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默示录(下)

“没什么呐,说的话,笨蛋可喵也听不懂,不知不觉就又会跑题...没有办法呐,至少把这个先给可喵 咪”

胡子耷拉着,看上去多多少少有些失落,仿佛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很傻事情,幽幽地叹道的“呜咪喵”从腰带上的小包中,掏出了一个包得好好的纸袋子,那阵阵熟悉的香味,便是从中发出来的。

“是鱼干呐! 喵。”

“准确的说是龙鱼干呐,今天晚上吃很多,所以剩下的给可喵,当作是对可喵把“胖子人类头目”收拾了一顿的奖励呐 咪”

“太好了,真是谢谢呐,那我开吃了..喵喵~”

即使是手臂被反绑在背后,也依然能毫不犹豫地凑上去,以相当快的速度在纸包中大吃特吃,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更不会掩饰自己已经饿极了的事实。

愣愣地盯着半猫少女,亮闪闪的眼睛中似乎涌现出了某种特别的思绪,“呜咪喵”陷入了的长时间的沉默。

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的注视,悄悄地从瞥向了一边低头不语的“呜咪喵”,耳朵稍稍地动了动,竟然很难得地显示出些许的不好意思,以及些许的迟疑和疑虑,紧接着停止了进食而陷入了某种踟躇。

糟糕,难道说,被看穿了什么么?虽然可喵并不算是非常聪明的猫猫,但是在察觉情感变化的时候,却似乎相当敏锐的。

“...呐,剩下的给“呜咪喵”吃.. 喵”

“我才不要吃剩下的东西呐! 咪!!”

“但是,一直有看着呐..而且..呜咪喵,似乎很在意呐 喵”

“才没有在意呐!笨蛋可喵!还是多多少少自己在意一下自己的处境呐!的 咪”

现在栽倒,又气呼呼地吹胡子瞪眼的呜咪喵,似乎是对于面前这个完全没有半点紧张感,也没有半点危机感的少女感到极度的不满,但又苦于完全没有任何办法让对方改变和理解,陷入了死循环的可悲境地。

“呃..有很在意呐,被这样绑起来着很难受呐,脖子上的链子弄得喘气都很不舒服,被电也很疼的说,一直没有东西吃,而且空荡荡的很奇怪...如果这样下去,根本受不了...不过,呜咪喵已经把后面两个问题解决了,所以感觉好多了。 喵”

本来是很忧虑的发言,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说道一半的时候,却突然恢复了那种奇怪的乐观,不协调,却看上去莫名其妙地很自然甚至又带一点点懒散的平静样子,对于危险这类的词汇,还是不明白么?

不,不对!不是这样子的,可喵这个笨蛋家伙...她明明是....

“...可喵,有办法帮你逃出去呐,虽然有点儿冒险,不是特别安全,但是比现在强很多..沙漠里有隐藏的绿洲...族人都在那里....可以躲很久 咪”

沉默了许久,似乎是终于理解了什么,呜咪喵终于用更加平缓而细小的声音说道,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那背着爪子站着的猫影郑重异常,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清晰的猫眼,也显示出一言九鼎的意味。

可以离开,可以逃离这里,无论用什么办法,至少可以恢复自由,不必再被折磨下去,不必被卖掉,不必回到那种噩梦一样的处境中。

不是一直想离开么?这种地狱一样的日子,不是怎么样想,都不愿意再次经历么?

人类一直是丑恶的,不是么?被他们玩弄,折磨,强迫着做各种事情,那种生活,比死亡更加可怕不是么?

更何况,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什么呢?有着猫一样的耳朵和尾巴,还有人一样的躯干,究竟算是什么呢?

这个机会,呜咪喵显然是考虑和计划了良久,虽然不知道要怎么做,但是他是可以被信任的,而且不会有第二次了,如果,队长先生明天还不会回来的话..

如果自己被卖出去的话,当作是物品或者是商品被卖出去的话...

直立着猫耳无端地抽搐起来,原本灵动的双瞳,仿佛结冰了一样凝固,仿佛被可怕的东西吞噬了一样失去了光晕。

“啊...呃.....不,还是算了呐,如果队长先生回来了,却找不到我的话,又会发脾气的说,所以还是算了呐...队长先生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所以,呜咪喵....我留下来比较好 喵”

但是紧接着,以满夸张的姿态猛地摇了摇头,可可终于还是说道,如此的恍惚,却依然和从前一样的肯定。

“真是遗憾呐 咪”

摇了摇头,似乎对于这样的决断感到遗憾,然而,却并没有多少惊奇,用爪子稍稍地压低了那有些搞笑的大盖帽,似乎不希望可可看到自己的眼睛似的,缓缓地转过头去,一声不吭地走向暗门打算离开的渺小生物若有若无地显得有些疲惫。

“呜咪喵,虽然现在说的话很奇怪...但是,谢谢你呐。 喵”

道谢么?为了什么而道谢?鱼干?还是干脆是为了“呜咪喵”出现?不过是无论是为什么,在这种自身难保的境地里,都显得如此的渺茫。

但...明明是拒绝了自己帮助,为什么还要感谢呢?相信着人类,连自己的处境和常识都不在乎的可喵...

“笨蛋可喵,不要这种道歉一样的感谢,毫无意义呐...而且,鱼不是让白吃的,以后要加倍还回来。 咪”

“嗯...会的,一定会...呜呜....呃...呜”

莫名奇妙地,可可发出了阵阵的呜咽声,虽然依旧带着那没神经的笑容,但是脸色变得如此苍白的她,甚至连那透彻的双瞳里,都弥漫起了可怕的散乱。

“..可,可喵?”

已经没有办法回应它的呼喊,表情被茫然和错愕所充满的少女,竟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大量的汗水,从她细腻的肌肤上失控般的涌出,不断抽搐着的她,在短短的几秒钟内,连呼吸都开始变得不规则起来,显得相当的痛苦而无助..

中毒了么?而且从迹象上看,并不是一般的毒素,难道..是鱼干么?但是...那个东西..明明自己也有吃呐...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呐!?

陷入了混乱的呜咪喵,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呆呆地站在已经渐渐意识模糊的少女身旁,而在它手足无措的时候,却发觉地牢中的灯光竟然同时打开了,刺眼的灯光霎时间使得猫猫连眼睛都睁不开。

“咯咯咯咯,干得好啊,我忠实的仆人。”

令人感到汗毛直竖的沙哑笑声中,一个臃肿而散发着贪婪气息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牢门外,紧跟在其身后的,还有四五个全副武装的保镖。

“..果然是你在食物里做了手脚么? 咪”

“....动手脚?奇怪....我放的可都是对猫完全没有效果,价格还听昂贵的“调味料”,而让不相关的“人类”吃下去的,应该是你的责任,不是么?”

带着厚颜无耻的笑容,散发着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恶意,夏洛克如此回答着。

“少啰嗦!你,你到底让可喵把什么吃下去了 咪!”

根本没有心思听对方的诡辩,由于愤怒而竖起的毛发中,惊怒交加呜咪喵尖锐地咆哮着,然而,依旧不动声色的奴隶商人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按钮...

“喵啊啊啊啊啊!!”

犀利的电光,濒死般凄厉的惨叫,还有...那抛飞到半空中的大盖帽中,整齐的毛皮瞬间便被焦黑的烟雾所笼罩,呜咪喵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依旧散发着不甘和悔意的猫眼中,却渐渐失去了生气..

“你觉得人类不值得信任...但是对于我们而言,你们猫族也不过是工具而已,既然是工具,你真的以为自己会被信任么?不过,放心,我并不会伤到猫耳朵的小姑娘的,毕竟她可是重要的商品啊,这种特别的药,只是让她彻底听话下来的..你就安静的去吧 咯咯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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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疼啊...到底怎么回事啊...就...就像是被火点着了一样....好疼啊.....肚子里也好难受......为什么...眼里里完全看不到东西呐....全是....红色的...好难受啊....这样,这样下去.....会死的呐,这样下去的...队长先生.....救命...呐...到底怎么回事呐..好难受啊.....脑袋要烧坏了...乱七八糟的呐....

...队长....先生....飞飞....

....救...命....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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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双瞳,在许许清晰起来的光线中缓缓地收缩,似乎看不到半点儿灵动,空荡荡的,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纯真的面庞也犹如是坏掉了般挂着玩偶一样的茫然,耷拉着的猫耳,被汗渍沾湿而乱蓬蓬的金发,都凸显出格格不入的无助。

纤细的四肢都被结实的铁链牢牢地锁着,然后那娇小的身躯犹如是被当作是什么珍奇的生物般装入这狭窄的笼子,任何人看起来,都会觉得惨不忍睹吧。

然而,他们还是这么做了,而且是在没有遭遇任何抵抗的基础上...很轻易地做到了。

“呃,大人,请问我们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么?”

“咯咯咯,这个猫耳朵的小姑娘虽然看上去挺可爱的,但是本质上可是只危险的野兽啊,如果不锁紧一点,说不定会伤害到重要的客户...那样就糟了...所以,尽量小心点,把她推到拍卖场去吧。”

板车的木头轮胎,缓缓地滚动着,在于地面的摩擦中发出空洞的回响,显得如此的沉重而又压抑,丧钟一般。

而少女却依然感觉不到这种沉重,不,仿佛完全对外界的世界没有了知觉,呆呆地坐在笼子里,坏掉的玩偶一样,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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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一样的房屋中,坐满了人,钢铁制成的墙壁,被刷上了雪白色的漆,地面上也铺盖着奢华的红色地毯,虽然伴随着世间的流逝,无论是油漆还是地毯,都已经渐渐地褪色,使得这种有些异常的奢华多出了一种变质了似的霉味,不过这并没有使得这些似乎早已经等候在这里的人感到倒胃口。

“哎呀,确实是上等的货色,夏洛克,我的老朋友,如果不是很清楚你没那么神通广大,我一定会怀疑,你绑架了某位贵族家的大小姐回来。”

“是啊,皮肤挺白,而且小脸也挺不错的...虽然年龄有点小,但如果好好地调教,会成为不错的玩具啊,啊哈哈哈哈哈。”

“呃,居然真的长了猫的耳朵和尾巴..这是怎么回事,兽人么?还是猫族和人类的混血儿?”

“少胡扯了!人类和猫族怎么可能结合?尺码差距也太大了吧?”

“哈哈哈哈哈,也是,不过不管怎么样,有耳朵和尾巴,也算是附加乐趣吧...这样至少不用怕她逃跑,教皇国的傻瓜们,是不会允许这种异端存在的。”

“咯咯咯咯,欢迎各位来到在下的拍卖会,和往日里一样,我带来了高质量的奴隶,在蜃楼城物资短缺的今天,还能买到这种高质量的少女,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也都是好运之人,虽然对于她的身份之类的我不太清楚,但是,作为奴隶商人,我能保证货物的质量,没有人用过她的身体,当然,她的身体也是绝对健康的。”

打断了下面议论纷纷的人群,胖乎乎的商人径自走到了台前,掏出了一只金质的小钟。

“健康?我觉得中了“遗神散”这种鬼东西,不能算是健康吧?夏洛克,你还真是够残忍的啊,用药把她的记忆和意识的都消灭的话,不就成废人了么?”

“哦,凯斯特先生,虽然你可能没办法想象,但是这个女孩子可是给我添了不少乱啊,使用这种强力药剂也算是不得已的策略,不过,话说回来,这种药,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搞的到的,只有私底下才能购买啊..对不对呢?虽然在下认为,凯斯特先生的药店,是“绝对没有”卖这种药的,是么?咯咯咯”

“...是啊,当然没有啦,不过,话说,这种药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只是让人变得比较听话而已,哈哈哈哈哈哈。”

“那么,我们开始吧,在座的各位,都不是蜃楼城的小人物,所以..我的价格也不会伤诸位的自尊,从50000个教皇国金币的价格开始拍卖吧,当然,旧司徒亚特金币可以按1:5支付,咯咯咯咯。”

“你这家伙还真是钻进钱眼里了,不过也罢,看在斯图亚特的份上,我出50000金币。”

“我出55000金币。”

“....57000!”

“60000!”

打扮各不相同,不过却都很光鲜,但来到这里的人,似乎都不是普通人,然而,造型迥异的他们,却有着统一的目光,那种被强烈的欲望所泯灭,像野兽般令人恐惧的目光。

而成了这种危险目光的焦点,精神模糊的少女还是不自觉地蜷缩着赤裸着的身体,让自己尽量不要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中,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但那一拨又一拨的狂热喊价声,却犹如是死神的呼喊,刺激着她的本能,圆睁着的无神大眼睛,被恐惧所填满,紧接着那无助的泪水便静静地淌了下来。

什么都记不得,什么也想不起来,但是为什么还是会流泪呢?即使是神智被药物摧毁,为什么依旧还能感受到绝望和痛苦呢?

然而,没有人关注,作为全场的焦点,反而也成为了唯一盲点的少女,就那样子躲在笼子的最深处,在那热闹非凡的拍卖中茫然地流着泪水。

“30000旧斯图亚特金币!”

“哦,斯图亚特!鲁茨,你这个该死野蛮人,是不是把所有的家底都扔出来了?”

“去你的吧,大爷我最近刚刚干了一票,这30000个斯图亚特金币,已经不算是什子了,这个妞,爷今天买定了。”

“咯咯咯咯,相当于150000教皇国金币的价钱,真不愧是乾坤一掷,鲁茨大人果然豪爽,各位,有出更高价的么?......啊,果然没有了么?那么,3....2....1.....好吧,30000旧斯图亚特金币,成交!”

“哈哈哈哈哈哈,夏洛克,我马车里放了足够的钱,一会儿你自己去数吧,不过,现在,爷有个提议,老实说,爷对你这个油头滑脑的家伙信不过,所以,爷现在就要验一验货,你不是说,这个妞是个“雏儿”么?”

“...咯咯咯咯,虽然这样可能会让在场的各位为难,不过既然是您买了的货物,就随您的便好了。”

“哈哈哈,识相就好,爷这就验一验!”

“天哪,你,你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还硬得起来,你这个野蛮人,没有半点儿羞耻之心么?”

“去你丫的!爷是个战士,只要愿意,战士什么时候都可以享受自己的胜利果实!”

铁笼的门就那样被打开了,一张显得异常狰狞的面孔冒了出来,拖到牙齿,横贯那满是横肉面孔的刀疤,伴随着那可怖的狞笑,仿佛是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魔一样,在可可由于极度的错愕而愣神的瞬间,那蒲扇一样的大手已经扯住了她项圈上的锁链,将还没有搞明白怎么回事的少女粗鲁地扯了出来。

“...不..不要呐!”

“哈哈哈哈,你们这群失败者看好了,爷要好好地爽一爽。”

一面轻松压制住徒劳地挣扎着的可可,一面大笑着,欣赏着她绝望的神情,这个看上去和狗熊般的巨汉竟然径自除去了自己身上厚重的铠甲。

“轰!!”

剧烈的冲击声,完全没有任何的预兆,却在突然间撼动了会场,强烈的震感,使得所有始料未及的人们纷纷栽倒在地,刚刚还热闹非凡的礼堂,竟然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沉默和死寂所充斥。

“妈的,坏爷的好事,这是怎么回事?”

“........”

很滑稽地被掀飞到了一旁,那个光头大汉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却发觉,在场的众人都仿佛变成了呆子一样,愣生生地那厚厚的金属门。

异响,由远及近的异响,已经不是门能掩饰得了得了,那中凄厉而恐怖的声音,显然,是人类的惨叫,门外有许多的卫兵和保镖,但是,却仍只是听到濒死发出的哀嚎,却没有刀剑相击的脆响,显然事情已经变得诡异莫名了。

乱作一团的人们,纷纷涌向大门,然而,这时,一声剧烈的爆响便再次传了进来。

“轰!”

那钢铸着的大门,竟然被开出了个渗人的大洞,而一个翻滚着的东西,竟然顺势滚到了人群中央。

一个浑身被不知名的力量撕得支离破碎的人影,虽然依旧披着守卫用的精致皮甲,但是被强行扯碎的四肢,还有满是血迹,已经看不清楚面容的脸颊,却早已经没有办法让人感到有半点的安心。

“...怪..怪物啊...”

吐着血抹,对着面色发白的众人发出最后的遗言,竟然也咽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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