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只屬於朋友的妹妹與我的清水寺

  第7話 只屬於朋友的妹妹與我的清水寺

  「失敗了……」

  我睜眼醒來的瞬間,對從握在手中的物體傳來的溫度,強烈地感到後悔。

  明亮的陽光從窗外射入房間。

  鳥兒吱吱喳喳地鳴叫。

  啊……我失敗了。被修學旅行的魔力影響,犯下大錯了。

  這下不妙了,這下不妙了……

  忘了幫手機充電了。

  和彩羽傳完LIME後,我直接睡死,忘了把充電線插回去。雖然現在才早上,可是電量已經快見底了。

  總之,只能趁著吃早餐時充電了,但直到離開旅館為止,不知道能恢復幾%。

  「嗯……怎麼了嗎?」

  「乙。」

  我回頭,看到剛睡醒的乙。

  也許是打理儀容到一半吧,只見他亮黃色的頭髮亂翹,眼神惺忪,口中含著牙刷。

  「呃,你有帶行動電源嗎?」

  「沒有。反正我手機的電池都有充滿,不怕沒電。平常總是帶著好幾支手機行走,再帶行動電源就太重了。」

  「原來如此……」

  「如果手機沒電了,就說一聲,借你一支。」

  「那就先謝了。」

  離早餐還有一小段時間,可以趁機充電。再說觀光時我都和乙在一起,就算手機沒電,應該也不會是大問題。

  如此這般的,從一早就脫線的修學旅行第二天,開始了。

  我們小組去的景點是清水寺。

  從計程車下來後,映入眼中的是被音羽山的遼闊自然包圍的,可說是傳統兩個字的具體呈現般的光景。

  就連空氣也與都會區不同,光是多呼吸幾口,似乎就能延長三年壽命。

  如果加上鐘聲,附近一帶的邪念與惡靈應該會被驅除殆盡吧。就是有這種超自然的奇妙安心感。

  「總算來了。清水寺……決定我和小日向同學的命運的,重要的地點……!」

  「結緣……呵呵。是真白的機會。不能給輸彩羽……」

  ──不,應該是助長邪念了?

  同組女生們的表情有點恐怖耶……

  我正這麼心想,真白突然轉身,快步朝我走來。

  她想做什麼?她不給我如此警戒的機會,用力抱住我手臂。

  「妳、妳怎麼在大庭廣眾之下……」

  「這、這樣才能避免走散。」

  「……的確,遊客多到有點噁心呢。」

  聽她一說,我環視周圍。遊客的數量遠比昨天逛的景點多上太多。

  果然是因為戀愛方面的傳說很有名,再加上有清水舞臺那種知名景點,所以才會吸引到這麼多人嗎?

  「戀愛占卜石、音羽瀑布。想實現戀情的話當然要來這裡。是少女的常識。」

  「但也沒必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黏成這樣吧?」

  「不要。這是好機會。」

  她如海葵般黏在我身上,不肯離開。被可愛的女孩緊貼著身體,要說不開心的話,肯定是說謊。但是從剛才起,組員們就以冰冷的眼神看著我們,使我覺得如坐針氈。

  是因為昨晚的國王遊戲的影響嗎?真白這傢伙好像比以前更積極了。

  即使在男女分開搭車時,也寂寞難耐似地一直傳LIME給我。無視的話會覺得過意不去,只好一直回訊息。因為這樣,我手機的電量愈來愈少了。

  「對了對了,清水寺有奇怪的傳說喔~!」

  「咦?什麼傳說?」

  吵鬧的高宮與樸素的舞濱正在說話。

  「如果情侶在清水寺約會,就會分手!」

  「咦?這裡不是以祈求愛情聞名的景點嗎?」

  「情侶來的話NG,不是情侶的話OK。很莫名其妙對吧──!」

  「這麼說來,聽說這裡有什麼會嫉妬男女感情很好的神明呢。明明是結緣的神社,也有那樣的神明啊……不過我和小日向同學還沒有交往,所以沒關係就是了。」

  「反正只是傳說啦~!真真妳也別在意,盡量放閃吧……咦?」

  「你好噁心。別接近真白半徑十公尺之內。」

  「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真白一下子變得異常冷淡。

  她迅速放開我的手,離我遠遠的,以看著垃圾的輕蔑眼神望著我。

  比起剛才的嬌羞,這種感覺才像真白。因此感到安心的我也是被她荼毒到很習慣了呢。

  之所以和我保持距離,是因為想和我一直交往下去。我沒有被討厭。沒有被討厭喔。所以用不著覺得受到打擊喔。大星明照,振作點吧。

  「大星,你怎麼了?」

  「看得出來?」

  「是啊……是說月之森同學離你太遠了吧。」

  「她說要保持半徑十公尺的距離。」

  「被她討厭了?」

  「好像是被她喜歡得不得了。」

  「啊?」

  鈴木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不過那是很正常的反應。

  現實比小說更離奇。現在的我,和就算說真話也得不到理解的主角一樣。

  ……雖然我沒有主角那麼帥就是了。


  「失敗了……」

  數十分鐘後,我絕望地抱頭苦惱。

  總覺得這是今天第二次說這句話……是錯覺嗎?

  倒映在因沒電而變得全黑的手機螢幕上的自己的臉,看起來很愚蠢。

  我朝右邊看去,「YEAH!」一對貌似觀光客的日本情侶正大聲嚷嚷著拍照。

  我朝左邊看去,「好風雅啊。」一對貌似觀光客的外國情侶正對著瀑布雙手合十。

  比起日本人,外國人似乎更懂得侘寂的精神,是錯覺嗎?

  應該只是剛好看到這種對比的情侶而已……大概吧。一定是這樣。

  總之呢,從剛才起,我放眼望去,見到的全是不認識的人。這代表什麼意思,各位應該懂了吧。

  沒錯。我落單了。謝謝大家。

  不論如何張望,都找不到同組的真白、乙、鈴木、高宮和舞濱。

  雖然想打電話找人,但也許是遊客太多,收訊不穩吧,我一直打不通……重試好幾次後,總算接通了,但還沒談好約在哪見面,手機就沒電了。

  反正一直前進的話,早晚能和他們會合吧。我無視周圍風景,專心致志地前進,尋找組員的背影。但即使來到根據場內地圖,位在很後方的音羽瀑布,仍然找不到組員。

  死了。

  占地這麼廣的清水寺,該怎麼和他們會合呢?

  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有許多蛛絲馬跡。

  清水寺的遊客密集程度,不下喪屍集團。

  在那種情況下,與真白保持十公尺遠的距離,當然很容易跟丟。

  手機可能沒電的事,也是今天早上就預料得到的情況。

  假如在見到遊客這麼多的第一時間向乙借手機,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明明說好要讓真白有一趟快樂的修學旅行……

  我到底在幹嘛啊?

  ──不過後悔頂多只能後悔三分鐘。

  再多的話,就是浪費時間了。

  反正回去時,一定得從正門出來,去那裡等他們好了。

  難得來修學旅行,不能觀光太可惜了,但如果一直無法會合,被拋下來的話就得不償失了。雖然也可以在音羽瀑布等他們,問題是他們不一定會來這裡。

  ……算了。反正這也不是這輩子最後一次來京都。

  想來的話隨時可以來。而且要和所有《5樓同盟》的成員一起來。這樣一來小一屆的彩羽也不會被留在東京,可以和大家一起快樂地遊玩。

  嗯嗯。把走散的事當成為將來的計畫鋪路吧!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正面思考,未來就會很光明!哈哈哈!……哈……

  強顏歡笑也只有一瞬。我正想嘆氣時……

  「大、大星同學……?」

  「嗯?這聲音……」

  認識的聲音,使我抬起頭。

  居然會有這種事。妳是在絕望中降臨的女神嗎?不對,就參觀寺院的人來說,提到神的概念算NG嗎?……不知道。

  不論如何,見到眼前這名女學生,使我激動到極點。

  「真的是妳!翠社長!可以在這裡遇見妳,真是奇蹟啊!」

  「咦?咦?怎麼了?什麼!?」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全年級第一名的優等生,修學旅行執行委員會的會長。是攝取太多把名為『認真』的原料熬煮濃縮後的部分包在名為『認真』的皮裡,擺放在名為『認真』的盤子上的『認真』料理,令人懷疑熱量是不是太多了的超認真人類──翠。

  我熱切地握住她的手。太好了,這下就得救了。

  「沒有啦,我和組員走散了。」

  「這麼說來……只有你一個人呢。」

  「是啊,因為這裡人太多,所以走散了……我太大意了。這是認真的翠社長絕對不會犯的失誤呢。我真是太丟臉了。」

  「嗚!」

  「……嗯?怎麼了?」

  「啊~就、就是啊。如果是我,才不會犯這種失誤,呢……」

  翠眼神飄忽地回答,看起來很可疑。

  看她的態度,我就明白了。

  這麼說來……到處都看不到翠的小組的組員呢。

  「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針對妳說的。」

  「不要說出來!平常擺出領導人的完美姿態,卻因為看文化遺產看到入迷,被組員扔下來……不要看這樣的我!」

  「呃,好,對不起。妳也挺辛苦的呢。」

  「嗚嗚……我居然這麼墮落……這是我人生的汙點……」

  「不過,這樣一來就傷腦筋了。」

  連翠社長都和組員走散的話,我就沒辦法和她的小組一起行動了。

  「既然妳也沒辦法和組員會合,表示妳的手機也沒電了?還是根本沒帶手機?」

  「咦?手機?」

  「是啊。有手機的話,只要和組員打個電話就能會合。之所以一個人,表示沒辦法用手機嘛……順帶一提,就像妳看到的,我的手機沒電了。」

  「用手機聯絡……啊~因為剛才太混亂了,完全沒──……!」

  翠說到一半,突然住口,嘴唇抖動不已。

  「妳、妳怎麼了?」

  「等一下。我正在以IQ300的頭腦做高速思考。」

  「喔,好喔……」

  光是使用IQ300這個詞,感覺起來IQ就很低,她還好嗎?

  「大星同學只有一個人,我也是一個人。如果我也裝成手機沒電,就能以出於無奈的說法和他一起逛清水寺了不是嗎?」

  只見她以極小的聲音高速詠唱,眼睛還失去光芒……看起來很可怕耶。

  「翠、翠社長?妳還好嗎?妳好像哪裡怪怪──」

  「大星同學!!」

  「怎、怎麼了?」

  「很遺憾,我的手機也沒電了。真的是非常極為遺憾。」

  「嗯,嗯嗯。是啊,不然就不會和組員走散了呢。」

  「是啊!我一個人在這裡徘徊就是證據!如果手機還有電,會有這種情況嗎?……不!不會!」

  為什麼要這樣特地強調啊?

  雖然翠那莫名其妙的態度讓我不解,但也有點安心。

  一個人待在在不熟悉的土地上,會覺得無助不安。如果有其他人在,就會安心很多。

  「繼續一個人行動也不太好。要不要一起走?」

  「也、也是呢!沒辦法!這是不可抗力!」

  「好,那我們回正門那裡吧。」

  「咦?正門?為什麼?」

  「逛完清水寺,一定要從正門出來不是嗎?如果自己亂走,反而可能沒辦法和他們會合。」

  「不……不行!不可以!一定要好好觀光!」

  沒想到翠很堅持。

  只見她把京都觀光地圖與修學旅行的行程表舉在前方,朝我逼近。

  「這、這是在幹嘛?」

  「你忘了嗎?修學旅行後是要寫心得報告的喔!不把景點全部看過的話,怎麼寫得出來呢!」

  「還好吧。這個年頭,在網路上隨便找一下就有資料……」

  「怠惰!不思進取!不合格!」

  「嗚……這話是沒錯……」

  「修學旅行不是普通的旅行。必須以自己的眼睛與身體接觸文化,讓這些文化成為自己的血肉。和從課本、課外書或網路得到的知識是不同的。不能浪費實際接觸文化的機會!」

  「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妳不要那麼興奮。」

  「你說誰對你興奮!?」

  「我不是那個意思妳冷靜點。」

  「啊!」

  我一面吐槽,以手刀輕砍翠的頭頂。

  雖然覺得動手不太好,但是不能讓滿腦子粉紅色思想的翠在這麼神聖的寺院失控。

  話是這麼說,她果然是認真of認真的班長呢。

  明明處於非常狀態,還是以學校的功課為優先。

  「既然妳想逛,那麼機會難得,我們就一起逛吧?」

  「是、是啊。雖然說和你一起行動,不知道會出什麼事,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能要求太多。」

  「既然妳那麼不想和我一起行動,那就分開吧?」

  「不、不行!放你一個人的話,你一定會直接回正門對吧!只要我還沒死。我就會好好盯住你!再說……」

  原本激動的她突然安靜下來,維持著把行程表按在我胸口的姿勢,抬眼看我,小聲地說:

  「既然你和月之森同學不是真正的情侶……就算和我一起單獨行動,就倫理來說,也沒問題對吧?」

  「是這樣沒錯……」

  「是吧?所以──」

  就算我有女朋友,兩個和組員走散的人一起行動,也不能算出軌吧。

  會在意這種事,是因為翠的個性很認真吧。

  只見翠輕快地向前方踏出一步,甩動馬尾回頭,朝我伸手說道:

  「──走吧!」

  「……嗯。」

  是因為被旅行的心情影響吧,所以才會看到幻覺。

  漾開笑容,以快活的聲音說話的翠,看起來不像優等生,而是極為普通的活潑少女。


  我和翠首先參觀離自己最近的景點──目前的所在地音羽瀑布。

  我們排了一陣子隊後一來到最前方,拿著長杓,站在三道小瀑布前。

  依照清水寺的說明,喝了這瀑布的水,可以得到神明的庇佑。

  「我記得三道水有不同的效果?」

  「是啊。從左到右是學業、戀愛與長壽。」

  不愧是翠,有問必答,而且是秒答。

  我頂多只知道這瀑布的水也叫延命水或黃金水而已。

  但如果把這知識說出來,光是後者那個單字,就可能使她反應過度,反而害自己蒙受不白之冤,所以還是別說吧。

  「你要喝哪種水呢?」

  「這個嘛……長壽吧。」

  學業的話,老實說只能靠自己努力。戀愛也一樣,不能期待老天爺。

  也許有人會說,那健康不也差不多嗎?但有些人天天喝酒抽菸也是活到七老八十,有些人天天運動養生結果早死。和其他兩者相比,我覺得運氣成分大得多了。

  「妳呢?」

  「呃~那個……中、中間的,吧。」

  「咦,真意外。還以為妳會選學業呢。」

  「別以為我是書呆子!」

  「我沒那麼想啦。」

  主觀意識很強的角色。演技慘不忍睹的角色。知識意外豐富的角色。

  雖然我知道影石翠這個角色的很多面相,可是──……

  「選戀愛還是挺讓人意外的。我還以為妳對戀愛不感興趣呢。是特別升學班的誰嗎?」

  「嗚!……和、和你沒關係吧!」

  「也是。對不起,我不該問妳隱私的。」

  「……你、你可別誤會了。我可不是因為喜歡特別升學班的誰才選中間的喔。」

  也許因為對戀愛方面的話題沒有免疫力吧,只見翠滿臉通紅。

  「瀑、瀑布的效果不只一種。正中央的瀑布不只有結緣的效果,還能養顏美容。所以不一定是為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才喝中間的水喔!知、知道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用杓子指著我啦。」

  好像會被天譴似的。

  是說,就算不是為了結緣,翠對美容有興趣,也一樣令人意外。

  ……美容啊。回去之後告訴茶茶良吧。她應該喜歡這種資訊。

  「對了。說到其他效果。」

  翠突然想起似地開口:

  「祈求學業進步的瀑布,同時也有事業成功的效果喔。這對你應該很有吸引力吧。」

  「喔──這個好呢。」

  就算不靠神明,我也會讓《5樓同盟》成功。

  不過,以祈禱強化一下也不錯。

  「謝啦,那我就選這個。」

  我走到左邊的瀑布前,以杓子接水。透明的水微甜,不會太冰涼也不會過於溫熱,毫無障礙地流入胃中。

  為了健康,我喜歡喝白開水,所以對分辨水質有點自信。不愧是黃金水,等級就是不同。

  要是把這話說出來,「變、變態……」翠應該會退避三舍吧。是說那個詞原本沒有那種意思,所以是把網路文化演變而來的俚語用法與傳統日語混在一起的翠不好……不對等一下,這全是我的想像,翠根本沒說話。不好的是我。日本文化,我對不起你。

  「我喝完了。翠社長,妳──」

  說到一半,我把話吞了回去。

  總覺得現在對她說話,是一種冒犯……我不禁這麼想。

  只見翠把垂落在側臉的髮絲擱到耳後,閉上眼睛,以虔敬優美的動作,把杓子湊到嘴邊。對於無法把神與佛切割的我來說,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執行什麼神聖儀式的巫女似的。

  雪白的咽喉上下滑動,把口中的液體嚥下。

  就在這時,她閉上的眼睛突然睜開。

  「……?」

  我與仍然在喝水的翠對上目光。

  「……!」

  翠反射動作地閉上眼睛,把杓子中的水一飲而盡。

  那豪邁的喝法和堇非常相似。影石家果然有酒豪的基因。等翠到了能合法喝酒的年齡,八成會成為第二個紫式部老師。看著那喝法,我不禁這麼想。

  噗哈!喝完水的翠大口喘氣,朝我逼問:

  「好、好險,差點就噴出來了。你幹嘛看我喝水啊!?」

  「對、對不起。因為看起來像幅畫,不小心就……」

  「就、就看到入、入迷了?」

  「就某方面來說的確是……不、不過,不是那種意思喔!不是會被妳罵變態的那種意思喔!」

  「就算是那種意思,也沒關係……」

  「咦?」

  「沒、沒事!不要偷看我啦變態!禽獸!」

  「到底是哪邊啊!?……啊,是。」

  我和翠正在吵嘴,突然有人從後方抓住我肩膀。

  糟了。還有人在排隊,我們待在這裡太久了。我立刻回頭道歉。

  「啊,對不──」

  「Hey Guys!!(嗨,老兄!)」

  「咦?」

  為什麼看似老美的男性會對我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呢?

  「Is it a rumored Japaness Tsundere Girl? KAWAII!!(這就是傳說中的日本傲嬌少女嗎?真可愛!)」

  從表情看來,他的態度很友善,把他的話翻譯成日文時,很適合以大阪腔表現。

  但是沒有在現實中聽慣英語的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聽得懂可愛兩個字。雖然知道是稱讚,但是在觀光區隨機稱讚女性,可能是想獵豔吧。

  我抓起翠的手,向那看似老美的男性猛地低頭致意:

  「Sorry! I can't speak English!(對不起!我不會說英文!)」

  「等一下?大星同學!?我會說喔!?」

  「讓各位久等了,我們告辭!」

  我向身後排隊的人們道歉,拉著翠的手快步離去。

  「Good luck to lovers forever.(祝你們百年好合欸~~)」

  雖然聽不懂最後一句話,我還是拔腿狂奔,直到抵達奧之院的前方,總算停下腳步。

  我喘著氣,調整呼吸,讓因為跑步而劇烈跳動的心臟穩定下來。

  翠也同樣氣喘吁吁,頭上冒出汗水。

  「呼……呼……你好像誤會了。那個人只是想和我們聊天喔。」

  「呼……呼……什麼啊,妳聽得懂他說的話嗎?」

  「嗯。我英語滿好的。」

  「是英語『也』滿好的吧。」

  還不如問,有哪樣不夠好吧。

  「我想他是來日本玩的動漫宅。覺得我的態度很傲嬌,原來日本的現實社會中真的有傲嬌少女呢!所以很感動而已……但他似乎誤以為我們是情侶了。」

  「啊……」

  傲嬌。我聽到這單字才總算發現,翠的言行確實有那種感覺。

  但翠與動漫畫傲嬌角色有致命性的差別,就是她真心把我當成禽獸。

  「這樣的話,對他還真不好意思。我還以為他想搭訕妳呢。」

  「真稀奇。你居然會因為誤解而失控。平常明明那麼冷靜的說。」

  哈哈。她笑了。

  被老是搞錯狀況,可以說是妄想暴衝的火車頭的代名詞的翠取笑,使我覺得心情複雜。

  「沒辦法啊。如果對方真的是危險人物……稍微遲疑的話,有可能變成無可挽回的情況……我不想拿妳的安全來賭。」

  「大星同學……」

  翠喃喃地說著,低頭看向剛才和我握在一起的手。

  ……糟了。雖然是因為事出突然,可是我剛才想也不想地用力抓住她的手。

  不過翠似乎沒有生氣,我稍微放心了點。她應該也有有什麼想法吧。

  「對不起。妳不喜歡被我抓著手吧?」

  「…………不會。雖然連我自己都很驚訝,可是完全不覺得討厭。」

  「是、是嗎?」

  從沒見過的反應。

  光是碰到肩膀,就把我說成禽獸的人,居然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我有種奇妙的感覺。

  如果一直處在這樣的氣氛中,會很尷尬呢。

  呼──翠吁了口氣。

  接著,她以若無其事,與平常無異的表情對我說道:

  「好了。我們去下一個地點吧。這是為了學習做的旅行對吧?」

  「……嗯。」

  翠輕輕握了一下自己的手,抬起頭。

  原本那種從來沒見過,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表情消失,變得極為明亮。

  「走吧!大星同學!」

  諷刺的是,這也是我從來沒見過的表情。

  也因此,我的心情仍然維持在奇妙的狀態。


  我們參觀了奧之院與阿彌陀堂後,來到地主神社。

  為什麼寺院裡有神社呢?不必驚訝。因為這座清水寺與地主神社是日本特有的神佛習合(譯註:將日本神道教與佛教融合後的宗教信仰。)的象徵。也許被聖地的神祕魅力吸引了吧,這裡也有多到不可思議的情侶。

  目標當然是戀愛占卜石。

  兩塊分別綁著注連繩的岩石,相隔約十公尺遠。

  只要能閉著眼睛,從其中一塊岩石走到另一塊岩石的所在之處,戀愛就能順利。

  是沒有任何科學證明的迷信。

  「所以要打起精神喔。」

  「是、是啊!根本沒有任何科學證明嘛!」

  「沒錯。所以就算是從第一步起就走歪,最後整整歪掉九十度的妳,戀愛也不一定會失敗。」

  「就是啊!我的戀愛才剛開始呢!」

  「這說法和請期待翠老師的下一部作品差不多喔。」

  話說回來,她剛才明明說是為了美容,不是想談戀愛耶?

  翠起身,著急地四處張望,最後用力指著某間有瓦片屋頂的建築物。

  那建築物的招牌上寫著「愛情神籤」。

  「抽籤的話,說不定能得到好結果!」

  「嗯,嗯,是啊。」

  「巫女小姐!請給我神籤……!」

  擠滿了女性客人的授籤場。翠旁若無人地插隊……當然沒有,她守規矩地排隊求籤。

  清純的巫女因翠那急切的表情而嘻嘻輕笑,收下香油錢後,把紙籤交給翠。我要上了!翠有如拔出聖劍的綠色的勇者似的,在我面前打開紙籤……我腦中正閃過這種無聊的想法,翠突然露出五雷轟頂般的表情。

  「怎、怎麼會這樣……」

  也許是打擊過大吧,只見她一臉絕望,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我撿起從她手中飄落的紙籤。

  「只不過是抽籤而已,太誇張了吧。」

  「不誇張……是大凶……」

  「就算是大凶,頂多也只是回家的路上要小心受傷之類的吧。」

  「不,完全不是那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知道了知道了。翠社長的反應每次都很浮誇呢。」

  反應永遠這麼誇張。我苦笑著打開紙籤──……

  大凶:你無法活著回去。

  「死亡預告!?」

  我第一次看到這麼狠的神諭。

  「怎麼辦……我一定會在這趟修學旅行中死掉的!不管做什麼都失敗,在絕望中斷氣!」

  「冷靜點!妳不會死的!放心啦!」

  「騙人!你看籤上都這麼寫了!你無法活著回去!」

  「抽籤都是騙人的!不會真的說中啦!忘了這籤吧!」

  「大星同學!不能說得這麼大聲!會被神社的人聽到的!」

  「這是為了安慰妳啊啊啊啊啊神社的各位對不起!!」

  我用力吐槽後無縫接軌地道歉。

  販賣處的巫女們看著我們。小情侶好可愛啊。以京都腔笑著說。

  太好了,她們沒有生氣。

  …………

  不過,以京都腔說話的話,就會懷疑那是不是真心話,這算偏見嗎……?

  總而言之,參觀了音羽瀑布或地主神社這些結緣的景點後,我發現一件事。

  遊客特別喜歡與結緣有關的景點。

  對占卜的結果時喜時憂、吵吵鬧鬧地以戀愛占卜石測試戀情。對戀愛抱著高度關心的人類居然多到這種程度,我再次感到驚訝。

  參觀的情侶中,有幾名找了可以休息的場所,拿出天地堂的知名掌上型遊戲機BOTTAN,玩起狩獵怪物的遊戲。

  ──果然。雖然一直有這種感覺,不過真的是這樣呢。

  我已經發現了。

  能不能擄獲阿宅之外的玩家──所謂的一般大眾玩遊戲,才是能否突破暢銷作之壁的關鍵。在這之前,儘管理智上明白,可是沒有親眼目睹、親身感受這件事的機會。

  果然,為了讓自己脫胎換骨,我必須培養更貼近大眾的感性才行。

  「總算來到這裡了呢。清水寺的中樞……以清水舞臺聞名的──」

  「──本堂。終於來到這裡了呢。」

  參觀過寺內的各種設施後,我與翠站在比剛才所有見過的建築都更有魄力的巨大木造建築前。

  「結果還是沒有碰到任何組員呢。」

  「是、是啊。好像一直彼此錯過呢。哈、哈哈哈。」

  「不過和妳一起參觀,也挺快樂的呢。」

  「快、快樂!?為為、為什麼!?」

  「因為妳會說很多網路上看不到的知識,或者歷史背景之類的,讓人受益良多啊。」

  我反省起因為提到桃色話題時會滔滔不絕,所以認為翠的本性很好色的自己。

  看著翠滔滔不絕地談著各種雜學的模樣,我明白了。

  她只是在所有方面都很博學多聞而已。之所以容易聚焦在桃色話題上,不是她的錯,而是周圍的人自然地誘發她提起那方面的知識。

  就像一面鏡子呢。影石翠這個人。

  ……不對,不管是誰,都是這樣吧。

  例如有很多傢伙只會纏我煩我,是因為我也是很纏人煩人的人。

  不妙,這麼一想,我就忍不住消沉。

  「大星同學,你很奇怪呢。」

  「不要在別人消沉時補刀啦。」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在講各種知識時,大多數的人都不會認真聽,可是你卻聽得很認真,所以我覺得你很奇怪。」

  「每個人都有好奇心和求知欲吧!?」

  我驚訝地回答。

  不是為了討好她才這麼說的。我是真心認為所有人都有好奇心,想知道自己不知道的知識。

  沒想到翠的表情亮了起來。

  「就是嘛!」

  她向前探出身體,開心地道:

  「遇見不知道的事物,或是對什麼事情有疑問時,就會很在意,忍不住查起資料!」

  「有有有。一開始是在網路上找資料,可是有太多沒內容的文章了。」

  「是啊是啊。所以會一直找一直找,直到看到優質文章為止。我最近開始覺得那樣很麻煩,乾脆直接買專家寫的書比較快。」

  「我懂。而且最近幾年,專門書開始出電子版了,查資料很方便呢。」

  「對啊對啊。查外國的論文或新聞也很有趣呢。看著那些專門到很瘋狂的研究,時間就會過得非常快喔。」

  「連外國的文章也看嗎!?我沒到那種程度……」

  「雖然我也知道不該花那麼多時間,可是會輸給好奇心。是說國外也有很多無聊的資訊,所以也許不適合那麼忙的你吧。」

  「我只想聽有趣和有用的知識呢……不對等一下,既然如此,只要聽妳說,不就能有效率地知道有趣的知識了嗎?」

  「等一下,你想把我當成懶人包嗎?」

  「這樣太囂張了嗎?哈哈。」

  「沒錯。真是的。你就是這樣。」

  翠如班長似地雙手扠腰(這動作超適合她),氣噗噗地道。

  接著她用力撇過頭,小聲嘟噥。

  「如果你想聽……偶爾陪你聊天,也可以喔。」

  「那就謝啦。」

  「……呵呵,嗯!」

  翠開心地點頭。原本生氣的表情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那是與觀光時的高宮及舞濱、吃到美味甜點時的茶茶良相似的坦率笑容。雖說特別提到她露出這種表情,似乎有點小題大作,但正因為她是怪物優等生,所以露出這種表情才很特別。

  平常的話,我和翠只有在與戲劇社有關或有其他事時才會聯絡,能看到她這麼多面相,我覺得有點新鮮。

  像這樣在近乎私人時間的情況下相處,我才發現自己和翠似乎很聊得來。

  假如我一直和之前一樣忙,是絕對不可能發現這件事的。

  我們一面隨意聊著,踏在木製地板上,來到突出於絕壁的檜舞臺邊緣。

  撥開擁擠的人群,總算來到欄杆前。

  「哇啊~好美喔!大星同學你看!好美啊!」

  「是啊……真的是絕景呢。」

  「這裡離地面大約十三公尺高,跳下去必死無疑吧。」

  「是指從清水舞臺跳下去那句話嗎?難怪可以成為諺語,確實很有魄力呢。」(譯註:傳說中,從清水舞臺跳下去卻沒死,願望就能實現。引申為抱著非比尋常的決心與覺悟。)

  正因為所有人都覺得做不到,才會成為大眾的共同認知呢。

  我從檜舞臺俯瞰著音羽山。紅色的楓葉像地毯一樣,遠方是京都的街道。

  難怪要為了觀音在這裡建造檜舞臺,因為這是最美的表演場地。

  不過,如果要說有什麼令人覺得遺憾的地方──……

  「真想拍照啊。」

  「咦?」

  我不經意地說著,翠立刻出現反應。

  她看著我,連連眨眼。

  「因為風景太美了,真想拍些照片作為紀念。」

  還有,我想把這回憶告訴《5樓同盟》的同伴們,彩羽和卷貝海參老師。

  雖然這只是我的自以為是罷了。

  想和他們分享這種感動,是因為這算同伴之間的交流嗎?

  ……撇除難解的部分,我想這麼認為。

  「那就拍啊?就算你想曬在PG上,我也不會笑你喔。」

  「我不是在擔心那個。是因為手機沒電了。」

  「啊……」

  因為沒想過會犯下忘了幫手機充電的蠢事,覺得有手機就夠用的我,當然沒帶數位相機。

  翠露出想起這件事的表情。

  也許說了多餘的話了。

  手機沒電的不只我,翠也是。

  依聽的人不同,可能會覺得我是在怪她。

  證據就是翠悲傷似地垂下眉尾,咬著嘴唇不說話。

  「對不起,我不該說掃興的話……」

  「不,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翠搖頭,馬尾因此左右搖晃。

  她迷惘了一會兒……下定決心似地猛地抬頭。

  「大星同學!」

  「嗯?~……嗚噢!?」

  就在這時,清水舞臺刮起一陣強風。

  周圍樹木搖曳著,枝葉沙沙作響,放眼望去,是由楓葉形成的紅色波浪。

  「風真大。翠社長,妳還好──」

  由於風太強了,我不禁暫時閉上眼睛。

  再次睜開時……儘管風強到使頭髮亂飛,翠仍然睜著眼睛,定定地看著我。

  接著,她把打開照相功能的手機遞給我。

  「……咦?」

  「用這個拍吧,之後我會用LIME把照片傳給你的。」

  「謝……咦?妳的手機不是……」

  沒電了嗎?

  我話還沒說完,翠已經抓起我的手,強硬地把手機塞到我手中了。

  「對不起!我說謊了!就像你看到的!我的手機有電!而且剩餘電量有九十%!」

  是優等生的剩餘電量。

  除了必要時,幾乎沒在使用──否則的話,不可能有這種數字。

  「是、是這樣啊?為什麼要特地……?」

  「大星同學,你說謊了對不對?」

  「……啊?」

  翠以問題回應我的問題。

  「──你沒有和月之森同學交往,也不是姊姊的未婚夫,更不是好萊塢的製作人對吧?」

  「是啊。這些我昨天說過了,不過這兩件事有什麼關……」

  「既然如此……我也有機會對吧?」

  「……!」

  兩件事,有了關係。

  我察覺了她想說的話,以及是以什麼感情對我開口的了。

  「因為我想和你一起參觀……不對,我想和你獨處!!」

  與預料中的,絲毫不差的發言。

  「我本來打算隱瞞到最後的。可是,在看到你惋惜的表情後……就沒辦法了。因為我會有罪惡感!如果我沒有說謊,你就能留下美好的回憶。要我繼續裝聾作啞……我做不到!所以拿去用吧!」

  「喔,好……」

  我拿著翠的手機,心中充滿困惑地看向檜舞臺外的風景,按下快門。

  可是,原本那麼強烈地烙印在視網膜上的風景,如今卻顯得有點褪色。

  沒辦法。因為出現了更有衝擊性的事。

  此時此刻,比在場所有人更符合從清水舞臺跳下去這句話的人,就在我身邊。

  「拍得滿意嗎?」

  「嗯……謝謝妳,翠社長。」

  我茫然地把手機還給翠。

  兩人的手指因此稍微碰觸了一下。我身體一震,本能地怕像過去一樣被她罵。

  可是翠並沒有大叫指控我性騷擾。

  「太好了……嗯。我果然不覺得討厭。不論是借東西給你用,或是碰到你的手。」

  「呃……那個,怎麼說呢。雖然現在問這個很不解風情,可是……翠社長,妳……」

  「時間到了。」

  「咦?」

  「那是你的組員吧。真可惜,和大家會合了。」

  翠看著我身後,說道。

  我回頭,見到朝我們用力揮手的高宮、被她拉著朝這邊走來的真白,以及乙、鈴木與舞濱。

  「今天晚上,在熄燈前的自由活動時間到旅館的觀景臺,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吧。」

  「……知道了。」

  「謝謝。那我也去和組員會合了。」

  翠搖了搖電力充足的手機,正想離開。

  但是又停下腳步。

  「都是因為你,害我在這趟修學旅行中變成壞孩子了……可是,謝謝!」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我只能茫然地看著她搖晃的馬尾與逐漸遠去的背影。


  離開清水寺,前往下一個地點的車上。

  儘管看著窗外的風景,但是比起京都的街景,占據我腦中的,是說了奇妙謊言的女孩的臉。

  雖然因為剛好與組員會合,所以不了了之,但那很明顯是告白的氣氛。

  是我自我感覺良好……應該不是。

  因為,你們也這麼覺得吧?

  明明能以手機和組員取得聯絡,卻因為想和我一起參觀,所以故意說謊,假裝手機沒電。

  假如說,影石翠這個女生打算合理、有效率地談戀愛,當然會那麼做了。因為我也會那麼做……其實我也不知道會不會。

  真白的時候,因為是冷不防地以LIME告白,所以我沒有心理準備。

  不過這次,如果真的要告白的話,應該是在今晚吧。在翠剛才說的地點。我得在這段時間做好心理準備,並想好自己的回答。

  「真驚訝,沒想到你居然攻陷了影石同學。」

  「不要說的像確定了一樣啦。就像剛才解釋的,是因為翠社長剛好也和組員走散了,所以我們一起參觀清水寺而已。」

  「雖然你對月之森同學是那麼解釋的,但是瞞不過我的眼睛喔。」

  「……是沒錯啦。」

  我瞥了一眼後視鏡。

  鈴木睡著了。

  真是的,既然睡著了,幹嘛不像在旅館時那樣大聲打鼾呢?那樣一來我就不必特地確認了。

  「今天晚上,我可能會被告白。」

  咻~乙吹了聲口哨。

  「這下子連戀愛喜劇的主角都輸你了。有異議嗎?」

  「……我已經不打算否認了。但是就主角來說,還不夠戀愛腦呢。」

  「然後呢?告白。你打算怎麼回應?」

  「這個嘛……」

  我嘆了口氣,回想剛才的事。

  與翠的氣氛正好時,我確實心跳加快了──有怦然心動的感覺。

  假如那種感覺等於戀愛,那麼我一定是喜歡翠吧。

  可是,那種反應,和彩羽或真白在一起時,也曾發生過。

  不只如此,就連和堇或音井同學一起時都有過。

  所以,光憑那種感覺,難以判斷我是不是喜歡翠。

  我想起那些熱衷於祈求戀愛順利的情侶檔遊客。

  他們和她們,是如何發現自己的感情,進而成為情侶的呢?

  不懂。

  但現在不是說不懂的時候呢。

  「我到底喜歡誰呢……?」

  「這是什麼人渣發言啊☆」

  「真的!我也知道這樣很人渣呢……」

  「乾脆和所有人交往吧。」

  「不要用美少女遊戲的角度思考啦。」

  因為現實中是不可能的。日本不承認一夫多妻。

  再說,像我這種程度的男人,怎麼有辦法讓複數的女生幸福呢。

  不管什麼事都該恰如其分。做人要知道自己有幾分斤兩。這是我的座右銘。

  ──離晚上還有時間。

  得在這段時間裡絞盡腦汁努力思考,用盡全力煩惱才行。

  必須誠實地面對翠。

  就沒談過戀愛的沒用處男來說,也只能這麼做了。


  『順帶一提,月之森同學的樣子一直很奇怪。』

  『是這樣啊……』

  『因為目擊到你和影石同學氣氛很好的場面嘛。』

  『可能吧……』

  『雖然如此,沒有逼問你,而是盡可能地以平常的態度和你相處,反而會覺得她另有打算,有點恐怖呢。』

  『應該不會吧……』

  『…………』

  『…………』

  『…………』

  『……不是啊,你也回點什麼吧。不說話的感覺很恐怖耶。』

  『快進修羅場了,辛苦你啦(笑)』

  插曲 真白與翠

  堇老師努力為學生們訂到的這間旅館,雖然不知道是不是以「人們除了物質生活,也需要精神生活」為座右銘經營的,但是旅館中不但有豪華的餐點、溫泉,還有各種休閒娛樂設施。

  桌球室也是其中之一。

  晚餐後,真白以浴衣代替戰鬥服,站在其中一張球桌前。

  手中握著代替日本刀的球拍。

  離說好的時間,只剩五分鐘了。

  宿敵──翠社長來到決鬥場。

  只見她捲起浴衣的袖子,馬尾輕晃,有如優雅可愛的女武神般朝這裡走來。

  喀……喀……乒乓球在球拍的膠皮上彈跳著,發出輕快的聲音。

  她俐落地控制著球,來到真白的正前方──敵人的位置。

  「沒有逃走。值得稱讚。」

  「我不會逃的。因為我也想把話說清楚。」

  「妳知道真白的感情吧?」

  昨晚,在浴池裡。被翠社長逼問和明是冒牌情侶的事是真是假時,真白老實地承認了。

  而且真白還說出了真心話。

  雖然情侶關係是假的,但喜歡明的感情是真的。

  「雖然如此,你們在清水寺時……看起來氣氛很好。妳明明知道真白的心情,還是進攻了嗎?」

  「不知道。」

  「咦?」

  「那時候,連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對於大星同學,我是怎麼想的呢?是喜歡嗎?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呢?當時的我無法做出結論。我已經很多年沒有碰上這種無解的問題了。」

  「……妳使用了過去式呢。」

  「在清水寺遇見落單的大星同學時,我覺得是好機會。假如和他相處個半天,說不定就能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情了……然後,答案一下子就出來了,簡單到令人驚訝。」

  喀────……乒乓球跳得比之前更高。

  「和大星同學在一起,我覺得很幸福。有時緊張,有時開心,有時驚訝,除此之外,還經常覺得『啊,我喜歡他呢』。但是讓我產生確信的,是『好幸福啊』的想法閃過腦中的時候。」

  翠社長以手掌強而有力地接住落下的橘色球體。

  她放低身體,準備發球。

  ……開始了。

  真白也放低身體,集中注意力。

  雖然真白不擅長運動,可是,不能退讓。

  「我知道妳的心情。但既然你們不是真正交往,那麼條件就是一樣的。」

  乒乓球再次飛到空中。這次不是拋著玩。

  是為了,開戰!

  「做選擇的是大星同學。其他對手的想法──與我無關!」

  與強而有力的話語同時擊出的球,犀利地在桌上飛行!

  發自靈魂的一擊。雖然真白對那速度感到驚訝,可是……真白的防壁,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打破的!

  「明不會選妳的……不對,他誰都不會選……!」

  「…………!」

  啪!真白把球打了回去。

  雖然真白幾乎沒有打桌球的經驗,可是,只要給真白發言權,真白的辯論能力是超一流的。真白是職業小說家,假如以語言戰鬥,真白不會輸給翠社長。

  桌球技巧?那種事靠氣勢壓過去就行了。

  「如果明想交女朋友,早就有人坐在正宮的位置上了。妳認識他才半年,知道什麼?妳絕對贏不過真白與明相處的,那些時間!」

  「相處的時間長短和能不能成為情侶無關。接觸的次數多,確實容易提升好感度,但是有研究證明,如果讓心動的時機逃走,大腦就會自動把對方排除在戀愛對象之外。妳與大星同學當青梅竹馬的時期太久了,說不定早就不被大星同學看成戀愛對象了。」

  「……!?」

  球夾帶著多到驚人的資訊被擊回。

  「真白是例外。因為國中三年,明都沒見過真白,直到今年春天才又見面。」

  「既然如此,妳們重逢的時間和我認識大星同學的時間差不多呢。雖然就相處時間與接觸次數來說,是妳比我多,但仍然是我能充分應戰的範圍。」

  「什麼……」

  那犀利的回擊,使真白狼狽了起來,只能勉強以球拍碰到球。球軟綿綿地飄在空中,成為機會球。

  翠社長得意地笑了。

  看到那笑容,真白可以確定。

  ──剛才,她是故意的。

  不但強烈而有力地否定真白的理論,還利用真白的理論之間的矛盾之處設陷阱,讓真白主動跳入。

  在闡述自己的主張的同時,指出對方理論中的缺失,把對方逼到無路可退,完美到無懈可擊的誘導。

  這、這就是怪物優等生的辯論術!太、太強了……!

  「明正在追求夢想!為了實現夢想,他和大人訂下契約,不能談戀愛!現在告白的話,是絕對不會成功的!因為明不能交女朋友!」

  真白趁著軟軟地飄到天花板的球落下前,一口氣說道。

  不是基於理論,而是任憑感情,脫口而出的。

  就連真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拚命。

  說不定,真白是在害怕。

  怕被戳破。

  被戳破什麼?

  「那種事太奇怪了。我不能接受。」

  翠社長認真地凝視著落下的球,重新握緊球拍。

  「既然法律沒有那種規定,就不能擅自奪走他人談戀愛的自由。以那種不負責任的要求束縛大星同學,那種事才是真正的『惡』。」

  啪!

  強勁的殺球如子彈般闖入真白的陣地。

  一般而言,是接不到球的。

  真白豁出去地伸長手臂,勉強把球打了回去。

  就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拚命。可是,有種非認真應戰不可的感覺。

  「不要,自以為是……!」

  翠社長說的確實沒錯。可是,非常粗暴。

  真白一直在明身邊,知道明有多重視《5樓同盟》。

  突然出現的對手,明明什麼內情都不知道,卻自以為是地高談闊論。真白覺得很生氣。

  「那種說法,是只以自己的感情為優先,無視明想做的事。如果真的喜歡明,不是該顧慮明的想法嗎?」

  真白流利地辯駁。沒問題。真白還能反擊。

  可是,以勉強的姿勢擊回的球,當然飛得軟弱無力──……

  「如果大星同學其實想談戀愛呢?」

  「咦?」

  「為了夢想,逼迫自己不去做想做的事,那樣的大星同學真的幸福嗎?」

  「那……」

  「我不那麼認為!」

  到目前為止,最強的一記殺球擊向真白。

  橘色的子彈從真白耳旁飛過,啪!撞在真白身後的牆上。

  喀、喀、喀喀喀……乒乓球落在地上,滾動不已。

  翠社長將球拍轉了一圈,以前端指著真白:

  「告訴我那個人的聯絡方式。以違法的規則束縛大星同學的『大人』的聯絡方式。」

  「咦?」

  「我直接去和對方說清楚,讓大星同學得到自由。說服對方,讓大星在不受違法規則束縛的情況下達成夢想──只要我能做到,就沒問題了對吧!?」

  「……!」

  不行了。

  真白的核心,被擊穿了。

  是了。就是這個。真白最害怕被戳破的部分。

  看似強悍,其實在最重要的部分安於現實的軟弱自己。

  「為什麼……妳居然敢打破規則,強行突破……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雖然我不知道妳以為我是什麼樣的人,但我原本就不是『為了遵守規則,什麼都能忍耐』的人喔。」

  這話使真白驚覺一件事。

  翠社長是一板一眼、守時、守規矩,只要是大人的話,什麼都聽的好孩子──

  如果真的是那樣,有一件事,將是巨大的矛盾。

  擔任戲劇社社長──真白早該注意到這點的。

  出生在嚴格的教師世家,就連堇老師也不敢把喜歡畫圖的事告訴家人。那麼嚴格的家庭,為什麼容許翠社長把那麼多時間花在唸書之外的事情上呢?

  雖然說有參加社團活動的話,在升學審查時比較有利,可是直到《5樓同盟》介入為止,弱小到差點被廢社的戲劇社當然沒有優秀的比賽成績,大人不可能點頭讓翠社長參加。

  是了。翠社長,名為影石翠的怪物優等生──……

  是為了做想做的事,以全科滿分的成績讓大人說不出話,讓大人同意自己自由行動的,真正的武鬥派人類。

  「在遵守規則的前提下,追求最好的結果……這才是我的信念!」

  ──強大。

  最強的優等生,真心想談戀愛時,居然強成這樣。

  把真白打擊到失去自信,讓真白知道自己有多天真後,翠社長背對真白,離去了。

  真白似乎看到了一道人影,與那背影重疊。

  「為什麼……」

  看著那幻影,真白非常驚訝,而且絕望。

  翠社長和明很像。

  真白不由得這麼想。

  筆直地朝著目標前進,毫不妥協,以強大的意志強行突破所有障礙。

  一面順應著社會,遊走在正派與邪門歪道之間,將油門踩到底地朝目標直衝,強硬但合理的做事方法。

  假如那樣的翠社長全力進攻,那麼明──……

  說不定不會選擇真白,也不會選擇彩羽,而是毫不猶豫地選擇翠社長吧。

  真白忍不住那麼想。

  「怎麼辦……」

  因焦慮與不安而發顫的自言自語,如輕煙般消失在無人的桌球室內。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