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竞技场上的死斗(下)

五,六米高,十多米长的庞大躯干上,粗糙的皮肤已经完全凹凸不平的岩石状的坚硬物质严严实实地包裹着,笨重的步伐深深地陷入那干涸了的土地,发出地震般的回响,即使是未成年的凯龙,其力量也足以掀翻一辆战车,而然手头上却只剩一把厚刃长剑的格洛普索恩,却不得不在这并不怎么宽广的空间中与之角斗。

“吼噢噢噢噢!!”

浑厚的咆哮声中,它一步接着一步迫近着,从那棱角分明的头部两侧的小眼睛中,流露出相当程度的烦躁,不知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时间太久了,还是单纯对于如此嘈杂环境的厌恶,不过,它的目标很明显,将场中唯一的人类消灭掉。

“咚,咚,咚,咚..”

仿佛也很清楚在力量和体型上自己也绝对的优势,以那缓慢却有序的步伐迈进的岩龙,看上去竟然是如此的迟钝而又木讷,然而,格洛普索恩却完全没有像刚才那般静默,反而不断地以不紧不慢的态势向着岩龙的侧面移动,而这体积庞大的生物也依旧不断地以那迟缓无比的动作固执地追逐着面前的少年。

简直是毫无半点儿激情可言的对峙,甚至仿佛是一只龙和人类在无聊地散步,然而只有那些老道的猎人才会知道其中的玄机和危险。

没错,岩龙是一种非常迟钝而缓慢的生物,然而...

“吼噢!!”

突然间,这只巨兽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粗短的双足微微地后曲,短小的侧翼完全张开,那小山般的笨重躯体竟然以令人愕然的速度向前冲去,那一往无前的态势,犹如是疾驰的火车一般....

完全没有对此感到惊讶,在巨兽突进的瞬间,格洛普索恩也毫不犹豫地向旁边闪去,高速移动着的岩龙发觉并没有撞到目标,也顺势将身体一沉,巨大的躯干在与地面的可怕摩擦声中继续向前突去,紧接着便撞到了场边的护栏。

“咣!”

虽然没有锋利的犄角,然而,体外积累的厚厚石化层却有着惊人的硬度,这令人惊叹的生物简直就是真正的活体炮弹,足有半米粗的钢铁栅栏,竟然在震耳欲聋的碰撞声中被撞得有些扭曲,甚至连整个竞技场都仿佛是地震了般随之晃动着。

微微地顿了顿,然后缓慢转过身来的岩龙,似乎显得更加的暴躁,在拉拉杂杂地晃了晃身体后,便再次不知疲倦地向着少年迫近,口中散发出淡阵阵的浓烟,身体一扬,大团大团剧烈燃烧着的火球便顺势甩了过来。

可以轻松融化岩石侵蚀金属的高温体液,在落地的瞬间便开始爆裂,沙土飞扬,砸在疾速跑动着的少年的周围,惊人的冲击波险些将他掀翻,而他也完全没有要反击的打算,只是不断地快速移动着,几下子便闪到了岩龙的侧翼死角。

“吼噢噢噢!!”

汽笛般的怒吼声中,石墩般的左腿深深地没入沙土,岩龙那凹凸不平的侧背猛力撞向了已经逼近的少年,然而格洛普索恩却顺势向后一跃,让过了那高速碾来“石壁”,而一击击空的岩龙却已经没有办法让笨重的躯体在瞬间直立起来了,瞅准了这个空当,一把抓住那凹凸不平的岩石层,少年奋力翻上了巨兽的背部,发现有人类竟然能做出如此作出如此大不敬的行为,然而当它开始随之拼命摆动起躯干的时候,格洛普索恩索恩却已经纵身一跃,顺势落在了岩龙的脖子上,手上的厚刃剑毫不迟疑地斩向了那覆盖着石质层的头部...

“呜噢噢噢噢噢噢!!”

令人毛骨悚然的龙吼声中,岩龙开始发疯似的摆动着,然而似乎已经完全豁出去了的少年却完全没有要罢手的意思。

宽阔的剑身斩在岩龙的头部,发出一个又一个火花,强烈的反冲力过更是震得他手臂发麻,然而当在场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精疲力尽的时候,格洛普索恩却猛地高高地举起了手上的武器,狠狠地向下刺去...

并不是很锋利的剑刃,顺势插入了岩壁层上砸出的缝隙,然后一点接着一点深入着...沸腾的泡沫状龙血不断地喷涌而出,洒在少年的皮甲上,烧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岩龙的挣扎比原先更加的激烈了,而少年那冷峻的面孔上依旧是如此的冷漠......

“嘭!”

正在这时,在一声清晰的爆响声中,大量白色的雾状气体从岩龙的周围弥漫开来,那种刺鼻的硫磺味,是....催眠瓦斯?!岩龙最后的绝招,便是利用翼下腺体将足以使任何生物丧失战斗力的气体排除体外,然而,即使是早知道如此,少年也没有办法做出应对了。

厚实的剑刃还是一分接着一分地没入对方的头颅,然而,大量的汗水也顺着他的鬓角不断地滑下,眼神变得愈发浑浊的格洛普索恩仍旧牢牢地握着手上的剑柄,然而,渐渐地他的手指也不听使唤了,伴随着岩龙猛地晃动,像是被甩出去的球一样,几乎失去意识的少年在沙土中无力地翻滚着,最终落在了远处的地面上。

“呜呜...噢噢噢噢噢...”

摇晃着庞大的身躯,就如同是受了伤的巨人般发出一连串哀嚎,盯着远处倒下的,看似已经昏厥的少年,它再次迈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小小的眼睛里露出的全是意犹未尽的愤怒,似乎还没有明白,这个渺小的生物,究竟是怎样伤到自己的,然而,这都不重要了,更重要的是,这只巨兽显然没有打算罢休,微微咧开的大嘴中,浓烈的灼热气体又开始汇聚,然而..当它再次扬起那沉甸甸的头颅时,却莫名其妙地愣住了,似乎是由于发觉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而愣住了。

“噼,噼啪..”

细微的破碎声几乎让人难以分辨,而然对于这头巨兽却已经足够,以那柄深入后脑的剑柄为中心,竟然出现了大量的裂纹,顺着周围那岩石般的外壳迅速蔓延着,而犹如是裂开的地表一般,那熔岩般的沸血异常夸张地喷溅而出,雨点般地洒落在周围的沙土中,发出“滋滋”的回响,而那似乎一下子彻底失控了似的沉重巨兽也随之发出了阵阵凄凉的哀嚎,终于重重瘫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一动不动了。

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然后用力地咳嗽了几下,粗粗地喘了几口气,似乎终于积累起一些力量的少年,依然没有任何的喜悦和悲哀,凝视着已经彻底死去的岩龙,他也只是用手搭在了插在龙首上的剑柄上,匆匆将那已经被高温体液侵蚀得乱七八糟的剑刃抽了出来。

“真..真是,难以置信的战斗,我们的角斗士再次击败了龙族,这真是了不起的实力,作为两年来第一个通过两轮考验的人,他将迎来第三场战斗...与我们著名的斗士,已经劈下过136个倒霉鬼脑袋的斩人狂,“独眼怪兽”登兹! ”

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那些所谓的赞美词藻都显得如此的空泛又无趣,竞技场对面的大门再一次迫不及待地开启,而这一次步入场中的,却已不再是龙族那庞大的巨影,而是一个同样穿着皮甲,上半身满是爆炸肌肉的彪形大汉,与冷漠而镇静的精壮少年截然相反,这名被称作“独眼怪兽”的大汉确实只有一只眼睛,而没有被黑眼罩遮蔽的牛眼里,那种极度渴望杀戮的凶光足以令人感到毛骨悚然,没有半丝头发的脑袋上,有着好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狰狞的笑意简直如同是地狱里的恶鬼,加上那背在身后似乎只能用来斩人的巨型弯刀,更是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而似乎是觉得这还不够恐怖似的,在他腰间的束带上,还系着一圈白森森的颅骨。

“哈哈哈哈哈哈,小子,别着急,很快你的脑袋也会被我挂上去的。”

“.........”

没有作出回应,亦如是没有办法作出回应,只是冷冷地站在原地的格洛普索恩的情况似乎比之前更糟了,虽然呼吸还算是平静,但是已经逐渐苍白起来的面孔和完全没有停止过滑下的冷汗却还是使他看上去如此的虚弱,本来就很粗糙的铠甲已经在刚才的角斗中烧得几乎荡然无存,几乎是在赤裸着上身的他,身上也满是污渍和血迹,这一切都让对面的老角斗士看在眼里,他很清楚,这个人的情况有多糟,甚至可以确信他进入了某种承载的极限。

虽然那凝然而深邃的目光中依旧隐藏着某种很难看透的因素,然而,有着丰富杀人经验的登兹依旧毫不怀疑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

“要没有什么遗言,那么,你的脑袋,大爷我就收下了。”

出鞘的弯刀,全长约1.6米上下,宽度约半米,刀身上还有斑驳的锈迹,然而刀刃处却磨得极为锋利,流线型的刀背上甚至满是锯齿形的铁刺,显然是一柄足以在瞬间斩杀任何人的杀人利器,虽然相当的沉重,但是独眼大汉却轻松地将它握在手里,毫不犹豫地摆出了突击的架势,看来早已经做足了准备。

望着以相当木讷的姿势站在原地,甚至连杀意都没有办法发出的格洛普索恩,那粗壮的汉子发出一声大喝,紧接着便大步流星地冲了上来,秋风扫叶般划过的锋利曲刃发出剧烈的暴鸣,并成一字横线将少年所能躲闪的轨迹全部笼罩。

“兹...”

然而,莫名奇妙的事情却还是发生了,完全没有传来刀锋斩过肉体的撕裂声,那霸道的劲风只是微微地扫到了空气,而认为自己的一击十拿九稳的彪形大汉却险些难以控制住由于惯性而前冲的身体,一个踉跄。

眼前那个默立着的少年,似乎是动都没有动...不,不对!他,他在刚刚斩来的一个瞬间,居然以无法观测到痕迹的速度向后移动了一米有余,刚刚好好地躲过了弯刀的斩击范围...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小子..你以为玩这种低级的花样就能赢我么?嗯?”

并不是出于单纯的狂妄,野蛮人般的登兹发出阵阵粗鲁的大笑,望着胸口不断起伏着的少年,他几乎可以断定,无论他刚刚做了什么,都是非常勉强的无奈之举。

“...别再靠过来...否则...不会是“仅此而已”..”

以相当阴郁的目光盯着对方,仿佛是警告一样,格洛普索恩冷哼道。

“什么仅此而已,你以为大爷我.....哇啊啊啊啊啊啊!!”

不屑的声音在半中间便被凄厉的惨叫所代替,瞪得浑圆的牛眼惊恐无比地注视着自己的右臂,大汉痛苦地咧着嘴,发出不似是这个世界的凄厉哀嚎。

那粗壮如树干般的臂膀居然有一条细长的伤口,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似的,只不过,那喷泉般飙射的鲜血绝对不可能是“划破”这么简单,以根本就是不成比例的出血量,完全没有止血之类的趋势,更让人诧异的是,落在地面上的鲜血仿佛都被点燃了似的冒着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使真的是被剑划伤,显然有着多次生死经历的彪形大汉也不会如此的失态,而然这不顾面子的惨嚎,已经称得上是撕心裂肺一般了,而用那冷淡的目光注视着倒在地上的对手,格洛普索恩那有些惨白的面孔上,却多出了些许的无奈和怜悯,几乎已经确定了对方失去了战斗能力,也不愿意施加更多的暴力,少年用手拭了下额头,便转过了身去...

“畜生!!”

然而,那狂暴的怒吼却还是猛地响了起来,如同是发了狂的凶兽一般,双手紧握着手上的巨刃,那彪形大汉竟然再次扑了上来,然而,他的刀却在举起来以后,再也没有办法斩击下来,刚刚划过右臂的狭长伤口,仿佛是发生了爆炸般猛地扩张,几乎是在瞬间整个右臂便炸做了漫天的碎片,甚至连叫喊都没有办法发出,他的壮硕躯干便开始扭曲,名为登兹的莽汉竟然以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姿态发生了万分恐怖的爆炸....已经快燃烧起来了的鲜血,洒满了整个竞技场。

飞起的弯刀,在天空中旋转着,又斜倚着插入了地面,而这,似乎是他曾经存在过的唯一见证。

没有回头的意思,仿佛刚才的一切已是命中注定,深渊般的目光中依然带着那份无法解释的冰冷,银色的直发,染着淋漓的血迹,穿着战靴的脚步缓缓踏过狼藉的沙地,带着那份令人感到颤栗的冷漠,少年再次回到了赛场中央,俨然已经成为了屹立与沙场的修罗,环顾着鸦雀无声的竞技场。

“第三场....第三场....他赢了..好吧,这是,这是近年来第一次有人能通过三轮的严酷考验..这真的是.....很了不起,那么接下来,我们的挑战者可以参加下一轮的挑战,也可以自由地选择.......咦?”

似乎同样是为场上发生的简直是惨案的事件所彻底的震撼,结结巴巴地解说着的主持人却突然间被什么人打断了,在耸立着的高台之上,一个迷一般的漆黑色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那里,对着一脸愕然的主持人点了点头,而后者紧接着竟单膝跪地表示了某种服从。

“我们伟大的摄政王,做出了一个英明而慷慨的裁决,我们勇敢的挑战者已经不必参加后面的两场的挑战,而可以直接与陛下一对一的角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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