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剛分手的(冒牌)前女友只和我約會
第1話 剛分手的(冒牌)前女友只和我約會
修學旅行住的旅館一樓,有能容納超過一百個座位的寬敞餐廳。
有時會被大企業借去辦新人研修,有時能舉行莊嚴的典禮,有時是知名歌手的晚餐秀會場。從早到晚,餐點品項與內部裝潢都會不停變化。今天的早餐是自助式的,房間中央的吧檯上放滿了各種料理與水果。
現在是早上八點。修學旅行的早餐時間分成七點、八點、九點三個時段,每個時段有三個班級用餐。我們班是在八點的時段。
雖然說平時的話,現在已經是上學時間了,但也許昨晚沒睡夠吧,只見許多學生睡眼惺忪,搖搖晃晃地在吧檯前取餐。
就算修學旅行是特別的日子,可是搞到睡眠不足,也未免太不自制了。這年頭的年輕人實在是喔。
雖然我覺得這些話根本在打臉自己,不過小地方就別在意吧。
即使流了致死程度的血,只要沒發現,就不會死。這是我的信條。雖然你們應該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不過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睡眠不足,再加上被真白提分手的打擊,使我的大腦出現嚴重的BUG。
「明,發生什麼事了?」
我拿完餐點,正要走回自己小組的座位時,乙向我問道。
「怎、怎麼突然這麼問?」
「你看你裝成什麼樣子,這太不正常了。」
乙指著我的托盤。炸雞塊、炸鱈魚、炸竹莢魚、薯條、炸蝦,以及天婦羅。裹了麵衣的油炸食品在我的盤子上疊出高聳的茶色小山。
「一向注重健康的你,一早就吃這麼多油炸品……會懷疑你哪裡出了問題,也是理所當然的。」
「真的假的……我完全沒發現……」
「你完全沒有意識到呢……」
「說不定我的身體在尋求自我滅亡吧。」
「太誇張了吧。」
乙笑容滿面地道。
別人正在認真煩惱,居然當成好戲在看。
「所以?發生什麼事了?」
「其實……我和真白分手了。」
「咦?」
乙驚訝地睜大眼睛。
「說分手,不過你們本來就只是冒牌情侶吧。為了《5樓同盟》的將來才訂的契約。」
「嗯。就是說要和我解除那冒牌情侶關係。」
「咦……還真突然啊。」
「真的。突然到我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
我回想著今早真白說的話。
太突然了。
為什麼突然那麼說?一直說喜歡我的真白,為什麼主動要求分手?
她已經不喜歡我了嗎?
還是有其他原因呢?
被真白提分手後,各種疑問在我腦子裡轉個不停。
昨晚,被翠告白時,浮現在腦中的『喜歡的人』──
必須好好面對自己的感情,確實地釐清是不是戀愛的喜歡。光是做這種不擅長的事,就已經夠令我混亂了。
還被真白提分手,這發展太莫名其妙了……大腦當然會當掉。
「可是你們不能隨便分手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不過月之森社長好像同意了。他說,可以在維持讓《5樓同盟》進入Honey place的前提下,解除冒牌情侶關係。」
「原來如此……不過這樣對你太有利了,反而令人懷疑有鬼呢。」
「是啊。」
其實我也這麼想。
可是,我還沒追問真正的原因,真白就已經露出綽有餘裕的微笑了。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說完,她就留下我,逕自回旅館了。
那奇妙又若有深意的發言使我混亂不已,就算到了早餐時間,精神狀態仍然如此不安定。
「你向月之森社長確認過了嗎?」
「嗯,我用LIME問的。雖然他不肯告訴我詳細狀況,不過真白說的是真的。『獨立,成為大人的真白,覺得不需要你的保護了吧』──月之森社長的態度好像不關他的事似的,但是那麼說,反而有什麼內情吧。」
「畢竟是精明幹練的社長,肚子裡藏著什麼也是家常便飯呢。唔──真是想不透。」
「是啊。然後,最讓我煩惱的是──」
「喂!你太慢了大星!要讓女朋友真真等到什麼時候啊──!」
「──該怎麼對這些傢伙說明……」
先拿完餐點,回到座位的其他組員似乎等得不耐煩了,主動過來叫我們。
與其說其他組員,應該說只有光靠野生動物的直覺就能活下去的女學生──高宮明日香而已。
「嗯?你在嘀嘀咕咕什麼?你有意見嗎大星──!?」
「沒有。妳聲音太大了。」
「是嗎!那就好!快點坐下來,要開動了!對吧?真真、京子!」
「嗯。真白要開動了。」
「……咦!?對對對對不起!哇已應煙嗚呃(我已經先吃了)!」
真白安靜地對餐點雙手合十,文學少女風女孩──舞濱京子則慌張地叼著湯匙道歉。
「喂喂京子──妳看起來那麼乖,原來是愛吃鬼啊。」
「嗚嗚,好丟臉。不要再說了。」
「有什麼關係?別計較那種小事啦。對吧?舞濱!」
「鈴木你不也先吃了?知道餐桌禮儀的只剩我和真真了嗎?最近的年輕人實在是喔!」
旅行中,從女生組員的對話得知,高宮是田徑隊的。因為是體育社團,所以言行雖然充滿野性,可是意外地注重禮貌。
透過修學旅行時的團體行動,可以瞭解這些傢伙的事。
因為個性會自然地展現在細節裡。
例如在自助式吧檯拿的料理。高宮是以紅肉料理為主,充滿蛋白質的料理。舞濱是美式炒蛋與麵包這種充滿女子力的料理。鈴木是優格、香蕉與乳清蛋白這種健身菜單。
真白的是烤魚,就和她平常的感覺一樣。
至於乙……意外地是注重營養均衡的料理。
不,其實這是假象。平時的話,只要能補充營養,吃什麼都好,所以我的摯友根本只吞營養補充劑。看在他人眼中,是相當異常的光景。所以我千交代萬交代,在修學旅行時,絕對不能那麼做。
雖然連飲食習慣都管,有點過頭了,但這也是為了讓乙融入社會。是說沒人在時,他要怎麼吃營養補充劑都無所謂啦。
是說,插嘴管別人吃什麼的我──
……盤子裡只有油炸食品。不管怎麼想,都很異常。
根本沒資格對別人指指點點呢。
我心虛地窺伺真白的表情──……
「我要坐在妳前面了喔?」
「不用每件事都問。快點坐下。」
「……是。」
我戰戰兢兢地坐下。
明明早就習慣了真白的冷淡態度才對,如今卻覺得尷尬,果然是因為早上那件事的關係吧。
還是因為昨晚被翠說了那些話,對那種感情有自覺的緣故呢?
如果是後者,得小心不將其表現出來。
不能被其他人看透這種感情。
「大星啊,你和特別升學班的影石同學怎麼了嗎?」
「怎怎怎怎麼可能有什麼呢!?」
毫無預警地被直指核心,我不由得拔高聲音。
拜託妳別以野性的嗅覺猜出正確答案好嗎高宮!?
「別、別無憑無據說那種話啦。」
「你把我當笨蛋嗎?我當然不會沒憑沒據那麼說啊。你看。」
高宮說著,指向特別升學班的桌子。她當然也坐在其中。
「哇──太驚人了。沒想到影石同學這麼喜歡吃油炸物品。」
「咦……啊,真的耶……為什麼專挑對大腦有害的食物呢……可能我萌生了想自我滅亡的想法吧……哈,哈哈哈……」
翠兩眼無神地看著她前方堆積如山的茶色食物發笑。
我看著她的餐盤,再看向自己前方的盤子。
一 模 一 樣 ☆
完全不輸她的茶色料理。
「對吧?」
「嗚……」
高宮一臉得意。
只有這種程度的相似的話,當然無法證明什麼。但就算理論錯誤,還是可以做出正確的結論,正是直覺可怕的地方。
你和影石同學怎麼了,快點招來。高宮探出身子逼問。舞濱雖然沒有幫腔,但眼中亮著好奇的光芒。就連肌肉教信徒鈴木也以健壯的手肘戳我的腰,要我快說。
我被質問逼到絕境,這時出聲幫忙的竟是意想不到的人物。
「害明變奇怪的,是真白喔。」
組員們一齊朝真白看去。
真白一面俐落地以筷子挑去魚刺,一面平淡地說明:
「真白和明分手了。明之所以動搖到拿那些料理,應該是被提分手的真白害的,和翠社長沒有關係。」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被真真甩了的話,大星當然會變奇怪囉──我懂了我懂了。」
「等一下明日香,妳好像把很重要的部分帶過去了耶!咦?咦?真白,妳說真的嗎?妳和大星同學分手了?」
「啥!?你們分手了!?」
「真白剛才那些話的重點就是這裡啊。明日香妳真的不聽人說話呢……」
「對不起啦,因為太不可能了,所以我大腦就直接忽略了!是說有這樣的嗎?明明感情那麼好,居然分手了?這就是所謂的那個嗎!成田離婚!?」
不對,那個詞只有蜜月旅行時才能用。
但是就情境來說,是有點像啦……
「真白和明分手了。就是這樣。」
真白無視高宮與舞濱的困惑,顯得很淡然。
一旁的鈴木以擔心的眼神看著我,捲起的袖子下露出的肱二頭肌抖動不已。真希望他可以明確表示是想擔心我還是想確認自己肌肉的動作。
……不過,對班上同學來說,當然會驚訝了。
因為,就連我們是冒牌情侶的事,他們都不知道嘛。
「怎麼會這樣……今天是修學旅行的重點,自由活動日的說……這樣未免太……」
高宮的視線在我與真白之間來回移動。
有如擔心自己的事般地擔心我們,高宮這傢伙,果然是好人──
「不對等一下。既然分手了,表示你們沒必要一起行動了呢。嗯嗯嗯?也就是說,我們可以霸占真真了……正向思考,這情況再好也不過了!耶耶──!」
「這樣不對吧?」
我忍不住吐槽。
以為高宮是好人,是我的錯。這傢伙只有直覺敏銳,沒有善惡之分。不過現在的我,因她的表裡如一而得救,也是事實。
「要去哪玩要去哪玩?要不要去吃宇治金時?……嗯咕!?」
「妳臉太近了。真白不去吃。」
「欸?疑唔案喔一已啊?」
被真白以單手推開臉,高宮露出被拳頭擊中的拳擊手般的表情,含糊不清地說著。她想說的大概是「妳不和我們一起嗎?」之類的話吧。
真白氣定神閒地回答:
「自由活動日,真白要和明一起……明,可以吧?」
「……咦?」
有那麼一瞬,我無法理解真白在說什麼。
不只我,在場所有人應該都是同樣的想法。只見組員們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看著真白,「原來如此。」只有乙瞇著眼睛,低聲自語。什麼「原來如此」啦?不要無謂地擺出謎之強者的態度,偷偷告訴我答案啊乙。
「你不願意?」
「沒有。呃,我該怎麼回答……」
「……(盯)」
真白直勾勾地凝視著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我。不眨眼睛的話會得乾眼症喔……似乎連開這種玩笑都不行。
猜不出主動終結虛假情侶關係的真白的真正心意。
雖然虛假的情侶關係結束了,但真白真正的感情呢?
她還喜歡我嗎?或是不再喜歡我了?
無法否定真白對我死心,所以想結束虛假的情侶關係的可能性。
可是,從她修學旅行前的態度看來,她對我的感情應該與告白的那天相同……我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我才會想在這趟修學旅行中,為真白創造美好的回憶。無關乎我們是不是正牌情侶。
雖然無法理解真白的真正想法,可是對於她的要求,我能回答的答案,只有一個。
「……知道了。那就一起行動吧。」
「嗯。謝謝。」
我說出絞盡腦汁想出的答案。真白也品嚐著那答案似地,簡短地點頭答應。
沒錯。這個決定一定是正確的。
我對自己的答案感到滿意,把炸雞塊放入口中──……
「分手後仍然一起行動,是怎麼回事啊?」
「無法成為蜜月旅行的離婚旅行?哇──雖然搞不懂不過好像很有感呢。神聖到富士山了。」
「不是情侶的話,是砲友嗎?」
「感覺好色喔。」
「不不不,不至於那麼糜爛吧。你們男生滿腦子都是黃色思想。」
「大星腳踏兩條船,月之森同學被貶成愛人二號的事是真的嗎?」
……喂等一下,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多路人?而且還隨便散布謠言。
回過神時,班上同學團團包圍著我們這組的桌子,豎起耳朵偷聽我們說話。
看樣子,我和真白結束了(冒牌的)情侶關係,但還是在自由行動時約會的事,已經在學生之間傳開了。
反正遲早會傳開,要討論倒也無所謂,可是至少別在這裡吵鬧啊……我正心想,與視野邊緣的翠短暫地對上目光,覺得有點尷尬。
「順便問一下,妳有想去的地方嗎?」
「有。」
吃完早餐,我把空碗盤連托盤放在回收臺上,向真白發問。
真白立刻回答。她彷彿早就想好要去哪,並且一直放在心上似地,連稍微思考一下都沒有,流暢地說出目的地:
「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
『咦?我的鏡頭呢?熱烈談論乙×明與其他BL配對的場面呢?』
『沒有(毫不留情)。』
『這麼可以這樣!我可是大家最喜歡的紫式部老師喔!?在準備修學旅行時讓大家見到我認真的一面,本來都只把我當成玩梗用的配角,沒想到這麼有魅力,下次就拿老師來「用」吧。肯定收到很多這種意見的我完全沒出場,會變成大問題的喔!?』
『所以我才邀妳來這裡啊。這裡本來是只有我和明的空間,這次是破例讓妳進來喔。』
『欸!這是什麼含意深遠的發言?我、我怎麼可以介入小日向同學和明之間呢……!』
『感覺有點煩人。妳還是回去吧。』
『咦咦!?這樣太過分了吧!你這個抖S!不要對我發揮你的S,用在你心愛的明身上啦!』
『反正妳之後會出場的。』
『什麼嘛~是這樣啊~呵呵,好──我會卯足全力的~!』



插曲 彩羽與海月與音井同學
陌生的天花板……
我意識朦朧地拿起枕頭旁的手機,時間是早上八點。
「──不好了!!」
要遲到了!我猛地跳起,接著發現自己所在之處不是家裡臥房,因此停下動作。
完全沒有年輕女孩感覺的擺設。以米色為基調的牆與床單,給人沉穩的感覺。
我搖搖晃晃地來到窗前……窗外是從五樓絕對看不到的美景。
反射在玻璃上的美少女,當然是我,朋友的妹妹•小日向彩羽☆
我在剛睡醒的呆臉旁打橫比V。
做著這種沒意義的事,大腦的引擎開始轉動,記憶也總算回來了。
對了,昨天雖然是平常日,但我還是應海月小姐的邀請而早退&缺席,來京都觀摩好萊塢電影的拍片現場。得好好把握能在近處看到專業人員拍片的機會──朋友茶茶良這麼說,爽快地推了我一把。
「早安Jour,彩羽妹妹。差不多該準備──哎呀,妳正在忙。正在忙嗎?」
「哇!?海海海、海月小姐!?」
我連忙把手收回,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對著窗戶打橫比V的蠢樣,完全被看見了……有、有夠丟臉的!
我都忘了,昨天晚上,我和海月小姐一起在這房間過夜。
(聽說有)十五坪大的套房,讓兩個人睡起來綽綽有餘。可以舒服地過夜。
一開始海月小姐說『帶妳去旅館。在房間裡,培養愛情』時我還以為她想對我做什麼,嚇到差點逃走。幸好只是住在這種寬敞的大房間,在睡前聊聊天而已……也不知道是天然呆還是故意的,因為她老是微妙地用錯日語,所以讓人覺得有點可怕。雖然她基本上是好人啦!
是說像今天早上這樣,完全展現自由奔放的一面,無聲無息地從身後突然冒出來,充分發揮匿蹤性能,我當然還是會嚇到了。
「不,這是那個……」
「Non。看鏡子,養成習慣,是女演員的義務。很重要。我稱讚妳。」
「呃,哈哈,謝、謝謝?」
被海月小姐摸頭的我,頂著問號道謝。
老是搞不懂被稱讚的點。我認識海月小姐的日子還不長,不知道要深入到什麼程度,才能掌握這個人。感覺上,她就像馬利亞納海溝般深不見底。如果有人要我扮演月之森海月,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立刻回答「辦不到☆」,嗯。
不過,那是指現在。總有一天,我一定能辦到的。我就是為此才來這裡的。
海月小姐摸了好一會兒我的頭後,推著我的背說著「該出發了」。
早上的攝影似乎要開始了。
我趕緊以高速喝完昨天買的能量果凍,稍微打理外表後,跟在海月小姐之後離開房間。
我與海月小姐來到祇園。
兩側是古裝劇中才見得到的木造建築。石板鋪成的復古道路上,舞妓們穿著草鞋,踏著小碎步,兩兩走在一起。
不遠的前方是五重塔。
如果在東京,看到的應該是晴空塔或東京鐵塔吧。就這點來說,不愧是「和」的代名詞,很有古風。
就是嘛!這裡是京都呢!
見到在車站前看不到的THE•京都景色,我總算有了來到京都的真實感。
在如此古色古香的街道上──
「This way!(這邊這邊!)」
「The work of the lighting is delayed!(打光的人來得太慢啦~)」
有群人正以道地的英語交談,十分突兀。
一部分的道路被封鎖,好萊塢的工作人員正忙碌地在其中走動。
雖然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是光看表情,就能明白這些人都很認真。連沒有參與演出的我,也忍不住緊張起來。
似乎無法封鎖整條馬路,所以一般人還是能從近處通過。
外國人拍電影的光景似乎很稀奇,不少人遠遠地旁觀。
也有人坐在近處日式甜點店外頭的長椅上,眺望這景象。
例如那個穿著學校制服的紅髮學生。
應該是來修學旅行的高中生吧?只見她一臉愛睏,坐姿有氣無力,就像樹懶似的。
「……嗯?」
我與那人對上目光。
那人與其說在眺望好萊塢的拍片現場,不如說是盯著我看。
「……咦,啊啊啊啊!」
我大叫的瞬間,對方似乎也確定了我是誰,朝我揮手。
因為雙方有點距離,所以我沒在第一時間發現,不過,我認識那個紅髮的女學生。
應該說是很熟的熟人,音井學姊。
仔細一看,她穿的是我們學校的制服。
「妳怎麼會在這裡!?」
「喔~小日向,果然是妳~妳那句話是我要說的~」
「說的也是!」
我跑到她身邊吐槽,被立刻回擊。
經她這麼一說,比起修學旅行中的音井學姊,我在這裡確實更不自然呢☆
是說,既然音井學姊在這裡,表示學長也在附近了……?
就在我左右張望時──……
「明不在這裡喔~」
「咦耶!?真、真是的,聽妳那種說法,好像我很想見到學長似的──」
「有必要瞞著我嗎?雖然怎樣都好啦~」
「嗚,是沒錯……」
我喜歡學長的事,音井學姊早就知道了。現在才隱瞞她,根本沒有意義。
可──是──!承認自己很在意學長,該說不甘心呢,總之少女心就是會想否認嘛──笨蛋笨蛋……啊,我是在罵學長是笨蛋不是音井學姊喔請原諒我請別讀我的心。
「是說音井學姊,妳在這裡也不對啊。」
「嗯~為什麼~?」
音井學姊歪頭發問。放眼周圍,別說學長了,連一個同校學生的身影都沒有。
「修學旅行不是必須團體行動嗎?為什麼妳一個人在這裡吃甜點呢?」
「今天是自由活動的日子~每個人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所以才會在這裡吃日式甜點啊……」
音井學姊手上拿著抹茶聖代的玻璃杯。裡面除了抹茶霜淇淋,還放滿白玉糰子與各種水果,看起來很豪華。音井學姊舀起一大匙聖代,送入口中,面無表情地咀嚼幸福的滋味。
不管怎麼看都像觀光客。真是謝謝妳喔。
「所以,妳怎麼會在這裡~學校呢~?蹺課是壞小孩的行為喔~」
「不要在嘴角沾著鮮奶油的情況下說教啦……」
我傻眼地說明原委。
因為真白學姊的媽媽,百老匯演員海月小姐邀我參觀拍片現場。為了增廣見聞,所以我蹺掉學校,來到京都。
除此之外,我也把被海月小姐識破自己是《黑羔羊》配音員的事,以及她在某個程度上願意支持我的事,也一起說明了──……
「白玉糰子真好吃~」
「妳有在聽嗎?」
「我們家的小日向就算在好萊塢也很煩人。到這裡我都有聽進去~」
「那種輕小說標題般的話,我一句也沒有說過喔。」
「不是啦──說明的段落不是很無聊嗎~?看動畫看到說明的橋段時,妳也會左耳進右耳出吧~?」
「是那樣沒錯,但我又不是動畫。」
我和音井學姊正說著相聲時,海月小姐從攝影小組那兒走來。
「HEY!彩羽妹妹,不可以離開。不行喔。」
「啊!對不起!我馬上回去。」
「這位是妳學校的朋友嗎?學習之友,在深入交流嗎?」
海月小姐看著音井學姊,這麼問我。
昨晚聊天時,基於說不定能遇到學長的私心,我把二年級學生來京都修學旅行的事告訴了海月小姐……沒想到能以這樣的形式長話短說。我真不愧是學長的學妹•彩羽妹妹,真是太有效率了☆
「與其說是朋友,應該說是學校的學姊吧。而且她是收錄《黑羔羊》的語音時也很照顧我的音響工程師。」
「OH,原來如此。關鍵,重要人物,幕後黑手。感受到強者的氣場。」
「哈哈哈,這大姊真好玩~自己明明也散發出強者的氣場,在說什麼啊~」
「那個,我覺得用手指著年長的人,不太好喔。」
我叮囑指著海月小姐的音井學姊,覺得有點奇怪。
是錯覺嗎?音井學姊對海月小姐似乎抱著負面的感情。
「為了拉近距離~可以問妳個問題嗎~」
用對平輩的口氣說話!就算面對年長者,音井學姊還是用對平輩的口氣說話──!
雖然她給人的感覺就是會這麼做,不過還是太厲害了這個人!
「Oui。什麼都請問。不管什麼問題都如實回答。全裸。說謊,我最不會了。」
「身為演員,說自己不會說謊肯定是騙人的吧~先不吐這種槽了~」
音井學姊以挖苦的口氣說著:
「妳說妳看出了小日向的才華,是真的嗎~?」
「身為演員,最能瞭解演員的資質。懷疑的餘地,有嗎?」
「所以妳表示自己能培養小日向~妳是這麼說的對吧~?」
「培養才華的環境,完全沒有。可憐,可惜。所以我想接下培養人才的工作。沒有其他。」
音井學姊的眉毛跳動了一下。
總是面無表情的她,難得地因為海月小姐的話,露出不耐煩的感覺。
「小日向身邊的環境確實不算好……但是在聲音的演技方面,身為音響導演的我,也能在某種程度培養她喔~」
「OH。配音員的世界,是這樣的啊?很有道理呢。」
「一流的人才,有時候會以為每個人都和自己一樣有能力,無法做好因人施教的教學,反而摧毀學生~如果一流的演員因為一時興起,讓小日向在演戲時養成奇怪的習慣,我會很傷腦筋的喔~」

──為什麼氣氛變得這麼緊張!
你們兩個,不要為了我吵架!雖然是這種情境,不過一般來說,都是兩男一女上演的吧?為什麼兩名女性要為了我對立呢?要是被紫式部老師看到了,又會被當成真人百合萌了吧!
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時……
「Hurry up! It's about time to start!(要開始了~快點過來~!)」
「F●ck!(好的。我馬上過去~)」
工作人員大聲吆喝,海月小姐笑咪咪地回頭應聲。
雖然表情與說的話以及括號內的翻譯完全對不起來,但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音井小姐,對嗎?觀摩,想不想?和彩羽妹妹一起。」
「……好啊好啊!我們一起去觀摩吧!音井學姊!」
我立刻贊成海月小姐的提議。
因為我不想看到兩個我喜歡的人處得那麼險惡。
還有,老實說,周圍的人全都講英文,會讓我很有疏離感。如果和熟人在一起,就安心多了……也有這種遜砲想法在內啦。
我以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音井學姊。她搔著臉頰,思考了一下。
接著,她以豪邁的動作舀起抹茶聖代,把白玉糰子、水果、鮮奶油……等等,一股腦兒地送入口中──……
「嗯~觀摩一流的現場,也是一種學習呢~那就去看看吧~」
「太好了──!」
「呃~妳叫海月小姐,是吧~怎樣都好啦~不過請多指教了~」
「好的。音井小姐,請多指教,多多指教。」
見兩人和平地彼此寒暄,我鬆了一口氣。
雖然第一印象有點微妙,不過一起行動的話,就可以慢慢化解前嫌了對吧?因為兩個人都是成熟的大人呢。啊,雖然音井學姊是高中生,不過我是指精神年齡方面。
「啊,對了。」
海月小姐忽地回頭,看向音井學姊。
「年輕女孩,的名字。我喜歡親暱地稱呼,想稱呼。感覺友好,友善。」
「哇啊啊啊啊啊!」
「?突然大叫,怪叫,嚇一跳。彩羽妹妹,怎麼了呢?」
「不能問音井學姊的名字!NG!是地雷!」
「為什麼呢?被直接叫名字,光榮,是朋友的象徵。不丟臉──或者,名字很丟臉。有這個可能。」
「…………」
音井學姊的沉默太恐怖了!問名字是她的地雷排行第一名,一點也不開心!
為什麼這兩人這麼不對盤啊!?
「唔──年輕女孩,難懂。和真白一樣,難度很高。哪裡是地雷,不明,不知道……那麼,叫妳音井小姐,可以嗎?」
「嗯。就這樣吧~」
「Oui。懂,瞭解──我們走吧。」
「……!是!」
說到後半段時,海月小姐的開關已經切換了。
變成了演員的表情。是面對工作的表情。
不再是有點呆呆的謎樣美女,雖然有點難以形容,但是就像出現了其他人格似的。與其說戴上面具,不如說體內出現了什麼,覆蓋在自己臉上。
我窺伺著海月小姐的側臉,轉換心情,跟在她身後,前往工作人員那兒。
拍片現場的氣氛,緊繃到令人肌膚發疼。
導演、副導演、攝影師、燈光師……等等。不只演員,各方面的專家全都認真又嚴肅地工作,一個鏡頭,一個鏡頭地仔細拍攝。
尤其是一鏡到底的場面,特別令人戰戰兢兢。假如演員說錯臺詞或演得不好,就得花上十幾分鐘重拍,光是在旁邊看,我就覺得坐立難安。由於我也想成為演員,所以只要一想像出錯的演員的心情,就會覺得兩腿發軟。
換海月小姐拍攝音樂劇橋段了。
以京都古雅的街道為背景,一群穿著舞妓般服裝的舞者以百老匯的風格唱跳著。
雖然他們穿著難以活動的木屐,可是跳起舞來十分輕巧,完全沒有障礙。和服寬大又花俏的袖子翩翩飛舞,很適合在電影院用大螢幕欣賞。
「哇……」
直到不久之前都還在耍寶的海月小姐,現在看起來判若兩人,變得無比耀眼。我傻傻地張大嘴,看到入迷。
我也想變成那樣。
在舞臺上,在鏡頭前,用盡全力表演,為作品增添色彩。
崇拜的心情愈來愈高漲,盈滿我的胸口。
能在現場觀摩,實在是太好了。
有很多看完成的電影時無法發現的部分。
例如──……
「原來唱歌的部分是現場錄的啊?我一直以為是事後配音的。」
「不──現在唱的,幾乎不會被使用喔──」
「咦?是這樣嗎?」
我驚訝地看著身邊的人。
音井學姊含著加倍加棒棒糖,讓棍子上下移動。
「在戶外錄音時,會連多餘的雜音也錄進去~雖然以現在的技術,消除雜音不難~可是重視音質的話,通常會事後重錄~」
「那演員們是特地唱不會用到的歌嗎?」
「因為對嘴很難啊~小日向,妳有辦法準確地對嘴,從頭假唱到尾嗎~?」
「啊~聽妳這麼問,我確實沒有信心呢。」
「是吧~不實際發出聲音的話,很難精準地重現張嘴的動作~雖然只要努力一點,也不是做不到,但與其下工夫練那種技能,還不如直接唱出來,反而省時間~」
「喔~原來如此。」
音井學姊果然很厲害。碰上與聲音有關的知識時,就會變得滔滔不絕呢。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驚人的部分。
「沒想到有這麼多地方都不是用電腦動畫。例如像忍者似地在牆上奔跑,或是從二樓跳下的動作戲……就算親眼看到,還是很難相信那些都是演員親自上場演出的。」
「就算是這個時代,還是有很多真人實拍的場景喔~例如拍飆車的場面,報廢好幾臺車~或是拍戰爭片時,使用一大堆炸藥,讓演員在真正的爆炸中穿梭~」
「太辛苦了!演個戲還得搏命呢……我是不是也該做習慣爆炸的特訓呢……」
「拍危險的場面時,通常會用專業的替身~好萊塢的話,應該是從一開始就會找能做出那些動作的演員~所以就算那些人的演技不好,還是很容易被錄用~大概吧~」
……音井學姊,妳會不會太厲害了?就算與聲音無關的知識,也能滔滔不絕耶。
也許發現我佩服到呆住吧,音井學姊讓棒棒糖的棍子朝上方靜止。
「喔~就是那個~學習娛樂方面的音效的知識時~有些部分得先全盤瞭解才行~」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這麼清楚啊。」
「就是這樣~」
瞭解了。尊敬之情油然而升。
這個人平常總是懶洋洋的,就像「怠惰」這個詞的化身,但在碰到「聲音」時,就會變得認真無比。
雖然有一堆不清楚規則的地雷單字,有時又嚴格又恐怖,讓人覺得難以接近……
但是對我來說,音井學姊就像姊姊似的。和學長一樣,都是想一直跟著的人。
「是說,那個人很行呢~」
「海月小姐?」
「嗯……雖然小日向監護人的角色被搶走,我覺得很不爽~不過這和那是兩碼子事~」
「搶走什麼的,說得太誇張了吧。」
這個位子又不只一個而已。
但戀人的位子只有一個喔!可惡!學長和真白學姊現在正在做什麼呢!
……我把雜念丟開,專心看著眼前的海月小姐。
「真正的百老匯演員。換句話說,拍電影是兼差對吧~?」
「就演戲而言,都一樣吧?」
「是啊~不過,表演的媒介不同,需要的演技和展現自己魅力的方式也不一樣。」
「確實……」
我一直覺得,只要進入角色,就能完成表演。
但是聽音井學姊這麼說,也覺得很有道理。媒介不同,對表現方式的影響確實很大。
把配音時的演戲經驗應用在戲劇大賽中,似乎讓我產生了誤解。
就算在學生戲劇等級的比賽能通用,但是在等級更高的──在一流團隊的拍片現場,也能通用嗎?
「那個人不僅是演技,『風采』也是獨樹一格呢~」
「『風采』?」
「沒錯。能吸引觀眾目光,使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魅力──」
「因為海月小姐是大美人嘛。」
「不是那個~」
「咦?」
不是嗎?
雖然說外表不是演員的一切,可是在舞臺上綻放光芒,發出壓倒性的存在感與風采的,都是俊男美女吧?
「就算不是美人也無所謂~角色的密度,獨一無二的存在。只要看過一次就無法忘記的那種感覺~」
「好像有點懂,又不太懂……」
「如果不知道怎麼展現自己的魅力,換了表演的媒介時,『風采』就會消失喔~偶爾不是有嗎?在電視上覺得很好笑,可是經營自己的頻道時就失去光彩的藝人。」
「我不想惹禍上身,所以請您別說出具體的名字!」
「例如到五年前為止,還會出現在電視上的那個搞笑藝人──」
「──所以說妳別說出來啊啊啊!為什麼要特地做危險的事呢!?」
要是不小心踩到地雷,引發電視業界反感,害彩羽妹妹失去在電視演出的機會的話該怎麼辦?真是的!
「不過~那個海月小姐,就算拍電影,還是很耀眼呢~」
音井學姊無視我的緊張,從叼著棒棒糖的嘴呼出一口氣。
「如果那不是單純的天賦才能,而是那個人磨練出來的技術,那麼妳最好認真拜她為師喔~」
「拜師……」
就算把這個詞說出來,我也沒有真實感。
沒辦法嘛。對方是百老匯的演員喔?光是能認識她,就很奇蹟了。
「在配音員的正職之外,還想兼職演戲和拍電影的話,最好學一下活躍於各種領域的訣竅喔……如果那個人願意教,向她學沒有損失。雖然很不甘心~」
「說的,也是。為了讓自己的羽翼更豐滿,這個機會──」
──一定要好好把握。
在見過一流團隊的拍片現場,以及海月小姐的光芒後。
我徹底明白,眼前這個機會有多珍貴,多難得。
也知道了世界有多寬廣。
多深奧。
「──我決定好了。」
決定好什麼,沒有說出來。
因為,就算不說,音井學姊也知道我的意思。
「嗯,這樣很好喔~……應該吧~」
「Thanks there hard work.(大家辛苦了~)」
「Meet at the next location!(接著各自到下個地點集合!)」
十二點多,上午的攝影結束。
由於快超過向祇園申請的使用時間了,工作人員俐落地收拾機材,準備前往下一個地點。
我和海月小姐這團的人,以及經紀人一起把行李搬進大型保母車裡。由於我算跟班,做這點雜事不算什麼。
……至於音井學姊,則是一臉理所當然地啥都沒做。不過本來就是我勉強修學旅行中的她陪我參觀的,所以她沒有幫我的義務呢!
「Merci。搬運行李。謝謝。」
「沒什麼沒什麼。這點小事用我的後輩力來做,易如反掌喔!」
保母車的後座,坐在我左邊的海月小姐對我道謝(順帶一提,音井學姊坐在我右邊)。我雙手握拳回應。
「而且只要想成是觀摩珍貴的拍片現場的參觀費,就會覺得太便宜了呢。」
「呵呵。笑容很好。幸福。我也開心。」
「欸嘿嘿。」
海月小姐很溫柔,讓我覺得麻麻癢癢的。
想說出剛才的決定的話。就是現在。我心想。
我輕輕做著深呼吸,看著海月小姐的眼睛。
「那個,關於當弟子的事。」
「妳的臉上,有決心。決定,做好了嗎?」
「……是。」
我用力點頭。
幸運的是,海月小姐曾主動表示想收我為徒。
可是不一樣。這不是為了達成海月小姐的願望。
是為了我自己的人生。
所以──……
「我想求妳,希望妳能收我為徒,讓我在妳身邊,偷走妳身為演員的一切!」
說了。
說出來了。
也許會大幅改變人生的一句話。假如這是遊戲,是足以改變結局的選項。
但是現實沒有存檔也無法上保險,我以破釜沉舟的心情,把話說出來。
海月小姐沉默下來。
由於我低著頭,看不到她的臉,不過總覺得她一直凝視著我。
「我表演時,妳覺得怎麼樣?」
「啊,呃……」
突然這麼問,使我一下子說不出話。
不過真誠的感想原本就一直收納在意識的最表層,所以我只停頓了一下就回答了。
「我覺得很棒。」
「哪裡棒?」
「光是開口說話,就會被吸引……歌舞的部分,有將近一百人的演員和舞者,可是目光會忍不住停在海月小姐身上。如果是透過鏡頭,把焦點對準海月小姐的話就另當別論,但就算沒透過鏡頭,也會看到目不轉睛喔。與其說是其中最耀眼的星星,還不如說平常給人『月亮』的海月小姐,演起戲來就變成『太陽』──」
「OH,很會說呢。」
「──咦,啊!?對對對,對不起,我太自以為是了!」
「呵呵♪」
海月小姐掩著嘴,優雅地笑著。
我縮起身子,對自己和紫式部老師聊到宅話題時一樣,變得滔滔不絕感到羞恥。
就算沒有我這種外行人的評論,大家也都知道海月小姐有多厲害。
我幹嘛這麼熱切地發表海月小姐的魅力呢?
「感想,純真,青澀,很好。可是我想聽的,是不同方向的感想──妳說我很棒,感想,真的只有這樣嗎?」
「………………不。」
我有種連最深的內心都被看透的感覺。
看著拍片時的海月小姐,湧上心頭的不只尊敬與崇拜而已。
在自由的舞臺上,自由地表現。
不需要顧忌任何人,發出耀眼光芒的那身影──……
「──我很羨慕。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腦子裡一直有這個想法。」
「自信滿滿。唯我獨尊。不可一世。」
「咦!?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羨慕,與嫉妬類似的感情。那種感情,只會對覺得伸手可及的對象產生。」
「是、是啊!我居然羨慕一流的演員,真是太傲慢了!對不起!」
我用盡後輩力,猛地低頭道歉。
事到如今才覺得得意忘形的自己很丟臉。臉頰像燒起來一樣火燙。
「可、可以原諒我嗎?」
「原諒?……Non。妳誤解我了。」
「噫!」
想宰了我嗎?我會被宰嗎!?
非比尋常的氣勢,使我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海月小姐以殺手般凌厲的眼神看著我……
「沒有什麼原不原諒──妳及格了♪」
她溫柔地微笑著,以輕快的語氣對我這麼說。
「咦?」
「演員,有才華的人,很多。競爭激烈,以血洗血的戰鬥。獲勝,爬到頂點的人,只有執念最深,最會嫉妬的人──我的想法。這麼認為。所以……」
柔荑般的手。雖然老套,不過是非常非常貼切的形容。那手溫柔地摸著我的臉。
……真是不可思議。
平常的話,被人摸臉時都會想閃避,但如果是海月小姐的手,就會想被她一直撫摸。
「所以……測試一下。如果妳不適合當演員,收徒的事就不存在。取消。」
居然這樣。
自己主動說想收我為徒的,居然偷偷進行測試!
未免太凶殘了吧?這種陷阱。
這就是大人的世界,這就是專業的嚴苛!
「不過,已經沒問題了。安心,安全,就像奧運。」
「我聽不懂耶。」
「我決定,收彩羽妹妹為徒。清醒,沒有嗑藥。」
「最後那句有必要說嗎?為什麼要加入那種可能會引發問題的說法呢?」
「但是,擔心的事,有一件。收徒前,非解決不可。宿敵,地獄鬥爭,貫徹到底。」
「所以說為什麼要用危險的……啊!」
我吐槽到一半,住了口。
剛才那句,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有非解決不可的事。
海月小姐和媽媽,似乎是朋友。
而且海月小姐之前問我要不要當她的弟子時,從她的態度看來,她似乎知道媽媽和我的關係。
我不知道媽媽的過去。所以不知道媽媽和海月小姐有過什麼。
但是從她們的態度看來,兩人應該認識很久了,而且都很熟悉對方。
如果真的是那樣,海月小姐瞞著媽媽將我培養成演員,就是嚴重的背信行為。
──非說不可,嗎?
告訴媽媽。
我想挑戰成為演員。
「不立刻做結論。日本人的壞習慣。可是我稱之為慎重。我喜歡。尊重。」
「我有優柔寡斷的自覺……嗚~」
「呵呵。煩惱的年輕人,愈煩惱,愈強大……可是時間有限。限時炸彈,爆炸。下個地點,沒有時間,緩刑。可能性,有潛力。」
「呃──我聽不懂……」
「下個地點,招牌。大得要死戶外廣告,看得到了。」
「啊!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
隔著車窗的玻璃,可以見到面朝馬路的巨大招牌。
「咦?咦──!?下一個地點是這裡嗎!?」
「沒錯。在這裡攝影。有問題嗎?」
「嗚……呃,那個,嗚……」
我含糊地回應。
媽媽是天地堂的社長。
我現在蹺課來京都,是因為媽媽在總公司工作,不在家的關係。
也就是說,媽媽可能在那裡。
「那、那個,社長親自坐鎮遊樂園……應該,不會有這種事吧……?」
「呵呵,不知道。」
說到大企業的社長,給人的印象不是在各地跑來跑去,就是大搖大擺地坐在很大張的辦公椅上。
就算這裡是天地堂直營的遊樂園,社長應該也不會親自來視察……我想。
看著笑咪咪的海月小姐,我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疏忽了重要的部分,心臟緊張地劇烈跳動。
嗚嗚~請別讓我遇到媽媽!
我雙手合十,向神祈禱。
就在這時,一旁(與海月小姐相反的方向)的音井學姊動了一下。
「嗯……嗯嗯~呼啊……小日向,妳怎麼了?」
她似乎睡著了。
音井學姊打著呵欠,訝異地看著我的舉動。
「因為目的地是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
「喔~很好玩嘛~為什麼要露出那種表情~?」
「因為如果碰到社長,就尷尬了。」
「哈哈哈,妳真好玩~有人會在意社長在哪裡嗎~?」
「咦?呃,喔──」
對了,音井學姊不知道天地堂的社長是天地乙羽──小日向乙羽。
那也是當然的,就連我都是最近才知道的呢。
「是說,社長怎麼可能親自坐鎮遊樂園呢~」
「呃,音井學姊,剛才我說過的話又被妳說一次,感覺很像插旗,很恐怖耶。」
「怎麼可能~現實中才沒有插旗那種事~」
「說、說的也是!哈、哈哈哈哈!」
我被音井學姊的樂觀感染,笑了起來。
「是說TEL(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啊~有點期待呢~那裡的夾心鬆餅和漂浮汽水很有名~我一直想吃一次呢~」
慢條斯理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絲的喜悅之情。
只有聊到甜點時,才能從平常很成熟的音井學姊身上窺見同年齡女孩該有的坦率與可愛。
……話說回來,這樣的話,就不能告訴她我媽媽是天地堂的社長了。
如果說出這件事,「我要下車。」音井學姊一定會這麼說。
為了保護我。
就算在遊樂園遇到社長的機會近乎於零,但是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願意賭,為了安全起見,音井學姊一定會拉著我,從保母車跳下去。
把想去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的心情按捺下來。
既然已經知道音井學姊想去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我就不想潑她冷水。拉著修學旅行中的音井學姊來這裡的人是我。既然如此,至少要讓她開心地吃甜點。
沒問題的,遊樂園裡不會發生任何事,也不會遇到媽媽。我們只要觀摩拍片現場,樂在其中就行了。
──好,切換完畢!
「音井學姊!」
「嗯~?」
「好期待去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喔!」
「怎麼突然嗨起來了~?妳也想吃夾心鬆餅嗎~」
「YES!Mom!讓我們盡情吃甜點吧!」
「噢~」
兩人用力舉手,做出吃甜點的宣言。
雖然只是以誇張的動作與聲音假裝開朗,但就算只是做做樣子,心情還是會自然地雀躍起來。
另一邊的海月小姐微笑地看著我。
沒錯,這是京都旅行。
是觀摩好萊塢的拍片現場,很少有機會能體驗的重大活動。
不把煩惱忘掉,全力玩樂的話,是自己的損失!
………………
…………
……不過,如果學長也在這裡,我應該會更開心吧。
插曲 海參與金絲雀
當紅超級偶像編輯,綺羅星金絲雀的一天開始得很早。
東京都內的某處,進駐了日本最前線的IT企業的大樓群中,有一棟特別有存在感的超高級高層公寓。高五十二層樓的第五十二樓。我從一個人睡過於奢華的雙人床起身,沐浴在窗外射入的陽光中。
時間是早上七點,距離昨晚就寢,只經過四個小時。
你說這樣會睡眠不足?啾、啾、啾,太嫩了。我從國二開始就沒有過睡眠不足了。
只是我的體質剛好不需要長時間的睡眠而已。不過充足的睡眠非常重要,所以好孩子不要學喔☆
我做過最低限度的梳洗後,換上運動服,拎起裝著毛巾等物品的托特包,離開房間。
我搭著電梯,來到三樓。這裡有負責保管郵件的大樓管理員的櫃檯以及住戶共用的公共健身房。早上上班前在這裡稍微流個汗,是我的固定作息。
老實說,超高層公寓的絕美夜景,我住進來三天就看膩了。住超高層公寓的話,等電梯的時間不但特別長,而且碰到地震或停電停水時都很麻煩。雖然想過搬到小一點的房子或直接以飯店為家算了,可是讓我打消念頭的原因之一,就是這個健身房。
能隨時自由地活動身體的環境,還是很有魅力的。
除此之外,保全非常完善,治安良好,也是吸引我的原因之一。
腳踏偶像與編輯兩條船的我,狂熱粉絲和黑粉都特別多。
所以會想避開能被陌生人隨意接近的居住環境。
藉著輕度的運動調整身體狀況後,我一面感受著大腦緩緩醒來,一面淋浴。接著開始化妝。
你說天生麗質就不必化妝?NONO。不仗著天生麗質,勤勉地砥礪自己,才是一流偶像該有的姿態。身為外行人就別自以為是地指指點點囉。
提到實際年紀什麼的傢伙,宰了你們啾♪
──不廢話了。
修正逸脫的話題,也是幹練的編輯必備的技能。
如此度過早晨時間後,我以優格與營養補充劑代替早餐,前往公司。
由於不想搭人擠人的電車,所以我是開自己的車通勤。可以說我就是為此,才選擇住在公司附近的。
我在上午十點……稍微超過一點點的時刻,來到公司。由於這個業界對上班時間相~當寬鬆,所以沒人對我抱怨。甚至有不少人下午才進公司,我這樣算很早到的了。
我以卡式門鎖開門,在踏入編輯部的瞬間──在臉上掛起笑容。以工作用的笑容擄獲上司與同事,作家與合作對象的金絲雀模式,完成!
──好,今天也勤奮工作吧啾!!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咦耶?」
一踏進編輯部,我立刻被掌聲歡迎。
難道我走錯地方,不小心登上演唱會的舞臺嗎?怎麼可能。
假如是演唱會,拍手與歡呼會更盛大,相比之下,編輯部的人的掌聲,只能說如小雨似地滴滴答答。可是,平常是0的聲音一旦增加了1,感覺就很詭異。
「恭喜。」
「總編……?呃,這是……」
「恭喜。」
總編只是不斷笑著拍手,重複「恭喜」兩個字。
狂野的小平頭,深邃的五官,即使穿上襯衫也無法遮掩其存在感的雄偉胸肌────這就是我就職的UZA文庫的BOSS•總編。
似乎會被稱為路上的傳說,比起跨越截稿日前的死線,看起來更擅長死鬥的男人,如今正笑容滿面地拍手,感覺實在彆扭。
「恭喜。」
「恭喜。」
「恭喜。」
其他編輯,就連工讀生也都不斷地為我拍手。
是在玩重現知名動畫名場面的遊戲嗎?被環繞在圓圈(其實是半圓形)之內的我心想他們一定是故意的,試探性地回答:
「謝、謝謝……?」
「不對啊,那個『謝謝』一點也不像妳。想當偶像的話就該維持人設啊。」
「是你們先玩梗的耶,這種吐槽太過分了吧!?」
我要投訴你職場霸凌喔……雖然我這麼想,可是沒表現在臉上。因為我是專業的。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
「就是動畫化啊。動畫化。恭喜妳了,金絲雀。」
「嗯嗯?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原來是動畫化的請求啊?那種程度的事這樣慶祝,太誇張了吧。」
不是我自豪,但我是再版率100%的完美無缺編輯,幾乎所有負責的作品都被提過動畫化,所以動畫化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雖然對業界的人來說,動畫化確實值得慶祝,可是對金絲雀醬來說,只是日常生活啾☆
「妳在說什麼啊?妳不是也苦戰了很久嗎?因為作家一直不肯點頭。」
「點頭……咦?」
我連眨三次眼睛。
為了理解總編的話,我全速轉動我的天才頭腦。
我負責的作品,動畫化的請求如過江之鯽。至於作者不肯說YES的稀少案子,只有一件。不過那作品就算不動畫化,也賣得要死,所以我已經半放棄了。雖然我還是在檯面下不斷努力就是了。
「卷貝海參老師……?」
「是啊。妳不是讓她點頭了嗎?Honey place已經來談版權了喔,所以我也接到消息了。妳也真見外,既然早就看到說服卷貝老師的徵兆,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哈哈哈!」
「……………………啥?」
什麼?我完全沒聽說喔。
「得到新人獎兼大獎的作品一直沒有動畫化的跡象,連我都緊張起來了呢。不論如何,有進展就是好事,哈哈哈!」
「……失禮。」
我從開朗燦笑的總編身邊經過,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雜亂地堆滿校正用的原稿與試印本、PVC人偶或CD等物品的編輯部辦公桌裡,有一張整理得特別乾淨整齊,煥然生輝的桌子。那當然是我,超級偶像,綺羅星金絲雀的VIP席。一流人才的工作場所也是超一流──不對,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我急急地按下電腦的電源,打開信箱!
動畫化那種事,絕對不可能在責任編輯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成立!
我賭上編輯部的人們全中了幻覺的可能性,瀏覽起大量的業務郵件──……
「騙、騙人的啾……」
根本不必一封一封仔細看。
因為,標題中有《白雪公主的復仇教室》的郵件多到異常。
公司管理版權的部門、總編、從祕密管道聽說這件事的音樂公司製作人、周邊廠商……等等,等等。
最重要的是月之森真琴──Honey place works的月之森社長的信件。
到此為止,已經無庸置疑了。
在我沒有參與的情況下,動畫化自顧自地進行起來了……!?
月之森社長的信是這麼寫的──……
『真白答應讓她的作品動畫化了喔。主導當然是我們Honey place。為我們新的夜晚乾杯☆』
「煩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啾啾。」
我以可愛的句尾中和發自內心的怒吼。你說句尾的啾是勇者?NONO,是為壞掉的人設打針,萬能的急救手段!
──先不管那個了。
無視一點也不像上市大公司的社長的信件中會有的噁心文字,問題在於內容。
真白……月之森真白,筆名卷貝海參,《白雪公主的復仇教室》的作者。
假如月之森社長的這封信是真的,表示是她擅自同意動畫化的。
「卷──貝──老──師──!」
我以發抖的手指快速操縱手機,打電話給卷貝海參老師。
聽說今天是她的修學旅行,我本來不想打擾她的,不過事情有輕重緩急。
這是緊急事件。
電話響了好幾聲後,突然被接起──
『喂?什麼事,金絲雀小姐。』
「不是『什麼事』啾!妳為什麼擅自同意動畫化呢!?」
『喔,那個啊。沒問題,沒問題。』
「哪裡沒問題了!?」
『咦?可是妳很能幹啊。』
「如果問這個問題,答案當然是YES!從古到今,不分東西方的出版界,如果有其他能幹如金絲雀醬的編輯,金絲雀醬一定會注意到對方,讓對方變成戰友啾♪」
『就是這樣。之後就交給妳了。反正妳很能幹嘛。』
「不不不不不,這種理論不對啾!不管再怎麼說,妳這樣都太隨性了吧!至少要按步就班──」
『啊──突然決定,所以很傷腦筋?因為得先做各種準備?』
「沒錯!說起來,在透過出版社發行的時間點,作品就已經不是妳一個人的作品了。就算妳是作者,也不能擅自把版權給別人啾!」
『不過妳一定能妥善處理的,對吧?因為妳很能幹。』
「那當然!……不是這種問題啦~!妳不覺得對金絲雀醬的態度該稍~微和善一點嗎?」
『煩死了。』
「太不和善了!卷貝老師,妳是不是覺得不管怎麼對金絲雀醬都無所謂呢!?」
『這就是有能稅吧。』
「有能稅!?」
我如此鞠躬盡瘁地為業界工作,為什麼還得付出更多不可呢!?
是說卷貝老師的態度,該說淡然嗎?明明是動畫化這麼重要的事,口氣未免太不關己事了吧?
但她本來就對多媒體發展的事不怎麼積極,也許是對動畫化沒興趣的作家吧。
該怎麼說呢,與其說心不在焉,不如說她的注意力似乎放在其他事上似的。
『啊!真白現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先掛了。』
「咦?不對不對不對,現在有比動畫化更重要的事嗎!?」
『掛囉。』
「卷貝老師!?慢著,話還沒說……卷貝老師!卷貝老師────!!」

────嘟──嘟──……!
我試圖挽留,可是被卷貝老師殘忍地掛斷電話。
當然,我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我不但拚命回撥電話,也有如病嬌女友般,傳送大量的LIME訊息。
『您撥的電話沒有回應,請在嗶一聲後留言──』,電話那頭是罐頭語音,至於LIME則全部未讀。
她八成把手機關機了。
動畫化的部分就交給我妥善處理!?雖然我確實說過除了寫作之外,所有麻煩事全交給金絲雀醬啾☆所以算自作自受啦!
「金絲雀,妳還好嗎?妳和卷貝老師該不會吵架了吧?」
「噫!當當當、當然很好了啾啾啾!討厭啦,我怎麼可能和作家有不愉快呢!啾啾啾!」
「雖然『啾』得比平常多,讓人覺得有點不安,不過既然妳這麼說,就沒問題了吧。嗯。」
「哈哈哈哈哈……!」
總編擔心地發問,壞孩子小惡魔金絲雀醬以笑容蒙混過去。
身為總編,這麼簡單地就被打發,真的沒問題嗎?但正因為他很容易打發,所以我才能自由地做想做的事。
「哈哈哈……話說回來總編,《白雪公主的復仇教室》已經決定要動畫化了呢。」
「是啊,決定了呢。」
「動畫化後,窗口的業務量應該會爆增,之前提過徵人的事,有進展嗎?」
「咦?我沒徵人喔。」
「啥!?我不是拜託你幫我請幾個能處理窗口業務的人嗎?」
「可是妳這麼優秀,一點都沒有忙不過來的跡象。」
「不管轉速有多快,一直高速轉動的話齒輪還是會壞掉的啾──!」
「哈哈哈,妳人設跑掉了喔?」
「是腦袋裝什麼才會吐槽這一點!我是真的快抓狂了喔!?」
「已經抓狂了吧……不過啊,我也有話想說喔。」
「有異議的話請說。」
「多請人是要多花錢的,妳也知道吧。如果《白雪公主的復仇教室》沒有真的動畫化,不就等於白花錢了嗎?」
「就算《白雪公主》沒有動畫化,我的工作也多到快過勞死了喔。」
「但妳還能動啊。」
「如果身體真的壞掉就來不及了所以才叫你在業務量爆炸之前補人啊我都說過那麼多次了──」
「反正妳還有體力當偶像,所以沒問題啦。」
「混帳啊──!就是這樣所以出版界才一直沒有長進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發自靈魂地仰天長嘯。
不,我也是社會人士,當然知道業界的人沒有偷懶,也很清楚總編對自己的工作是很認真的。
可是之所以當偶像不是基於興趣或是玩樂,而是我推銷作品的手段之一,他們也該理解了吧──……算了,上個世代的人是不可能理解的啦。
在粉絲前裝出打從心底享受當偶像之樂的模樣,不能露出市儈感。由於演得太逼真了,連業界人士都以為我是真的基於興趣才當偶像的,真想哭。
「……才怪。洩氣話只說到這裡啾!」
我擦了擦眼角,轉換心情。
木已成舟。對已經發生的事哭哭啼啼,也只是浪費時間。工作之鬼金絲雀醬最強的地方就是,就連荊棘之道,也能以鋼鐵的精神……不對,也能如鳥兒般悠然地展翅飛躍的優雅精神啾!
「《白雪公主的復仇教室》的動畫!金絲雀醬一定會讓它成功的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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