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引路人的完美方程式

　　第二話　引路人的完美方程式

　　引路人感到難以置信。

　　──那個黎恩正感到困惑。

　　這樣的事實，讓引路人的手臂為之發抖。

　　這並不是恐懼，而是──歡喜的表現。

　　迄今從未感受到的歡愉之情，竄過他的全身上下。

　　「黎恩居然在傷腦筋！？」

　　黎恩會勞心費力一事並不稀奇，但若是和自己沒有直接關係，就是另一回事了。

　　迄今為止，引路人不管做了什麼事，結果都只會讓黎恩得利。

　　也不曉得自己究竟許了多少次希望黎恩變得不幸的願望。

　　原本從未成功過的引路人，為這次的結果感到震撼不已。

　　「我協助了黎恩，讓卡爾邦變得不幸──想、想不到，卡爾邦居然反過來利用自己的處境，轉手嫁禍給黎恩。我明明出手相助，黎恩卻忙得叫苦不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引路人雖然抱頭吶喊，嘴角卻顯露笑意。

　　這種狀況讓他止不住臉上的笑容。

　　自己只是出手支援，黎恩卻被逼入了絕境，這狀況使引路人十分開心。

　　甚至可以稱之為快感。

　　引路人迄今總是被黎恩的謝意燒得滿身灼痛，但此時流經全身上下的快樂卻足以讓他忘卻這段痛苦。

　　「就像是北風和太陽一樣！我不該讓黎恩陷入不幸，只要讓他變得幸福，一切就會如我所願！沒錯！一定就是這麼一回事！」

　　一直以來輸得落花流水的引路人，如今把眼前的結果當成了真理。

　　他已經沒有餘力深入思考，只顧著追求眼前的結果。

　　「既然如此，我今後也要為黎恩提供最大限度的支援！嗯～這下有趣起來了呢～」

　　就在引路人咧開了嘴哈哈大笑的同時，一隻狗正從陰影處狠瞪著他。

　　◇　　　◆　　　◇　　　◆　　　◇

　　班菲爾德家的領地之中，能讓人移居的行星數量正逐漸增加。

　　不過，這些行星的居民卻相對地顯得稀少。

　　這也是因為領地迅速擴大的關係，使得領土的人口數量略顯不足。

　　以現況來說，若還想要提升人口的數量，就只能靜待時間的推移緩緩增加。但對於急缺人手的黎恩來說，他有必要採行能立竿見影的手段。

　　而這項手段便是──接納外來移民。

　　在這個世界裡，徘徊在宇宙各地的流民所在多有。

　　像是曾經的母星毀滅，只得搭上太空船，花上數十年探索著適合人居的行星──這類故事可說是層出不窮。

　　其中甚至有流浪了好幾千年的人民。

　　這些人民因為擁有獨待的文化，對於接納的一方來說也不見得是好事一樁。

　　即便接納了這些人民，也得花上許多時間讓彼此理解。

　　為此，班菲爾德家看上的，是緊鄰帝國周遭的星際國家。

　　在萊納斯引起內亂時，許多人就此成了流民。

　　班菲爾德家打算接納這些人民，藉以增加人口。

　　──然而，這項移民政策卻有一個很大的缺點。

　　班菲爾德家的領地算是相對樸素，治安也相當良好。

　　由於周遭國家的狀況不佳，班菲爾德家趁機獲得了大量移民，但是──

　　「不許讓貴族進行獨裁政治啊啊啊！」

　　「貴族政治太過偏向獨裁主義，我們應該採納民主主義才是！」

　　「沒錯，在統一政府，這才是理所當然的體制！」

　　──黎恩雖然獲得了大批領民，但許多來自統一政府的移民們都發起了遊行抗議。

　　而就在舉辦抗議遊行的其中一顆行星。

　　在無人的巷弄裡，指揮遊行的男子正在向某人商量事宜。

　　「多虧有你們幫助，我們的夥伴也增加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就能推翻貴族政治了。」

　　這個意氣昂揚的人，是從統一政府移居於此的青年。

　　他在黎恩統治的領地推動著民主化運動。

　　青年以推翻貴族作為號召，向移居至此的移民們提倡民主主義的美妙之處。

　　他的名字是【亞歷克斯•雷布宏】。

　　這名茶髮藍眼的青年，乍看之下是個年輕有為的男子。

　　然而，昂格藍德帝國是採行貴族制度的國家。

　　他敢在這樣的國家推動民主化運動，足見他有著血氣方剛的個性。

　　而協助亞歷克斯的，是卡爾邦派閥的特工。

　　「這也沒什麼，因為我們是真的很想幫你們一把。就讓我們一起了結貴族政治吧。」

　　特工一伸出手，亞歷克斯便強而有力地握了上去。

　　「這是當然！我會讓這顆星球變成信奉民主主義的國家！」

　　特工男子暗自發笑。

　　（你們就儘管為了我們而起舞吧。話又說回來，如果這顆行星不是黎恩的地盤，一把火燒了還比較省事──應該說，這些人恐怕完全不曉得帝國的作風為何吧。）

　　他們在統一政府居住時，想必從未遭受過鎮壓。

　　燒毀行星在帝國算是司空見慣的行為，但就算接收過這樣的知識，他們想必還是沒有實際的感受吧。

　　看在特工眼裡，亞歷克斯就是個被和平生活慣壞的傻子。

　　（你們就多努力點，讓騷動的規模擴大下去吧。如此一來，我們就會連同行星一同毀了你們。）

　　在打倒黎恩之後──卡爾邦派閥就打算摧毀這顆行星。

　　（帝國才不需要什麼民主主義。）

　　◇　　　◆　　　◇　　　◆　　　◇

　　「這些混帳東西啊啊啊！！」

　　『黎、黎恩大人，請您冷靜！』

　　在下榻的高級老牌旅館的個人房裡，憤怒不已的我不禁發出咆哮。

　　我好不容易才讓職場變得乾淨多了，結果領地隨即又傳來了緊急聯絡。

　　為我捎來壞消息的──是布萊安。

　　『黎恩大人，敢問您有何看法？就小的認為，那些剛移居過來的領民，實在不太可能有辦法發起這種大規模遊行。』

　　「居然在我的領地搞民主化運動？是那些從統一政府接收的傢伙在鬧事嗎？」

　　『唉，畢竟他們原本是在民主主義國家生活，或許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接納帝國的貴族主義吧。』

　　才剛接收就搞民主運動，這實在太沒道理了。

　　肯定有人在背後搧風點火。

　　雖然現狀的頭號嫌犯是卡爾邦，但因為我手上沒有證據，沒辦法對他發難。

　　「酷酷力！」

　　我呼喊暗殺部隊的部下後，酷酷力隨即從影子之中現身。

　　緩緩地從我的影子裡現身的魁梧男子單膝跪地，對我低垂著脖頸。

　　「屬下在。」

　　「對方肯定派出了特工一類的人物，但為什麼查不出來？還是說，他們是認真在策劃，並親自實行這次的抗議事件？」

　　一移居過來就上街抗議──如果是因為待遇不佳，我倒還能理解，但我是做好了全方位的準備，才開始接收移民的。

　　我從未中斷對於那些行星的支援。

　　為了能迅速將人力化為資源運用，我的安排可說是滴水不漏。

　　舉凡住處、教育、職業訓練──之所以給予他們無微不至的社會福利，是為了把他們當成即戰力驅策的關係。

　　就算身無分文，只要來到我的領地，馬上就會有住處和工作。

　　如果是小孩子的話，就能免費接受教育。

　　在這樣的環境底下，還會立即爆發抗議遊行？

　　只不過因為看不慣政治體制？……很可能是有人在背後操作啊。

　　媽的！我當初實在不該理會那些統一政府的難民，現在真的是後悔莫及。

　　「屬下雖然已經展開調查，但班菲爾德家的搜查官已有好幾人失蹤了。」

　　調查這件事的搜查官們和酷酷力等人分屬不同單位。

　　「發生什麼事了？」

　　酷酷力他們雖然優秀，但因為人數不多，能顧全的範圍有限。

　　所以我在班菲爾德家也設置了類似前世日本存在的公安組織。

　　而那裡的搜查官有好幾人接連失蹤──這可不是能等閒視之的狀況。

　　布萊安似乎也想起了搜查官失蹤的事件，連忙補充道：

　　『話、話說回來，小的有收到相關的報告。』

　　「我們家的搜查官難道都是三腳貓嗎？」

　　就在我為此感到失望時，酷酷力糾正了我的想法──

　　「不，他們絕非無能之輩。小的雖然不認為他們特別優秀，但也不認為他們會這麼容易就中了敵人的圈套──黎恩大人，類似我等的存在，或許已經活躍於領地暗處了。」

　　「類似你們的存在？」

　　「是的。帝國存在與我等類似的家族──或者是組織。在屬下活躍的那個時代，也有超過一百個組織在各處活動。其中也包括與我等長年相爭的家族。」

　　兩千年前的暗殺部隊啊──如果還能存活到現代，肯定是相當優秀的傢伙吧。

　　能和酷酷力他們互別苗頭，也代表他們十分老練。

　　一旦那些傢伙在檯面下活動，就會有各式各樣的麻煩了。

　　「他們混進領地了嗎？」

　　「目前我等光是護衛黎恩大人和在首都星的活動，人力就已經透支了。遺憾的是，我等在領地裡僅部署了少數人力。」

　　酷酷力他們雖然優秀，但數量實在不多。

　　在這忙得要命的時期，領地居然還被人暗中滋事，我說什麼都無法饒恕。

　　──也得趁著被他們偷走之前，把保管在領地的鍊金箱收到我身邊才行。

　　好啦，到底該藏在哪裡才好呢？

　　就在我感到焦躁時，酷酷力提出了建言：

　　「是否該將我等派往領地？」

　　「雖然到處都是待解決的問題，但我不能隨便派你們出去。就維持現狀吧。你去通知領地的部下們，要他們以眼下的任務為第一優先。」

　　「遵命。」

　　酷酷力維持著原本的姿勢沉入地面之中。

　　真是教人心煩。

　　居然想除掉我，推動民主主義？

　　我雖然打算立刻處決他們，但我已經忙到分不開身了。

　　看來，我必須認定敵方已經滲透到相當核心的部分了。

　　「──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我就要把那些鬧事的傢伙全數處死！」

　　聽到我的話語，布萊安登時大吃一驚。

　　『這、這可不行啊，黎恩大人！現在是忍耐的時候！』

　　「你要我忍耐？你是白痴嗎？坦白說，我甚至想立刻返回領地，親手把那些蠢貨通通砍了。布萊安，我喜歡聽話的領民，但那些擺脫我掌控的傢伙──就和垃圾沒兩樣。」

　　『黎、黎恩大人……』

　　布萊安似乎大受打擊而消沉，但我本來就是這種個性。

　　真是煩死人了──就在這時，天城走進房間。

　　我掛掉了與布萊安的通訊。

　　握著天城的手掌一同入內的，是我的徒弟愛蓮。

　　看到她手持木刀躲在天城身後的模樣，就讓我感到一肚子火。

　　「愛蓮，妳身為一閃流的徒弟，居然還躲在天城身後。成何體統？」

　　看到愛蓮被我嚇到的模樣，天城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腦袋。

　　不過，她朝我看來的視線卻相當嚴厲。

　　她雖然還是一副撲克臉，卻瞇細了雙眼。

　　她是在生氣。

　　而且還相當生氣。

　　看到天城這般模樣，我不禁心虛起來。

　　「天、天城？」

　　就在我氣勢受挫的同時，天城像是在袒護愛蓮似地上前一步。

　　「老爺，遷怒於人是很幼稚的行為喔。」

　　「妳、妳誤會了！這是……那個……是因為領民遊行抗議的關係。身為貴族，我就該出動武力──」

　　是因為事態緊急，我才會變得如此焦慮──但就算這麼解釋，天城仍一派冷靜。

　　「我並沒有收到所有領地的領民都發起遊行的報告。若是當地守軍能夠處理的範圍，交由他們出面即可。」

　　「呃、不，可是這讓我很火大啊。」

　　聽到我打算親手做個了斷，天城便雙眼半睜……對我露出白眼。

　　「比起這件事，老爺有更該優先處理的事宜──愛蓮大人，請。」

　　被天城從背後推了一把的愛蓮，在我面前垂低臉龐。

　　「師、師父，您說好要和我一起修行的──您已經三天都沒來看我了。」

　　看到愛蓮泫然欲泣的表情，我這才回過神來。

　　我這幾天都忙得要命，完全忘記要去看愛蓮修行的狀況了。

　　由於現在是重複鍛鍊基礎動作的時期，我不認為會出什麼大問題，但我居然把培育一閃流繼承人的事項拋諸腦後，真是太糟糕了。

　　這麼一來，我可就沒臉去見安士師父了。

　　安士師父教導我的時候，總是在身旁督促著我的修行。

　　天城斥責的眼神扎進我的心。

　　「老爺，是您說會照顧她，我才同意收留她的喔。」

　　「呃、嗯。」

　　的確，我承諾過會將她培育成一閃流的繼承人。

　　被天城這麼一說，這下我也沒辦法強行返回領地大鬧一場了。

　　說起來，我根本沒那個時間。

　　得在公所工作。

　　得準備戰爭。

　　領地還爆發了大規模的示威遊行。

　　而且還得培育愛蓮，現在的我比以前都還忙碌。

　　天城像是要開導我似地，以安慰的語氣說道：

　　「我明白現在是關鍵時期，但請您多將視線投向周遭一些吧。我很擔心老爺呢。」

　　「嗚！」

　　居然被天城擔心了。

　　心、心好痛。

　　我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愛蓮立即跑了過來。

　　「師父！您、您沒事吧，師父！？」

　　「愛、愛蓮，我沒事。總之該去修行了。我會好好栽培妳的──因為這是我和師父的約定啊。」

　　一聽到我說出「師父」這個詞彙，愛蓮便歪著頭。

　　「是指師父的師父嗎？」

　　「是啊，我所尊敬的安士師父，是有劍神之稱的男人。他可是很厲害的喔。」

　　雖然這個名號是我傳出去的，但因為與安士師父相當契合，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師父是否會為此感到高興呢？

　　我站了起來，將愛蓮帶往修行之處。

　　「我們走。」

　　「好的！」

　　天城也跟在我們身後。

　　我和愛蓮聊了起來。

　　「話說回來，愛蓮，妳有好好練習基礎動作嗎？」

　　「有、有的！我有很努力練習！」

　　在我沒去監督修行時，似乎是天城在陪伴她。

　　「在老爺不在的期間，已由我天城確認過基礎動作了。愛蓮大人真的很努力呢。」

　　聽到這番話，我不禁大受打擊。

　　「愛蓮，妳居然和天城獨處嗎！？我可是忙個半死，而且她最近都沒來陪我啊！」

　　「對、對不起！」

　　看到愛蓮道歉的模樣，天城露出衷心感到傻眼的神情。

　　雖然看在其他人眼裡，她還是一樣面無表情，但我看得懂她的想法！

　　「──老爺，您為什麼和一個孩子計較呢？」

　　◇　　　◆　　　◇　　　◆　　　◇

　　「來了。吹起屬於我的順風了！」

　　黎恩的苦惱傳遞過來，讓引路人感到一陣幸福。

　　一股力量湧了上來。

　　雖然不曉得理由為何，但每當引路人試圖讓黎恩變得幸福，受到阻擾的黎恩就會感到痛苦。

　　由於黎恩需要大量人力，引路人便順水推舟地為他帶來一大批移民。

　　至於結果呢？

　　黎恩確實獲得了大量人力資源，但來自統一政府的領民們卻無法融入貴族制度，在內心埋下不滿的種子。

　　而在卡爾邦派閥的穿針引線下，黎恩的領地爆發了示威遊行。

　　每一次出手相助，都讓黎恩感到痛苦。

　　引路人感動不已。

　　「原來是這麼簡單的事。為了取得勝利，我該做的就是協助黎恩！我迄今的作法果然有問題！」

　　終於察覺過往錯誤的引路人，決定今後也要持續協助黎恩。

　　他已經不再迷惘了。

　　「黎恩啊，為了讓你承受折磨，我就為你的幸福之路推一把吧。」

　　引路人雖然說著矛盾的話語，但他卻完全不認為自己有錯。

　　實際上，引路人僅僅只是為黎恩提供協助，就讓狀況朝著糟糕的方向演進。

　　「全力支援！我會用盡自己的全力，讓你變得幸福啊啊啊啊！」

　　引路人決定使盡全力支援黎恩。

　　◇　　　◆　　　◇　　　◆　　　◇

　　班菲爾德家的領地。

　　一群原本就住在該地區的領民，正眺望著在街上進行示威抗議的人們。

　　他們像是感到很稀奇似地，看著示威抗議的人潮。

　　對於遵循貴族制度生活的人們來說，無論是民主主義還是自由意識，都和他們平日的習慣相去甚遠吧。

　　「那些人好像是從一個叫統一政府的地方來的吧？」

　　「還真是有活力啊。」

　　「那個叫『民主主義』的玩意兒，真的有那麼好嗎？」

　　「我聽說參與遊行的人數一直在增加。好像連年輕人都加入了。」

　　這群悠哉地眺望遊行的領民之中，也有些人經歷過過往的生活。

　　雖然外觀年紀和其他人差不多，但他們因為知曉黎恩接手統治之前的生活，感到相當傻眼。

　　「沒經歷過苦日子的孩子也變多了呢。他們都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這種上街遊行是不是好幾十年沒人辦過了？上次好像是──對啦！是因為龍捲風髮型和領主大人槓上的時候！」

　　「啊～那時候確實辦得挺熱絡的。但現在已經沒人在弄什麼龍捲風髮型了啦。」

　　「簡直就像是在舉辦祭典一樣，畢竟真的有一堆人在擺攤。」

　　「照這樣說來，他們也是用舉辦祭典的心情在遊行嗎？」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懂啦。」

　　領民們眺望著遊行，閒聊了起來。

　　這時，一群來自統一政府的年輕移民湊了過來。

　　「各位，你們真的甘願一直被貴族統治嗎？」

　　被如此問到的領民們歪起脖子，面面相覷。

　　「咦？又沒什麼不好。」

　　看到領民們對貴族制度表示順從的態度，年輕人們登時憤怒了起來。

　　「這當然一點也不好！」

　　群情激奮的年輕人們訴說起貴族制度的糟糕之處：

　　「領主的一個念頭就能決定稅率，而且領主也不會受到法律制裁，這不是很奇怪嗎！讓一個人掌握大權，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啊！也因此，我們應該讓每個人都享有選舉權，由我們自行選出代表才對！」

　　「這、這樣啊。」

　　在旁傾聽的一對夫妻回憶起過去的日子。

　　「說起來，換成這一任領主大人之前，真的是過著水深火熱的生活呢。」

　　「是呀。」

　　聽到夫妻的對話，年輕人們露出笑容。

　　「就是說呀！要是讓貴族制度延續下去，總有一天會回到那段苦日子──」

　　就在年輕人們熱議的同時，在夫妻周遭眺望遊行的另一批年輕人聚集起來，聊起那段時光。

　　「我爸媽也說過他們小時候過得很苦。真的有那麼糟糕嗎？」

　　「那可不是用糟糕兩字就能形容的。我們現在雖然過著不愁吃穿的生活，但在黎恩大人當上當家之前，真的過得怨聲載道。很多家庭連電都沒得用喔。」

　　「啊～這我也有聽說呢。」

　　「黎恩大人能當上當家，真的是好事一樁。只要沒出什麼意外，讓新一任的領主大人接手黎恩大人的政治路線──接手──」

　　夫妻聊到一半，像是突然察覺到什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喂，黎恩大人有繼承人嗎？」

　　「我、我可沒聽說呀。」

　　眼見夫妻露出焦慮的反應，年輕人們也感受到危機。

　　「這……是不是不太妙啊？」

　　「要是黎恩大人現在過世的話，我們領地會變成什麼樣子？」

　　夫妻回想起過去的例子，開口說道：

　　「在這種狀況，帝國會派遣代理領主，或是從家族挑選──從、從家族──」

　　看到夫妻倆同時伸手掩面的反應，周遭的領民們也看出端倪。

　　說到黎恩的家族，就是他的雙親、曾祖父和親戚──但就算再怎麼恭維，也很難說他們是一群出色的貴族。

　　領民們嘈雜了起來。

　　「黎恩大人和蘿潔塔大人訂婚了對吧！？」

　　「還沒公布懷孕喜訊對吧！？」

　　「──喂，黎恩大人是那種會一個人衝鋒陷陣的個性對吧？」

　　領民們的不安逐漸膨脹起來。

　　要是黎恩死在戰場上的話該怎麼辦？在沒有繼承人的現在，若是要找人接任現在的班菲爾德家──就只有把領地弄得一團糟的黎恩雙親吧？

　　一想到又要回去過苦日子，領民們的危機感也愈發沉重。

　　原本正滔滔不絕的抗議青年們，這時也察覺到周遭的氣氛不太對勁。

　　「那、那個，你們有在聽我們說話嗎？」

　　領民們朝著他們用力一瞪。

　　「我們在談論很重要的事！給我閉嘴！」

　　「喂，我們是不是也發起抗議比較好啊？」

　　「對啊！所謂兵貴神速，我也去和熟面孔知會一聲！」

　　「那我也要加入！」

　　「我也要！」

　　看到他們打算發起抗議，提倡民主主義的年輕人們以為自己說動了對方，隨即露出笑容離開現場。

　　──一場前所未有的大規模示威抗議，就此蔓延到班菲爾德家的各處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