斯」入侵之後,就像這樣強化保全措施做為反省。

  依照藤林的行動準則,不能打開防盜鐵捲門,而是從逃生梯前往二樓鞏固管理室的防守。

  遼介將右手伸向戰術背心的暗袋。裡面放著逃生門的門禁卡。但是遼介只以手指碰觸門禁卡沒抓住,將右手移向另一個內袋。

  遼介從內袋抽出特殊警棍,迅速轉過身去。

  轉身之後變得不再是從背後偷襲,而是由正面攻擊的FLT警衛揮下特殊警棍,遼介出棍迎擊。

  警棍猛然互擊,都被打得大幅彎曲。

  遼介斷然扔掉警棍。

  警衛高舉彎曲的警棍。

  遼介和這名男性警衛四目相對。這一瞬間,他明白對方被操控了。

  遼介以左手抓住警衛揮下的手腕,扭到後方壓制。警衛沒倒下,以前傾姿勢撐住。

  遼介右手從男性下巴下方插入護頸內側,以手指壓迫動脈。

  警衛身體失去力氣。這是頸動脈竇性暈厥,所謂的「失神」狀態。

  男性跪倒在潮溼的路面。但是遼介沒有餘力輕輕讓他躺好避免受傷。本應是同伴的警衛包圍遼介了。

  遼介周圍的警衛是四人。部署在一樓的警衛共六人。

  應該可以推斷一人駐守在管理室,外出巡邏的五人變成了傀儡。

  「可惡的蘿拉•西蒙,邪惡的魔女!別躲了給我出來!」

  遼介不耐煩地怒吼。他確信是蘿拉在操縱警衛。

  『遠上,我知道你的護盾很棘手。』

  蘿拉回應了。但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天上落下也像是從地底冒出。完全無法確定方向。

  不只是聲音。

  她就在附近,感覺得到氣息。然而完全不知道她躲在哪裡。

  『你包覆護盾的拳頭硬度勝過鋼鐵。要以你的拳頭朝著只被操縱的自己人打打看嗎?』

  隱含嘲笑的挑釁。這段話令遼介猶豫發動「反應護甲」。

  『遠上,做個交易吧。只要你打開那扇門,我就解放這些人。』

  「妳以為這種睜眼說的瞎話騙得了我嗎?」

  『真遺憾。魔女不會說謊喔。因為我們和你們現代魔法師不同,非常重視話語。』

  遼介不熟悉古式魔法。不,對於魔法整體都不太熟悉。

  蘿拉所說「重視話語」這句話的意思,他只能模糊理解,所以也無法判定「不會說謊」這句話是真是假。

  「……只要打開就好嗎?」

  這句反問如實顯示遼介的迷惘。

  『我不會要求你離開那裡,也不會要求讓我們進去。』

  蘿拉像是仔細說明般清楚說出每個字,如此斷言。無論是真心話還是謊言,這段話語沒有任何猶豫。

  猶豫的有無左右了言語的力量。即使是謊言,毫不猶豫的話語也很強力。

  遼介的心開始傾向於接受蘿拉的提案。

  然而在這個時候……

  「久等了!」

  隨著這個聲音,白色的塊狀物體混入雨中從天而降。但也因為天色昏暗,所以遼介看不出這是什麼。

  高爾夫球大的四個物體,真面目是乾冰。

  固態乾冰朝著被操縱的四名警衛臉部落下,並且在即將打中警衛的時候消滅。

  包圍遼介的警衛像是斷線傀儡般倒在路面。

  「七草小姐,這是……?」

  遼介朝著新的聲音來源──穿著雨衣的真由美疑惑詢問。他不知道警衛為何倒下。

  原因並非某種白色物體──固態冰塊的撞擊。遼介早已看慣遭受打擊而摔倒的模樣,所以知道不是這種倒地方式。說起來,從天而降的物體沒打中警衛,而是在他們面前化為煙霧消失。

  「事後再告訴你。」

  跑到遼介身旁背對逃生門的真由美保留回答。她已經累積足夠的戰鬥經驗,不會在敵人面前亮底牌。

  不用說,從天而降的乾冰是真由美的魔法使然。

  她拿手的魔法「乾雹流星」。

  收集大氣中含量極少的二氧化碳製作乾冰,在敵人的臉部前方昇華。突然在鼻尖產生的高濃度二氧化碳輕易就引發中毒症狀。

  「乾雹流星」令敵方昏迷的原因,與其說是二氧化碳中毒,缺氧的比例占得比較重,但無論是二氧化碳中毒還是缺氧症狀,依照嚴重程度都可能致人於死。

  真由美建構魔法的時候,當然調節到不會造成這種結果。朝著傀儡警衛使出的「乾雹流星」也將威力降低到確定不會致命的程度。

  「不提這個,請告訴我狀況。」

  聽到真由美這麼問,遼介改變心態認為現在不是被好奇心囚禁的場合。

  「負責一樓的警衛如妳所見,除了一人之外都落入敵方手中,但是管理室平安無事,也沒有放任敵人入侵二樓的形跡。我是在這裡中了埋伏。」

  「所以敵人想從逃生門進去吧。建築物的構造洩漏出去了嗎?」

  研究所逃生門的情報沒有對外公開。如果歹徒埋伏在這裡,真由美猜測這個情報可能以某種形式外洩了。

  「應該是從傀儡警衛口中問出來的。」

  遼介的推理和真由美不同。

  「操縱警衛的是蘿拉•西蒙。說來可惜,以我的能耐不知道她躲在哪裡。」

  但他沒要討論這件事,以難掩不甘心的聲音這麼說。

  『我看著你們喔。你們還是死心讓路比較好。』

  蘿拉試著以這句話乘虛而入。並非只以話語出招,她同時使出奪取意志(不是剝奪意識)的魔法。

  「嗯……是某種毒氣攻擊嗎?」

  但蘿拉以魔法操縱的「奪取意志的香氣」,被真由美架設的魔法護盾擋下。

  真由美曾經因為進人類戰線的毒氣攻擊陷入危機,她以這個經驗為教訓,在介入戰鬥之前就架設魔法護盾,選擇性地隔絕正常空氣不會包含的氣體成分。

  突然捲起強風。真由美和魔法護盾連動的下降氣流魔法,將蘿拉送來的「香氣」連同雨珠一起吹散。

  「──找到了。」

  真由美低語的下一瞬間,路面下雨的積水化為冰珠浮到空中。在富含水分的環境,與其收集二氧化碳製作乾冰,製作冰的子彈比較容易。而且二氧化碳溶於水。從化學角度來說,溶入雨珠的二氧化碳微乎其微,不過「二氧化碳溶於水」的概念會降低魔法效果。

  剛才對警衛使用的「乾雹流星」從目的來看,降低威力反而方便行事。不過在當成純粹攻擊手段使用的這個狀況,與其使用乾冰更應該使用冰。

  射出冰雹彈幕的魔法「冰雹暴風」。

  成長到直徑將近一公分的冰珠成群飛上天空。

  路旁的行道樹是成長到二十公尺以上的櫸樹。

  樹梢尖端被冰雹彈幕吸入。

  冰雹彷彿落在水面般產生波紋。

  然後,和夜空烏雲同化的濃霧消散了。

  樹梢前方浮現兩個人影。

  一男一女。

  「蘿拉•西蒙!」

  遼介看著女性大喊。

  「她就是FAIR的副領袖──」

  聽到遼介的叫喊,真由美也知道了這名女性的真實身分。

  (可是那個男的是什麼人……?)

  中年男性像是抱住蘿拉般摟著她的腰,浮在蘿拉身旁。正常來想應該是FAIR的成員,是蘿拉的手下。但在真由美看來,情況並非如此。

  (怎麼回事……應該形容為高手的氣息嗎……)

  蘿拉確實也令人感受到深不可測的詭異氣息。但是真由美直覺認為男性的威脅比較大。

  遼介也一樣。蘿拉與男性慢慢降落在路面之後,遼介將真由美保護在背後。

  「……我對付那個男的,七草小姐處理蘿拉•西蒙。」

  在遼介瞪視的前方,男性放開摟著蘿拉的手。蘿拉也放開環抱男性脖子的雙手離開他。

  「這位小姐,不是由遠上,而是由妳來款待我嗎?」

  蘿拉釋放冷笑的波動向真由美搭話。

  「哎呀,我沒道理款待不速之客喔,反倒還想請妳摸摸鼻子走人。」

  真由美的個性並沒有好戰到被挑釁就奉陪到底的程度。不過大概是被蘿拉趾高氣昂的說法惹火,真由美以完全瞧不起對方的語氣回應。

  「……丫頭,報上名來吧。我會記下來,妳要感到榮幸喔。」

  「我可沒有年輕到要被稱為丫頭。妳其實已經有一把年紀了吧?」

  「給我死吧──」

  蘿拉喉頭擠出嘶啞又高亢,不是唱歌也不是祈禱的「聲音」。

  「魔女」的魔法是干涉「人類」這個事象。其中也包含改造自身肉體的技術。現在蘿拉發出的「聲音」,是為了彌補咒語詠唱時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生效的這個缺點,由她們魔女在近年發明的縮時詠唱技術。

  改造自己的喉嚨,藉以同時發出複數的「聲音」。復合重疊的音韻成為具備魔法層面意義的記號,發揮的功用等同於CAD輸出的啟動式。

  她發出的這段「聲音」,如果將主要的部分復原為正常話語,就會成為「來自天蠍宮之冥王星使者,以鮮血記載憤怒悲嘆與怨恨之異界絕對者。對於汝之僕從加以侮蔑與羞辱之惡徒,請以神使之權能給予報應吧」這段話。

  這個魔法名為「告死天使」。效果是在「聲音」傳達的範圍內,麻痺一名敵人的心臟。這是干涉「人類」這個事象引發心臟麻痺的詛咒。

  對於多數歐洲人口中的「異教」信徒來說,這個名稱與咒語內容應該令人噴飯吧。明明對於別人來說是冒瀆行為,卻面不改色甚至得意洋洋地進行,「魔女」的邪惡由此可見。

  「可惜,太慢了。」

  然而即使下了此等巧思,依然追不上現代魔法的速度。

  真由美一邊低語,一邊同時發動「領域干涉」與「情報強化」。同時發動複數魔法,是至今還在運作之第三研的研究主題。而且七草家原本的姓氏是「三枝」,是從第三研跳槽到第七研的含數魔法師。能夠這麼平順又迅速發動兩個對抗魔法,是七草家在第三研獲得的魔法技能使然。

  即使是「魔女」的魔法,運作原理也一樣。雖然差別在於源頭是自己建構的魔法式還是自身使喚的情報體,不過魔法的效果都是「暫時覆寫情報體」。即使是「魔女」的魔法,只要「領域干涉」與「情報強化」的事象干涉力更強,魔法就會失敗。

  蘿拉的「告死天使」沒能突破真由美的魔法防禦。

  真由美的「冰雹暴風」再度襲擊蘿拉。

  蘿拉大幅向後跳十公尺以上躲開。

  但是無法繼續後退了。她的背後是櫸樹的樹幹。

  要是在這時候直接發射冰粒,應該可以確定是真由美勝利。她是聞名的遠距離精密射擊魔法高手。在這個距離不曾失手。

  但她不是發射冰雹,而是選擇製作乾冰子彈。冰粒即使能避開要害癱瘓對方戰力,也無法避免流血。她想以「乾雹流星」在不流血的狀況下壓制蘿拉。

  現代魔法在發動速度占優勢。即使如此,切換魔法的時間以及猶豫要選擇哪種魔法的時間,還是給了蘿拉反擊的機會。結果蘿拉獲得的時間足以發動比現代魔法更費時的古式魔法。

  蘿拉的身體搖晃,變得稀薄,和櫸樹的樹皮同化。當然只是以魔法造成的假象。

  真由美也立刻明白這一點,所以沒有吃驚。但是內心難免慌張。自己的天真導致本應獲得的勝利脫手而出,這份後悔在真由美心中激起波瀾。

  真由美連忙尋找蘿拉。她擁有「多重觀測」這種遠距透視能力。能夠不受障礙物阻礙地從多個角度及時查看目標光景。現在她也以這個能力想找出蘿拉的位置。

  然而「多重觀測」這個能力是無視於距離與障礙物,只要是光線照射就看得見的光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是光線照射也看不見的東西就無法辨識。

  何況蘿拉使用的魔法和「鬼門遁甲」的原理相同,是藉由對方看過來的視線植入「看不見」的暗示。想要看清楚的意願愈強,愈容易落入這個魔法的圈套。對於「多重觀測」來說是明顯被剋制的魔法。

  真由美感覺自己施加的情報強化防壁被到處亂戳。是正在遭受魔法攻擊的感覺。

  現在還不覺得防壁會被突破。不過只守不攻只會節節敗退。真由美理解這個道理。

  但是沒認知到對方就無法攻擊。廣範圍轟炸的無差別攻擊魔法是真由美不擅長的領域。總之現在要鞏固防守等待機會。

  真由美將穿著雨衣的背部貼在研究所外牆,縮小「領域干涉」的範圍提升濃度,將「情報強化」的防壁增設到三層。

  和遼介對峙的敵人,看起來比第一印象年輕。遠看感覺是三十五到四十五歲,不過像這樣面對面的現在推測是三十歲左右。

  一般來說,年輕會反映體力。體力不同,戰鬥方式也會改變。雖然三十歲出頭與未滿四十歲的差異不會大到造成誤算,但是遼介重新繃緊精神。

  男子身穿灰色的夏季外套。他從外套內側取出刀子。

  「呂洞賓。」

  正握刀子擺出架式的男子呢喃般這麼說。遼介一時之間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報上名來吧。你叫什麼名字?」

  聽到這句英語問句,遼介才理解到那是這名男性的名字。之所以沒立刻想到這是自我介紹,是因為遼介不習慣聆聽漢人的名字。

  遼介待在北海道或是溫哥華的時候都沒認識漢人,住在溫哥華的漢人或是華裔居民也為自己取了盎格魯撒克遜風格的名字。

  因此,遼介當然也不知道「呂洞賓」是傳說中的仙人名字。

  「遠上遼介。」

  遼介回應呂洞賓的要求,並沒有什麼深遠的意義。單純只是對方問了所以回答。遼介不知道對於某些古式魔法師來說,姓名會成為攻擊的手段。

  呂洞賓不太擅長以姓名進行詛咒。咒殺之類的反倒是和「八仙」敵對的IPU「七聖仙」更為擅長。不過只要知道姓名,就能當成金鑰輕鬆找到對方的所在處。

  只不過,在對方堅守特定場所不會移動的這種狀況,不太需要這種找出藏身敵人的技術。呂洞賓報上代號並且要求遼介自我介紹,是進行近身戰之前的慣例以及老毛病。

  面對架起刀子的呂洞賓,遼介將拳頭舉到面前,側身讓右半身向前。說來不巧,他準備的武器只有剛才報廢的特殊警棍。

  相對的,他在這個階段就發動「反應護甲」。他從皮膚的感覺就知道呂洞賓是連一瞬間都不能掉以輕心的對手。

  遼介與呂洞賓互瞪。兩人旁邊的不遠處,真由美正在和蘿拉對峙。

  真由美與蘿拉之間的唇槍舌戰已經改變為魔法攻防。蘿拉的詛咒被真由美反彈,真由美的冰彈打在柏油路面。

  這成為了信號。呂洞賓拉近間距刺出刀子。雖然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結舌,卻不到視線跟不上的程度。

  遼介試著以左手將對方持刀的右手往外撥。

  但是他的左手揮空了。呂洞賓在前一剎那收手。

  呂洞賓將收回的刀子改變角度再度出招。

  瞄準腹部的突刺。

  遼介右掌拍向呂洞賓右前臂內側,偏移突刺的軌道,進而踏出右腳,右手肘頂向對方胸口。

  但是沒傳來手感。呂洞賓左腳向後收,張開身體,減輕肘擊的威力,然後以右手的刀子砍向遼介脖子。

  遼介放鬆右膝蓋,主動倒下讓身體往左翻,以左手抓住呂洞賓的右手。隔著「反應護甲」無法好好控制力道,不過現狀不必擔心這種事。

  遼介以捏碎手臂的心態伸出手,卻只抓到外套的袖子。他就這麼隨著倒下的力道,將呂洞賓捲入自身的旋轉。

  袖子撕裂,呂洞賓在半空中飛舞。大概是主動被遼介摔出去吧,他以貓咪般的動作降落在溼透的路面。

  遼介也毫無瞬間的停頓就平順起身。

  遼介與呂洞賓再度互瞪。

  蘿拉的攻擊接連襲擊真由美。相對的,真由美沒能把握蘿拉的所在處。

  (這樣下去的話……)

  真由美精神上被逼入絕境。

  其實並不是完全無計可施。即使不知道對方躲在哪裡,也有方法可以讓攻擊命中。

  真由美只是不擅長廣域攻擊魔法,並不是不會使用。

  (……嗚!又……)

  蘿拉的攻擊逐漸增強力道。雖然攻擊的間隔時間變長,不過這也證明對方看透「即使多花時間準備也沒關係」。

  真由美沒有針對精神干涉系魔法或詛咒展開護盾的技術,只以泛用性的「領域干涉」與「情報強化」防守,也就是憑著硬實力苦撐。由於不是使用最佳化的技術,所以消耗劇烈。

  敵方魔法威力提升,自己的消耗也很劇烈。要是持續現狀,勝負顯而易見。真由美不打算心甘情願接受這種結果。

  「遠上先生,你有使用那種護盾嗎?」

  真由美不看遼介高聲大喊。

  「有!」

  只傳來這個簡短的回應。看來遼介那邊也沒有餘力。

  如果那邊陷入苦戰的話就抱歉了。真由美如此心想,但是她已經下定決心。

  「我話先說在前面,對不起!」

  所以真由美大聲為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謝罪。

  真由美突然大聲詢問是否已經展開護盾,也就是展開「反應護甲」,但遼介無暇轉身回應。他光是應付呂洞賓操控的四把刀就沒有餘力,視線連一瞬間都不能移開。

  呂洞賓射出匕首。利刃朝臉部飛過來,遼介轉頭閃躲。

  但是遼介沒有在這時候停止動作。他後退躲開水平揮出的刀子,雙腳著地之後往旁邊跳。

  剛才躲開的匕首,逆向穿過他剛才著地時的頸部位置。

  另一把利刃像是擦身而過般襲擊遼介胸口。他以包覆個體裝甲魔法的左手擊落。利刃即將掉到路面之前向上彈,狙擊遼介的喉嚨。

  呂洞賓的魔法是遙控刀子與匕首。而且不只是射出利刃,還配合親手操控的刀子合作出招。

  遼介已經察覺這種遙控是經由虛擬的線來進行。呂洞賓的戰法是將繩鏢術運用在魔法。這是在直型飛刀「鏢」的根部綁上繩索操控的東亞大陸武器術。他不是以繩索,而是以魔法線重現。

  因為是沒有實體的線,所以遼介無法當成實際的繩鏢那樣將繩索捲起來或砍斷,藉以打亂飛刀的軌道。而且能自由變換刀尖方向也是魔法特有的優勢。

  相較於以念動力發射刀子的技術,自由度或許略遜一籌,不過如果搭配匕首術一起攻擊,這種戰法可說是絕對比較棘手。

  對方操控的利刃,目前沒有貫穿「反應護甲」的威力。

  但是完全無從保證即使中招也沒問題。不能忽略這可能是對方想讓這邊掉以輕心的幌子。

  所以現在的遼介即使有人叫他也無法回頭,頂多只能回應一聲「有」。

  看來真由美也是聽到這聲回答就已經足夠。

  他回應的下一瞬間,強力的魔法氣息就隨著謝罪的話語覆蓋上空。遼介不禁分心,幸好呂洞賓似乎也一樣。以魔法操控的利刃速度打了折扣。

  然後,冰雹彈幕從天而降。

  遼介回應真由美問題的話語只有非常短的一個字,但是這個回答清楚到沒有誤解的餘地。

  真由美首先使用移動魔法,將倒地的五名警衛拉進以她為中心的半徑兩公尺圓形範圍內,然後建構新的「冰雹暴風」魔法式。

  目標是不包含自己身邊兩公尺範圍,半徑二十公尺的圓形區域。形狀像是開了洞的甜甜圈,應該說更像貝果。這是將視角設置在上空的二次元瞄準。

  由於經常使用多視角遠距透視的三次元瞄準,所以真由美在某方面來說自認不太懂如何以二次元瞄準進行廣域攻擊。不過在這裡再次強調,她只是「自認不太懂」以及「不擅長」,並不是「做不到」。

  下個不停的雨,空氣中的溼氣,淋溼柏油路面的水。

  真由美以這一切生成冰的子彈,從空中向下射擊。

  冰雹不只是打在柏油路面,還在各處打出淺淺的凹洞。這種二次被害也是真由美猶豫使用廣域無差別魔法的理由。

  遼介全身也沐浴在冰雹的暴風中。但他看起來沒特別覺得痛。即使是打入柏油路面的冰彈,對於他的「反應護甲」也不管用吧。

  遼介交戰的對手呂洞賓躲到櫸樹下避難。然而冰雹甚至襲向櫸樹樹蔭。

  冰之子彈不只是在上空生成,也從接近地表的水氣製造。從樹葉滴落的水珠也不例外。正常躲雨的方式面對「冰雹暴風」派不上用場。

  遠遠看過去沒發現呂洞賓有受傷。衣服被打出洞,所以或許使用了將皮膚硬化之類的魔法。

  而且,呂洞賓躲雨的櫸樹後方發出哀號。

  真由美將「多重觀測」朝向櫸樹後方。

  蘿拉雙手護住頭部蹲在該處。她的雙手在流血。真由美的攻擊給予了有效打擊。

  認知到這裡的時候,真由美突然感到雙手劇痛,發出不成聲的呻吟往前傾。她痛到站不穩,好不容易撐下來沒跪倒。

  因為淚水而模糊的視野沒看見傷口,只有像是被掏挖的痛楚。

  (這是……什麼……)

  她猜測這應該是蘿拉的反擊,卻不知道具體來說受到什麼攻擊。

  這是魔女的自動報復魔法「復仇的三女神」。回溯魔法式投射的路徑,將自身受到的痛苦反射回去的魔法。如果套用古代的基準,會歸類為「詛咒回送」的一種。

  這個魔法造成的痛楚原本會強烈到反映在肉體(幻痛會強烈到實際讓人受傷),幸好這次的「冰雹暴風」是廣域無差別的魔法,並不是直接瞄準蘿拉的魔法,所以反射的痛楚也只有一部分傳達給真由美。

  然而疼痛程度已經足以妨礙真由美的追擊。

  蘿拉踉蹌跑走。

  真由美甚至沒有餘力以「多重觀測」追尋她的去向。

  與其說是冰雹更像是冰之子彈。與其說是降雹更像是冰之彈幕。

  實際時間不到十秒。

  然而遼介覺得像是持續槍擊長達一百倍以上的時間。

  折斷的行道樹枝葉散落在道路上,路面被打出無數小洞。這附近肯定必須全面重舖柏油。

  大概是因為冰之彈幕垂直向下射擊,行道樹雖然被削掉樹皮,卻沒有任何一棵樹倒下。

  遼介自己沒受到傷害。「反應護甲」完全擋下冰之彈幕。雖然他反射性地停下腳步,不過只要有這個意願,即使在降雹的狀況下肯定也能毫無阻礙自由行動。

  認知現狀到這裡的時候,遼介被慌張心情襲擊。

  在冰雹彈幕之中,他的注意力完全從敵方移開。說不定敵方的利刃會在這一瞬間命中我──這種危機感湧向遼介內心。

  遼介連忙尋找呂洞賓的身影,幸好因為降雹毀損的路燈不到一半。雖然光源變得零星,視野還是確保模糊的亮度。

  呂洞賓背對行道樹,以雙手保護臉部,縮起身體擺出防禦姿勢。雖然過於昏暗不知道細部狀況,不過看起來是大好機會。

  遼介如此心想的同時,身體就採取行動。雖然距離呂洞賓背靠的行道樹有七到八公尺,遼介卻在須臾之間拉近到攻擊間距。

  大概是察覺到這股氣息,呂洞賓也解除防禦姿勢抬起頭,然後接連將刀子與匕首射向遼介。

  遼介沒有閃躲。

  他的魔法護盾將極近距離投擲的兩把利刃彈開。

  呂洞賓恐怕是預測遼介會和至今一樣閃躲飛刀吧。在遼介踏到跟前的時候,他的反應瞬間慢半拍。

  即使如此,呂洞賓還是試著以右手所握的刀子,刺向遼介側身揮出的右拳。

  遼介中斷攻擊,張開右拳撥開呂洞賓的右手臂。

  呂洞賓立刻以左手握刀攻擊。

  遼介將踏出去的右腳更加用力踩踏地面,翻轉右手擋住呂洞賓的左手臂。

  然後筆直打出左拳。

  目標是胸口中央的要害「膻中」。

  不過對方也不會輕易讓他打中要害。

  呂洞賓扭動上半身閃躲,結果遼介的拳頭命中胸骨偏左的位置,對於對方來說是右胸。

  打斷肋骨的觸感傳入左拳。

  強烈的突兀感使得遼介停止動作。

  身披「反應護甲」的時候,通常不會得到觸感。隔著魔法鎧甲感覺得到抵抗或是壓力,卻不會傳來對方骨折的觸感。

  (我的「反應護甲」居然被對方解除了……?)

  當然不是遼介自己解除的。

  即使還在戰鬥,個體裝甲魔法卻被解除。

  不是裝甲被打破。

  一反遼介自身的意志,「反應護甲」被外力解除了!

  呂洞賓握刀的左手動了。

  遼介對此起反應,要將右手臂的防禦下移。

  但是來不及。

  刀子刺進遼介的右側腹。

  要將刀子插得更深的動作,被介入的右手臂阻止。

  呂洞賓放開左手的刀子,踉蹌鑽出被遼介與行道樹包夾的困境。

  呂洞賓按著右胸逃走。

  逃走的速度絕對不算快。他的腳步雜亂。

  然而按著右側腹的遼介在原地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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