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沉沦之始

  被高温气化的海水形成了那遮天蔽日的云雾,充满了有毒气体与尘土颗粒的昏黄,让世界变得如此惨淡,所有的生命早已经在过去的瞬间消弭,整个小岛也被由上而下地削去了二百米,原本的森林和植被早已经化为了虚无,散发着焦臭味的黑褐色土壤,随着地势不断地向下凹陷,如同是屹立在这片昏黄之中的可怕漩涡,人类的痕迹,文明的痕迹,自然的痕迹,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被彻底的毁灭,所剩下的只有这一大片骇人的焦土,海水的沙沙声,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优柔,反而如同是告慰死者的丧钟般,平缓而低沉地回响着,泛着白花的浪涛,将无数扭曲了的金属残片冲刷上岸,弥漫着的,那生命凋零的死寂似乎已经宣告了一个世界的死亡,然而,在这片被高温与冲击波撕裂过的区域中,却隐约传来了奇怪的轰响。

  有什么东西在刨削着失去了水分的泥土所发出的不快摩擦声,在占据了整个岛屿中心的可怕大坑中,一声接着一声,缓慢却有节奏地回荡着,在那黝黑的深陷中,竟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爪子,从尖利指甲到覆盖着的每一寸鳞片都显得如此的邪恶,犹如是吞噬了所有希望的梦魇,没有任何的光泽,充满了憎恶与死亡的漆黑,那弥漫着沉沦于崩坏的空气,似乎更给它添加了新的活力与兴奋,很快地第二只爪子也从冲破了地表的阻碍,积蓄了很久的恐怖气息也随之向周围荡去...

  仿佛又刮起了剧烈的飓风,大量的尘埃被播散到了半空中,而在朦胧之中,那庞大而扭曲的巨影终于回到了这噩梦般的世界中,狭长而结实的躯干,高扬的,满是诡异尖角的头颅,支撑着身体的四只尖削大爪,构成了龙族特有的形象,在朦胧中挺立着的它如此的虚幻而又不真切,与这噩梦般的世界融为了一体的不真切,却又真真实实地存在的。

  亦如,它就是噩梦的一部分,它就是死亡的象征,令人憎恶,令人惶恐的存在,欣赏着周围的破败,浏览着旁物的破碎,几秒钟后,那暗红色的缭乱目光射向了天空

  “咯嘎~~~~~~”贯穿天地的咆哮竟然是如此的嘹亮,充满了无穷的狂野,久久不息的同时,带来的确是让人难以面对的古老与厚重,宣泄着,那难以解释的激情,是兴奋?是喜悦?是愤怒?是憎恶?无从考究,然而,这不可思议的声音却足以将蕴含的可怕力量传诵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战栗,即使是空间本身都开始缭乱,难以遏制的扭曲,再次亵渎了这个满目疮痍的岛屿,而在远处的天际,也发生了剧烈的爆裂。

  不断地燃烧,轰鸣,就像是扑火的飞蛾,化为横过天际的炙热火球,那依稀还残存着机械船的特征,在转瞬之间,便被那饥不择食的黑色烈焰彻底吞噬,甚至在落入海中之前变化做了一丝渗人的焦烟。

  “人类造艘船也挺不容易的,你毁起来竟然如此不假思索..”

  拐杖戳在干燥的土壤中,发出沙沙的回响,披着发黄的破旧皮甲,苍老的身影显得如此的干瘦而虚弱,然而这肆虐着的强烈扭曲与黑暗,却未曾能给他予任何的伤害与影响,睥睨着那隐藏于虚幻之中的巨兽,布满皱纹与花白胡须的脸上依然如此的平静,甚至连半丝的惊讶都不存在,凛然间却给人种怪异的不协调。

  “劣等生物的产物,在孤的眼中,只配化作灰土..”

  似乎同样没有因为;老人的出现而有任何的诧异,四爪撑地,以高高在上之势挺立着的黑色巨龙,不屑一顾地冷哼道,然而那邪夷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着面前地这个渺小的老人。

  “百年不见,老夫以为你有所改变,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总体来说,竟然还是一副嚣张到幼稚的样子,毫无长进,真是可惜啊...“毁灭之唤”伊凯尔奥加。”

  “呵,百年不见,你这样子的小虫子已经衰老得皮包骨头了,真是可惜啊,孤一定将少享受很多屠宰你的乐趣...“猎人王”成吉汗”

  不一样的强调居然由于包涵了恶意而变得如此认真,认真到难以分清楚其中的恶意有几分真实,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对方的老底,两个差异巨大的身影竟然以互不相让地态势对峙着,揣测着对方的情况。

  “看来单纯地把你封在地下,总体来说确实不智,你的存在已经成了无法回避的错误,这一次就让我彻底地给你划上一个句号。”

  手上拿看似普通的拐杖,竟然散发出金褐色的光芒,利器特有的锋芒,在顷刻之间便已经透射到了周围,激荡着的强烈气息,已完全不属于老人的强调爆发出来,刚刚还佝偻着的脊背,竟然立即挺直,萎缩了的肌肉,也以令人乍舌的速度膨胀,不可思议的生命气息瞬间充满了他的每一寸肉体,短短数秒之内,那个看似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竟然变成了不过而立之年的中年男子,颇为文气而秀气的五官看不出常人的喜乐,黑发悠然飘散,连那脏兮兮的皮甲和长衫反而显露出仙风道骨的神韵,金光退去,而右手紧持的,竟是约二尺多长的短剑,光滑如镜,形直如尺,并无特别修饰,只是在剑背刻有“无想”两个娟秀小字,居然看不到慑人的寒光,也不包含招摇的杀气,然而,但当那水镜般的剑面映入眼帘,却明显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正在顺着视线进入大脑,穿过思维,渗入灵魂..

  “这个世界必然会走向无止尽的崩溃的毁灭,孤便是这天命的见证者,连神都已经放弃了希望,你这个不知深浅的蠢材,竟然仍旧不知趣...你真的以为,在孤的面前,你还有任何一丝侥幸取胜的机会么?”

  对于男子的威胁,黑龙依旧露怵不屑一顾的嘲弄声,仅仅是存在便足以令周围的空间扭曲,仅仅是看到便足以令人感到绝望,比起与附身于“Mysteltainn”占据的黑狼鸟的时候,力量强大了十倍都不止,即使是要以一己之力毁灭世界,不过是举手投足间而已。

  “总体而言只要消弭一切与毁灭相关的羁绊,世界便可以继续存在,正如人们珍惜今天的一切,没有人愿意失去未来的希望,所以,我的两个徒弟都为此付出了生命,而现在,该是我为他们讨回公道的时候了,被“屠龙者”破坏了一部分灵魂的你,想必,没有办法接这一招吧?”

  一团闪耀着的暗金色光芒,开始在他的剑上浮动,原本那朴实无华的短剑,仿佛变成了某种正在静静流淌着的能量体,竟然以肉眼可辨的程度回荡着,被称为猎人王的他,在瞬时间爆发出的气息,竟然同样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虽然强度上差一些,但是足以对这只力量达到巅峰的黑龙构成威胁.....

  “...屠龙者,终焉之蓝,还有那只怪猫,这一切都是你为孤设下的陷阱?那头重创了我的祖龙,也是你丢出的弃子吧?你这个卑鄙的东西!”

  在错愕之中,仿佛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再没有刚才的矜持与傲慢,暴怒之下竟然直接用那灌注了毁灭之力的巨爪猛地拍了过去。

  “正是如此,为了明天和未来,我已经不择手段了。”

  澎湃的力量之下,刚才环绕着猎人王的生命气息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在减弱,那惊人的力量显然是在以消耗他的生命为代价,然而,面对着那山岳般压来的可怖巨爪,他已经顾不了更多,拖着那暗金色的残影,他竟然一往无前地正面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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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熟悉的样子,就像是不顾一切,豁出去生命也要保护某种东西一样...就像是...监护人..一样呐..

  “..可可,醒了么?”

  故意压低了的声音,就那样子毫无预兆地传入了耳中,在这无法辨析的昏暗中,格外地清楚,模模糊糊的目光中,可以勉强分辨出一个近在咫尺的清晰又整齐的脸廓,即使再怎么黑暗,那白银色的发丝依旧笔直地竖立着,显得如此的倔强而又坚决..

  然而由于肌肤相依所带来的复杂热度,却还是使得刚刚清醒过来的某猫感到极度的愕然,毫无疑问,对方正紧紧地拥着自己,不,与其说是拥抱,更不如是说,用臂膀与身体将自己完美地保护了起来,那搭在背后手臂显得似乎有些紧张而微微震颤,甚至连贴在自己耳朵上的胸口处的心脏都有些怪异..

  “队长先生呐,你怎么..”

  试着坐起来问个究竟的少女,竟突然间感受到四肢所传来的怪异拘束感,在奇怪的锁链碰撞声中,险些由于不协调而在此栽倒..那双渐渐适应了光线强度的大眼睛瞬间凝固。

  那白皙的手臂,已经被厚厚的钢铁枷锁所牢牢地扣上,纤细的脚踝,也同样出现了紧束着的铁链和镣铐,就像是对待最严酷,罪无可赦的囚犯般,惘然若失地望着周围那竖立着的坚固铁栅栏,仿佛感觉到了事实的严峻,身旁的格洛普索恩也同样显得如此落魄,那精瘦的躯体上又新添了很多淤青和伤口,同样如困兽般枷锁所束缚的他一直低着头,似乎已经对这可怕的现实失去了希望般。

  不仅仅是格洛普索恩,在这个约五十平方米的狭窄囚笼中,还有其他的十数个精神涣散的囚犯,虽然都是些身体强壮的大汉,但个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看来似乎遭到了很严酷的折磨,已经不再有任何的气势和活力,而且似乎由于某种顾忌,他们居然簇拥在可可和格洛普索恩栖身角落的对面,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远离,白白空出了偌大的一片空间...那一双双无神的眼睛,带着某种畏惧与恐慌....

  完全看不到希望,完全看不到活下去的理由,那蒙在囚笼上的厚厚黑布,仿佛已经将人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掩盖,这种感觉不到生气的世界,甚至比真正的地狱更加恐怖。

  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在黑暗中依旧可以保持视力的猫眼变得模糊,那纯真的小脸呆呆地望着自己手臂上的枷锁,似乎从来没有失去过乐观的她,就像是要崩溃了一样..

  “喵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此凄厉的嚎叫,并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但是那份异乎寻常的绝望和狂乱,却是如此的直观,然而,在旁边的少年却立即用手捂上了她的嘴巴。

  “你们这群贱畜生在吵什么?!”

  充满愠怒和警惕的高亢咆哮声中,铁栅栏上的黑布被掀开了一角,强烈的阳光立即射入这狭小的空间,带着系着翎羽的头盔,穿着锁子甲,手持铁鞭的士兵趁势用尖锐的目光扫视着,发觉这里又重新恢复了死寂,也没有什么骚乱,在几秒种后又重新将黑布盖好。

  “..队..队长先生呐...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会..”

  蜷缩成一团的娇小躯体不断地抽泣着,似乎吓得不轻,即使是紧紧贴在格洛普索恩的胸口上都很难镇定下来。

  “..在我们昏迷的后,就落到这群家伙的手里了...他们的身份还不清楚...不过可有可能是一伙奴隶贩子...虽然他们..”

  发觉可可的身体在颤抖个不停,清楚在成为人类前有着多么可怕而糟糕的经历的她,已经对于某个词汇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刺激,并没有将自己的话和疑惑说完,只是默默地将手搭在了那柔软的金发上,试着笨拙地安慰着心中无比惶恐不安的她。

  “你这个笨猫,没有害怕的理由,我们还活着,这样的话还有机会...不是么?”

  “嗯,幸好队长先生在..一定会有什么办法的呐..喵”

  终于稍稍地振作了一些,然而当她那满怀期待的目光落到格洛普索恩的身上时,却发觉到后者并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仍旧低着头,几丝异样立即引起了她的注意。

  格洛普索恩的眼睛,那常常泛着锐利而冷淡的眼睛,竟然是如此的黯淡,没有任何的光泽,僵硬而不协调地盯着前方。

  “队长先生..你..你的眼睛..”

  难以置信的声音,显得更加的茫然...

  “可可,作为队长,我现在要求你服从我的命令...”

  “...嗯..喵”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声音竟然变得如此的严厉,然而,面对着那冷峻的面庞,面对着那显然已经看不到东西的双目,在勉强抑制住自己的哽噎,本能地点了点头。

  “在我失去保护你的能力前,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许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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