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噩梦修罗
铠甲破碎,无论骨骼还是肌肉都被扭曲,撕裂,被击穿的大门上,还没有冷却下来的猩红色血迹显得异常渗人,望着那凄惨死去的守卫,汇聚在这礼堂中的人们纷纷发出了绝望的凄厉哀嚎,仿佛比他们自己死去更加值得害怕,考究的衣物在互相的推挤中狼狈不堪,然而,无论如何想要逃跑,他们仍旧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大门,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完全失控了的拍卖会,仿佛变成了惊悚故事中的现场,刚刚竞拍成功的大汉,似乎也同样察觉到了这莫名诡异的事态,瞪着那对牛眼,紧紧地握着一把磨得很锋利的战斧,在混乱的人群中左顾右看着,似乎觉得随时会受到攻击似的,究竟是出于机警还是恐惧,就很难说了。同样在一瞬间彻底乱了手脚的,还有那些在礼堂里维护秩序的保镖们,以及夏洛克本人,即使是再怎么呼喊,人们也无法保持理智。
也正是如此,某个被忽视了的娇小身影,才能勉勉强强地蜷缩在笼子里,用那茫然无措的目光观察着这充满恐怖气氛的闹剧。
然而,惊慌失措的人群,却又在突然间停止了骚动,时间仿佛完全定格了似的,死寂得可怕,并不仅仅是室内,连通往外界的通道中,原本应有的惨叫声也完全消失了,被某种力量彻底根除了,被某种力量彻底剥夺了,虽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种感觉,那种极度冰冷而彻底,如同是地狱深渊中渗出的,紧紧是感知到,仿佛身体的生机就会消失,紧紧是存在,便让周围的生物难以忍受,难以反抗的东西...
杀气,根本就是无法估量的杀气,充满了对鲜血与杀戮的饥渴,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夸张,甚至足以让人对现实产生动摇。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夸张的气息存在?
充满了混沌与血腥,充满了怨恨与愤怒,即使是最疯狂的杀人魔,即使是狂暴的龙族,也难以达到,不,那泯灭一切,将所有的存在都画上休止符的的杀气,根本不是生物能应有的。
机器,只能单纯用来杀戮的机器,才会有的气息,可以行动,但却只能带来毁灭的杀人机器..
“嘎吱!”
伴随着刺耳的巨响,那厚重的金属门,竟然开始剧烈的扭曲变形,以那个被轰开的大洞为中心,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地往周围蔓延,就像是揉碎的纸团儿似的,在人们瞠目结舌的注视中垮了下去...而那个从黑暗中缓缓显露出来的猩红色影子,却犹如是恶魔般,显出了那狰狞的原型。
组成这个身影的,是一个人类的轮廓,精壮到没有一丝赘肉的躯干上,依然可以看到破碎的装甲,然而,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中,那份外显眼的可不伤口,却让人难以将他和人类联系在一起——深及见骨,仿佛是从内部裂开了一般的,是数条人类根本不可能承受的重伤,而然,本应该涌出的鲜血,却仿佛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就蒸发,气化了似的,化作无比浓烈的血气,在他的体外涌动着,将那种惊人而彻底的狂暴与血腥,带到了每一个角落。
看到这个人会死,这个人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然而,那种无比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不和谐感,却还是使得意识模糊的少女,将目光投向了他的面孔。
端正,带着少许贵族英气的五官,尖削的下巴,还有那显得有些倔强却不乏刚毅的直发,都给人莫米奇妙的熟悉,但是,那份似乎曾经有过的沉默与冷酷,反而截然不同的东西所代替了,完全变为猩红色的眼睛,再没有半点儿的淡然,爆发了般闪烁着赤裸裸的凶光,似乎在渴望着某种东西而变得无比崩坏的扭曲表情,还有那位于额头上的伤口,都显示出摄人魂魄的死寒。
“...呃..呐...喵..”
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发出了意义不明的茫然咕嘟声,然而,当那空荡荡的清澈猫眼与对方对视的时候,那边的血色人影,竟然也稍稍地愣了一下,犹如是在脑中寻找着什么忘记了已久的东西般,而然正在他愣神的瞬间,一道弩矢飞射的冷芒便顺势没入了他的胸口。
“攻,攻击!!”
不知是出于对其赤手空拳的侥幸,还是位于绝望境地而拼死一搏的鲁莽,原本惊慌失措的武士们,竟然纷纷亮出了武器,向着那燃烧着鲜血的少年冲了上去,飞射的弩矢,一发又一发地命中了他的躯干,然而,他却似乎完全不知道如何躲闪,甚至...犹如是感觉不到,也根本不在乎自己究竟自己被射中了多少下似的。
身体的每一次撕裂,都会涌现出更多的血气,而更多的血气环绕,仿佛使得少年的杀意也愈发强盛。
明明是赤手空拳,然而,当第一个武士靠近他的瞬间,伴随着那疾速挥动的手臂,一道猛然划过空间的血红色光芒,还是正正地扫过了他的身体,铠甲像刚刚的铁门般被随意地撕裂,而肉体也在转瞬间便被扯开,骨头在扭曲中发出爆裂的脆响,顷刻之间,地面上便只剩下了一具完全无法辨认是什么悲惨尸骸。
包裹着那张开的手臂,那沸腾着的血气躁动着,尖啸着,似乎渴望着更多的杀戮更多的鲜血。
而那惨死的守卫所流出的鲜血,竟然也同样开始发出“吱吱”的异响,化作躁动不安的血气,迅速汇聚到了那为垂着的身影上。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充满了震惊与恐惧的脸,深深地嗅着那刺鼻的血腥,在癫狂却愈发愉悦的笑声中,少年的身影以近乎不可能的疾速地闪动着,每一次的闪动,都会伴随着人类濒死的惨叫,每一次跃动,地上都会多出一具扭曲或者是大卸八块了的尸体。
并不是没有试着抵抗,人类潜意识中对死亡的抵触,使得守卫们不得不以远超出平时素质的水平在拼命,然而,当他们的刀刚刚扬起的瞬间,那根本看不清楚动作的手臂,便已经轻易地扯掉了他们的脑袋,或者如野兽一样将插入胸口,将心脏揉得稀巴烂...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上的战斗,变成了完全单方面的虐杀,那个怪物般的少年,仅仅是在某种本能或者是冲动的驱使下,粗暴而彻底地毁灭着,毁灭着所有可以毁灭的东西。
无处可逃的人群发出的哀嚎,惨叫,哀恸,不过是这种欲望的催化剂,仅仅是在半分钟的时间内,整个房间便已经被鲜血所充斥,然而踏着人体的残骸,依旧一步接着一步向前迈进着的少年,却依然没有半点儿满足的趋势。
渴望着更多的鲜血,渴望着更多的杀戮,渴望着破坏..
手中沉重的战斧,依旧紧紧地握着,然而,那呆呆地处在那里的大汉,却完全没有露出半点儿战意,那刮得精光的脑袋上,可以看到清晰的汗水在滑下,虽然长时间的杀伐似乎让他并不为这血腥的场面所彻底震慑,但是,当对方慢慢地走到他的十步以内时,他的手臂还是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当那飙射着杀意的目光已经离自己不足十码的时候,他的脖子也开始僵硬地晃动,然而...
“杀!”
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那猛地高举的战斧,流星般重重地轰向了前方,呈波状荡去的冲击波势不可挡地推进着,将所有接触到的物体击得粉碎,这显然是远超出水准之上的一击,将整个礼堂的地面完全击碎,望着面前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半米深的大坑的场景,他似乎稍稍地送了口气,然而...紧接着,强烈的冷意便从后方覆盖了他的全身。
“嘎吧!”
骨头碎裂的巨响声中,那沉甸甸的斧头,甚至连同那粗壮的臂膀,都被扯碎到了半空中,连喊叫都没有办法发出,脑袋便被击得稀烂...熊一样巨大的躯体甚至难以承受着破坏力高到无法估算的伤害,竟然被硬生生地扯成了两半....
“不,不许动!我知道你这个小鬼回来的目的..你是来找她的,是么?”
脸色惨白,那肥胖的躯干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崩溃一样,作为变得比屠宰场更加血腥,难以忍受的拍卖会场的唯一幸存者,奴隶商人那结结巴巴的声音中,却多出了某种奇怪的,甚至可以将原本的恐惧所掩盖了的固执和自信。
被当作挡箭牌一样紧紧拽着的娇小躯体,依旧在茫然地微微地颤抖着,显得异常的可怜而无助,而那短统弩枪却依旧死死顶在她的太阳穴上。
“........!”
停下来了,虽然那沸腾着的血气依旧在躁动,但,根本没有半点儿理智残存的少年,却还是莫名其妙停下来了,那鲜红色的眼睛里,却多出了某种微小而不协调的犹豫。
“咯咯咯咯,不过真是遗憾啊,这个猫耳朵的小姑娘的记忆和意识,已经被抹去了...就和你毁了我的一切一样,把你最重要的东西也毁掉,这才是公平的交易...啊,这样还不够!看,看啊!这就是你依赖和期待着的队长先生,这才是他的本性!屠龙者的原型,好好地看看,牢牢地记住吧。”
金色的披肩发依旧十分的散乱,浑身也青一块紫一块地,显得如此狼狈不堪,然而,当她那无神的双眸与怪物般的少年对视时,恍惚目光中的那份黯淡,那份恐惧,那份原本不应该有的陌生,甚至是绝望....
“哦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间如同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似的,用手臂捂着脑袋的少年竟然发出了凄厉而可怕的嚎叫,凝聚在周围的血气,开始失控了一样向周围荡去,原本纯粹如死寒般的杀气,居然开始缭乱,也变得更加的强烈,更加地混沌..
在少女那苍茫而呆滞的目光中,仿佛浑身都在燃烧一般,那飙起的血气中的少年痛苦地挣扎着,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他的身体中激烈地冲突着,弥漫的血气中,无论是石头,还是木头,都开始在“滋滋”的异声中溶解,留下大片黑色的腐蚀痕迹,那蹒跚的步履,那不断扭曲着的身形,显得份外地恐怖。
但,他还是不断地向着可可靠近着,沾满了血腥的手臂,颤颤巍巍地向对方探去..
“嘀,嘀,嘀..”
如同是雨滴落在地面上般的轻响,毫无预兆,却又如此的清晰,犹如是来自于远古的回响,直接在人类心灵深处引发了共鸣,温和却不乏强烈的金色光晕,却在突然间充斥了整个空间,目光所及,全是那无暇而璀璨的金黄,犹如是凭空降临的神迹一般。
耳饰,原本不起眼的耳饰,竟然爆发出令人愕然的光芒,作为剑圣耳饰:辉的力量,似乎是在回应某种召唤...虽然无法理解这光华的原因,也无法理解这光华的确切作用,但是,当这温暖而柔和的光芒照耀在少年身上时,那原本激荡着的血红色气息,却开始退潮一般地迅速消弭,暴涨的杀意,混乱的思绪,所有的紊乱与癫狂,都被这光华所融合了似的,就那样子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同时也停止了挣扎,原本被暴戾所掩盖了的外表,开始迅速地平静,在短短地几秒钟后,那被杀意送吞噬了的怪物,竟然恢复了少年本来的模样,竖起的银发,显得极其疲惫却不乏愕然的冷峻脸庞, 似乎还没有完全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似的。
手上沾满了的鲜血并没有干涸,但是受到的伤害却完全康复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并没有能够得到更多的真相,在低低地哼了一声后,早已经不知道超负荷运转了多久的身体,终于还是跨了下去,昏倒在了地上。
“真..真是不得了的东西啊,看来,这个耳饰似乎也是难得的珍宝,看来我的损失可以挽回不少..咯咯咯咯,这个屠龙者家的小鬼,却还是巨大的威胁啊。”
完全没有幸免于难的自觉,一手提着弩枪,夏洛克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格洛普索恩的面前,反复确认着,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失去意识了,空气中依旧洋溢着强烈的血腥,这满是残骸的拍卖场竟是如此的死寂,所以来参与拍卖会的宾客,还有保镖和守卫,都被杀了个一干二净,即使是噩梦也不会有这么彻底和残酷吧。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绝对不会允许你再有这么做的机会了..
拉满了的弩枪,瞄准了对方的额头...
“啪!”
“........!!”
极其诧异的表情再一次地出现在了他那臃肿的脸上,刚才从远处传来的射击声,还有自己抛飞而起的弩枪,都让他不得不将视线转向大门,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十数个浑身裹着黑色软甲的蒙面人,竟然已经剑拔弩张地瞄准了自己,那凝重的气势,还有漠然的眼神,都充斥着一种令人感到头发发麻的味道...
额头上出现了大量的汗水,望着那从已经被彻底破坏的大门中迅速冲进来的大量黑衣卫兵,奴隶商人夏洛克,似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恐惧,他似乎很清楚是这些人是什么,他也很清楚这些人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哎呀,哎呀,真是场很厉害的大乱斗啊。”
随意的步伐,踏在浸泡在鲜血的礼堂里,竟完全没有半点儿觉得不自在的意味,调侃般的语音中带着异常的欣奋,但那种莫名的愕然和压抑,却反而让人难以直视,在蜃楼城中,只有那个人,只有那个人才会这样...只有那个人,才会让人感到彻头彻尾地害怕。
“摄政王陛下..您,您怎么会,会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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