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同伴?
夕阳的余晖还未消散,在空旷的沙地中,显得尤为巨大的通红落日,在缓缓褪去的热潮下,一丝一丝地没入边缘的地平线,映衬于无尽的蒸腾气流中这位与世界边缘的荒漠依旧显得如此凋敝,没有人烟,看不到任何生物的迹象,然而这片未知的死地中,却出现了一支奇特的队伍。
就像是用线串起来的蚂蚱,一个个狼狈又无力的身影无精打采地前行着,那粗重的铁链限制了他们的行动,也限制了他们的距离,虽然他们大多数都非常强壮,但是却不得不流露出如此绝望的神采,警惕地行进于这支奴隶队伍的两旁,是百余名扮相特殊的武士,不仅仅是由于他们个个身着整齐的铠甲,手持整齐划一的银色弯刀与镶着柳钉的大盾,更让人匪夷所思的却是,他们胯下的坐骑——一头头上着特质马鞍的黄速龙,原本不可能被人类驯服的倔强生物,竟然如此甘愿地被他们骑在胯下,作为猎人而言,所感受到的就不仅仅是惊奇和愕然了。
那有着独特白色翎羽的金属头盔,只遮住了大半个头部,而面孔则由厚厚的亚麻布所包裹以防治沙尘侵入,但那一双双暴露在外的眼镜是如此的炯炯有神,漠视着生死的淡然,却又不会漏掉任何一处值得注意的因素,这不可能是雇佣兵或者保镖一类的杂牌儿武装,甚至连那胯下似乎受过某种训练的黄速龙都行动的速度完全相同,很显然他们有着足以媲美正规军的战斗力,或者说,他们就是某个势力的正规军?
问题是,这怎么可能? 虽然在以前的沙漠地带,确实有过富裕的沙漠帝国,但是随着龙族的侵袭,那个帝国早已经被彻底地毁灭,而这里,又是寥无人烟的沙漠深处,即使是龙族都鲜有关顾,更何况是人类?什么样的势力能在这里维持这么精良的队伍,而且又在悄悄地进行被特兰蒂斯和教皇国命令禁止的奴隶贸易,这真是不可思议..
这群龙骑士似乎也有着同样的顾虑,他们除了盔上的翎羽外,再无任何能代表身份的物件,更别说是徽记和肩章之类的..
不过单单是头盔上插着羽毛,看上去就已经很奇怪了,随着暮色渐浓,显得愈发灵动的猫眼偷偷地睥睨着周围的情况,然而对于世界和常识都知之甚少的她,感到的却更多的是沮丧而不是困惑,很明白自己不可能有机会逃跑的她,最终只能耷拉着耳朵,无力地在队伍的末尾迈着步伐,跟着前面默不作声的少年。
所有随身携带物品都被收走了,不过运气本来就背到极点的两人根本身上除了伤口什么都没有,所以算不上最糟糕的情况。
然而不幸的是由于这帮人似乎对此感到非常的不满意,或者是害怕两人偷偷地留下什么能做标记的物品,可可那双特质的靴子也被拿走了,仅剩下身上那破破烂烂的,几乎只能勉强遮体的女仆装,倒霉的费飞则更是只留能靠那及膝的贴身毛皮短裤来遮羞,千锤百炼过的精壮躯体赤裸裸地表露在世界下,没有清洗过的血渍,结了痂的伤口,还有蒙着的一层沙土,使得他看上去如此的狼狈不堪,不过一声不吭的他似乎并不在乎....或者是已经没有精力放在这里了。
眼睛似乎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那奇怪的药,不仅仅剥夺了他的痛感,似乎连视力也被随之夺去,而且,虽然不知道原因,那药似乎还在造成某种强烈的痛苦,以至于一向高傲而坚强的他也只能默默地忍受着煎熬,无暇他顾。
望着那有点遥遥晃晃的勉强行进着的背影,可可那单纯的小脸上出现了更强烈的担忧,几次似乎都想去扶他一下..然而,却没有办法做到...
在我失去保护你的能力前,发生什么,都不要管我...
第一个命令,也是唯一以队长的身份下达的命令,虽然对于“果冻希特”甚至“命令”之类的词汇的概念相当模糊,所以可可并不是那么在乎,甚至如果格洛普索恩也是再像平时那样子勉强自己逞强,她都会粗暴而直接地反击回去,但是这一次格洛普索恩的态度却极为反常,并不单单是其中那斩钉截铁的坚决,更重要的是....
违抗即使是表示:如果你管我,即使你否定了我能保护你的能力,在这种极度严峻的条件下,在已经失去了自由,甚至前途未卜的条件下,对于她而言,对于明明完全信任着这个倔强的少年的她而言...
根本做不到,但是,那种即使隐瞒都隐瞒不了的沉重感觉却...
在可可心不在焉的时候,一个不期而至的巨影却突然间降临了她的旁边。
覆盖着的无数细密鳞片,在近距离之下那有着凸起头冠的脑袋格外地狰狞,几乎要接触到面颊的长腭上,黏满麻痹毒液的利牙像蝮蛇般呲起,那充满狡诈而冰冷的目光更是仿佛要择人而噬,所幸,驱赶着它的骑士没有允许它那么做。
“你,走快点!”
以不耐烦的口吻喝道,高高在上的骑士不满地望着可可满脸的不知所措和惊恐,然后举起鞭子,狠狠地抽在了旁边的地面上,激起的大量沙尘和那清脆的爆响,没有半丝开玩笑的意味,如果是打在肉上...
“哦...嗯..喵..”
踉踉跄跄地向前赶了几步,赶紧点了点头的可可只想本能地撇开那可怕的目光,然而当她无意间撇过的时候,却不禁再次愣住。
无论是相较于强健的黄速龙还是那威武的骑士,这个体积可以忽略的细小生物简直很难用肉眼发现,然而那个细小的影子却的的确确骑在龙的颈部,占用着那微不足道的一席之地,并用那短细的前肢操纵着缰绳,虽然同样披着粗糙的铠甲,还佩戴有尺寸夸张的棕帆布大盖帽,但是那竖立在身后的长长尾巴....
“..喵哎哎哎哎哎!?”
那简直像看到了UFO般的惊叫,即使是隔得老远都听得见,几乎是所有前行着的奴隶和骑士都不由得停下来驻足回望。
“你这个家伙!”
当那怒雷般的咆哮声响起的时候,忽略了状况的可可才发觉自己传下了大祸,自己刚刚出格的举动大大地激怒了旁边负责监视和押送的骑士,那高高扬起的鞭子,显然没有要收手的可能...
“对不起,不要呐!...喵”
连忙用手护住头部,瘫坐在地上的少女,猫耳不断地抽搐着,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哀求,甚至索性无助地缩成一团....
然而,那会将必将伴随着剧痛的鞭挞却并未降临,一阵莫名其妙的喧闹反而席卷了周遭。
“嘎啊!嘎啊!!”
怪异地尖啸着,犹如实在恐惧某种东西,那头黄速龙竟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毫无预兆地抽搐着,扭动着,甚至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险些将背上骑士和那个渺小的生物都甩下去,失控地夺路狂奔..
完全没有明白刚刚还很听话的坐骑怎么会突然间发狂,也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和攻击,可可完全理解不了,旁边的骑士们同样理解不了,而然望着那不断哀嚎着的同伴快要被失控的黄速龙带出视野,他们才匆匆回过神来....然而,现场已经陷入了更大的骚动,守候在两侧的骑士纷纷围了上来,拷打用的铁鞭毫不留情地抽向了躁动不安的奴隶们,而一小部分骑士也慌忙去追寻那跑走的黄速龙..
不知所措地面对着周围的惨叫,喝骂声,然而那低沉却有力的声音却还是不受阻碍地传入了可可的耳朵。
话音刚落,前面的银发少年已经带头趴倒在地,以避免被这乱境所伤...
“队长先生..你的眼睛..眼睛..”
然而,刚才的瞬间,格洛普索恩悄然回眸的瞬间,目光敏锐的可可却还是观察到了那拼命掩饰着的异样,那颤颤巍巍的声音,显示出即使她自己都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现在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
充满警惕地低吼声中,格洛普索恩干脆用力将连着的铁链一拽,将某个不识时务地家伙扯倒,而原本失去了神采和色泽的双瞳仿佛被血侵染了似地,正悠然散发着犹如恶魔般的血红色光芒,隐匿在被夜色吞噬了的世界的动荡中,孤傲地冷眼观望着,然后又默然紧闭...将那份不属于他的嘲讽和狂意全数封印。
这死寂沙漠中的夜,终究失去了往日的平静,骑士们将不安分的奴隶们强行制服,并将跑出十几公里外的同伴带回来,同样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望着那被沾满龙血和尘土的倒霉骑士,被折腾的狼狈不堪,凄凄惨惨地送回来的样子,这群堪比职业军人的家伙们也终于显示出不可逆转的困惑和疲惫。
而更不凑巧的是,第一缕晨曦,已经顺着那红彤彤的朝日拂了过来,这是沙漠即将进入酷热的前奏...毫无疑问,这不知将去往何处的跋涉被不可逆转地拖延了。
大部分都表情都很难看,当那简陋却结实的栅栏囚笼被支起来的时候,谁都不清楚究竟有几个奴隶是自己走进去的,被这飞来横祸而遭到无差别恶毒鞭挞的大汉们,简直和刚从地狱里爬出来没两样。
不过有两个人是意外,位于队伍末尾的可可和格洛普索恩,在混乱中匍匐于地,几乎是以局外人的身份身临了这一切。
当链接外界的铁门被再次封锁的时候,空间中再次陷入了黑暗,和往日一样依偎在僻静角落中的两人,竟然同时松了口气。
“话说,队长先生,你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那不可思议的深红色,透着邪恶与混沌的颜色,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白日的来临而渐渐暗淡,并最终连同所有的神采全部褪去,格洛普索恩竟然再次失去了视力。
“...不知道,我可不是医生...不过,不会死就是了..不必担心”
不耐烦地冷哼一声,那银色的发梢和他紧绷着的面孔上再次出现了大量的汗水,而然他只是用力摇了摇头,就仿佛是要将什么从脑袋上驱逐出去似的。
“.....”
不知为什么,面前的队长似乎比平日里更加焦躁,显然并没有和他说的那样单纯,不得不沉默下来的可可,只好用那无法释然的疑虑目光观察着对方...
“..你这个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即使不用看,也知道直觉敏锐的地方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发,在其做出更多“不必要”的联想前,格洛普索恩反问道。
“唉?!对了..队长先生呐,有..有“同伴”呐! 喵”
“...你指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可可竟然会变得如此慌慌张张而又激动,更不清楚她所谓的同伴是什么意思,格洛普索恩只好皱起了眉头。
“就是..有猫猫,有猫猫的同伴啊,那些龙身上都有猫猫在驾驭... 喵”
“......”
“不相信呐? 喵”
望着那张冷淡的臭脸,直接解读出这沉默背后的意味,可可不满地鼓起了小腮帮子。
“..我是第一次听说猫族可以骑龙..不,龙族居然能被驯服,这本来就已经很奇怪了..”
人类的历史中虽然有过很多次尝试,并没有出现过龙族被人类完全驯服的记录,更别提说是骑乘,这些天生就倔强野性的生物,同样有着恪守成规的高傲,即使是猎人公会里试图驯养的小型大怪鸟亚种,也可以很快地摆脱人类的控制,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这群娴熟地骑着黄速龙的骑士,作为屠龙者与猎人的常识,会直接给出“不可能”的答案。
更何况是身体更加羸弱而且弱势存在的猫族呢?
“长先生记性变糟糕了呐....我也可以骑“格洛普索恩”呐 喵”
“..你为什么还是这么交结于我的姓氏啊?我和白速龙有什么关系?”
花费数秒钟来明确对方的意思,然后不可避免的脸色一暗,再也没有办法保持沉默的格洛普索恩脸上的万年处变不惊瞬时崩坏。
“一样的地方挺多的呃,比如都是银白色的呐~...喵”
“我只有头发是银白色的好不好?”
“..是这样么?..那么..都很“大”呐 喵..”
“..你对“相似”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但是飞飞的话,也有被骑过啊,也没有不高兴的说.. 喵”
“..至少要加个“脖子”吧或者主语吧?..不要引起奇怪的误会!”
越来越无力的争吵,却由于突然间传来的细小声音而中断,那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打开牢门所发出的响动。
伴随着马靴踏在沙土中的重重回响声中,刺眼的阳光再次射入了这囚笼之中,笔挺的躯体,带着盖帽的脑袋,显得如此巨大的显眼,昂首跨立在那里的犹如是刻意跑来嘲讽世界的神,凝望着角落中露出诧异之色的可可和格洛普索恩,然后又随着笼着的黑布放下而迅速减小....
抚了抚头上的大盖帽,圆溜溜的眼睛机警地扫过周围,在后面竖立着的柔软尾巴也随之“飘扬”,在发觉里面确实只有两个人家伙还清醒着后,它毫不客气地用爪子指了指前方。
“呐咪咪呜喵喵呜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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