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朋友(?)的妹妹只纏著我

  第3話 朋友(?)的妹妹只纏著我

  午後與暮時之間。清澄的青空染上了少許夕色的時刻。

  我們抵達伏見稻荷大社時,正是介於那個世界與這個世界交集的時間。

  一行人在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的異樣氛圍中下車時,其他組的學生也正好下了車。

  見慣的制服魚貫地從車內出現……只有這樣的話,沒什麼好在意的。

  但是看到見慣的臉,就另當別論了。

  「喔,真巧呢。」

  「大、大星同學!?」

  綁著頭髮的緞帶猛地一跳。

  拔高聲音回頭的,是今天碰到好幾次的優等生•翠。

  即使在這裡,她也依然發揮天生的班長架勢,帶領五名組員,抬頭挺胸地走在前方。

  但似乎因為我突然叫住她,害她嚇到了。只見她動搖到滿臉通紅。

  ……威嚴全沒了呢。

  「啊,突然出聲,造成妳的困擾了?」

  「是、是啊!如果戀人突然出現在職場,不是會很困擾嗎?這和那是一樣的!」

  「雖然聽不懂這比喻……對不起,是我不好。」

  「真的。我們可是急著參觀喔。對吧!?」

  「啊,不必在意我們~」

  「不如說你們盡量聊吧~」

  「班長加油!」

  「咦!?」

  翠轉頭徵求組員同意,沒想到組員們都很無所謂。

  不只如此,甚至有起鬨的味道。

  戲劇社的社員也同樣有這種捉弄的感覺。雖然她們都很尊敬翠,但同時又以對待吉祥物的態度對待她。

  隨性到不像特別升學班會有的氛圍。

  假如由翠領導,說不定不論什麼團體,都會變成這種感覺吧。

  由她這樣的領導者領導的國家,應該會很和平吧。

  「是說選這個時間參觀伏見稻荷,翠社長也很內行呢。」

  「啊……果然你也知道,所以才挑這個時間來的?」

  「不,正確來說不是我──」

  「──是真白的提議。」

  真白小聲說著,闖入我與翠之間。

  眼前突然冒出真白,翠怔了一下後,雙手亂搖地辯解:

  「月之森同學!?不、不是喔!我沒有搶大星同學的意思喔!」

  「真白知道。翠社長是站在真白這邊的……對吧?」

  「當、當然了。哈哈哈!」

  真白直直盯著乾笑的翠,嘟噥一句「算了」,抬頭仰望神社內的高大鳥居。

  她張開雙手,陶醉地道:

  「黃昏時的伏見稻荷,具有獨特的風情。據說燃燒般的天空與千本鳥居的組合,能使和風的中二心騷動不已。真白很期待那種絕景……!」

  「對、對對!我就是想看那種場面,才選這個時間來的。」

  「雖然真白曾經以這裡作為小說題材,但其實還沒來過這裡。真白很期待,親眼見到。」

  「嗯嗯嗯。我也是因為卷貝海參老師的《白雪公主的復仇教室 地獄的修學旅行篇》裡胭脂色的千本鳥居的描述太美了,所以想說一定要在這個時間參觀……咦?妳的小說也有寫到這裡嗎?」

  「撞、撞撞撞題材是很常見的事。如果是美麗的景色,更是容易被拿來使用!」

  「說的也是。是說嚇我一跳,從剛才的對話聽來,差點以為妳就是卷貝海參老師呢。」

  「怎、怎麼可能呢!暢、暢銷作家怎麼可能就在身邊。」

  「是啊~哈哈。對不起,我不該亂講話的。」

  「不、不會。真白才要說對不起。」

  選擇了同樣行程的真白和翠,似乎很意氣相投。

  雖然聽不太懂她們的對話,但總之兩人都覺得這景色很浪漫吧。

  ……雖然我似乎很冷靜,但老實說,因為以前看的卷貝海參老師的小說中寫過相似的景色,所以我也有點興奮。

  「不說那些了。翠社長的品味很好呢。」

  「欸嘿,被月之森同學稱讚的感覺真新鮮,甚至有點難為情呢。」

  「賞罰分明是真白的信條。有優點的話,就該坦率地稱讚……想抓準黃昏的時刻來這裡,難度相當高。」

  「因為時間很難抓。晚一點來,天就黑了,看不清楚鳥居。但只要完美管理行程,就能準時來了!」

  「不愧是翠社長。」

  GJ。真白豎起拇指。

  很難得看到真白露出這種隨和的態度。本來以為只有面對彩羽和堇時,她才會露出這種模樣,看樣子,兩人在我不知道時也變熟了。

  對了,演戲時,翠對卷貝海參老師的劇本非常著迷呢。因為兩人都是同一個作家的粉絲,所以意氣相投吧。

  「嗯嗯嗯。我們很合得來呢。既然如此──」

  翠也興高采烈了起來,握著真白的手上下搖晃。

  「──機會難得,和我們小組一起參觀如何!」

  「嗯。OK。真白很樂意。」

  「咦?喂,真白,這樣好嗎?」

  我連忙阻止二話不說就答應的真白。

  我們身負讓舞濱與乙獨處的使命。

  光是讓其他組員自然地消失,就很不容易了,和其他小組一起參觀的話,更是近乎不可能。

  「啊。」

  真白似乎也想起這件事,露出「糟糕!」的表情。

  我看向眼前的翠,她的眼神正因期待與志同道合的同好一起參觀而閃閃發亮。

  還是分開行動好了。對他人的想法很敏感的真白當然不可能事到如今才那麼說,使翠大失所望。

  真白臉色慘白地回頭看著舞濱。

  「對、對不起……」

  「沒、沒關係,沒關係啦!那本來就是我的私心拜託,如果妳因此愧疚,我也會過意不去的!」

  雖然在戀愛方面很強悍,但畢竟本質是認真又有常識的文學少女,舞濱乾脆地退讓了。

  「咦?咦?我不和你們一起比較好嗎?」

  「沒、沒有那回事喔。高、高宮同學,和舞濱同學……還有明,都沒問題吧?」

  翠發現氣氛不太對,遲疑了起來。真白連忙搖頭。

  被真白一問,我們組的人──……

  「超OK!我和特別升學班的人沒什麼交集,反正機會難得,就一起玩吧~!」

  「請多指教。啊,我叫舞濱。」

  「我叫鈴木!大家好好相處吧!」

  「呃~人數突然倍增呢,對不起,請多指教。」

  ──當然爽快地答應了。

  翠的小組的成員們的態度也都很友善,兩個小組順利地說好一起行動。

  可是,我還是有在意的部分。

  「…………」

  第一件事,雖然乙一直笑咪咪的,但什麼話都沒說。

  還有一件事。

  「真白是笨蛋。真白是笨蛋。真白是笨蛋。居然得意忘形到破壞了獨處的機會……嗚~……」

  偷偷抱頭詛咒自己的真白。

  感覺能看得到她的血條因自我傷害而逐漸縮短。這樣下去沒問題嗎?


  如此這般的,兩個小組開始逛起神社。

  第一個前往的地點,是神社內最強的景點──千本鳥居。

  連綿不絕的朱紅色鳥居彷彿沒有盡頭,是如夢似幻的光景。

  配合著胭脂色的夕陽,眼前的直線道路,彷彿會通往另一個世界似的。

  組員中最期待這光景的真白與翠,不意外地興奮了起來。

  「夢幻……靈感,湧了上來……!」

  「這美麗的朱紅色代表的是生命、大地、生產──宇迦之御魂神的力量呢。」

  「以狐狸為藍本設定的神明。古代人很有格調呢。」

  「狐狸的外表修長柔美,這也是狐狸被視為神明祭祀的原因之一呢。蛇與鶴也是,因為會令人聯想到女性的婀娜身材吧。自古以來就有許多動物化身為女性的傳說。聽說最近有所謂的魔物娘,而且有只對那類非人的女性角色興奮的男性。其實那不是突然出現的性癖,而是刻在人類基因中的本能──」

  「翠社長。」

  「──不只男性會對女性有那種性幻想,既然有狼人傳說,所以對女性來說,也能相當程度地妄想與具有非人特徵的男性──」

  「翠社長,停。」

  「──所以最近會覺得狼人角色不錯也是很自然……咦?月之森同學,怎麼了嗎?」

  「真白不需要知道那種知識。應該說,從說到一半起,妳就一直在曝露自己的性癖喔。」

  「咦咦!?不是喔!這不是性癖,是刻在基因中的本能啦!」

  ……這兩個傢伙沒問題嗎?

  在神聖的場所討論猥褻的事,不太好吧?

  我傻眼地聳肩,看向眼前的千本鳥居。

  先不管性癖的事。這具有強烈宗教意義的場景,和《黑羔羊》很合得來。

  雖然《黑羔羊》基本上是以洋館為背景,不過加上一些和風作為調味的話,說不定能創造出獨特的美術概念。

  過去曾有暢銷世界的,以和風為賣點的主機遊戲,所以並非不可能的事。

  來收集資料吧。

  我心想,從口袋拿出手機想拍照──

  「啊。」

  我都忘了。手機快沒電了。

  電力本來就不足,又一直被彩羽以LIME遠距離糾纏,我手機已經奄奄一息了。

  再加上我把充電器忘在家裡,現在拍照的話,一定會沒電。

  「乙,幫個忙好嗎?」

  「什麼事?」

  「可以幫忙拍一下這裡的場景嗎?我想留些照片作為主機遊戲版的《黑羔羊》的資料。」

  「當然可以,是說你不拍嗎?」

  「我忘了帶充電器。因為今天早上太慌亂了。」

  「原來如此。是因為彩羽和月之森同學的修羅場嗎?」

  雖然我努力淡化原因,但還是被乙瞬間看穿了。

  「就是這樣……然後啊,希望可以多一點,好讓我盡情挑選。」

  「在已經開後宮的情況下說那種話,會變人渣喔?」

  「我不是在講那個。我是說作為資料的照片啦。我希望能有各種角度和位置的照片。」

  「喔,原來如此。OK OK。」

  乙照我說的,從各種角度拍攝千本鳥居。

  雖然還沒有想好要把主機版《黑羔羊》做成什麼樣的遊戲,但假如要做成3D遊戲,就必須有3D地圖才行。所以資料愈多愈好。

  乙熟練地不斷拍照,但是在走到鳥居的盡頭時停了下來。

  而且還把手從快門鍵移開。

  「怎麼了?」

  「那邊有很多人。是什麼名人來了嗎?」

  乙指著某個方向說道。

  穿過長長的千本鳥居後,會來到一處庭院──奧社奉拜所。

  那兒正聚集了許多人,吵鬧異常。

  似乎不單純因為這裡是人氣觀光景點的緣故。

  除了修學旅行中的學生與外國的觀光客,還有不少扛著大型攝影機的人,應該是媒體記者吧。

  透過人群間的縫隙,可以看到許多特殊的攝影機械,以及打扮成敗戰的日本武士的白人男性、穿著美麗和服,化著和風妝的女性,還有拿著大聲公,戴著太陽眼鏡,看起來像導演的老人。

  在拍戲嗎?我正心想,肌肉教信徒鈴木已經鑽出人群,朝我們跑來了。

  「喂──大星、小日向,不得了了!」

  「別在這種地方大聲說話啦。」

  「因為不是該小聲講的話題嘛!是大新聞喔!」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會聽你說的,冷靜點吧。」

  我以雙手把興奮喘氣的鈴木的肌肉推了回去,安撫道。

  吸──呼──鈴木調整呼吸,恢復成正常的音量。

  「你可別驚訝喔!……是好萊塢來拍電影呢!」

  「喔──」

  「反應太小了吧!!」

  「就算你這麼說……」

  畢竟京都是日本最知名的觀光景點之一,來這裡拍片也不奇怪吧。

  雖然說偶然撞見好萊塢的拍片現場,是很稀奇沒錯……不過就我來說,因為母親的工作,所以沒有特別的感覺。

  「喔。我還在想為什麼這麼吵,原來是好萊塢在拍片啊。」

  「是啊是啊!影石同學!聽說是把世界各國的各種傳統藝能和文化混在一起,以好萊塢的技術和火藥集大成的鉅作喔!所以才會來京都攝影。很厲害吧!?明明是大新聞,可是大星那傢伙卻沒有反應。」

  翠不知何時來到我們身邊,加入對話。

  對我的反應感到不滿的鈴木抱怨著,希望她站在自己這邊。

  可是翠卻訝異地眨眼。

  「那是當然的啊。大星同學怎麼可能會驚訝呢。」

  「啊?等一下,怎麼連影石同學都這樣說?是好萊塢來拍片喔!?」

  「對啊。因為──」

  翠不明白鈴木的反應地歪著頭。

  接著,以閒話家常般理所當然的語氣──……

  「因為大星同學是好萊塢的製作人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完全打臉了數十秒前叮囑不能大聲喧譁的鈴木的自己,大叫著捂住翠的嘴,以綁架犯般的架勢把她拖走。

  我無視呆住的組員們,把不停掙扎的翠拉到無人的狐狸神像的後方。

  「嗯──!嗯──!?」

  「安分點。不要讓我費工夫……聽到了嗎?不可以大叫喔。」

  「(點頭點頭)」

  「好。妳很聽話。」

  見翠淚眼汪汪地點頭,我把手放開。是說我以前好像也曾經這樣對待過翠?……算了不重要。

  「沒見到真白呢。」

  「月之森同學還在千本鳥居感受黎明。」

  「雖然不懂為什麼是黎明,不過這樣就好。要是被她看到我和女生私下說話,說不定又會起疑了。」

  原本就是棘手的狀況,我希望能盡可能簡單順利地搞定問題。

  「為、為什麼突然把我帶到這種地方?」

  「我也這麼想呢。」

  「為什麼用事不關己的口氣說!?」

  「不是啦。我是真的覺得很對不起妳。可是因為妳差點說了很扯的話,所以就。」

  「很扯的話……?」

  「就是好萊塢的製作人的事。」

  「咦?可是你確實是好萊塢的製作人啊?姊姊帶你來戲劇社時,是那麼說的……」

  對。堇確實是那麼說的。

  由於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所以我也忘了這個設定。就是翠一直誤以為我是製作過知名好萊塢電影的知名製作人。

  至於為什麼會有這種亂七八糟的誤會,都是式部的錯。

  為了對妹妹隱瞞自己是插畫家紫式部老師的事,堇在對戲劇社的人介紹我時,扯了漫天大謊。

  為什麼我能改善戲劇社的問題呢?

  在隱瞞《黑羔羊》與《5樓同盟》的事的前提下,又想要有說服力的話,就只能說謊了。

  所以才會扯了大星明照是好萊塢的製作人……那種只有笨蛋才會相信的鬼話。

  翠明明不是笨蛋,卻相信了那些話,真是不可思議。

  雖然說因為覺得沒必要,所以沒有特地解開她誤會的念頭,但是沒想到居然會撞見真正的好萊塢拍片現場。在本尊面前吹噓的話,可不只丟臉而已。反正這也是個機會,乾脆把這個錯誤認知矯正回來吧。

  ……話是這麼說,可是該怎麼說明呢?

  紫式部老師的真實身分,當然必須隱瞞才行。

  彩羽的真實身分……也還不該告訴太多人。

  勉強能透露的,就是《黑羔羊》與《5樓同盟》的存在吧。

  「其實……好萊塢的製作人什麼的,是騙妳的。」

  「咦?」

  「因為我不想讓人知道我的真實身分,所以請堇老師幫我掩飾。」

  這話也是假的。但是這種謊不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所以應該沒關係。

  「其實我製作的,不是電影……是遊戲。」

  「遊……戲……?」

  我照順序,仔細地為翠進行說明。

  我製作了一款手遊。

  卷貝海參老師也參與其中。

  音井同學也是團隊的幫手之一。

  至於在聚會時出現的謎般大人──紫式部老師,也是團隊的成員。

  我正與同伴們一起朝將來的目標邁進。

  說明完畢,我對翠深深低頭道歉。

  「雖然說是基於苦衷,可是騙了妳也是事實。到目前為止一直欺騙著妳,對不起。」

  「欺騙……?所以你不是,好萊塢的製作人……」

  翠茫然地複述我的話,罪惡感如針般刺痛我的心。

  她的打擊一定很大。

  雖然剛認識時,我和她處得很不好,但在過了半年之後,關係也變好了。

  儘管不到私下一起去玩的程度,但也仍然是近乎朋友的關係了。

  對我來說,不管關係再遠,翠都是我的朋友紫式部老師的妹妹──也就是朋友的妹妹。

  知道我長期對她說謊,她一定會覺得自己被背叛了吧。

  『居然騙人!你太差勁了!』

  就算被她大罵,從此被她絕交,我也無話可說。

  我做好覺悟,等著翠開口。

  一會兒後,原本沉默的翠總算說話了。

  「吶,大星同學,你還有說其他的謊對吧?你的謊話不只這些對吧?」

  「…………」

  我的謊話確實不只這些。所以我不回答。

  「之前你也騙過我,說你是姊姊的未婚夫呢。所以你一定還有其他的祕密對吧?」

  「…………」

  我確實還有其他祕密。所以我不回答。

  「明明都跟我道歉了,還是行使緘默權。」

  「……對不起。」

  「沒關係。反正沒有人規定非全部說出來不可……既然沒有那種規定,我就無法取締您。」

  「班長式的敬語令我好生心痛……」

  「如果你覺得於心有愧的話,至少告訴我某件事的真相。」

  「要視內容而定。」

  「就是月之森同學的事。」

  一開口就直指核心。

  狐狸神像的下方,被胭脂色的夕陽拉長的神像陰影,落在表情前所未見認真的翠臉上。

  儘管如此,她的眼神卻極為雪亮,有如一流的刑警──

  「你和月之森同學交往的事……也是,謊言嗎……?」

  犀利地戳破了──

  我的──我們的謊言。

  「為什麼那麼想?」

  「我沒有證據。但如果你們是真的在交往,月之森同學的反應有點太沒自信了。還有就是──」

  沒有根據,以直覺識破謊言。

  而且還毫無顧忌地……踏入祕密中。

  「還有就是──我想早點確認,那是不是謊言。」

  「翠社長……這是……」

  「…………」

  她低下頭,不再說話。

  我思考起來。

  翠的那些話的意思。

  想早點確認。為什麼?翠執著的部分在哪裡?

  對了。我剛才明明見過。

  翠和真白變得很要好的模樣。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因為兩人是朋友,所以不希望有所隱瞞。

  我之所以假扮真白的男朋友,是為了協助真白適應轉學後的新生活。

  所以不能妨礙她與真心信任的人們建立友情。

  雖然應該先徵得真白的同意,再告訴翠,但──……

  「我得先問過真白,可以吧?」

  「…………」

  翠默默抓住我的手,筆直地看著我。

  說的也是……

  不想被拖延,被蒙混過去,在心裡留下疙瘩呢。

  反正也逃不掉。

  沒辦法。到目前為止,我因為翠很好騙,所以一直沒有認真說明。現在是收拾爛攤子的時候了。

  「我知道了。就把我和真白的真正關係告訴妳吧。」

  「……!這麼說,果然……!」

  「沒錯。我們不是男女朋友,是假的。」

  「是、是這樣呢。但是,為什麼呢?」

  「有很多原因……事關真白的隱私,所以我不能告訴妳──希望妳能接受這種說法。」

  真白轉學前的事,被霸凌的事實。

  不是以我的一己之見可以公開的私密情報。

  就算是為了解開翠的誤會,也不能在未經真白同意的情況下說出來。

  「只有一件事,我希望妳能相信。」

  相信我。出自說了許多謊的我口中,很沒有說服力。

  可是翠卻直視著我這個詐欺師的眼睛,等我繼續說下去。

  「老實說,我不懂所謂的朋友的距離該怎麼拿捏。但是至少對我來說,妳是重要的同伴。之所以沒告訴妳這些,是因為那不是能隨意公開的事,不是把妳當成外人。」

  「嗯,我懂……可是,為什麼不能公開呢?」

  「詳細不能說,總之和剛才提到的《5樓同盟》的未來有關。公開的話,說不定我們過去的努力全會化為烏有,所以一直沒說。」

  「既然如此,為什麼現在又告訴我呢?」

  「我認為妳可以信任。妳的話,不要緊。」

  「…………是嗎?你和月之森同學……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

  神像的陰影,使我看不清低著頭的翠的表情。

  從口中洩露的細微話語聲,無法傳達其中的感情。

  最後,翠默默轉身。

  「翠社長……?」

  「放心吧。我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

  她並不回頭,背對著我道:

  「我絕對不會做出背叛你的信任的行為,放心吧。」

  說完,翠快步朝自己的組員走去。

  那樣子明顯很奇怪……難道說,我判斷錯誤了嗎?

  希望別發展成大問題……我心中閃過一抹不安。


  『明……你為什麼總是立刻插旗呢?』

  『不對。我只是在所有的場合都表示我的誠意……』

  『結果才是一切。對吧?』

  『真的是萬分抱歉。』

  插曲 茶茶良與彩羽2

  「跨越~~天~~●~~山頂~~~~!」

  「YEAH!YEAH!FOOOOOOO!!」

  惆悵的旋律與半自暴自棄的彩羽的顫音結合成悅耳的歌曲,響遍放學後的KTV包廂。

  順帶一提,之後的歡呼是炒熱氣氛啦啦隊隊長我──友坂茶茶良發出的。嘿嘿。

  你問我熟不熟演歌?不,完全不熟。

  但如果是和朋友唱KTV,就算是從來沒聽過的歌,炒熱氣氛也不是難事,沒什麼了不起的。

  不過彩羽唱的那首歌,我小時候好像聽奶奶唱過,所以不是完全沒聽過的歌。

  音樂結束,歌聲戛然而止。只見彩羽──……

  「唉~……」

  像消了氣的氣球般倏地萎縮,倒在沙發上。

  我把手中的鈴鼓拿到垂著頭的彩羽面前,為她打氣般地唰啦唰啦搖晃著。

  「幹嘛啦~還在哭哭啼啼嗎~?」

  「吵~死~了~」

  彩羽推開鈴鼓,滋滋滋,拿起桌上的蕃茄汁用力吸了起來。

  最近比較常一起玩,我才發現她每次都點蕃茄汁。是有多喜歡啊?

  「是說為什麼點演歌?雖然吐槽這個很沒意思,不過演歌太古老了吧?」

  「我想用力唱歌宣洩情緒,可是現充的歌都太開心了,所以選演歌。」

  「嗚哇,病得很嚴重呢。」

  那也是當然的。畢竟是在班上無法維持優等生的面具的程度。

  到目前為止,除了我之外,全班沒人知道彩羽這種超煩人的本性。如今面具差點整個掉了,當然是病得很嚴重了。

  是說,那個啊。

  拚命安慰為情苦惱的朋友這種事──……

  實在有夠麻煩的……

  不過啊,上次炎上騷動時她幫了我不少忙,所以我想盡可能地幫她。

  話是這麼說,還是有夠麻煩的。

  不管說什麼話安慰,都無法讓彩羽打起精神,而且還會遷怒到我身上。是說我是抗壓性強大的成熟大人,彩羽的戀愛煩惱這種事,我當然有餘裕承受。

  不過,如果直到二年級生修學旅行回來為止,她一直這個樣子的話,還是挺吃不消的。

  就在這時,彩羽放在桌上的手機振動起來。

  為什麼不是收在口袋,而是特地放在桌上呢?當然是要等人CALL IN囉……咦?CALL IN是做網路直播的人才會用的講法?隨便啦,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就好。

  至於彩羽等待的對象,當然是──……

  「喔,是大星學長?」

  「…………!」

  彩羽猛地起身,如歌牌漫畫中搶歌牌的主角般一把抓起手機。

  「真是的,實在拿學長沒辦法呢!只不過稍~微離開彩羽妹妹一下,就寂寞到受不了嗎~?真是太沒耐性了~!」

  「雙重人格啊妳!」

  「真是傷腦筋的學長呢~☆茶茶良妳說對吧?對吧~?」

  「別把我捲進去!要壞掉妳自己壞掉就好。」

  「呵呵呵~來看看學長發出的SOS是什麼吧~」

  剛才的死氣沉沉不知消失到哪去了。彩羽一面唰啦唰啦地搖著從我手中搶走的鈴鼓,一面看向手機。

  「……………………………………………………………………啥?」

  「怎麼了?妳僵住了喔?」

  「嗯嗯~?」

  只見彩羽把手指放在下巴,露出常見的表符般的表情。

  「妳幹嘛擺出這種怪臉?」

  「沒有啦,有人從京都聯絡我……」

  「就是大星學長吧?」

  「我本來是那麼以為,但其實是完全不同的人……」

  彩羽說著,把手機展示給我看。

  螢幕上是LIME的畫面。

  聯絡者的名字是──海月小姐。

  《海月小姐》京都攝影NOW。

  短短一句話。之後是一張超級美女的自拍照。

  那是深知自己從哪個角度拍照最好看的女人才有辦法拍出的,精心計算過的自拍照。

  銀色的頭髮,長到蓋住眼睛的瀏海。看起來和彩羽的情敵──真白學姊有點神似。

  「看到這訊息,妳有什麼感想?」

  「『NOW』的說法有點過時了吧?」

  「啊,不是那個。」

  有什麼感想?因為這麼問,所以我老實地說了感想,卻被訂正。

  那就別問啊。

  「是說這大姊姊是誰?感覺和真白學姊有點像呢。」

  「月之森海月小姐。真白學姊的媽媽。」

  「喔~」

  居然和那種人交換聯絡方式。我從來沒想過和朋友的媽媽加LIME呢~

  「是百老匯的演員。」

  「喔~咦!?」

  我拔高聲音。

  「呃~是我耳殘了嗎?我剛才好像聽到什麼超有名的音樂劇的名詞,應該不是那個百老匯吧?」

  「就是那個百老匯喔。」

  「真的假的!?」

  居然和那種人交換聯絡方式!?光是和朋友的媽媽加LIME就已經夠莫名其妙了,而且朋友的媽媽還大有來頭!?

  「因為發生了很多事,海月小姐問我要不要當她的徒弟。」

  「哇!是透過誰認識的啊?」

  「總之發生了很多事。」

  很多事。彩羽強調這點,想就此帶過。

  很多事。包含這部分,彩羽似乎不想多談。

  「是說妳也很行嘛!百老匯演員的徒弟耶~妳當然會答應了?」

  聽說彩羽的夢想是當演員。

  雖然她沒有告訴我詳情,不過現在似乎也以成為演員為目標,進行各種活動的樣子。

  一般來說,被那種一流演員問,一定會二話不說地答應吧。

  但彩羽卻露出複雜的表情。

  「唔~我還在煩惱。」

  「為什麼?」

  「因為有很多事。」

  「有太多事了吧?」

  妳身上到底發生了多少事啊?

  「算了~隨便妳啦……是說妳認識的人也太多了吧?人脈真廣。」

  「妳也差不多啊。而且是知名網紅。」

  「不過意外地挺孤獨的喔。除了聯名活動之外,和其他網紅沒什麼交集。如果對方是有經紀公司的藝人,還會被盯得死緊,連私下吃飯都不行呢。」

  「只是沒找妳而已吧。」

  「啥~?不不不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不可能,吧……?」

  我突然不安了起來。

  難道說,其他人都玩得很開心,只有我不知情嗎?

  ……怎麼可能呢。要玩不約我真是太蠢了,哈哈哈!

  「是說我的事不重要啦。妳快回訊息吧。不用顧慮我。」

  「妳說什麼?」

  「已經在回了──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顧慮我!」

  回過神時,彩羽一直邊看手機邊和我說話!

  隨便回話打發我,不停打字。

  ……被無視會很不爽,所以我發問:

  「然後呢?那個海月小姐對妳說了什麼?」

  「唔~她好像是為了拍好萊塢電影才來的。」

  「好萊塢電影?什麼電影?百老匯演員不是演音樂劇的嗎?有在拍電影嗎?」

  「聽說是把世界各國的各種傳統藝能和文化混在一起,以好萊塢的技術和火藥集大成的鉅作。」

  「那是啥亂七八糟的電影啊?」

  「因為有很多唱歌的場面,所以有不少百老匯的一線演員加入電影。」

  「喔~是說這個演員小姐,口風太鬆了吧?」

  居然把還沒上映的電影的內容說出來……

  「明明沒人問,她就自己全說了,這樣不行吧?她是想被無限被吹捧的自尊心妖怪嗎?」

  「說這種話會打到自己的臉喔。」

  「什麼啦!」

  真沒禮貌!我什麼時候被想被吹捧的妖怪附身啦?

  「再說,她好像不是沒有理由就告訴我那些的。」

  「啥啦……」

  彩羽無視我的盛怒,把手機遞給我看。我不高興地敷衍回應。

  我現在可是氣噗噗MAX喔。就算寬大冷靜如我,被這樣隨便對待,也是會發火的喔。我就是為了表態,所以才這樣回應的。哼!

  「『要不要來拍片現場參觀?現在。』她這麼說。」

  「──真的假的!?」

  我原本冷到冰點以下的情緒一下子變成火山爆發。

  這!該不會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這不是在對妳示愛嗎!去吧!去吧去吧快點去!不能不去不行!」

  「妳、妳怎麼突然這麼積極?是說妳最後一句說反了吧?」

  「當然要積極了。彩羽,妳一定要答應這邀約,不然的話妳一定會後悔!還有,不要在小細節挑語病!」

  「是、是這樣嗎?」

  我以認真至極的語氣勸說,彩羽難得地被我壓倒,我也難得如此力壓他人。

  為什麼我要這麼認真呢?那還用說嗎?

  因為,只要把萎靡不振煩死人的彩羽扔到京都,我就輕鬆了!

  沒錯!這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把彩羽流放到京都!作戰名就叫『對了,讓她去京都吧(譯註:典出東海旅客鐵道的廣告「對了,去京都吧」。)』!!

  「我尊敬的編輯是這麼說的!看到機會時不要煩惱!風馳電掣!電光石火!能以最快的速度行動的人才能獲得成功!」

  「可是現在去京都的話,一定要過夜喔。」

  「妳看!海月小姐又傳了新訊息!她說會幫妳準備房間,而且她會出旅館費用!!」

  在絕妙的時機送來的支援物資。

  當然要好好利用了!

  「可是,這樣就得翹掉學校的課……」

  「愚昧!!」

  啪!我重重打了彩羽一巴掌……當然不行,所以我打的是鈴鼓。

  「不趁著年輕時耍任性,要什麼時候耍任性!?妳為什麼要上學的?是為了別人嗎?」

  「就算突然這麼問……硬要說的話,是為了自己、吧。」

  「既然如此,對自己有益的活動以及學校的課業──哪邊重要!?」

  「咦?當然是學校的課──」

  「實現將來夢想的第一步、人生只有一次的絕佳機會、前往年收入超過一億圓的貴婦生活的車票,以及反正事後看課本就大概能懂又無聊的上課內容──哪邊重要!?」

  「我覺得妳的提示充滿惡意──」

  「有大星學長在的京都和沒有大星學長在的學校──妳想去哪邊!?」

  「這……」

  「妳 想 去 哪 邊?」

  「嗚……」

  我把臉逼到還在逞強的彩羽面前,加強氣勢。

  是說,只要祭出大星學長,彩羽馬上就會動搖呢。這傢伙到底有多喜歡大星學長啊?

  既然如此,我就再推她一把吧。

  現在就是解禁『那招』的時候……

  星野小姐傳授的成功者的談判術,二之型──在高壓態度後突然變得很溫柔的家暴男之術!

  「放心吧,沒問題的。妳沒有任何錯,錯的是政治和這個社會。」

  我以溫柔的聲音,充滿包容力地道:

  「誠實地說出心聲吧……妳想去哪邊?」

  別找我麻煩,快去京都啦。把惡魔的真心話──

  為了自己的將來,去京都闖闖吧。翻譯成天使的話語──

  彩羽緩緩張口,小聲嘟噥起來。

  我把麥克風遞到她嘴前──……

  「對不起……我果然,還是想去京都……!」

  靈魂的初榨。

  從有如堅硬過頭的果實般口中榨出的真心話,透過麥克風,響遍包廂。

  「妳還是說得出來嘛……」

  我拍著彩羽的肩膀,對她豎起拇指,盛大稱讚好友充滿勇氣的決定。

  這件事,肯定能使彩羽的人生朝好的方向產生巨大的轉變。

  哎呀~我又做了好事呢~真是的~做了太多好事,上天堂後八成能住在六房二廳的VIP室吧~哈哈哈。

  雖然覺得彩羽現在去京都的話,應該會發生什麼大事,但是無所謂啦。

  再見了,行屍走肉的彩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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