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向那孩子道謝與道別

  第10話 向那孩子道謝與道別

  演唱會在空前的盛況中結束。

  觀眾報以如雷的掌聲與歡呼,其中甚至有人打趣喊安可。艾莉莎在五人中的前方承受這一切,陷入不可思議的感覺。

  至今的人生,曾經有這麼多人投以笑容嗎?曾經被這麼多人渴求嗎?

  (啊啊,這就是……)

  這就是真正的「得到回報」的情感吧。

  至今一直付出不會被任何人稱讚的努力。一直認為只要自己認同自己的努力就好。然而──

  (原來只要懷抱勇氣踏出一步……就會有這麼多人認同我。)

  忽然間,艾莉莎再度感覺內心深處湧現一股火熱的情感。她朝著眼角使力忍受這份情感,深深低頭致意。

  就這樣,在掌聲愈來愈熱烈的狀況中,她和四名樂團成員相視,一起離開舞台。

  「唔喔喔喔喔!超棒的!」

  從舞台側邊下台的剎那,毅像是再也忍不住般顫抖身體,露出得意的笑容。對此,另外四人也只在這時候懷著稍微亢奮的心情點頭。

  「嗯,嗯……!真的超棒的!不是客套話,我們完成至今最好的演奏了!」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

  「哎呀?沙也親稍微快哭出來了?」

  「沒!……這種事。」

  「咦咦~~真的嗎~~?」

  「哎喲,小乃妳好煩!啊──」

  不禁以私底下的方式稱呼,沙也加表情變得有點尷尬。艾莉莎對此稍微加深笑容,在這時候低頭致意。

  「各位,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認同由這樣的我擔任團長。謝謝你們讓我看見這麼美妙的光景。

  蘊含各種意義的感謝話語,同伴們以笑容接受。

  「這是我要說的!演唱會氣氛炒得這麼火熱,我覺得主要原因真的是艾莉同學的歌聲!啊,沙也加同學的貝斯與乃乃亞同學的鍵盤也是最棒的!」

  「總覺得像是順便提到的這種說法令我在意……不過說得也是。這是所有人同心協力打造的舞台,不必感謝。」

  「不,我真的不是順便提到的──」

  「嗯,總之先不管阿毅,我也很開心。阿哩莎,謝謝妳。」

  「艾莉同學,我也要說聲謝謝。妳答應擔任主唱,以團長身分帶領大家,真的很可靠。」

  「……依照這個風向,剛才說不必感謝的我不就很沒面子了?」

  「不,如果這麼說,我的立場也很難堪……啊,叶~~!有看到哥哥的英姿嗎?」

  毅走出舞台,在人群中發現弟弟身影之後,一轉眼就跑過去了。艾莉莎等人以溫馨與傻眼參半的心情目送他的背影時,發現他們的觀眾紛紛接近過來。

  「九条同學!妳真的好帥!」

  「乃乃亞大人!剛才超棒的!」

  「清宮同學~~!看這裡~~!」

  人群發出狂熱的聲音蜂擁而至。光瑠連忙走向前保護女性團員,不過女性觀眾的熱情視線也集中在光瑠身上,他的臉完全僵住。

  「唔哇超扯的~~……沒辦法了,阿哩莎,用粉福擊退吧。」

  「粉福?咦,擊退?」

  聽到陌生的簡稱與危險的動詞,艾莉莎眨了眨眼。

  「妳看,像是這樣。」

  若無其事這麼說的乃乃亞,突然露出宛如偶像的閃亮笑容,拋了一個像是會噴星星的媚眼。

  「謝謝大家~~☆但是對不起哦?現在這樣會再度引發騷動,所以可以稍微幫忙讓個路嗎?」

  以完美的粉福──粉絲福利吸引注意力之後,乃乃亞立刻提出請求。瞬間被訓練完畢的觀眾,開始主動向後方的觀眾吆喝分散人群。

  「總之,就是這種感覺?」

  「咦,唔~~?那個,抱歉我辦不到……」

  艾莉莎基於各種意義覺得模仿不來,露出尷尬的笑容。

  「話說回來,政近跑去哪裡了……執行委員會那邊還在忙嗎?」

  此時光瑠忽然輕聲這麼說,艾莉莎也開始環視周圍。

  沒錯,寄宿在內心的這股興奮與感動也想和他共享。由他帶領來到的世界,由他介紹認識的同伴,由他準備設計的舞台。從中獲得的這份情感,想要立刻傳達給他。

  (政近同學……!)

  艾莉莎懷著急切的心情掃視各處……忽然間,一個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咦,真的?討論會?」

  不容分說吸引注意力的這句話,使得艾莉莎反射性地面向該處,發現那裡是單手拿著手機,興奮和身旁女生搭話的男學生。

  「喂!聽說講堂正在進行討論會!鋼琴對決!」

  「咦,誰啊?」

  「桐生院跟久世!已經開始了!」

  聽到的是一直在尋找的少年名字。同一時間如同怒濤般般迎面而來的情報令艾莉莎茫然不知所措。

  (政近同學……?討論會?剛才說鋼琴……為什麼?怎麼回事?)

  艾莉莎像是找人尋求答案般游移視線……不經意察覺到面前的光瑠注視著某處而愣住。

  「……光瑠同學?怎麼了──」

  沿著視線看去,發現遠方站著露出複雜表情的三名男女,艾莉莎直覺認為他們正是光瑠與毅上一個樂團的成員。

  「光瑠同──」

  「阿哩莎,妳就去吧。」

  「咦?」

  艾莉莎被背後傳來的聲音引得轉身一看,乃乃亞懶散般半閉雙眼看向這裡。

  「妳很在意阿世吧?別管這裡了,妳就去吧。」

  「我想想,這一路上……倉澤學姊!可以拜託您嗎?」

  沙也加高聲一呼,穿著男裝戴眼鏡的女生……更正,風紀委員倉澤柊迅速現身,然後輕推眼鏡開口:

  「九条艾莉莎小姐的護衛是吧。沒問題。」

  「謝謝。」

  「那麼~~我來開路喔~~」

  接著以缺乏緊張感的聲音說完,乃乃亞的粉福&請求(命令)再度發威。人群像是摩西開海般一分為二,開出一條小徑。艾莉莎跟在柊身後快步通過。

  (政近同學……為什麼?)

  疑問在腦海形成漩渦,無法言喻的不安與焦躁感也同時湧上心頭,令她心亂如麻。簡直像是政近已經前往遙遠的某處……艾莉莎為了驅除這種不祥的預感而奔跑。這份焦躁感只不過是自己多慮。這份不安只要見到他就會飛到九霄雲外。艾莉莎抱持這份確信向前跑。

  就這樣在柊的引導之下,艾莉莎順利抵達講堂,在門前調整呼吸之後向柊低頭。

  「倉澤學姊,謝謝您。」

  「不用在意。那我回去舞台那裡了。」

  「好的。」

  艾莉莎在這裡和柊道別,再度轉身面向講堂的門。

  「……好。」

  然後她稍微為自己打氣,推開巨大的兩扇門踏入室內。

  位於眼前的是……寂靜。在寂靜中響起的鋼琴聲。如此而已。

  (這是……)

  彷彿照亮湖面的月光,清澈至極的音色。令人不敢發出絲毫聲音的靜謐空間。

  艾莉莎在內部緩步前進……將打造出這個空間的少年身影納入視野範圍。

  (政近同學……)

  坐在那裡的是艾莉莎尋找至今的少年,卻也不是。坐在那裡的是艾莉莎一無所知的政近。

  艾莉莎所知道的政近,不會像這樣展現真心,而是隨時半開玩笑,以逗趣的態度隱藏真心。不會像這樣把最真實的自己全部寄託在琴聲演奏出來,寄託在話語傳達出來。

  (別這樣……)

  艾莉莎心裡也明白,這首樂曲是只獻給某人的情歌。

  響起的琴聲、躍動的手指、演奏的全身,傳達出明顯的思慕與暗藏的哀戚。

  接受這份情感的某人,令艾莉莎強烈感到嫉妒。

  (不要!我不要!)

  像是孩童耍賴的聲音在胸口爆發。好想立刻將場中所有人的耳朵摀住、眼睛蒙住。好想將他展現的真實隱藏起來,不讓其他任何人看見。

  希望他這副模樣不被看見。不被其他任何人看見。

  (我是搭檔……我是離他最近的人。我明明應該是最熟悉政近同學的人!)

  無從整理的激情無止境地滿溢而出,連自己都搞不懂自己。艾莉莎就這麼被一股想要哭泣、想要大喊般的衝動驅使,握緊雙手。

  好遠。這是至今距離政近最遠的一次。明明以為站在他的身旁,明明以為稍微接近他的真心,他卻再度……獨自飛向遠方了。

  【我的……魔法師……】

  艾莉莎細微的小小呢喃,被鋼琴的樂聲覆蓋。

      ◇

  一直不知道什麼是成就感。

  被外祖父認同很開心,被母親稱讚很開心,讓妹妹快樂很開心。我知道這種事。但我不知道什麼是成就感。

  或許因為這樣,所以內心某處總是感到空虛。而且離開周防家之後,只有這份空虛留在我心中。

  在自由又無趣的父方祖父母家,我懷抱著空虛度過每一天。某天,不經意看見電視播放的兒童動畫之後,我察覺到這份空虛的原因。

  『我擁有夢想!無論遇到多麼高大的牆,我也絕對不會放棄!』

  電視上,沒有才華的主角朝著夢想拚命努力。

  剛開始嘲笑他憨直的人們,最後也被這份真摯吸引,開始為他加油打氣。然後他面對來襲的考驗陷入苦惱,不時受到挫折,卻以強烈的熱情與不懈的努力漂亮贏得成功。

  真的是主角。所有人都為他加油,稱讚這是努力的勝利,祝福他的成功。然後他在所有人的祝福之下,和一直扶持他的女主角一起迎接最美好的快樂結局。

  ……苦惱、挫折、熱情、努力。每一項都和我無緣。

  我擁有的只有多餘到不必要的才能,以及毫無苦惱與挫折,如同遊戲練等級般制式作業的努力。憑著這些東西輕易贏得成功,不可能產生什麼成就感。到底誰會為這樣的我加油打氣?誰會祝福我的成功?肯定沒有任何人期望我的成功──

  空虛在內心逐漸膨脹,對於一切都變得有氣無力的時候……是她給了我希望。

  如同奇蹟般出現,我的女主角。只要她願意聲援我,只要她願意祝福我,其他人對我怎麼想都無所謂。

  她的笑容是我的希望。只有她的笑容填補了我的空虛。那段我一直當成討厭的記憶,封鎖在內心深處的記憶。但真相並非如此。在長年誤解消除的現在……我對她只有感謝。

  (所以……)

  所以,我要履行這個約定,完成這個遺憾,這次一定要劃下句點。為過去的戀情做個了結,不再眷戀,繼續前進。那天沒能說出的話語,就以笑容傳達給那孩子吧。兩人的邂逅是奇蹟,絕對不是什麼不幸的事。懷著滿滿的感謝與戀慕……

  政近如此呢喃,雙手離開琴鍵之後,暫時閉上雙眼。映在眼瞼後方的她,和昔日一樣露出純真的笑容……對於自己稱心如意的想像,政近稍微苦笑。而且,對於能夠露出笑容的自己,也稍微感受到灑脫的心情。

  就這樣,政近在樂曲餘韻完全消失之後起身,朝著一如往常籠罩寂靜的會場行禮,離開舞台。

      ◇

  政近消失在舞台側邊之後,掌聲慢半拍開始湧現。綾乃在這樣的狀況中沒拍手,而是一直撫摸優美的背。

  「夫人……」

  「對不起……對不……起……!」

  優美將臉埋在手帕,一邊哽咽一邊反覆謝罪。綾乃一直持續撫摸她像是會被後悔壓垮的背。

  在她們兩人的後方遠處。觀眾席最後排的更後方。連政近都沒料到的人們在那裡排成一列鼓掌。

  「……他是什麼人?我實在不認為是無名的鋼琴演奏家。」

  一名男子出聲發問,其他人卻都無法給出任何答案。數人像是觀察般看向嚴清,但是看到他堅持不發一語就全部不敢說話。

  「不過,真可惜啊。」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名女子出聲這麼說,引得眾人紛紛同意。

  「嗯,實在可惜。」

  「但是既然沒贏就由不得人了。」

  最年長的男子對於這些話語沉重點頭,以冷酷的聲音下達裁定。

  「引發此等騷動的膽量與野心我很看好……不過既然在最後關頭沒勝利,終究是到此為止。」

  他如此斷言之後轉過身去,向帶領眾人前來的統也開口:

  「回去吧。」

  「咦,不見證結果也沒關係嗎?」

  「用不著看。」

  「……我知道了。那麼這邊請。」

  然後,他們跟著統也離開講堂。

      ◇

  「所以說,為~~什麼會贏呢~~?」

  從舞台側邊的出口來到戶外時,政近輕聲抱怨。

  演奏結束之後,立刻開始以舉手投票表決……不過投票結果對於政近來說完全出乎預料。因為相當明確是由政近獲勝,甚至沒成為拉鋸戰。拿著計數器準備計票的工作人員們不禁心想「咦,這一看就知道吧?」面面相覷。

  「……瑪夏小姐,妳該不會暗中搞了什麼鬼吧?」

  政近以三成的認真心態詢問一起跟過來的瑪利亞,她隨即鼓起臉頰。

  「沒有啦~~真沒禮貌。」

  「不,因為……對吧?」

  政近以開玩笑的態度苦笑,同時感覺內心慢慢變得冰涼。

  贏了。這個事實使得他內心的空虛逐漸膨脹。

  (唉~~人生真的是輕鬆的爛遊戲耶~~)

  得到自己想要唾棄的勝利,政近空虛一笑。對此,瑪利亞忽然露出溫柔表情,從正面擁抱政近。

  「喔,喔嗚?」

  「謝謝你為我信守約定……剛才的演奏非常美妙,我甚至差點掉眼淚。」

  「……這樣啊,那太好了。」

  聽到瑪利亞的話語,政近覺得空虛稍微得以填補。雖然一樣對於勝利沒有成就感,但是瑪利亞的稱讚和昔日一樣……安慰了政近的心。

  伴隨著懷念的感覺,政近懷著平穩心情任憑瑪利亞擁抱。任憑擁抱。任憑……

  (不……慢著,還真久。)

  擁抱時間很長。應該說,似乎還愈來愈熱情。總覺得稍微以指甲抓牢,甚至臉頰也貼過來了!

  (唔,唔哇,不太妙。感覺不太妙!和以前不一樣!像是柔軟程度之類的,總之各方面不一樣!)

  政近的危機感達到頂點,想要離開瑪利亞……的這個時間點,瑪利亞主動迅速解除擁抱。

  然後,瑪利亞看向表情像是安心又像是有點惋惜的政近,純真一笑。

  「阿薩好可愛♡」

  「啊,不……」

  「呵呵呵,我還是喜歡久世學弟耶~~」

  「啊──」

  不經意卻毫無虛假告知的這句話,使得政近反射性下垂眉角。看到這個反應,瑪利亞的笑容稍微加入惆悵。

  「對不起,我只是想說出來。沒有害你為難的意思。」

  「沒關係……」

  我很高興。政近沒能接著這麼說,結巴不語。

  (我喜歡瑪夏小姐這個人……不過果然和那孩子不一樣吧。)

  昔日向小瑪表現的情感,無法同樣向現在的瑪利亞表現。但是……

  (我對那孩子的心意已經做個了結……所以說不定,在將來又……)

  政近如此心想,以複雜的心情注視瑪利亞。對此,瑪利亞像是愈來愈惆悵般下垂眉角。

  「如果──」

  她正要說出某句話的這一瞬間……

  「政近同學!」

  旁邊響起尖銳的呼叫聲。

  「咦……艾莉?」

  政近吃驚轉身一看,是不知為何穿著演唱會服裝,露出極度急迫表情的艾莉莎。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看到非比尋常的這副模樣,政近擔心發問,艾莉莎隨即咬緊牙關,將話語吞回去。

  「……好了,你就去吧?」

  「咦,那個……」

  「沒關係的。好了,你就去吧。」

  被瑪利亞溫柔拍肩微笑催促,政近微微點頭之後走向艾莉莎。

  政近一邊稍微在意身後一邊遠離,瑪利亞以笑容向他揮手,然後……

  【如果,那時候有好好約定重逢的話~~……我這麼問會有點過分吧。】

  看不見政近的背影之後,她有點惆悵地輕聲低語。

      ◇

  「玩弄計策之後,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徹底敗北……真是淒慘。」

  講堂的舞台側邊,堇在收拾好的平台鋼琴旁,看完政近給的信封內容之後輕聲說。不必刻意聽也聽得到這段話的雄翔靜靜將手放在鋼琴,一直看著鍵盤。

  「所以?你為什麼掛著這麼舒暢的表情?」

  對於堇有點咄咄逼人的這個問題,雄翔停頓片刻之後回答。

  「堇姊姊……我還是喜歡鋼琴。」

  「哎呀,在這時候察覺了?」

  明明自認是相當重大的告白,卻被回答得這麼乾脆,雄翔露出苦笑。

  (真的是敵不過堇姊姊……)

  雄翔一直在對自己說謊。

  宣稱鋼琴是興趣,告訴自己不該認真,藉以逃避面對自己真正的內心。將自己的內心加蓋,尋找鋼琴的代替品……認定繼承父親的事業是自己的人生目標。但是,再也無法說謊了。

  久違認真面對鋼琴,全力以赴,然後敗北之後……再也不得不承認了。承認自己對於鋼琴這份無從抑制的熱情。

  政近的演奏,從琴聲就不一樣。不覺得是使用相同的鋼琴,完全不同次元的演奏。政近彈奏的鋼琴在哭泣,在吶喊。如果單純只說技術,雄翔自認不會輸。即使如此,還是自然而然就覺得輸了。讓他這麼想的某種要素存在於政近的演奏。

  現在的雄翔不知道這個要素是什麼。不過,他認為今後開始找就可以了。現在就只是……對於自己沒能以真正的全力和政近交戰感到後悔不已。

  (對不起,我一直以不上不下的心態面對你。)

  雄翔懷著謝罪之意,輕輕撫摸鋼琴。今後他想要更加誠摯面對。將來不知道是否會再度實現和政近的對決。但是如果這一天來臨,這次一定不能後悔。

  「堇姊姊。」

  「?」

  「我……想要以音樂大學為目標。」

  「這不是很好嗎?」

  「咦?」

  這次也被回答得很乾脆,雄翔轉身一看,發現堇以打從心底傻眼的眼神看他。

  「你不是真心希望繼承桐生院集團,這種程度的事我早就看穿了。放心吧?即使你不繼承,我也會好好繼承桐生院集團。」

  「啊,哈哈哈……」

  看到堇威風挺胸,雄翔發出乾笑聲。

  「原來如此,全都看穿了嗎……」

  「是的。尤其是你無法獲得真正喜歡的東西時,會習慣拿別的東西排解心情。很容易看得出來。」

  「是……嗎?」

  「是的。你從很久以前,要是鞦韆沒空位,就會去沙坑故意玩得很開心,巧克力冰淇淋賣完的話,就會囤積其他口味的冰淇淋……」

  「唔……」

  「現在也是。因為真心喜歡的女生不肯回心轉意,就讓許多不喜歡的女生圍繞在身旁陪侍。」

  「咦?」

  堇這段話令雄翔不禁語塞,背上猛然冒出冷汗。沒想到她竟然看穿到「這種程度」嗎……?

  「我不知道你真心喜歡的是哪裡的誰,不過就算像是示威讓女生陪侍在身旁,她也不會因而回心轉意哦?」

  「……啊,嗯。」

  堇無奈傻眼般搖頭,雄翔向她正色點頭。即使變成像是安心,像是遺憾……的複雜心態,還是嘆口氣切換心情。

  「總之,雖說要以音樂大學為目標……也不是現在就能決定的事。」

  「說得也是。首先要……」

  「嗯,首先我會找父親談談看……但他可能不會輕易接受吧。」

  「……我不是說這個。」

  「咦?」

  出乎意料的否定令雄翔抬起頭,堇輕輕搖晃著信封裡的紙張開口。

  「首先要剃光頭吧?」

  「……啊?」

  「你又做了什麼不正當的事吧?既然做了壞事,首先要剃光頭磕頭道歉喔。」

  聽到這段話,看見堇手上紙張寫的「關於今天校慶發生的騷動,桐生院雄翔要在全校學生面前招出自己做過的事」這段文字,雄翔臉頰僵硬。

  「難道要在……全校學生面前?」

  「那當然。因為你輸了。」

  「不,可是剃光頭與磕頭不在條件裡──」

  「身為日本男兒就是要……」

  堇打斷雄翔的話語,將食指按在雄翔胸口,然後手指一下一下用力戳,每戳一次就像是要以話語插入胸口這麼說。

  「剃,光,頭,磕,頭。懂了嗎?」

  堂姊擺在雄翔面前的這句話,雄翔實在無法接受,反抗地皺起眉頭……

  「懂,了,嗎?」

  「……是。」

  面對堇的目光,他聽話點頭了。對雄翔來說,堇基於各種意義是他最大的弱點。

      ◇

  「呃,喂,艾莉?怎麼了?」

  即使詢問大步走在前方的銀髮少女,艾莉莎也只是默默拉著政近的手。從剛才就一直是這個調調。她是在生氣還是在慌張?政近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心裡也……雖然不是沒有底,但是總覺得不是這麼回事。

  「欸,要去哪裡?演唱會順利嗎?」

  即使努力搭話想要好好談,艾莉莎還是不發一語。回神一看,兩人就這麼來到社團大樓後面四下無人的地方。艾莉莎至此終於停下腳步。

  然後,她一轉身就默默瞪過來,政近臉頰僵硬。

  「果然在生氣?因為我沒能去看演唱會?還是因為我擅自舉辦討論會?不,抱歉,雖然只是藉口,但我確實有理由唔哇?」

  距離突然被拉近,政近反射性地後退半步。然而在政近繼續後退之前,兩人的距離變成零了。

  「喔,嘿?」

  從正面被用力抱住,被抱緊……政近不禁發出脫線的聲音。

  「艾……艾莉?說真的怎麼了?」

  政近真的不明白這個行為的意義,懷著混亂的心情發問,但艾莉莎依然不發一語。就這麼不發一語,朝著環抱在政近背後的手臂使力,緊緊抱住他。

  (咦,這是怎麼回事?是什麼樣的情感?)

  說起來,被艾莉莎緊抱的這件事本身是第一次的經驗。不對,與其說是緊抱,感覺形容為緊抓不放比較合適……

  (為……為什麼不說話?雖然超軟超香可是感覺好用力,該說這真的是艾莉嗎?該不會只有內在換了個人吧?比方說趁我陶醉掉以輕心的時候,張大嘴巴咬過來──)

  政近如此心想的瞬間……

  「嗚!噫!好痛痛痛痛!」

  脖子真的被咬,政近忍不住哀號。

  「說真的妳怎麼了是寄生生物嗎?內在被掉包了嗎?還是喪屍?是染了喪屍病毒嗎?」

  政近以混亂的腦袋喊到這裡的時候,陷入脖子的牙齒觸感消失,某種柔軟觸感取而代之按在該處,接著她就這麼把臉埋在政近肩頭。

  「……艾莉?」

  「……」

  (唔唔~~怎麼回事?總覺得就像是鬧脾氣的小孩板著臉緊抓著父母那樣……?)

  即使搞不清楚狀況,政近還是輕拍艾莉莎的背試著安撫。輕聲說出的一句俄語傳入他的耳中。

  【你是……我的搭檔啊……?】

  像是呢喃般說完,艾莉莎再度朝雙手使力。

  在這之後,艾莉莎的擁抱持續到統也以手機呼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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