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同組同學只會煩我

  第1話 同組同學只會煩我

  「不妙,大家好像都到了,我們可能是最晚到的。」

  「都是你的錯。給真白用力反省。」

  「不對那是因為彩羽把事情弄得更複雜了才會……是說那件事就別再提了啦,妳也不想在修學旅行中一直維持壞心情吧?」

  「……也是。那就妥協一百步,判你緩刑。」

  「謝謝妳的寬宏大量。」

  我和真白一面說著,一面在東京車站裡快步前進。

  遠方有一大群穿著看慣了的制服的人們。穿著同樣制服的學生,在寬敞的車站內排隊的光景,看起來相當壯觀。

  沒錯,修學旅行的集合地點,就是這個東京站。

  雖然說因為必須搭新幹線前往京都,所以東京站確實是個妥當的集合地點,可是也因此,從家裡來這裡的路上,我和真白都必須搭乘相同的電車,而且是坐在旁邊。

  ──還是在今早剛發生修羅場之後。

  以正室身分冷冷發火的真白。因為被發火而狼狽的我。笑嘻嘻地打發過去的彩羽。

  沒想到彩羽那傢伙,居然會在知道真白的感情的情況下,還繼續當著真白的面這樣纏著我……

  因為文化祭那天,彩羽聲稱以後也會繼續纏我煩我的緣故嗎?

  不論如何……

  ……因為是在修羅場之後搭車,所以一路上尷尬到不行。

  偏偏在這種時候,乙又和我分開行動……那傢伙居然昨晚先到東京車站附近的旅館過夜了。真希望他別做出比我更有效率的行動,這樣會威脅到我為數不多的個人特色的。

  「……啊。」

  我不經意地朝旁邊看去,忍不住出聲。因為真白的側臉顯得比剛才更不高興了。

  「欸,真白。」

  「……什麼事?」

  「修學旅行時要開心一點啦。」

  「你今天早上做了那麼多讓人火大的事,沒有說服力。」

  我無話可說。

  真白說的沒錯。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對她這麼說。

  我腦中浮現夏祭時,坐在樹上欣賞煙火時真白的側臉。當時她鼓起勇氣,宣稱今後會更努力地接近我。既然如此,對於這趟修學旅行,她肯定放了非比尋常的心思。

  至於我,由於還不明白自己的心情,所以無法保證能讓她得到期望中的結果。

  儘管如此,先不管感情方面結果如何,我還是希望真白有一趟快樂的修學旅行……對啦,這是我既不負責任又自私的單方面想法啦。

  我正如此心想,真白原本鼓著的腮幫子消了氣。

  「不過,謝謝你。真白會開心享受旅行的。」

  雖然還是有點生硬,不過真白的語尾已經柔和下來了。

  我們繼續前進。

  制服集團中,有人發現我和真白走近,對我們輕輕揮手。

  以清爽的笑容迎接我們的,不用說也知道,是我唯一的朋友,在文化祭中摘下Mr.香西的頭銜,成為名符其實的校內第一美男子小日向乙馬,暱稱乙。

  「你們今天早上似乎很開心呢。」

  「……你全部都知道,而且覺得很好玩?」

  「咦?我不知道喔。我可沒有觀測到彩羽趁著媽媽和我不在家,盡情泡在你房間,最後被月之森同學抓包的修羅場喔。」

  「沒有觀測的話,為什麼能把場面說的那麼精準啊!」

  「因為我是用推測的。」

  「嗚……明明是理科腦,玩什麼文字遊戲……」

  我恨恨地瞪著這名笑咪咪的摯友。

  這個名叫小日向乙馬的傢伙,基本上是個好人,但是該說不愧和彩羽和乙羽阿姨同樣有小日向家的血統嗎?有天生的虐待狂特質。

  我正和乙說著悄悄話時,有什麼東西重重壓在我肩上。

  「唷~你們兩個在打情罵俏啊?月之森同學要吃醋了喔!」

  「嗚噢!?……什麼嘛,原來是鈴木啊。」

  我嚇了一跳回頭,見到一名古銅色肌膚,牙齒潔白雪亮,渾身肌肉的健康男學生。

  秋天?寒冷?那是什麼可以吃嗎?贏得過我的基礎代謝嗎?那男學生彷彿在強調這點似地,把短袖制服的釦子全部解開,露出底下的無袖背心。

  這傢伙是因為我的惡作劇發言而開始健身,回過神時真的變成肌肉男的班上同學。因為座位相近,所以修學旅行時被分在同一組,我也因此總算記住他的全名,是鈴木武司。

  從冷不防地擱在我肩膀的手臂肌肉重量,可以感受到他努力健身的成果。

  「什麼意思嘛,真無情~你該不會沒在健身吧?」

  「今天早上太趕了,所以沒做……不過我平常每天都有在鍛鍊喔。」

  「喔,了不起。不愧是健身狂的楷模~!」

  鈴木露出裝熟的笑容。

  如果是不久之前,我應該會受不了這種裝熟的態度吧,可是這次,他的裝熟是有正當理由的。

  因為我們是同組成員。

  明明有其他要好的同學,為什麼特地和我同組呢?

  『其他傢伙隨時都可以和他們玩啊。但是你好像每天都很忙,所以我想趁這個機會和你加深一下友情嘛。』

  對於我的疑問,鈴木如此秒答。

  這傢伙人也未免太好了吧。如果早知道他是這種好人,也許我該有誠意地幫他追堇才對……

  總之,這是同組成員之間的友情表現。話雖這麼說,但這種行為還是很躁熱,實在令人厭煩。

  「誰是健身狂啊?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好嗎?是說你也靠太近了吧。」

  「因為旅途上要玩得開心點嘛。對吧?小日向。」

  鈴木笑嘻嘻地把矛頭指向乙。

  接著──

  「…………呃。」

  只見乙臉上掛著笑容,僵住了。

  也許在思考要如何回答吧,只見乙有如當機的電腦,停頓了一會兒才開口:

  「是啊。請高抬貴手。鈴木同學。」

  「總覺得這用法好像怪怪的……算了那種小事不重要啦!這趟旅行多指教啦!」

  「乙……?」

  儘管鈴木爽快地笑著無視那句話,我仍然因此皺眉。

  因為我會幫卷貝海參老師挑出劇本中的日文中的細微錯誤,所以職業病發作……不是基於這個原因。這是只有國中起就和乙認識的我才能察覺的,接縫之間的破綻。

  「啊,鈴木,小堇老師的黑絲襪美腿──」

  「咦!?在哪在哪!?」

  我隨手指了個方向胡謅。鈴木放開我,探出身子凝視起我指的方向。當然那裡啥都沒有。就算堇是廢柴成年人,我也不會墮落到出賣同伴的腿。

  我趁著鈴木分心時,在乙的耳邊小聲發問:

  「乙,還夠用嗎?──儲備量。」

  「果然瞞不過你呢。」

  「那當然……就算在班上可以完美溝通,但修學旅行不是日常情境嘛。」

  「樣本確實太少了……如果是和女生的對話,還有勉強可用的參考資料,可是和男生的對話,實在找不到。」

  女人OK,男人NG。根據這種簡化版的結論,會以為乙是什麼好女色的傢伙。但實際上當然不是那樣。

  「就算是以日常為主題的遊戲或漫畫,有修學旅行的作品也不多呢。」

  「女性向的話,是有不少描寫男學生互動的作品,就是堇老師推薦的那些。可是我有不好的預感,不想把那些作品列入參考。」

  「這個決定是對的。是說能做出這樣的判斷,表示特訓已經有成果了呢。」

  「哈哈,因為給你帶來很多麻煩嘛。我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乙刮著臉頰苦笑。他八成和我想到同樣的事了。

  想當年,為了讓無法理解他人感情的乙融入班上,我以動漫畫遊戲之類的虛構作品為教材,教他如何進行人際溝通。

  正確來說,是要求他「模仿」。

  就算無法理解也無所謂,就算無法接受也沒關係,即使不具有自我意志也可以。

  依據對方的表情、說的話或反應,以學過的套路回應對方。只要能做到這點,就能勉強維持一定的社群度。雖然這和臨陣磨槍沒兩樣,但是至少,可以讓乙不被班上同學排擠……為了讓乙在上高中後改頭換面,我是如此教育他的。

  也因此,因為參考了女性向作品,乙在堇的面前對我做出了BL漫畫的套路……算了,我不想回憶那種黑歷史。

  害原本還保持一定的道德觀念,適度妄想真人CP的堇掙脫倫理規範的那件事,使我深深體會到「覆水難收」這句成語的意思……那真的是無可挽回的慘劇。

  ──還是別回憶那些事吧。比起過去,重要的是現在。

  「我也會從旁協助,避免你露出破綻的……雖然只是緊急措施,不過小組行動時,你還是盡量和對話樣本多的女生們說話吧。」

  「這樣比較安全呢──瞭解。」

  我和乙正在討論,有人拉了拉我的衣服。

  「你們要打情罵俏到什麼時候?」

  我回頭,見到鼓著腮幫子的真白。

  她以陰沉的死魚眼看著我,責備道:

  「一個勁兒和男性朋友說話,把女朋友扔在一旁不理……爛死了。」

  「嗚……等一下,剛才不是說過要開心點嗎……?」

  「你知道緩刑是什麼意思嗎?」

  「……如果是常識之內的意思,是知道啦。」

  「緩刑期間,再犯的話就是死刑。」

  「這也判得太重了吧?」

  「少囉唆。反省過的話,就別把真白丟著不管。要盡好身為男朋友的責任。真白很期待有快樂的修學旅行喔。」

  「好、好啦……」

  真白一面說著,無尾熊似地抱住我的手臂,把體重壓在我身上。

  我明白她的心情。雖然明白,可是啊,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不會太大膽了嗎?

  看,附近學生的眼神都集中過來了。

  最近出落得愈來愈美,神似海月小姐的真白熱情地對我示愛。男生們眼神中的豔羨比過去更強烈,刺痛著我的肌膚。

  就客觀而言,我相當有福氣……好歹我已經有了這種自覺。

  就某方面來說,能被他人看成這樣,是很理想的狀態。

  我之所以冒充為真白的男朋友,就是為了趕走她身邊的害蟲,並保護她不被霸凌,安心上學。

  對男學生來說,真白已經有男朋友了,而且還這麼毫不隱瞞地展現愛意,使他們很洩氣。

  女生們也是。既然真白的男朋友是不起眼的普男,她們就不會對真白感到嫉妬,反而會笑著接受她有男朋友的事,真白想怎麼放閃都無所謂。而且也不會被捲入奇怪的感情糾紛之中。

  這可是沒女人緣的男人才有的優勢喔。哈!哈!哈!

  ……少囉唆。我可沒哭喔。

  「我說啊,月之森同學,修學旅行時不可以這樣喔?」

  「……!」

  「咦?」

  我忍不住拔高聲音。

  班上的女生突然責備起真白。從摟著我手臂的真白那兒感受到她身體一震,可以明白這些話也令她相當意外。

  ……咦?怪了。

  真白在學校的人際表現應該不差。我也是,雖然沒辦法讓真白交到朋友,但是至少幫她創造了不會樹敵的環境。

  應該是這樣的,可是……

  為什麼眼前這名女學生會以不滿的表情看著我們呢?

  真白似乎也有不好的預感,只見她抱著我的手,臉色蒼白地低下頭。

  應該是不敢直視那名女學生吧。我非常理解她的心情。

  「呃,如果讓妳覺得礙眼,我道歉。所以希望妳別──」

  「你這樣太賊了吧!不要獨占月之森同學啦混蛋!」

  「──責怪真白……等一下,被責怪的是我!?」

  「月之森同學,妳過來。」

  「哇!?」

  「喂、喂,妳不要那麼用力……哇!好恐怖!」

  那女學生以不像細瘦手臂能發出的力量,把真白的身體從我手臂剝下。而且還狠瞪著想抗議的我,就像見到天敵,發狠逞凶的蛇似的。

  「我們也想和月之森同學恩愛啊!」

  她以極為惱人的音量,做出(低能到)難以置信的宣言。

  那女學生有一頭蓬鬆的褐色捲髮,外表給人的感覺似乎不太聰明,是眼影很華麗的花俏系女孩。

  就算我幾乎不記得班上同學的名字,也知道她是誰。

  並非因為她是名人。同校同班的同學中,沒有那麼多名人。

  高宮明日香。

  至於我為什麼知道她的名字,原因很簡單。因為她是我們修學旅行時的同組同學。

  我、乙、鈴木,三名男生。

  真白、高宮,以及高宮身旁,看起來很正經的女生──舞濱京子,三名女生。

  這六人,就是我們小組活動時的成員。

  「難得分在同一組,女生們當然要一起玩啊,京子妳說對不對?」

  「呃,可是月之森同學應該想和男朋友在一起吧……」

  「欸~他們平常在班上就可以恩恩愛愛了吧!這種時候要讓給我們啦~對吧?月之森同學。」

  「如、如果覺得和真白在一起,很愉快,是沒關係……」

  「好!抓到話柄了♪」

  高宮彷彿不知道話柄這個詞的真正意思般地抱住真白,像抱著剛買的布偶似地和她轉起圈圈。

  真白被轉得說不出話,只能頭暈眼花地發出啊啊啊啊的聲音。

  看不到平常的毒辣,完全是任人擺布的狀態。

  如果是彩羽或堇這樣纏著真白,她肯定會一臉厭煩地把她們推開,以刻薄的話挖苦她們。果然,面對不熟的人時,她還是相對內向畏縮。

  為了讓在暑假中改頭換面的真白繼續向前邁步,交到更多朋友,這趟修學旅行應該算是非常重要的活動吧。

  ──話是這麼說……

  這趟旅行,我也必須充實自己的私生活才行。一直注意真白的情況,無法跳脫製作人的思考的話,會讓《5樓同盟》的同伴們失望的。

  就在這時,周圍的氣氛突然變了。

  原本聊天中的學生們從最前方逐漸安靜了下來,最後,連我們小組都不再說話。

  不只我們班,所有學生全都屏氣凝神地注視著前方。這時,一陣響亮的高跟鞋音傳入我耳中。

  「還滿訓練有素的嘛──給你們一點讚美。」

  一名教師睥睨眾生似地登場。在早晨的風中飛揚的紫色頭髮,是女王的證明。

  以其他教師不可能擺出的傲慢態度君臨現場的,是主導今年修學旅行的教師──在修學旅行的業務範圍內,甚至比教務主任更有權力,進化為不折不扣的《劇毒女王》的女教師,影石堇。

  允文允武,剛正不阿,嚴以律己嚴以待人,以玄武岩般的精神貫徹嚴格的指導的教育之鬼。

  ……雖然周圍的人全都那麼想,不過這傢伙的真面目,根本沒有那麼優質。

  自由不羈,投機取巧,寬以律己寬以待人,以豆花般的精神打破嚴格的截稿日的拖稿之鬼。雖然能以超高水準的插圖抵消性格上廢柴的部分,但因為在擔任教師時雙標無視自己的爛事,所以在我心中,她仍然稍微偏向廢柴一點。

  即使在修學旅行時,自打臉的言行也依然健在呢──……

  「要繼續把皮繃緊喔?如果被我發現擾亂團體行動的小鬼,我會毫不留情地踩扁他的。」

  堇以魔鬼長官般的眼神叮囑所有學生。

  原本浮躁的氣氛瞬間緊繃。就教育者而言,堇應該很優秀吧。大概。

  ……雖然說知道她的真面目的話,感覺就會很微妙就是了。

  「……嗯?」

  褲子口袋中的手機震動起來。

  我點開手機一看,是彩羽傳來的LIME。

  《彩羽》學長!有件事我必須立刻告訴你不可……

  喔?什麼事?

  雖然就字面看來,情況似乎很嚴重,但反正一定是可有可無的無聊事,所以我隨便挑了個貼圖打發她。

  一秒已讀,兩秒後傳來新訊息。

  《彩羽》看到這訊息的你,已經被詛咒了。想解除詛咒的話,必須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傳訊息給住在隔壁小你一歲的學妹,對她發誓「我最喜歡妳了。我再也不會違逆妳了」。

  這是哪個時代的感性啊?

  在社群網路全盛期的這個年頭,還有人會被這種古典詛咒騙到嗎?……是說彩羽應該也只是想惡作劇而已,不是真的想騙人。

  「不要在上課時玩手機,乖乖聽課。妳這個不良學生。」我以這些話作為回覆。

  一秒後,她傳來做鬼臉的貼圖。

  是說彩羽這傢伙,就算距離遙遠,也打算以LIME來遠端纏人嗎?

  「……糟了。不會吧……」

  假如彩羽一直這樣傳訊息擾人,手機會沒電的。我心想,翻找著行李,震驚地發現一件事。

  ──我把充電器忘在家裡了。

  太大意了。這麼說來,今天早上真白和彩羽在我家搞修羅場嘛。

  由於我的注意力都放在那邊,所以忘了檢查行李。

  是說,雖然手機沒電會很麻煩,不過有必要時,還是可以找乙求救。身為工程師與機械迷,乙在出門時一定會帶著複數的手機與所有機種都能使用的充電器、變壓器。所謂的出外靠朋友,就是這種可靠的朋友。

  各班點名完畢,女王交待完注意事項後,我們開始搭車。

  學生們以班級分為好幾組,在不同的時間搭乘新幹線。假如所有學生一次上車,一般人就沒辦法搭上那班新幹線了,所以會這樣分時段搭車也是當然的決定。但分組行動的情況愈多,負責人就必須花更多心力管理學生,非常辛苦。

  啊,對不起。我也知道普通的青春高中生不會考慮這些。但沒辦法,這已經是我思考的形狀了。

  我們班和特別升學班搭的是同一班列車。

  修學旅行執行委員會的翠所在的特別升學班,與她敬愛的姊姊──堇擔任班導的我們班被安排在同一節車廂上,這根本是自肥。是我想太多了嗎?

  修學旅行的承辦人和執行委員會的座位似乎很近呢……

  上車後,我一面把行李箱排放在大型行李放置區,一面以懷疑的眼神看著人在視野邊緣的翠。

  翠似乎也發現我。只見她猛地睜大雙眼,發出「喀喀」的腳步聲朝我走來。

  「你、你在看什麼?該不會在想什麼骯髒事吧?」

  「不是。應該說我才懷疑妳在想什麼骯髒事。」

  「啥!?聽、聽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要亂說話好嗎?」

  「啊……說的也是。對不起,不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懷疑妳呢。是我不對,對不起。」

  不好。隨口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太大意了。

  因為太喜歡姊姊了,想和姊姊待在一起。這只是我的主觀想法,是非常沒有禮貌的低級想像。

  「因為我們班和特別升學班坐同一節車廂,所以我覺得有點故意。」

  「──嗚咕!?」

  「……嗯?翠社長,妳怎麼了?妳剛才的樣子就像是典型的『被說中虧心事』時的反應喔?」

  「你你你你、你想太多了!想太多了!」

  翠滿臉通紅,雙手亂搖,拚命解釋:

  「怎麼可能會故意呢!雖然我是修學旅行執行委員,但所有的決定都是由委員們開會討論後決定的,所以我不可能讓所有事照自己的想法做喔!這就是相信世界的背後有能決定一切的超越者的存在的那種毫無根據缺乏合理性的陰謀論者的想法嗎!?」

  「啊,嗯,說的也是。妳說的對。我無話可說。」

  所以我才會道歉啊。

  「對不起,我不該無憑無據地懷疑妳。就算妳想和堇老師在一起──」

  「知道就好。就算想和你搭同一班新幹線我也不可能做出強行分組的事喔。」

  「──也不可能做出強行分……咦?為什麼會出現我的名字?」

  雖然和我想說的話幾乎相同,可是最重要的受詞部分完全不同,所以我說到一半直接轉為吐槽。

  這是啥致命的牛頭不對馬嘴啊?

  「咦!?為為為什麼出現你的名字?因、因因因為……」

  右、左、右、左、上、下。翠的眼睛以連職業電競選手都會驚訝的速度做高速轉動。

  當翠的臉紅到最高點時,她用力閉上眼睛,握緊拳頭。

  「因、因為你是最有可能帶色情物品上車的人嘛!」

  以極度不名譽的說法怪罪我。

  周圍的學生開始議論紛紛,朝我看來。

  「喂、喂,翠社長,妳也太大聲了……不、不是!不是這樣的!」

  「喔~♪大星你挺行的嘛!居然帶那種東西上車?男生真有本事──也給我們看看嘛~」

  「別這樣啦明日香。還有大星同學,我覺得帶那種東西很不妥當喔。」

  正在放大型行李的同組女生們,在誤會我的情況下做出正常人會有的反應。

  ……嗚!和我不熟的人,都把我當成變態了。

  但如果是知道我平時為人的人,是不可能誤會我帶奇怪的東西參加學校活動的。

  可以幫我說話嗎?我滿心期待地看向真白,以基於(冒牌)戀人而練成的眼神交流暗示她。

  「…………爛死了。」

  「欸──……」

  可是,真白回應我的,是冰冷的眼神與毒辣的批判。

  我的可信度,只有這種程度嗎……?

  「對、對對對不起!大星同學!我不是故意的!」

  發現造成眾人的誤會,翠連忙道歉。她以誠懇的態度對那些竊竊私語的學生解釋:

  「我不是說大星同學一定有帶色情物品上車喔。我是說如果我真的有強行分組的想法,就是因為我基於大星同學非常有可能帶色情物品上車的想法所以要取締他至於大星同學是不是真的有帶色情物品上車不打開行李箱的話是無法確定的也就是所謂的薛丁格的貓狀態不對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說是薛丁格的色情物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一直講『色情物品』啦──!」

  雖然翠的態度很誠懇,可是她的說法根本是在提油澆火!

  因為太激動了,日語變得亂七八糟。

  就算打成逐字稿也很難以理解的這段話,聽在他人耳中,只會記得『大星同學』和『色情物品』而已啊!

  在看新聞時只看標題不看內文的現代,翠的說法只會讓其他人把『大星同學』和『色情物品』串在一起,更加認定『大星同學帶了色情物品上車』而已。

  「說,說的也是。『色情物品』這個詞太猥褻了。呃,改成『違反公序良俗的敏感物品』如何!?」

  「夠了妳別再說了──!」

  雖然有句成語叫禍從口出,但為什麼我的災禍是從別人的口中出現的!?

  「才剛出發,就碰上這種鳥事……」

  「哈哈,真是災難呢。」

  我努力安撫陷入混亂的翠,排除混沌的情況,坐上指定席的座位時,已經筋疲力竭了。

  我們小組的座位是兩排三人座,把座椅反轉後,六名成員可以面對面地坐在一起。

  從窗邊到走道,坐在我這一側的依序是鈴木、乙、我。我坐在走道旁。

  至於女生們,則依序是舞濱、高宮、真白。真白之所以坐在我的正對面,應該是其他人的體貼吧。

  「是說沒想到大星和特別升學班的影石同學很要好呢,真意外~」

  「是嗎……?」

  剛才那種場面,看起來像很要好嗎?

  因為高宮是嗨咖現充,所以才會那麼認為吧。

  「明日香,應該是因為那個吧。因為大星同學曾經幫戲劇社上臺比賽……」

  「喔~是那個啊~!」

  「「……咦!?」」

  同組的兩名女學生不經意地聊著,同組的某兩名成員則身子一顫。

  是我和真白。

  「妳、妳們知道那件事?」

  「當然了。可以進級全國比賽,當然很有話題了。而且校內新聞也有報導喔。」

  制服穿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很有常識的舞濱講得理所當然,彷彿大家都知道。

  如果是感覺很粗枝大葉的高宮說的,我還不太相信,可是由舞濱說出來,就很有說服力。

  是說,校內新聞啊……

  真的有人會看那種東西喔?對其他人的社團活動沒半點興趣的我,覺得很驚奇。

  「啊──!對對對!還有那個誰?另外一個人。那個很有名的一年級女生也代演了呢。」

  「小日向學妹吧。全年級第一名的女生。」

  「那個超清純超可愛的女生!?哇噢~!可以和那種女生一起演戲,你也真不簡單啊大星!」

  「呵呵,我也很想看那齣戲呢。不知道能不能向社團借閱劇本。」

  「……!」

  舞濱隨口說著,真白身體猛地一顫,動作僵硬,面無血色地看向舞濱。

  「不行。不要看比較好。」

  「月、月之森同學?」

  「那麼丟臉的劇本,真白不希望被讓太多人看到。」

  「說成這樣太過分了吧?雖然我只是聽說,不過據說那劇本是很有名的小說家特地為戲劇社寫的喔。」

  「啊啊啊啊啊啊……」

  真白發出有如被聖光淨化的惡魔死前哀號般的聲音,痛苦地扭動身體。

  因為身為陰角,所以無法忍受那種麻麻癢癢的戀愛劇本嗎?

  但也不需要排斥成那樣吧……

  「喔~我都不知道。原來戲劇社也受過大星幫助啊?」

  「也?什麼啊。你怎麼突然一副消息很靈通的樣子。」

  「才沒有。其實我也是託了大星的福,才能這麼順利喔。」

  「……啥?」

  這傢伙在說什麼?雖然他以感觸良多的語氣說著,可是我完全想不出被他這麼說的理由。

  只見鈴木如昭和漫畫人物似地以手指搓著鼻子下方,臉頰微紅,靦腆地開口:

  「其實啊……我最近交到女朋友了。」

  「喔──!挺行的嘛!」

  「哇!恭喜。」

  第一個對鈴木的告白有反應的是高宮,接著是舞濱。

  乙的話,由於動漫作品中不是自己的男角交到女朋友時的反應的樣本數太少,所以不知該如何回應;真白也因為缺乏現充的溝通能力,只能半張著嘴發怔。

  至於我,也因為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不知該如何回答。

  「呃……?我可以說恭喜嗎?」

  「當然可以啊!這都是託了你的福喔!」

  又是意義不明的發言,沒有合理的解釋。

  「不好意思,你可以說詳細一點嗎?」

  「就是那個啊,我最近不是迷上健身嗎?是因為你的關係嘛。你說想得到堇老師的心,就要迷戀肌肉。」

  「喔,嗯,是啊。」

  那時候我只是嫌麻煩,隨口胡謅而已。

  「都是多虧了你的建議,我才能交到女朋友。所以我很感謝你喔。」

  「咦?慢著慢著,難道你女朋友是影石老師?」

  堇什麼都沒說。如果是真的,該恭喜她呢。

  和學校的學生交往的話,隱瞞本性時應該會很辛苦吧,不知道能不能順利。

  不過等一下,這不是好機會嗎?如果能和鈴木交換聯絡方式,就算堇在截稿日前落跑,也可以經由鈴木拿到原稿不是嗎?正當我心生期待──……

  「不是不是,我是和在健身房認識的女生交往。」

  「喔。原來如此。」

  我不禁感到遺憾,落寞湧上心頭。

  「雖然我憧憬過《猛毒女王》,可是在鍛鍊身體時,我明白了自己的極限。應該說,我和堇老師住的世界太遙遠了……」

  「嗯,住的世界確實不一樣呢。」

  紫式部老師和健身男,兩者天差地別。

  假如式部那傢伙去健身房,八成不用三十分鐘,就會像湯裡的豆腐一樣散掉吧。

  「然後啊,我喜歡上現在的女朋友,和她交往後總算發現,我對堇老師的感情不是戀愛。」

  「不然是什麼呢?」

  「是憧憬。我只是把尊敬誤以為是戀愛了,其實是錯覺。」

  「錯覺……」

  不知為何,這個詞騷動著我的胸口。

  青春、戀愛……在學校時只顧著有效率地工作,和那些詞彙無緣的我,已經搞不懂什麼才是真正的戀愛感情了。而且也沒有理解的自信。

  如果鈴木比我早理解這件事,我還真有點羨慕──……

  「少來了根本是性欲吧!你只不過是對穿黑色網襪有一雙美腿的冰山美人發春而已,耍什麼帥啊!」

  「──被看穿了嗎!哈哈哈!」

  「…………」

  撤回前言。這傢伙沒救了。

  我剛才不是在心裡說了句感性的自言自語嗎?把我的傷感還來。

  鈴木以豪邁的笑聲摧毀我的感動後,「總之啊!」他回題:

  「都是因為接受了你的建議,開始健身,所以我才能交到女朋友啊!我當然要感謝你了!哈哈哈!」

  「這因果關係推導得太粗糙了吧……根本和我無關啊。」

  「呵呵,反正也不是壞事,你就坦率地接受感謝吧。」

  「就是啊!小日向你也這麼想對吧!」

  乙和鈴木一搭一唱,聲氣相通。

  這是什麼男生們的奇妙連結啊……

  「我、我也可以理解小日向同學的意思。因為大星同學感覺很成熟,很可靠呢。」

  沒想到連舞濱也幫腔了。雖然說比起男生舉的具體例子,她只是空泛地贊同而已,但如果吐槽她,感覺就像要求她講更多稱讚我的話似的,所以還是算了。

  看著羞怯地稱讚我的舞濱,「喔?她喜歡我嗎?」我當然不會蠢到這麼想。

  雖然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不過她的目光一直緊追著乙。

  目標不是我,是乙。是在對乙表明自己的想法和他一樣!

  ──其實根本不必擺出名偵探的樣子推理。

  這個舞濱京子,是暑假開始前,約乙去參加夏日祭典,明顯對乙有意思的女生。但那個時候我和她沒有交集,所以沒記住她的名字就是了。

  是說她還真積極呢。我心想。

  不但主動邀約,甚至在修學旅行時和乙同組。看得出來她非常努力想接近乙。

  為了愛情不顧一切向前衝。活在青春中,對戀愛一頭熱。過去的我一直站在遠處冷眼旁觀那種事,不過現在想想,那和追逐夢想一樣,都不是簡單好走的路。

  我瞄了一眼坐在自己正對面的真白。

  ……她也是豁出去地對我告白呢。

  雖然說那時候,我還沒有餘裕思考戀愛什麼的,所以拒絕了她。

  她也是以自己的方式,不顧一切向前衝。

  難道說,女孩子很容易在戀愛時變得大膽嗎?這麼說來,以前似乎流行過那種感覺的網路俚語呢。

  「唔……」

  發現我的視線,真白瞇起眼瞪我,嘟起嘴。

  「被女生稱讚就豬哥了……爛死了。」

  「不對。我才沒有露出那種表情……應該沒有吧?」

  「是嗎?你去照照鏡子啊。」

  哼。她不高興地把臉撇向一旁。包含早上的事,總覺得我今天和真白一直不太合拍。

  就在這時,有人戳了戳真白鼓起的臉頰。

  是坐在她身旁的高宮。

  「妳是在吃京京的醋嗎~?太可愛了吧~戳。」

  「啊……不要玩真白。」

  「是說看妳吃醋,表示妳和大星真的在交往耶──因為你們一直沒有情侶的感覺,我還以為你們已經分手了,或者其實根本沒交往過呢。」

  「「…………!?」」

  我和真白同時僵住了。

  「怎、怎怎麼可能沒有交往呢?真白在轉學時,就特地聲明過了喔。」

  「不是啊──因為那樣太不自然了嘛。一般的話,應該會特意隱瞞有男女朋友的事啊。」

  「咦?一般是那樣嗎?……真白都不知道。」

  「我也是。」

  真可悲,我和真白都是陰角,不但沒有與異性交往的經驗,連朋友都很少,所以不知道所謂的一般是什麼樣子。

  「之所以特地聲明啊──是因為月之森同學在前一個學校和班上同學處不好,對轉學覺得不安,所以大星才特地陪月之森同學演戲,假裝是情侶──應該不可能有那種和漫畫一樣的劇情吧!哈哈♪」

  「當、當然不可能。妳太會妄想了。吶,明,你說對不對?」

  「是、是啊。假裝是情侶什麼的,又不是阿宅的妄想。哈、哈哈……」

  糟。笑不出來。我的臉部肌肉!給我好好工作啊!

  ……是說這是啥亂七八糟的直覺啊?雖然沒有任何根據,卻能自然地嗅出正確答案。

  高宮明日香,太可怕了。該稱她為野生系現充女子嗎?

  話說回來,我本來以為她只是和我沒有任何關係,非常普通的同班同學,為什麼會是這麼有特色的角色啊?我有吸引這種人設強烈的角色的體質嗎?

  還是說,其實每個人都有強烈的個性,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呢?

  「不然不然,我可以趁機問一件我一直很想知道的事嗎?」

  「可、可以啊。」

  「妳和大星第一次約會的地點是哪裡啊?」

  「第一次約會……很想知道嗎?呵……那就告訴妳吧。」

  真白裝出勉為其難的樣子,可是掩不住嘴角的上揚。

  出、出現了──!雖然不是很想說,可是因為別人一直問,不得已才說的那種炫耀自己戀情的橋段──!

  真白最討厭的,也是礙眼情侶的最讓人覺得礙眼的代表行為!

  解放戰爭後,推翻獨裁者,成為英雄的人在登基為國王後,以和獨裁者相同的方法治理國家。我開始感受到這種歷史的無奈。

  「真白的第一次約會……嗯,是在夜景很美的高級飯店的最高層的法式料理店……」

  「不會吧!?第一次約會就去高級法式料理店!?太沉重了吧!?」

  說的對。

  其實我們第一次約會是去購物中心看電影。但是看樣子,那次似乎沒被真白算進約會裡。

  是說那時彩羽也在場。而且乙和堇想看好戲所以沒來,所以就結果來說,像是我開後宮似的,當然也沒有約到會。

  「雖然真白是第一次造訪那餐廳,但是感覺很時尚。牆上裝飾著看似昂貴的繪畫,裝飾燈朦朧地浮現在幽暗的空間中。似有若無的精油芬芳,不強調自我,以適中的音量演奏的古典音樂。真白穿著早為這天準備好的小禮服,以緊張的心情前往明所在的桌子──」

  「噢噢……好有臨場感啊……」

  「假如閉上眼睛,就能浮現那光景呢。就像看了優質的小說似的。」

  高宮被真白的描述壓倒,舞濱則一臉陶醉。

  雖然還沒出道,但畢竟是被一流編輯看上的作家候補,也算得上半個職業作家,真白的文字表現能力相當優秀。

  是說,這不是用來放閃的技能吧。

  「各式各樣的料理被送到真白眼前,每一道料理看起來都很美麗,味道也不負三星的稱號。真白發現自己的身影映在以臨陣磨槍學來的餐桌禮儀,笨拙使用餐刀的明的眼中,忍不住耳根發熱,低下頭──」

  「潮!太潮了!韓流愛情劇都沒有這麼浪漫!!」

  「大星同學的姓與餐廳的三星,臨陣磨槍與餐刀。埋在各種細節中的暗喻。利用大星同學的眼睛來描述自己的身影,以此表現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喜歡的人吸引的心情……充滿少女情懷的月之森同學,確實地浮現在腦中呢。」

  舞濱展現出謎樣的解讀能力,也成為有強烈特色的角色。我說妳啊,光是喜歡乙,就已經能讓人有印象了,不需要再增加更多個人特色啦。

  野生系現充女子•高宮明日香。終極文學解讀女子•舞濱京子。如此有特色的角色接連出現,我不禁懷疑,該不會全班同學其實都是怪咖吧──……

  「接著,明以非常認真的表情,凝視著真白的眼睛。」

  「啊……」

  說到這裡,原本滔滔不絕的真白突然住了口。

  ──那也是當然的。

  接下來的場面,只有相關人士才能知道。

  因為那是我拒絕了用盡全力告白的真白的場面。

  話說回來,像這樣回頭審視,就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很過分呢。

  第一次約會就被甩。

  真白是克服了那種地獄般的經驗,仍然不肯放棄,繼續進攻的嗎?

  雖然對無視與戀愛或青春有關的事件,逃避到現在的我來說,相當難以想像……

  但一定是非常難受的經驗吧。

  接下來的劇情,不論真白捏造成什麼樣子,我都沒有資格抱怨。

  不管是盤子突然爆發,把我的頭炸爛,或是被撞破窗戶飛進來的鯊魚咬掉頭,我都甘之如飴。

  「『我已經訂好這間飯店的房間了。做好覺悟吧。我今天晚上不會讓妳睡的喔,真白。』明說著,溫柔地摟住真白的肩膀──」

  「──並沒有!?」

  「唔……你想否認真白的話嗎?哼……你不是決定隨真白捏造了嗎?」

  「……雖然我是那麼說……不對,我沒有說喔。我只是在心裡想而已。不要讀我的心啦。」

  「既然那麼想,契約就成立了。你沒有反駁的權利。」

  「我沒有思想的自由嗎!?」

  「你不需要那種東西。真白的表現的自由優先於一切。」

  這種解釋法律的方法太高壓了吧?

  再說,就算不能說出被我拒絕的事實,高中生也不能cross tail啊。那可是以結婚為前提的男女才能做的禁忌技喔。因為不想使用過於直接的詞彙,只好創造出意義不明的新詞,可見那種事有多危險。

  對了,如果不知道cross tail是什麼意思,只要把兩個英文字分別翻譯成中文……算了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啦。

  如果被高宮和舞濱誤會了,班上女生不知道會傳成什麼樣子喔。

  是說現充的戀愛經驗應該很豐富,不會輕信這種荒誕無稽的初體驗故事啦。

  「唷唷~!大星你挺行的嘛!居然已經不是處男啦──京京,妳贏一顆軟糖。」

  「啊,嗯。謝謝。」

  「不要拿別人的初體驗來賭博好嗎。」

  還真的相信了喔?這些傢伙……

  是說舞濱啊,妳看起來那麼乖巧,倒是很乾脆地賭了『做過』那邊耶?女生真可怕。

  「真~不甘心。總共有十個人賭贏嗎~沒想到會輸十顆軟糖耶~」

  「這賭博的規模未免太大了吧!?」

  「班上女生有三分之二都參加了喔。可惡,我明明覺得大星的處男臭還在啊──!」

  「說成這樣太沒禮貌了吧……就各方面而言。」

  不過處男才是正確答案。高宮的野性直覺太厲害了。

  話說回來,大部分的人都賭我和真白做過了嗎?我到底被想成多荒淫啊……不對,看著暑假結束開學時大量分泌費洛蒙的真白,會以為我們做過也是沒辦法的事?

  是說,我一直以為就算和真白交往,我在班上也仍然像空氣……原來一直有被同學注意嗎?

  「等一下,為什麼妳們直接認定『做過了』呢?真白明明什麼都還沒說……說不定是精神上的連結啊。」

  「欸──年輕男女共處一室,怎麼可能什麼都沒發生呢。」

  「那、那種事……咦……?」

  真白被瀏海遮住的眼睛倏地睜大,如魔眼般發光,朝我瞪來。

  『昨天晚上,你和彩羽共處一室對吧?』

  『為什麼突然舊事重提啊!?』

  就算不想被其他人聽見,也別毫無預警地只動嘴唇說話啊。雖然最近太常說悄悄話了,所以學會讀唇語的我也挺有事的就是了。

  『妳冷靜點。如果那種理論成立,妳不是也在我房間待過整晚嗎?』

  『…………的確。』

  『就是嘛。理性思考的話,就知道答案不只一個,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那天真白在不知不覺中,和你越過禁忌之線了。』

  『不對。為什麼變成那樣!?』

  應該先質疑前提吧。

  每次現代文都拿滿分,又以成為小說家為目標的人,應該能完美掌握日語才對,為什麼會有這種偏差啊?

  「喂喂喂,你們看這兩個人。他們正在用眼神交流耶。這就是所謂的情侶嗎?京京,我們被排除在外了呢。」

  「是、是啊。明日香。因為太恩愛了,看的人反而覺得害羞呢。」

  「可惡,這麼青春。我也要好好珍惜女朋友才行。」

  ……糟了,適得其反。

  雖然他們無法得知我和真白的祕密通信的內容,可是光看我們溝通的場面,以為我們在打情罵俏也很正常。

  被毫不客氣地調侃,真白的臉唰地紅了起來。

  「……不、不是……雖然沒有不對……不要一直開真白玩笑啦……」

  「呼啊──!月之森同學真的很可愛呢!哎唷哎唷哎唷!」

  「別~這~樣~……有夠蠢的。」

  高宮連連戳著沒有鼓起,但是紅得像蘋果的真白的臉。

  雖然是在捉弄真白,但是真白的表情與聲音都沒有拒絕之色。

  而且語尾開始出現少許的惡毒語氣。

  這是封閉的心之貝殼逐漸打開,露出耀眼珍珠的前兆。我心想。


  『你總算知道自己是多特別的人,多受人羨慕了嗎?』

  『對於一直以非現充自稱的事,我感到萬分抱歉……這樣可以嗎?』

  『有條件的緩刑。』

  『所以沒有原諒我啊……』

  插曲 茶茶良與彩羽

  今天不是一如往常的日子。

  每個月大約有一天,我──友坂茶茶良會沒來由地這麼覺得。

  因為主機出問題,沒辦法登入每天都要打開的社群網站時。

  晨間新聞節目的占卜單元出現不好的結果時。

  妝吃不進去時。

  ──之類的。

  起因大多是這種日常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不尋常之處。

  大多數時候,那種不尋常只是個人感覺,客觀上仍然是與平常無異的一天。

  我尊敬的編輯星野小姐說過,那種不尋常並非周圍環境出現變化,只是單純地自己心情好或不好而已。

  莫名地有不好的預感,或是運勢不佳。與那種超自然的事無關,只要讓自己隨時保持在最佳狀態,就不會在意那種不尋常了。

  耀眼的人說的話果然不一樣!真是太值得尊敬了。

  ……雖然我一直是那麼相信的,不過,星野小姐,只有今天我敢肯定地說──

  ──這一天一定不是一如往常的日子。

  因為我一踏入教室,就看到了遠遠超過微不足道,正確來說是超級巨大的不尋常。

  「嗚~……嗚咕……」

  早課結束後,我容光煥發地來到學校,進入教室時,見到的是趴在自己座位上,釋放陰沉氣場的小日向彩羽。

  雖然聽得見低沉的呻吟聲,但與其說是身體不舒服,不如說是懊悔或不甘心的聲音。比起肉體,精神方面的問題更嚴重。不論如何,都是令人擔心的狀況。

  擔心彩羽的不只我而已,其他同學也時不時地偷看彩羽,猶豫著該不該和她說話。

  優等生小日向彩羽。不管什麼時候都開朗又清純,臉上永遠掛著笑容,在班上非常受歡迎的人物。

  見到那樣的人毫不保留地露出消沉的模樣,任誰都會擔心。我當然也是。

  總之得先收集資訊才行。我向身邊的同學發問:

  「早啊~……欸,彩羽怎麼了?」

  「早啊小友──其實我也不知道。不知不滋不機到。」

  「很少看到彩羽心情低落的模樣呢。與其說是因為不知道原因所以很好奇,不如說是普通地覺得擔心呢。」

  「是啊。很讓人擔心擔擔麵呢。」

  「茶茶良,妳最近不是和小日向同學挺好的嗎?去安慰一下她吧。」

  「OK OK。我會看情況問問她的。」

  「小友卍GJ~!蒸的可烤~」

  「交給我吧~」

  我們伸出拳頭相碰。

  對話和動作沒有特別的意義,都是憑當下的感覺說和做的。

  也算是一種特殊的族群俚語吧。

  周圍的人們沒什麼理由地在相同的時期使用相似的語言,自己也自然而然地開始使用。雖然這麼說,我還是有不少無法正確理解的詞彙。真心發問,卍是啥啊?

  電視節目有時會介紹所謂的JK語。儘管有說明正確的部分,但也有全錯的部分。總之這就是我們的文化圈啦。細節不重要。

  比起那個,目前重要的是彩羽。

  既然身上背負著其他同學的期待,我只好以好朋友的身分,為她兩肋插刀了。

  午休時,找她一起吃午餐吧。

  因為所以,午休時間,學校的屋頂。

  這年頭,大部分學校都會把通往屋頂的門鎖起來,但香西高中是學區內首屈一指的升學學校,學生的操行與學科成績都很好,深受老師們的信任。是說──也有我拉高了平均成績的說法啦,既然如此,我來屋頂當然是沒問題的啦。

  總之,我在屋頂的鐵絲網內側找了個還不錯的位子,鋪上手帕坐下,打開我和彩羽的便當盒。

  彩羽還是很消沉,光是把她從教室拉到這裡,就花了我一番工夫。真是的──麻煩死了。

  「好了。有什麼事妳就直接說吧。這裡沒有其他人,露出本性也沒關係喔。」

  「欸~可是談論纖細的感情問題,對沒男朋友的歷史等於年齡的妳來說未免太可憐了。」

  「妳想找碴嗎!?我可不是交不到男朋友,只是身邊沒有等級高的男生而已喔!」

  至少要身高一八○公分、偏差值七○、TOEIC八○○分、運動神經超群、說話幽默風趣的人才行。長相的話,是美男子的話當然最好,但只要是大眼高鼻、髮型時髦、感覺很乾淨的話,就算是普男也行。

  我只是因為身邊沒有符合這標準的男人,所以沒交過男朋友而已。如果肯妥協,我早交到不只一、兩個男朋友了。

  ──嗯?不對。等一下。等一下。

  「感情問題?彩羽,妳在為情傷心感冒嗎?」

  「嗯。而且挺嚴重的。」

  「真的假的?大星學長做了什麼嗎?」

  「他丟下可愛的學妹,和其他女人旅行約會去了。」

  彩羽不高興地鼓著腮幫子,氣餒地說著。

  旅行。這個詞使我靈光一閃。

  今天二年級去修學旅行了,不在學校。

  「所以妳是因為見不到大星學長,覺得寂寞?太少女了吧?」

  「是啊。妳沒有談過因為見不到面而揪心的戀愛,所以不懂嘛。說了妳無法理解的事,對不起啊。」

  「嗚……從剛才起講話就刺刺的……妳是在拿我洩憤對吧。」

  「嗯。謝謝妳這個沙包這麼有反應。」

  「妳還真坦白啊!」

  明明那麼消沉,還這麼會酸人。雖然說這樣才『像』彩羽,算是好事。不過可以對朋友更好一點吧?

  「是說妳啊,只要見不到大星學長就會變成這樣嗎?那妳會消沉得沒完沒了喔?」

  「我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裡只要一分鐘見不到學長就會死的兔子啊。」

  「那妳幹嘛沮喪成這樣?」

  「這……該怎麼說呢,像這種學校活動時,就特別有感覺。」

  「啥?聽不懂啦。」

  彩羽嘟著嘴,沒頭沒腦地嘟噥著。就算公認成熟穩重的我,也不禁煩躁了起來。

  有什麼好隱瞞的?快點全部招出來啊。

  也許在思考要不要說出來吧,只見彩羽無意義地重複著把十指纏在一起又分開的動作。

  十幾秒後──

  「因為我已經實際體會過了嘛──這種事。」

  彩羽總算放棄掙扎,以看開似的表情仰望天空。

  我也跟著向上看,正午的秋日天空萬里無雲,感覺上離我們特別遠。

  「因為學長永遠大我一屆。不論我多麼努力走到他身邊,他又馬上會前往很遠的地方。」

  「那是當然的啊。因為他是學長嘛。」

  「要是學長能留級就好了。那樣一來我們不但能同班,還能坐在旁邊。」

  「……這樣說不會太過分嗎?」

  「我也知道這樣很任性啊。反正只是說說而已,有什麼關係──」

  完完全全的真心話呢。

  儘管理智上知道那種事很荒誕無稽,不過如果世界上真有魔法,她真的會以魔法那麼做。彩羽的眼神是那麼說的。

  ……她真的很喜歡大星學長呢。

  我看著眺望天空的彩羽側臉,忽然想起入學典禮時的光景。

  在櫻花飄散,溫暖到令人昏昏欲睡的空氣中,一臉無趣地把玩著手機的美少女。

  明明是以第一名入學的,臉上卻沒有喜悅或自豪之色,以那種事根本無所謂的表情操作手機打發時間。然而,一道平凡的腳步聲,瞬間改變了她的表情。

  大星明照。當時我連長什麼樣子都沒印象的普通學長。

  可是彩羽卻開心地笑著,有如搖著尾巴的小狗般纏了上去。直到現在,我仍然清楚記得那燦爛的笑容。

  只不過是和喜歡的學長同校而已,值得高興成那樣嗎?我對這件事一直感到疑惑,但是在親眼看到只因不到一個禮拜的修學旅行就情緒低落成這樣的彩羽後,可以想像國三的那一整年,她有多麼寂寞。

  ……連一年的空白都忍受不了嗎?和這樣的人交往的話,一定會被死纏不放吧?也許有些人認為可以從那樣的行為中得到被愛的真實感,所以能欣然接受。但我才不要呢。

  太好了~幸好我們只是朋友。

  「就是那個啊,那個。俗話不是說小別勝新婚嗎?妳就轉換一下想法,有效活用一個人的時間吧。」

  嗯?剛才這句話挺不錯的?決定了,今天的PG限動就發這個吧!

  美照和名言,組合在一起非常能打動人心呢~

  就算出版《Pinstagrammer SARA名言集》之類的書也當之無愧了。下次對星野小姐提議看看吧。

  是說彩羽啊,可以免費聽到一冊千圓的名言,妳運氣真好耶~~我心想,得意地看向一旁的彩羽──

  「我現在很忙妳不要吵。」

  「居然給我玩起手機了────!」

  ──根本沒在聽!?

  這、這女人……她該不會認為不管怎麼對待我都行吧!?

  「居然在朋友說話時心不在焉……」

  「回學長的LIME才是最優先事項!朋友的話根本不用客氣吧。」

  「大星學長的LIME?喔~他人真好,連在修學旅行時都會和妳聯絡。」

  「欸嘿嘿~因為學長非常非常想和我說話嘛~」

  「是是是。我瞎了我瞎了。不用那麼得意。」

  彩羽春風滿面地飛快地打字。剛才明明消沉到像世界末日來臨,一收到大星學長的訊息,立刻笑到臉都快融化了。情緒轉變得這麼快,我都根不上了。

  傻眼過後,我覺得有點渴,於是從自備的水壺倒了一些水(對美容與健康有益的礦泉水)喝。

  「只要不停傳訊息,學長就會立刻回我喔~」

  「所以妳才一直打字嗎?」

  「其實這樣很平常。一般來說都是一口氣傳二十條左右。」

  「噗!」

  我以昭和的表現方式噴出礦泉水。

  「嗚哇!髒死了。妳這樣很沒教養耶?」

  「是妳害的吧!?」

  「聽不懂妳在說什麼。不要把錯怪到別人頭上好嗎~?」

  「煩死了……還不是因為妳說什麼一次傳二十條!?」

  「啊,包含貼圖的話,超過三十條。」

  「妳是跟蹤狂啊!?不對妳根本是跟蹤狂啦!」

  「欸欸欸!?這樣說太過分了!我才不想被妳這麼說呢!」

  「我又不是跟蹤狂!!」

  真沒禮貌。個性一點也不黏膩的我,哪裡有跟蹤狂的資質了?

  ……是說啊。

  雖然知道彩羽喜歡大星學長,但沒想到喜歡到這麼有病。

  就算學長去旅行,也要遠端纏人的這種執著,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難道說,彩羽今天煩人的火力特別強大,是因為沒辦法直接騷擾大星學長,所以欲求不滿了嗎?

  如果真的是那樣,那麼接下來幾天,彩羽的精神狀態應該還是無法穩定吧──……

  「啊──算了算了。」

  我結束沒完沒了的無謂爭論,再次看著天空。

  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藍,彷彿沒有盡頭。

  我由衷地,發~~~~~~~~~~自肺腑地祈求:

  「大星學長,你快點回來好嗎?」

  快回來吧,彩羽的專用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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