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朋友的妹妹只對我告白

  第8話 朋友的妹妹只對我告白

  我打開玻璃門,來到觀景臺。對剛出浴的身體來說,這兒的風有點冷。

  這兒雖然不是頂樓,不過是一般房客能以電梯抵達的最高樓層。

  以價值百萬美金的夜景(月之森社長傳授的陳腐表現)做等價交換的話,過強的秋風也算可愛吧。為了讓客人欣賞夜景,防墜設施都是以透明材質製作的。觀景臺上有長椅、觀葉植物、望遠鏡與足湯。沒有不足之處,是相當優等生的設計。

  回旅館後,我再次以LIME與翠討論詳細時間,並且在約定的時間的十分鐘前來到這裡。假如提早五分鐘來,應該會被超前吧。看樣子,我的直覺還是很準。

  如我所料──不,應該說遠超過我的預料。這才是優等生嘛。

  「妳來得好早啊。什麼時候來的?」

  「十分鐘前。」

  「那不就等於約定的時間的二十分鐘前就來了?妳太認真了吧。」

  「欸嘿嘿,可別小看我喔……你也坐下吧。」

  翠說著,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椅子。

  她正坐在足湯前的椅子上,光著腳泡在溫水裡。旅館的拖鞋整齊地放在椅子旁。

  ──這光景,我好像在哪見過。

  而且人物的身影也似曾相似……想到這裡,我知道答案了。

  對了,就是在影石村的旅館頂樓,和堇說話時的場面。不過那時泡的是溫泉魚療的足湯,和這次不太一樣就是了。但這種細節就別管了。

  「影石家的人都喜歡足湯嗎?」

  「其他人我不知道,我其實還好……只是覺得有趣,所以泡泡看而已。」

  是好奇寶寶呢。

  「我家的人,除了我之外,你只認識我姊姊吧?她也喜歡這樣嗎?」

  「是啊,好像很舒服的樣子。」

  「欸嘿嘿,我和姊姊一樣嗎?有點開心呢。」

  翠靦腆地笑著,搖晃雙腿,製造水波。

  「大星同學,你和我姊姊是朋友嗎?」

  「朋友……嗎?我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呢。」

  「既然會一起行動,表示你們不是毫無關係,不是嗎?」

  「是沒錯……雖然不能說詳情……但是我可以對神明發誓,我們之間很清白。希望妳相信我這句話。」

  「總之,最接近你們的關係的,應該是朋友吧。而且對我來說,這樣正好。」

  「正好?」

  「既然你是姊姊的朋友,那麼對你來說,我就是『朋友的妹妹』了對吧?」

  「是啊……」

  不知在腦中出現過多少次的概念,從翠的口中說出,我有種奇妙的感覺。

  「……不對不對,聽不懂。朋友的妹妹有什麼正好的?」

  「我姊姊。正因為有這個對我們都很重要的人存在,所以才能成立的關係。如果我們交往後碰到困境,找她商量時,她不會偏坦任何一方,會恰當地給我們建議。如果我們結婚了,親戚中至少有一個深知雙方家庭的人在,也比較有利。這樣一來親戚之間的紛爭會少很多。」

  「以結婚為前提做假設!?」

  「而且,就算告白失敗或分手了,兩人的關係也不會因此永遠斷絕。」

  「…………!」

  翠以逛清水寺時說明各種雜學般的語氣,乾脆地道。

  她踏入了我們的關係中的奇妙部分。

  沒錯。確實是這樣。

  朋友的妹妹……不論我和她的感情如何,只要我和朋友繼續維持朋友關係,她就會一直是朋友的妹妹。

  所以,這是終極的「正好」。

  不管如何都斬不斷的關係。假如因此抓錯距離,出現誤會,會變得很糟。

  雖然說像翠那樣,以極為正面的態度看待這層關係,也就罷了。

  但是像我這種本性消極的人,是做不到的。

  「你不坐下嗎?」

  「我沒有泡足湯的心情。」

  「是這樣啊。」

  翠擺動著雙腿,傳來嘩啦嘩啦的輕微水聲。她看著水面上搖晃的自己,開口:

  「大星同學,你很聰明,應該已經知道我想說什麼了吧?」

  「嗯。」

  「…………」

  翠握緊放在腿上的雙手。

  由於她低著頭,所以看不清表情,但是能從頭髮間的縫隙看到發紅的耳朵。

  接著……她猛地抬頭。

  將雙腿從足湯抽出,以腳邊的毛巾擦乾雙腳後,如演講者般猛地起身。

  「大星同學!!我現在要解開自己到目前為止的人生中,最難解的問題!」

  「……咦?」

  我發出傻怔的怪叫聲。這發展和想像中的發展有點,不對,是相當不同。

  翠以高IQ學者般的姿態繼續說下去。

  「首先,將我的感情設為M。一般來說,M是有喜歡的人時的狀態。」

  「嗯,嗯。」

  「接著是L。L的定義是『看到對方的臉時會心跳加快』、『在對方身邊時會覺得揪心』、『被對方碰到時會一直冒汗』,再加上『在一起時覺得很開心』、『想知道更多對方的事』,最重要的是『腦中總是被對方的身影占據,隨時意識到對方的存在』──這些情況的總和。」

  「原、原來如此?」

  「把和你交流時的數字代入M的話,『心眺加快』、『揪心』、『冒汗』、『開心』、『想知道更多對方的事』……不只滿足了這些條件,而且還總是不經意地意識到你。也就是說M=L。更進一步地說,就是,以數學的方式歸納後──」

  說到這裡,翠猛地瞪大眼睛。我忍不住挺直背脊。

  接著──……

  「──大星同學,我喜歡你!證明完畢!!」

  告白了。

  雖然是意料中的結論,卻是以意料之外的優等生理論說明。

  鼓起勇氣,豁出去地說出來。這些部分果然都很像翠。

  只見她害怕似地閉緊眼睛,肩膀顫抖。儘管如此,她仍然為了窺伺我似地稍微睜眼,以發顫的聲音問道:

  「讓我聽聽你的證明吧。」

  沒錯,發問了。

  這是意料之內的問題。

  回答得愈拖拉,愈是浪費時間。講究效率與合理的我,該以最快的速度說出心中的答案才對。

  可是,我做不到。

  不是不回答,而是做不到。

  即使到了這種時候,我的心中仍然沒有明確的答案。

  「在回答之前,我想問妳一個問題。如果是聰明的妳,應該能幫我解答才對。」

  「……好啊。反正我已經和全裸沒兩樣了,不管你問什麼,我都不怕。」

  「喜歡是什麼?」

  「咦?」

  「我現在心裡的這種感覺,是戀愛的那種喜歡嗎?或是其他感情呢?我有喜歡的人嗎?還是說其實我沒有喜歡上任何人呢?老實說,我完全不懂,所以沒有信心。我管了很多人的閒事,介入他們的人生。是因為我喜歡他們才做的嗎?或者是基於與戀愛不同的感情呢?和許多人的人生扯上關係,以飛快的速度趕著人生進度,害我愈來愈不明白自己的感情了。」

  乙、彩羽、音井同學、堇、真白、翠、茶茶良……每當他們有事時,我就會為了解決他們的問題而到處奔走。對我來說,那是理所當然的行為,從來沒去思考過自己是基於什麼樣的感情去做那些事的。

  如果其中潛藏著喜歡的感情的話……我必須將其辨識出來、找出那感情躲在哪裡才行。

  就算有和月之森社長的約定在,但光是能從沒有自覺的狀態覺醒,看到的世界也會不一樣。我是這麼想的。

  「知道了。那我就告訴你,你喜歡的人是誰吧。」

  翠穿好旅館的拖鞋,朝我走來。

  她把手放在我臉頰上。手很溫暖,令人覺得不像身處吹著冷風的室外。想來,她的體溫一定更高吧。

  掌心很暖,又柔軟,令人覺得很舒服。

  可是──……

  「心痛了嗎?」

  「咦?」

  「被我告白,被我這樣摸臉……因此產生了罪惡感,覺得不該做這種事嗎?」

  被說中了。

  完完全全被看穿了。

  「就是那個人喔。浮現在你腦中,不想被對方看到現在這個場面的人。那個人,就是你喜歡的人。」

  「……喔…………原來,如此……」

  如果有人看到我和翠現在的模樣──……

  被這麼一說,一張臉清楚地浮現在我腦中。

  那個人就是你喜歡的人。就算如此斬釘截鐵地對我說,我也不會想反駁或找想藉口辯解。只會覺得,啊,原來如此。原本混亂的思緒也不可思議地平穩下來。

  「……看這反應,那個人似乎不是我呢。」

  「…………對不起。」

  不管經歷過幾次,我還是不習慣拒絕別人的好意。

  苦澀的感覺在口中擴散,詛咒腐蝕全身的細胞。有這種感覺。

  跩成這樣。大星明照,你算哪根蔥啊?

  雖然因為個性認真,所以有點不容易親近,但翠是公認的美少女,而且是優等生,將來很有前途。再加上她的個性不太可能做出偏離正軌的事,就戀人來說,就結婚對象來說,都是理想的女性。

  像我這種長相普通,能力普通,沒有特別才能的普通人,光是能和她說上話,就該感恩了。居然想拒絕她的告白?真是不知自己有幾分斤兩。

  你的座右銘死到哪去啦?

  可是,沒辦法。

  既然喜歡的人明確地浮現,我就不能接受翠的告白。

  翠沉默了一下,很快地將雙手高舉過頭。

  「嗯──告白失敗!」

  她以清爽的表情說道。

  「翠社長……真的很對不起。」

  「討厭啦。我不是從一開始就說了嗎?我是朋友的妹妹,就算告白失敗,和你的關係也不會因此永遠斷絕。因為是很狡猾的定位,所以你不用道歉。再說,占卜時我就多少有預感了。你還記得我在清水寺的占卜結果吧?」

  「……嗯。」

  「不能懷疑神明呢!事實證明占卜是很準的呢!哈哈。」

  翠努力裝出開朗的樣子。

  我的心更痛了。

  「別露出那種表情。如果你因為抱著罪惡感,一直躲著我的話,我受到的打擊會更大喔。」

  「……嗯。我會和以前一樣的。」

  「維持朋友的妹妹的關係……稍微貪心點的話,如果能維持聊有趣雜學的朋友的關係,我會很開心的。」

  「如果妳願意的話,當然好。」

  「嗯!就這樣吧!熄燈時間快到了,得快點回房間才行。」

  翠以認真的優等生班長般的態度說完,轉過身。

  真不可思議。直到剛才,做出愛的告白為止,我都覺得她是穿著禮服的異國公主般特別的存在,可是如今彷彿魔法消失後的灰姑娘,成為與平常無異的,普通的影石翠。

  「你也要守規矩,不然饒不了你喔!」

  「嗯……我等一下就會回去。」

  我目送翠快步走進室內。她的背影消失後,我抬頭看向天空。

  月亮美到諷刺。占據著夜空的那月亮,肯定做足了準備,想讓情人們說出『月亮很美呢』那種老套的情話,培養愛情吧。沒能讓你出場,真是對不起。

  所以,至少讓我再多欣賞幾分鐘美麗的月色吧。

  直到最後都顧慮我的心情,裝成『和平常沒兩樣』。為了不讓翠社長的努力白費,我想在觀景臺多待一會兒,給她充足的離開的時間。

  真的很對不起。

  和剛認識時比起來,妳真的進步很多喔。

  可是,因為我平常總是和近乎完美的傢伙在一起,所以看得出來。

  妳演技中的破綻。


  『不想害任何人哭泣嗎?』

  『當然了。』

  『做選擇就是這樣啊。你總算對自己的感情有自覺了嗎?』

  『……嗯。』

  『你最好做好覺悟,接下來,你至少還會傷害到一次什麼人。』

  『……我知道。』

  『那就好。』

  插曲 翠

  手中的物體振動了起來。

  發亮的手機螢幕上充滿了愉快的對話。

  《漆黑的戲劇社員A》修學旅行,交歡偷情,肉跳心驚,炮烙之刑。

  《YAMADA》呃──蓄意碰瓷,打架茲事,退學必至──!

  《影石 翠》為什麼一打開LIME就看到這麼危險的對話!?

  《YAMADA》啊!翠社長!晚安晚安!

  《普通路過路人子》因為已經過了熄燈時間,太無聊了所以在比押韻。

  《影石 翠》就算修學旅行,妳們還是沒變呢……

  《漆黑的戲劇社員A》千古不變,萬古不易。

  《普通路過路人子》吵到小日向師父也不好,所以改用這邊。

  《普通路過路人子》感覺很久沒用這個群組了呢。

  《影石 翠》確實。

  《YAMADA》因為太閒了,往上滑對話紀錄,結果看到超懷念的東西w

  《漆黑的戲劇社員A》黑歷史。戲劇社成立的根源。

  《影石 翠》我看看……

  我傳完訊息後,滑著螢幕,翻找起過去的對話。

  有認真討論社務的對話,也有社員間的閒聊。

  比例大約三比七,當然認真的部分是三。

  我和群組的這些社員,是在一年級時認識的。

  加入戲劇社的那天,總共有五人呢!三年級的學長姊們開心地歡迎我們入社。

  但是從隔天起,三年級學生就再也不來社團了。

  他們似乎早就無心於社務,既然有不至於廢社的新社員加入,他們就乾脆地退出了。

  由於沒有二年級學生,所以我挑起戲劇社社長的擔子,帶領社員前進。

  沒有社團經費與練習場所,拮据的服裝與裝置。沒錢聘請社團老師,只好以自學的方式演戲。

  雙親當然反對我把大量時間花在沒有任何比賽成績的社團上,但是我以考試成績絕對不會退步為條件說服他們,以明確的數字證明我能兼顧課業與社團活動。

  雖然沒有時間談戀愛,可是和社員一起成長,一起做著在比賽中獲勝、做出連自己都滿意的完美的表演的夢,全心全意地向前奔馳的那段日子,真的很快樂。

  光是那樣,生活就很充實了,所以我從來沒想過要求其他的幸福。

  愛情──

  在神話中,那是滴落在樂園中的毒液。為什麼會以禁忌的果實來表現亞當和夏娃之間的感情呢?現在的我,已經能理解了。

  「如果不知道這種感情,該有多好……」

  我忍不住低語。

  如果一直與戲劇社的大家專心致志地朝夢想前進,就算在途中跌倒了,也仍然是無憂無慮的快樂的時光。

  過去,明明存在著這LIME群組的對話能永遠持續下去的世界。

  ……大星同學,你要有覺悟喔。

  戲劇社和《5樓同盟》很相似。當然與《5樓同盟》的成員比才能是不自量力,可是在根本的部分,兩者是很相近的。

  今天,那個時刻,那個瞬間,大星同學肯定也中了愛情的詛咒。

  光是為《5樓同盟》努力,就很幸福了。

  但如今,發現了其他的道路。

  總有一天,大星同學也會碰上和我一樣的事。

  《YAMADA》翠社長的靈壓……消失了……?

  《漆黑的戲劇社員A》深夜深淵,睡眠疑惑。

  《普通路過路人子》翠社長,妳還好嗎?

  ──為什麼是在這一刻呢?

  在大星同學面前忍住了。衝進旅館的公共廁所,躲進隔間時,也還忍得住。

  可是,在看到社員訊息的瞬間──

  「嗚、嗚……啊啊……」

  淚水突然決堤。

  幸好香西高中的學生都是好孩子。

  沒有人在熄燈時間後離開房間,當然也沒有人在這個時間闖進廁所。

  所以,我的哭聲不會被其他人聽見。

  只有我是壞孩子,真是太好了。

  咚、咚♪提示音不斷響起,我看著社員們接連傳來的關心,淚水大顆大顆地滴落。我彷彿尋求友情的溫暖似地握緊手機,忘了時間地大哭。

  閉幕1 彩羽與師父

  「真的來了……」

  下了新幹線後,背對玻璃外牆的車站大樓的,是我,小日向彩羽。

  學藝人戴著太陽眼鏡,穿著花俏的服裝,拉著令人想吐槽要是住幾晚的巨大行李箱,看起來像浮躁的觀光客的美少女是誰?沒錯!就是我!

  光是一個人踏上陌生的土地,就會覺得緊張了,等一下還要與名演員見面、參觀電影的拍片現場,我的心臟狂跳到快爆炸了!

  在平常日留下缺席紀錄,長途旅行來到這裡,我也真是大膽。

  這都是不負責任地煽動我來的茶茶良的錯。她是當成送瘟神嗎?

  回去後,我一定要以百倍煩人作為奉還,做好覺悟吧!哼!

  「話說回來,這裡意外地普通呢……」

  說到京都,就會聯想到古裝劇的街景,覺得走在路上的女生都作舞妓打扮,但其實看起來和東京差不多。不過學長他們去的是觀光景點,也許感覺又不太一樣吧?

  「學長,嗎?我也真是的,就算期待也沒用啊。」

  明明不是為了找學長而來的,但還是忍不住期待能與學長見面。

  我也真是沒骨氣。

  京都這麼大,和學長偶遇的機率,跟學長現在立刻交到女朋友的機率差不多……啊,意思就是零,不用懷疑。

  ……是零,對吧?

  應該不會被真白學姊的強烈攻勢攻陷,或是半路殺出黑馬,以女主角的姿態射中學長的心☆對吧?

  啊啊啊啊啊啊!戀愛腦走開啦!

  正當我用力敲頭,想把腦中的粉紅色雜念趕出去時──……

  「喂,你看……超級大美女……」

  「好漂亮……都看傻了。是藝人嗎?」

  周圍的人們突然嘈雜了起來。

  和學校同學看我的眼神一樣!大腦做出直覺反應,我自然地挺直背脊。

  因為,看起來像藝人、超級大美女,在場者中符合條件的,肯定只有我而已!

  做作地模仿藝人的怪女生,除了我沒有別人!

  如果受人注意,如果被人期待,自己就會回應。

  不是基於信念或什麼,只是因為到目前為止的人生,自然養成的,名為小日向彩羽的動物的習性而已。

  「……咦?可是有點不對勁……」

  美女。這形容很稀奇。

  雖然我常被稱為美少女,可是很少被稱為美女。

  與其說是冶豔,在稱讚清純系的可愛JK時,會以美女來形容嗎?

  我的疑問,很快就得到解答。

  因為路人注意的,不是我。

  「午安,彩羽妹妹,好久邂逅,好嗎?」

  以優美的動作地揮手,一面展現成熟風韻與曼妙身材,一面高雅地朝我走來的,毫無疑問是大美女。

  由於有一頭銀色的長髮,所以又被稱為《白銀女神》!(我在網路上查過了。)

  她是真白學姊的媽媽,而且可能成為我師父的人──月之森海月小姐。

  即使是平凡無奇的地面,被她以那樣的臺步走著,看起來就像鋪著紅毯似的。

  我身邊的這些日本人,應該不認識百老匯演員才對。

  儘管如此,還是能察覺海月小姐不是普通人,聚焦在她身上。

  ──壓倒性的存在感。真正的明星。

  「像這樣從旁觀者角度看,就會覺得海月小姐真的很有分量呢。」

  「呵呵,不用擔心。彩羽妹妹是那個人的女兒,可能性無限。」

  「媽媽……?」

  為什麼會提到媽媽呢?

  對了,雖然我是趁著媽媽出差時翹課的,但不知道能不能完全蒙混過去。光是翹課就算了,還去拍片現場,被媽媽知道的話,她一定會生氣,而且會很難過吧……還是別多想吧。嗯,至少現在不要想。

  可是,海月小姐為什麼特地提到媽媽呢?

  難道說,媽媽曾經演過戲……

  「是。我贏不過,那個人。G奶血統,不能小看。」

  「是在講胸部嗎──!?」

  「?不是嗎?因為妳看著我的胸部,說話。」

  「只是視線的高度剛好在哪裡而已啦!……唉……」

  我忍不住吐槽,接著嘆了口氣。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彩羽妹妹。」

  「咦?啊,是。」

  海月小姐溫柔地摸著我的頭,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雖然不明白那微笑中的感情是什麼……但是看在我眼中,非常可靠。

  「走吧。讓妳看看,『世界』。」

  「是!請多指教……!」

  海月小姐轉身,瀟灑地走著。我小跑步地跟上。

  雖然自己腳邊沒有妄想中的紅地毯。

  可是,踏在這個人走過的地方,一定能捕捉到一點什麼。

  真白學姊和小堇老師都成長、進化了。

  為了讓《黑色羔羊鳴泣之夜》更加茁壯,學長和哥哥也會進行各種錯誤嘗試,努力讓自己成長吧。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一直原地踏步。

  ──等著吧,學長。

  我會以我的方式成長,一定會對《5樓同盟》有所貢獻的!

  閉幕2 與社長的定期會議

  『喔,真稀奇,妳居然會主動打電話給我──真白。』

  「偶爾吧。」

  『妳現在不是在修學旅行嗎?難道是想爸爸了?』

  「真白要掛電話了喔。」

  『等一下等一下,我可愛的甜心寶貝,妳主動打來,又這麼冷淡,是要我怎麼辦呢?』

  深夜。修學旅行的旅館。真白獨自待在有自動販賣機與菸灰缸垃圾桶的休息區,與手機面對面。熄燈時間早就過了,老師們也已經查房完畢,這個時間還醒著的壞孩子,應該只有真白吧。

  從與手機連接的耳機中傳來的,是聽慣了的煩人聲音。

  父親月之森真琴的聲音。

  ……不對,想起妳接下來要做的事吧,真白。

  他不是爸爸,是月之森社長。

  必須切換心態才行。

  真白深深吸了一口氣,使腦袋清明。對著耳麥,把想好的話說出來:

  「爸爸──不對,月之森社長,真白想要求一件事。」

  『……喔,是對身為社長的我提出要求嗎?好啊,說說看。』

  「讓真白和明分手。」

  『妳說什麼……?』

  月之森社長重覆著真白的話。真白的要求似乎使他相當詫異。

  這個人是情場老手,應該早就看出真白的心情了。所以才會感到錯愕,無法相信真白想主動斬斷這層關係。

  『妳和明照吵架了嗎?還是他做了什麼?』

  「都不是。因為真白已經變強了。就算沒有明的保護,也能以自己的力量戰鬥……被人欺負後只知道躲起來的真白,已經不存在了。」

  『所以才想解除虛假的戀人設定?』

  「嗯。今後,真白和明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和親戚而已。」

  『………………………………』

  月之森社長沉默下來。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可以明白月之森社長的感情。

  耳機的另一頭,傳來喉嚨微微顫動的呼吸聲。

  『…………不行。』

  「為什麼?」

  『創傷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發生。是因為現在沒出事,所以妳以為傷好了而已。真白,我啊,最喜歡把賭博的精神用在事業上了。出現黑字的話當然再好不過,出現赤字的話表示世界上存在著自己的想法無法通用的領域,也同樣令人興奮。商品大賣特賣的話更是會幸福到升天。』

  以略帶激動的語氣說的那些話,和縱情娛樂的廢物大人差不多。唯一的差別,只在於沉迷的是經營公司或賽馬、打柏青哥而已。

  說完這麼低級的話後,月之森社長的聲音低了下來:

  『但是啊──我可沒有把女兒的人生拿來賭博的興趣喔。』

  「真白知道。真白也知道你是出於擔心,才讓真白轉學的。可是──」

  真白想起翠社長的強悍。

  如果真心為明好。如果真心喜歡明。

  連一、兩個父母都無法說服的話,又能如何?

  「真白已經不是以前的真白了。這趟修學旅行讓真白完全明白了這件事。」

  『真白……』

  「現在的班上也有和前一間學校欺負真白的人差不多感覺的同學。完全不會看氣氛和別人的臉色,只為了自己開心,就玩弄真白……如果是以前的真白,絕對受不了那種人,一定會躲起來。」

  『是啊,所以我才會安排明照在妳身邊──』

  「但那是因為以前的真白太軟弱了。現在的真白,已經有勇氣看著那些人的眼睛說話了。」

  『……就算退讓一百步,假設妳這些話全部是真的好了,妳還是能在形式上繼續和明照交往不是嗎?』

  「因為和真白的契約關係,所以明不能自由地談戀愛。真白想解開他的束縛。」

  『原來如此。妳想和明照成為真正的男女朋友,所以才提出這種要求嗎?』

  「不只那樣。」

  『……不然呢?為什麼?』

  為什麼?就算這麼問,真白也說不出能說服其他人的理論。

  只是覺得,應該這麼做才對。

  不能利用虛假的關係中的優勢。看到翠社長的眼睛時,真白不禁這麼想。

  光是一個彩羽,就是勁敵了。

  明身邊的女生,全都優秀又強悍。

  躲在虛假的安全地區,享受虛假的幸福,是絕對贏不了她們的。

  ……剛才,真白聽到翠社長在廁所偷哭的聲音。真白在找和月之森社長講電話的場所時,不小心聽到的。

  她一定是對明告白,被明拒絕了吧。

  以被拒絕的覺悟告白,強悍的翠社長。假如真白今後繼續頂著冒牌女友的天真立場,會沒有臉抬頭挺胸地面對她,面對朋友的。

  「因為真白想重新整頓自己,就是這樣。」

  『唔……看來妳已經下定決心了呢。唉唉,這麼頑固,不知道像誰呢。』

  月之森社長傻眼地嘆氣。

  『不過啊,真白,妳忘了嗎?妳和明照的戀人關係,是我和明照的契約喔。為了讓《5樓同盟》的成員成為Honey place的正職員工……既然妳想解除和明照的關係,那麼《5樓同盟》還能以什麼作為進入Honey place的交換條件呢?』

  來了。

  當然會來的回擊。

  明很厲害。能像這樣與真正的一流企業的社長對等談判。

  彩羽、OZ、紫式部老師──為了同伴們,竭盡全力地努力。

  ──這次,換真白了。

  「把卷貝海參的代表作,《白雪公主的復仇教室》給你。」

  真白說出早就準備好的回答。

  『什麼……!?』

  「真白會向金絲雀小姐建議,由Honey place主導《白雪公主的復仇教室》的動畫化與遊戲化企劃。」

  覺得對一流企業做出那種要求,太囂張了嗎?

  可是,真白有足以提出那種要求的「力量」。

  卷貝海參。

  三年前,得到UZA文庫新人獎大獎,獲獎系列作熱銷超過三百萬本,剛出道就給人強烈印象的超大型新人輕小說家。

  對海產有深厚的造詣,文章極盡嘲諷之能事,不屑常識與同儕壓力的痛快風格與主角形象在讀者間有極高的評價。儘管作品如此暢銷,卻對改編成動漫畫或真人戲劇等跨媒體行銷不屑一顧,拒絕了所有提議──……

  儘管如此,仍然有許多公司在這個作品中感受到商機,鍥而不捨地與金絲雀小姐交涉。

  「真白知道喔。即使不靠跨媒體行銷,也能在短時間內賣到這麼多本的作品幾乎不存在。有足以追上大帝國書店的《劍技接續》或《薩居尼特幻想曲》的潛力。而且後兩者在遊戲業界很有存在感。」

  『妳對那套書的評價太高了。頂多能讓我們家的競爭對手寶岱遊戲的股價上升,讓股東開心的程度而已。』

  「嗯。所以投資人們都非常注意哪家公司能拿到《白雪公主的復仇教室》的跨媒體行銷權呢。」

  『…………』

  「Honey place也一直在爭取這個IP對吧?金絲雀小姐向我提過好幾次。」

  『……上次我還親自到她的別墅去談,但還是被拒絕了。』

  「因為真白怕出名過頭帶來的壞處,所以明知其他很多大人都想要真白的作品,卻一直逃避。不過……真白不想再逃避了。」

  『……不要小看大人喔,真白。跨媒體的最大受益者是妳,就這點來說是對等的沒錯,但是加上《5樓同盟》,就不夠划算了喔?』

  「喔,是嗎?你想這樣討價還價嗎?可是啊,這樣是沒用的喔,月之森社長。因為──真白還有大絕招。」

  『什麼?』

  「真白啊,有天地堂社長的聯絡方式喔。這個意思你懂吧?」

  『妳想威脅我!?』

  月之森社長的反應使真白相信這大絕招確實非常有威力。不枉真白努力找談判技巧的資料。對方的弱點、想要什麼、身處怎樣的環境……光是能摸透對方底細,就能在談判中如此占優勢。這是真白與翠社長辯論時學到的。

  Honey place與天地堂是代表日本東西方的兩大娛樂企業。權力的天秤一直沒有過於傾斜任何一邊,一直維持著絕妙的關係,互相競爭。

  但那不是學生比考試成績那種幼稚地比表面的銷售成績而已,是更深層的,更根本的競爭。

  明說過,最近以主機遊戲在世界市場殺出血路的作品變多了。

  另一方面,玩家要求的作品品質、製作時需要的預算也年年上升。半調子的作品是賣不出去的。

  那麼,在這種環境下,業界該怎麼做呢?

  ──就是爭奪優秀的人才。

  想獲得壓倒性的收益,長期坐穩No•1的位子,就必須保有優秀的人才。不論是誰,都會想在薪水高、研發團隊氣氛愉快,又有未來性的公司上班。

  「如果在爭奪IP的戰爭中輸了,被天地堂拿走卷貝海參的話,說不定會失去原本的勢力均衡喔……如果你覺得無所謂,真白也無所謂喔。」

  『妳認為區區一部作品,有那麼大的影響力嗎?』

  「沒有大到能直接使Honey place斷氣的力量。但無視的話,還是會受不輕的傷呢。因為在小地方做出錯誤決策而倒閉的公司多如牛毛,堂堂社長想要的IP,被最強的勁敵搶走──如果你覺得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可拒絕真白。」

  『……真是的,還以為妳是藝術家性格的作家,沒想到其實是充滿銅臭味的商人。到底像誰啊?』

  雖然看不到電話另一頭的光景,但是可以簡單想像月之森社長一面玩弄打理得風流倜儻的鬍子,一面思考的模樣。

  月之森社長沉默了半晌後,深深嘆氣。

  『是我輸了──我同意變更《5樓同盟》的契約條件。』


  「呼……呼……成、成功了……成功了……!」

  結束與爸爸的對話後,真白坐在長椅上,小聲歡呼。

  這是真白第一次以卷貝海參這張王牌,強行達到自己的目的。雖然算不上好孩子該做的事,但是為了得到想要的結果,使出自己所有的武器,全力戰鬥,應該不是壞事。

  解除虛假的戀人關係後,所有人就完全同分了。

  束縛著明的契約消失後,命運之輪一定會以快到難以置信的速度轉動起來。

  必須在彩羽不在的修學旅行中,得到明的心才行。

  「明天是,第三天。不需要小組一起活動,可以完全自由行動的一天。」

  真白握緊結束通話後,仍然微微發熱的手機,打開LIME的通話功能。

  LIME上的聯絡人名字是,天地乙羽。

  「喂,乙羽小姐嗎?那個,關於妳上次說的,參觀天地堂的事──」

  為了讓明的心向著真白,不管是Honey place或是天地堂,真白都會毫不客氣地利用。

  「明天,真白會和明一起過去。」

  後記

  全國的讀者大人,感謝大家對《妹纏》也就是《朋友的妹妹只纏著我》的支持與愛護。我是作者三河ごーすと。這集是彩羽不在的地獄修學旅行篇,不知看倌們滿意嗎?

  本集出版的二○二一年,國高中生讀者中,應該有不少人因為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而無法修學旅行,或者碰到臨時變更旅行地點的情況吧?基於這種想法……雖然不是這個原因啦,但是我希望讀者們能有與登場人物一起修學旅行的感覺,所以盡可能地描寫了京都的各景點的景色。

  在學校看不到的那女孩的便服打扮、與憧憬的對象共同享有非日常的時光。人生只有一次的難以忘懷的珍貴回憶──這正是修學旅行的精華。但我高中是男校,所以沒有那樣的經驗。哈哈哈。

  不論如何,請大家欣賞有笑有淚、有怦然心動也有翠的,甜蜜煩人到令人說不出話的修學旅行。我也好想體驗這種修學旅行呢……我沒有哭喔。

  接下來是謝詞。

  插畫トマリ老師,謝謝您每次都畫出這麼棒的插圖!角色們又可愛又有真實感。我每次都很期待看到您的新圖。今後也請您多多指教!

  繪製漫畫版的漫畫家平岡平老師,漫畫版中,翠和音井同學等角色接連出場,故事變得更好看了。翠的腦中的低IQ(!)妄想真是太棒了。還沒看過漫畫版的原作讀者,請務必一看,真的非常精彩好看喔。

  責編Nuru、GA文庫編輯部,以及所有與本書出版有關的各位,我每次都在死線前交稿,真是對不起。不是喔,我沒有偷懶拖稿喔。我只是忠於「優質的作品中宿有優質的娛樂」這句話(我現在掰出來的),為了創造更好的作品而盡情娛樂而已喔。不要找藉口?是,對不起。(誠實)

  最後要感謝各位讀者大人!雖然本作已經來到第八集,但還是有這麼多讀者支持,真是太感謝大家了。電視動畫版也快開播了,本系列將會愈來愈熱鬧,希望各位能繼續支持與愛護。

  ──以上就是三河ごーすと的後記!

  『霸權養成遊戲 煩人娘!』特典小冊子

  霸權養成遊戲《煩人娘!Paripi Parry☆》

  「學長學長學長──我想到最強遊戲的點子了!」

  「ㄕˋㄕˋㄕˋ,ㄏㄠˇㄑㄧㄤˊㄏㄠˇㄑㄧㄤˊ。」

  「從語氣聽來,你一定全部都是用注音說的對不對!?不要隨便打發我啦!」

  在今天也一如往常的我的房間,當我正在煩惱《黑羔羊》的新內容時,煩人的傢伙來煩我了。對方是和我住在同一棟公寓的隔壁朋友──的妹妹。小日向彩羽。

  彩羽以震耳欲聾的聲音以及過度流暢而令人感到煩躁的動作,朝我遞出一張A4的影印紙。

  「這啥?」

  「口袋獸、金太郎機場、殭屍古堡──一切遊戲的生父生母!它的名字就是──!」

  「不要列出具體的作品名並混入搞笑藝人梗好嗎?妳是在盡全力提高惹火版權方的機率嗎?」

  「就是企•劃•書☆」

  彩羽華麗地無視我的吐槽,說出極為普通的答案……我說妳啊,如果是這麼普通的東西,就不要特地拿那麼危險的梗當開場白啦……

  「哦……總之先讓我看看吧。」

  「一定會很好玩的哦──不要被彩羽妹妹的才能嚇到哦,喵呵呵~」

  雖然彩羽在《黑羔羊》中負責的是配音工作,但是像我們《五樓同盟》這種小團隊,不管什麼位置的人,都可以提出企劃。先不論提出企劃書時的煩人模樣,彩羽有這份心意,確實是好事。

  彩羽那希望快點聽到感想的少年般的表情刺激著我的父性,我開始瀏覽企劃書。

  「《煩人娘!Paripi Parry☆》……登場角色全是煩人美少女的養成遊戲嗎?原來如此,概念很新穎呢。雖然這遊戲名好像在哪聽過。」

  「花愈多時間才養得起來的角色愈能讓玩家疼愛!這個『月林灰色』的角色絕對會受阿宅歡迎!」

  「冷面毒舌型嗎?牽絆值高了才能開啟親密臺詞,是很正統的手法呢……另一個角色設計挺有野心的……完全無法理解阿宅的正港辣妹『茶茶花痴子』。雖然說能理解阿宅的女角很受歡迎,但是無法理解阿宅的角色會有人氣嗎?」

  「啊,那是湊數用的,所以不用在意。」

  「原來如此。」

  「接著是本作的壓箱底角色──噹噹噹!看這裡!SSSSSR,小日向彩羽妹妹!!」

  「給我回去。」

  「欸欸欸學長你的反應太冷淡了吧!你不想讓彩羽妹妹在賽跑中獲勝嗎!」

  連遊戲類型都照抄了不是嗎!虧我還這麼認真看企劃書,到頭來,這傢伙只是一如往常地沒事找事煩我而已。

  我還以為彩羽總算認真起來,心情有那麼一瞬間,因此感到雀躍的說。真是煩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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