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世上總是存在著毫無意義的習慣或是習俗。
即便在過往的時期有所必要,但大多會隨著時代的變化而逐漸變得無用。
然而,人類是蠢笨的存在。
儘管知道毫無必要,也會因為行之有年的關係,無法摒棄這些毫無意義的陋習。
就連我這個惡德領主──【黎恩•賽拉•班菲爾德】也難以違抗來自世間的這波大浪。
「得花費超過半個世紀的時間修行,真是浪費到了極點。」
從小學畢業的我,看著投映在眼前的立體影像這麼低喃道。
映入眼裡的,正是我身穿軍校制服的身影。
一般來說,預官的制服都是以僅施加少許裝飾的樸素款式為大宗,但因為帝國素來奉貴族為尊,所以這身制服也多了不少贅飾。
眼前的立體影像,其實是遵照著軍校校規穿戴整齊的模樣。
雖然頭髮比原先修剪得更短了一些,整體外觀倒也變化不大。
和進小學就讀時相比,我的身高似乎又抽高了一些?
明明已經都年過六十五了,但以前世的概念來說,我看起來就還只是個高中生。
雖說在這個世界裡基本上也算是個成年人,但一般來說,這個歲數還是會被人當成小孩子看待。
以前世的觀念來說,就是得花上超過五十年的時間進行修行,讓自己成為一個大人。
雖然愈想愈覺得可笑,但在這個世界卻是相當普遍的常識。
畢竟在結束修行後,還有長達好幾百年的人生在等待著自己呢。
我最為信任的女僕機器人──【天城】正打直背脊,以美麗的站姿對我發出的嘟嚷曉以大義:
「老爺身為貴族,至少也得獲取軍人和公務員這兩者的資歷才行。若非如此,就不會被視為獨當一面的貴族。」
將烏黑柔亮的黑髮紮成馬尾的天城,穿的是露出誘人香肩的女僕服。
明明其他部位都被包得緊緊的,卻僅露出雙肩,給人一種失衡的感覺。
然而,天城的雙肩卻有著象徵她非人存在的烙印。
依照規範,這是必須公諸於眾的部位,所以我固然感到很不爽,但也沒辦法藏住天城的肩膀。
「我只是在碎碎唸罷了。」
「您果然對軍校感到相當不滿呢。」
「因為沒辦法靠金錢的力量逃避啊。」
修行的過程中最為險峻的,當屬真的有可能會就此殞命的從軍時期吧。
在從軍校畢業之後,畢業生就會被軍方綁住大約六年的時間。
就算貴為貴族階級也必須受領軍銜,有時還會被捲入戰爭之中就此死去。
說起修行時代的嚴酷回憶,絕大多數人都會拿從軍時期的內容侃侃而談──而這樣嚴苛的生活正在向我招手。
雖然也有人想方設法逃過了兵役,但帝國不會將沒服完兵役之人視為獨當一面的大人。
那些職業軍人似乎也對那些不甘不願從軍的貴族子弟多有微詞。
儘管如此──
這世上總是會有專為有錢人開通的方便之門呢。
「好啦,為了今後的軍旅生活著想,就多送一些捐獻金過去吧。天城,用班菲爾德家的名義聯絡帝國軍,叫他們期待今年的捐獻金總額。還有,如果他們有什麼淘汰的貨色,就由我們一併收購。」
軍隊是得持續更新兵器的機構。
他們必須定期淘汰過於老舊的武器,也得換上最為新銳的兵器。
在這種汰舊換新的時候,他們就會將尚能使用的兵器兜售給貴族們。
軍隊是很花錢的。
況且投資下去也難以獲得回報,因此預算總是容易遭到消減。
為此,帝國軍方也為了爭取預算,使盡渾身解數。
在這種軍方捉襟見肘的時候,像我這樣的有錢貴族一旦送出捐獻金,或是提出採購兵器的提案,他們就會喜孜孜地撲抱過來。
只要在這種時候加上一句「我希望能改善在軍校的待遇」,對方就會盡可能地完善我的要求。
一般來說,貴族理應是楷模一般的存在,不該做這種像是行賄的行為。
但我可是個壞蛋。
只要是能用上的手段,我就會毫不吝惜使用──應該說是開開心心地使用。
有那麼一瞬間,天城展露出有話想說的樣子,但最後只是淺淺地展露出死心的表情,決定執行我的命令。
「一切都依照老爺吩咐。」
「金錢就是這個世界的一切。只要有錢,就算是再正經八百的道理也會跟著轉彎。既然都要從軍了,就讓我好好期待一下軍旅生活吧。」
就在我正要發出很有壞蛋風格的高亢笑聲時,有人造訪了我的房間。
雖然天城准許入室,但這裡是我的行星,是我的宅邸啊。
我雖然打算不顧來者放聲大笑──但造訪我房間的人卻是蘿潔塔。
「達令,軍校的制服送來了嗎?本宮也要試穿一下!」
看到笑容滿面地現身的未婚妻,讓我登時笑不出聲來,只能嗆咳幾聲。
「蘿、蘿潔塔!?」
她的名字是【蘿潔塔•賽蕾•克勞蒂亞】。
特別引人注目的,是將閃耀著光澤的金髮燙成的長縱捲髮。
金髮碧眼的她,就像是從畫作中走出來的千金大小姐,而比起同齡女性更為前凸後翹的火辣身材,也堪稱完美的夢中情人。
我在小學與她結識,而她也是我在轉生之後頭一個想要的人類異性。
在相識之初,她還是一名擁有鋼鐵之心的大小姐,她當時的態度之冷傲,甚至讓我也無從下手。
我雖然很想讓這個女人臣服於我,但在到了論及婚嫁的階段後,她卻突然整個人迷上了我。
儘管我這個始作俑者講這種話有點奇怪──但總之蘿潔塔已經被我迷得神魂顛倒了。
我完全不懂她為何會變成這樣。
前世的公司後輩新田老弟曾傳授過我一種叫「兩秒變母豬」的情節,而現在的蘿潔塔完全就是處於這種狀態。
如果她有尾巴的話,她肯定會對著我用力搖尾巴吧。
我過去確實是很想讓蘿潔塔臣服於我。
然而,看到她屈服得這麼迅速,反而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依照原訂計畫,讓蘿潔塔的鋼鐵之心逐漸軟化的過程,應該能讓我好好享受一番,但看到她突然如此頻頻示好,反而讓我害怕不已。
唉,總之呢──我很不會應付現在的蘿潔塔。
她睜著閃閃發亮的雙眼,將臉湊到我面前。蘿潔塔也打算檢視自己的制服。
我雖然向後退了幾步,但蘿潔塔隨即邁步貼近。
困窘不已的我,只得向天城投以求助的視線。
儘管窩囊到不行,但眼下只能求天城為我解圍了。
「雖然極難啟齒,但蘿潔塔大人並沒有收到軍校的制服。」
看到天城神態凜然、直言不諱的模樣,讓我又一度迷上了她。
蘿潔塔先是一頭霧水,接著似乎才理解了天城的話中之意,驚慌了起來。
「等、等一下,本宮應該是要和達令一起進軍校就讀的對吧?是、是這樣沒錯吧?」
蘿潔塔雖然來回看著我和天城的臉,但說起來,要去就讀軍校的就只有我和另一人──目前由我照料的前任皇子【渥雷斯•諾亞•昂伯雷特】而已。
雖說之後也會從班菲爾德家中遴選子弟前去就讀,但終究不會有蘿潔塔的位子。
天城向蘿潔塔闡述起她不用去就讀軍校的理由:
「服兵役的義務應由老爺背負,雖說亦有夫妻一同從軍的案例,但這樣的觀念並不普及。」
「可、可是,只讓達令去念軍校的話,本宮會很過意不去的。」
看到蘿潔塔乖巧聽話的態度,我不禁思索了起來。
──不對吧,妳的態度應該要更強硬一點才對!我希望妳說的可是「就讓本宮代替你這個膽小鬼上軍校去吧」一類的強勢內容啊。
應該要高傲又瞧不起別人──總之,和現在的妳根本完全不一樣啊!
我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再談下去也無濟於事,所以我只向她告知已經下達的決定:
「我沒打算聽妳抱怨,這些都是決定好的事。」
「──是本宮逾矩了。」
蘿潔塔雖然有一瞬間露出吃驚的表情,但隨即垂下臉龐向我道歉。
這雖然也讓我感到痛快,但我想看到的其實是痛苦的神情啊。
我還是想讓那個心高氣傲的蘿潔塔嚐些苦頭。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雖然沒有軍校的制服,但我特別為妳準備了一套制服。」
我打了個響指,立體影像隨之切換,出現了身穿女僕服的模特兒假人。
假人是以蘿潔塔作為模特兒設計的。
我暗自期盼著蘿潔塔慌張的反應,並將某人喚了進來。
「妳就暫時留在宅邸裡,好好接受教育吧。賽莉娜!」
待命已久的【賽莉娜】走進了我的房間。
她是班菲爾德家的侍女長,在這個宅邸裡所握有的權力與管家【布萊安】相仿。
雖然是位上了年紀的老婆婆,但她的背脊打得筆直,而且一舉一動都顯得溫文有禮。
賽莉娜以端正的姿勢站到蘿潔塔面前,向她宣布起今後的行程:
「小的判斷蘿潔塔大人的基礎教育尚不夠確實,因此在黎恩大人就讀軍校的這段期間,請您使用宅邸裡的教育艙房,並接受禮儀課程的指導。此外,若狀況許可的話,小的也預計會讓您前往其他家族進行修行。」
蘿潔塔過去所經歷的,是讓人聯想不到貴族兩字的窮苦生活,甚至連貴族的義務教育都沒學完。
她也不曾前往其他的家族修行,在貴族社會裡只會被當成半吊子。
此外,在帝國中,女子享有免役的權利。
過去似乎是基於「保護下一代」一類的理由,但當年的理由就這麼傳承下來,成了毫無意義的規矩。
也有人利用這一點,透過變性手術逃避軍旅生活。
從軍校畢業之後,才得知自己的同窗在那之後就變成了女人──這樣的案例似乎在這個世界層出不窮,甚至已經頻繁到不會被當成笑話了。
──但我沒打算做到那種地步就是了。
好啦,比起軍校的事,現在還是蘿潔塔的安排比較重要。
我以嚴格的語氣向賽莉娜下令:
「賽莉娜,可別對蘿潔塔的教育放水啊。應該說,就算對她嚴厲一點也沒關係。」
收到命令的賽莉娜似乎有些訝異,只見她的眉頭動了一下。
不過,她隨即佯裝平靜,向我確認道:
「這樣真的好嗎?小的也能安排溫柔指導的課程呀。」
照目前的情況發展下去,蘿潔塔未來的地位會比賽莉娜更高。
若想在今後過上好日子,討好蘿潔塔應該是最合適的手段吧。然而,我說什麼都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此外,賽莉娜也的確是個精明幹練的侍女長。
她過去曾在帝國的宮殿任職,嚴厲教導了許多高貴的千金大小姐。
蘿潔塔肯定不會被她放在眼裡吧。
「沒關係,妳就好好教育她一番吧。妳就讓她明白,站在我身旁究竟代表了什麼樣的意義。」
我努力對蘿潔塔露出陰沉的臉色,而她似乎相當緊張,反應顯得有些僵硬。
沒錯,妳就多害怕一點吧!
快想起來啊,這裡對妳來說可是敵方的地盤啊!
我現在最期待的,就是看到妳承受不住賽莉娜的嚴厲指導,落得崩潰大哭的反應。
依照我的原訂計畫,這顆鋼鐵之心應該要由我親手掰斷,但我光是和現在的蘿潔塔互動,就會變得渾身不對勁。
「蘿潔塔,在我回來之前要把這一切都學得盡善盡美。這是命令。」
我以強勢的口吻下令後,蘿潔塔便握緊雙拳,展露出堅強的態度。
「──好的。」
◇ ◆ ◇ ◆ ◇
「討厭、討厭啦,我才不想去念什麼軍校啦~」
就在要啟程前往軍校的當天。
前任皇子渥雷斯,此時正抱著班菲爾德家宇宙港的柱子不放。
這名有著藍色頭髮的輕浮青年,總是擺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他的本性也和他給人的第一印象一樣玩世不恭。
我現在是他的金主,因此給了他不少照顧,但只要給他零用錢,他總是會花個精光。
渥雷斯就像個手頭拮据的月光族。待在我家的時候,傭人們一開始還把他當成前任皇子,表現得相當尊敬;但如今已經會在暗地裡用「吃閒飯的」這種詞彙稱呼他了。
說起來,我對渥雷斯本來就不抱任何期待,只是單純覺得收個皇子當成小弟使喚很有趣,才會決定當他的金主。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似乎有點太衝動了。
然而,我也不無法在半途拋下他,於是我拎著渥雷斯的後頸,將他帶上了艦艇。
「少廢話,快點跟我上船!」
看起來像個高中生的渥雷斯,此時正孩子氣地反抗著。
「軍隊那種地方哪能待呀!像我這種親切溫柔的美男子只會招惹學長們的嫉妒,過著被暴打一頓的生活啦!」
我雖然為渥雷斯過於樂觀的評價感到有些倒彈,但還是告訴他不會有事。
「放心吧,我已經打點好了。畢竟我已經派了蒂亞和她手下的騎士們混進軍校之中了。要是有學生敢對我們動手,我們就用人海優勢把他們痛毆一頓。」
等進了學校才開始擬定對策就太遲了。
真正的有錢人,在入學之前就會做好周詳的計畫呢。
儘管如此,渥雷斯還是擺出一副不依的態度。
「要是被魔鬼教官盯上的話該怎麼辦!」
「那也不用擔心。從好幾年前,我就向軍方邑注了高額的捐獻金,也向軍校打過招呼,要他們多多關照。要是有混帳東西敢對我出手,就把他們調去最前線送死。」
我雖然在小學時曾被名為德力克的不良少年找過碴,但軍校的規範可是比小學周全許多。
就算是教官對我出手,軍方高層也會出面擺平。
聽完我的精心安排,渥雷斯登時放鬆了全身力氣。
「光是讀個軍校就做得如此徹底的,恐怕也只有黎恩你一個了。我雖然聽了放心不少,但也覺得有些退避三舍啊。」
「因為我是個有錢人啊。無論是金錢還是權力都是要拿來用的,而我只要是為了自己,就不會吝惜用上這兩樣東西。」
原本還哭天喊地的渥雷斯驀地板起臉,點出了班菲爾德家眼下面臨的問題:
「就算黎恩的金錢和權力有辦法擺平軍校,也沒辦法擺平巴克里幫吧?不想點辦法真的不要緊嗎?」
巴克里幫。
是小學裡向我找碴的德力克的親戚所構成的組織。
明明只是一群男爵,卻向我下了戰帖。
現在的班菲爾德家和巴克里幫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態。
「那又如何?他們要是敢進犯的話,我就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你還是一樣可靠到不行啊。」
聽到渥雷斯輕聲嘆氣的傻眼反應,我登時將他扔了出去。
「放心的話,就快點給我搭上去。」
我踢了倒地不起的渥雷斯一腳,站上連通戰艦的自動步道──電動步道,順著搭上戰艦。
與電動步道聯繫在一起的,是總旗艦【巴爾】──全長有數千公尺的超巨型戰艦。
這艘過於巨大的戰艦,看起來就像是一棟建築物。
連這種東西都有辦法動起來,這個世界確實是相當地異想天開啊。
在電動步道的盡頭處,為我送行的人們整齊地站成了兩排。
其中也看得到天城和管家布萊安的身影。
但蘿潔塔則是留下看家。
要是被她在眾人面前喊了「達令」,那可是有損我身為惡德領主的顏面。
天城表現得一如往常,但站在她身旁的布萊安卻拿著手帕擦拭淚水。
他老是在流眼淚啊──看了就煩。
看到我的身影,布萊安登時邊哭邊擔心了起來。
「黎恩大人終於也要就讀軍校了。老布萊安我雖然開心,但擔心的心情還是佔得更重呀。」
即便身為貴族,只要一加入軍隊,就有可能被捲進戰火之中。
遺憾的是,即便是在這個世界,也不會因為身為貴族就有辦法閃避敵方的攻擊。
即使出身在再高貴的家族之中,該死的時候還是會死。
布萊安似乎為此操碎了心,只見他一手拿著我曾祖父的相片,用力咬著另一手拿著的手帕。
白髮老爺爺哭泣的模樣真是一點也讓人開心不起來。
「你的眼淚差不多該停了吧。比起擔心我,你還是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看好蘿潔塔吧。」
「我自然會守望蘿潔塔大人,但所謂的『看好』是什麼意思呢?」
面對不得要領的布萊安,我念茲在茲地叮囑道:
「我要求蘿潔塔接受嚴格的教育訓練,所以布萊安,你可要看好她啊。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由於前來送行的人相當多,我再怎麼樣也沒辦法堂而皇之地說「幫我看好蘿潔塔遭受欺負的樣子」。
不過,布萊安可是在我轉生過來之後就陪伴至今的老交情。
布萊安似乎理解了我的弦外之音,只見他端正姿勢點了點頭。
「小的明白了。」
儘管有脫線之處,不過這個男人確實是個能幹的管家。
雖說常常締造一些古怪的功績,但有個可靠的部下果然讓人心情大好。
最後,我將視線投向天城。
「接下來會有一陣子見不到面了,會有點寂寞啊。」
我一握住天城的手,她便像是微微感到傻眼似地露出笑容。
我固然不喜歡離開領地,但真正感到不捨的,是沒辦法和天城見面。
「這樣的話語應當對未婚妻訴說才是。不過,我也深深希望老爺能平安歸來。還請您一定要保重。」
「放心吧。雖然偶爾會遇到一些麻煩事,但幸運之神可是常伴我的左右啊。」
即便在此時此刻,那個存在想必也關注著我的一舉一動。我今天也得向他獻上謝意才行呢。
在我和天城聊到一半時,瑪莉走了過看──來是時間到了。
預計要和我與渥雷斯一同進軍校就讀的【瑪莉•瑪莉安】單膝跪下,垂下脖頸。
她是一名有著顯眼紫色頭髮的女騎士,即便在班菲爾德家,她的實力也顯得出類拔萃。
她的實力雖然和有點問題的蒂亞不分伯仲,但我看上她的原因還是在於她的外貌。
瑪莉散發著宛如鋒利刀刃一般的氛圍──雖然有時候會展露出窩囊的姿態,但總的來說,仍是一名美麗的女騎士。
身為惡德領主,就該有美女隨侍在側。於是我就將她收為我的心腹了。
「黎恩大人,出航的時間到了。」
我深感遺憾地放開了天城的手。
「我知道了。天城,一旦有什麼狀況,就要立即聯絡我啊。」
在許多人的送行下,我搭上了戰艦巴爾。
◇ ◆ ◇ ◆ ◇
帝國軍校。
由於帝國幅員廣大,這類培育軍人的軍校也所在多有。
其中貼近首都星的這所軍校,正是菁英薈萃的培育中心。
唯有以優異的成績突破入學考的年輕人們,以及將來會成為帝國棟梁的貴族子弟才得以就讀。
雖然是如此嚴厲的軍校,但就讀其中的預官卻也有不少問題兒童。
第一天就被叫到戶外訓練場的,便是有著可疑經歷的預官們。
瑪莉也是其中一員。
她上身穿著黑色汗背心,下身穿著工作褲,此時正背著雙手列隊。
虎背熊腰的教官們,個個都是下級騎士無法匹敵的強悍高手。
此時的教官們,正在指導著這批讓人頭痛的學生。
瑪莉等人能夠考進這所菁英薈萃的軍校,足見他們優秀得出類拔萃。
「你們這些有著不光彩過往的小子,和其他預官可不一樣。做好接受嚴格訓練的心理準備吧!如果想贏得帝國軍人的美譽,就拚了命地努力!」
即便不用擴音器,教官仍以宏亮的嗓音向列隊的預官喊話──而他這時盯上了瑪莉。
「看來馬上就有一個野丫頭來報到了。那邊那個!妳在入伍之前沒收到髮型相關的通知嗎?軍校禁止留長髮!」
打直了背脊的瑪莉聽到教官的話語,登時嗤之以鼻。
「少大聲嚷嚷了。本千金會來這裡,只是為了獲取帝國軍人的頭銜罷了。你們可沒教導我的本事。」
瑪莉這麼斬釘截鐵地開口後,教官們紛紛脫去了外衣。
對於每年幾乎都會出現的氣焰囂張之輩,以實力說服對方已是軍校的不成文規定。
「對於妳這樣的野丫頭,我們就幫妳開一門特別嚴厲的課程吧!」
教官們向周遭的預官下達了指示,而這些預官們隨即以瑪莉為中心圍成了人牆。隨後,正在活動筋骨的教官們便走進了人牆之中。
瑪莉就這麼被教官們團團包圍。
「只是個小女孩啊。做好受些皮肉傷的心理準備吧。」
一名教官瞬間拉近了距離,朝著瑪莉的臉龐轟出一拳。
即使面對的是女性,教官也沒有憐香惜玉──這是因為教官們早已將瑪莉評為一名實力不俗的戰士。
然而,他們很快就知道自己的評價出了問題。
因為瑪莉僅是上身一仰,就輕而易舉地躲過了教官砸來的拳頭。
「沒嘴上說得那麼厲害啊。看來帝國軍人的水準已經變得相當低落呢──就由本千金來教育你們吧!」
仰著身子的瑪莉使出了踢腿,踹中了魁梧教官的下顎,將他轟飛了出去。
瑪莉緩緩地站定身子,而教官則是恰成對比地仰躺在地。
瑪莉豎起手掌,對著教官們動了動手指,擺出了挑釁的姿勢笑道:
「你們通通一起上吧。本千金會讓你們明白什麼叫真正的暴力。」
看到倒地不起的教官,其他的教官紛紛變了眼神。
「少得寸進尺了!」
所有人都朝著瑪莉撲了上來。
在這樣的陣仗下,瑪莉卻吊起了嘴角露出笑容。
她拋下謙恭的用字遣詞,露出本性。
「老娘會讓你們的身體記住誰才是主人!」
◇ ◆ ◇ ◆ ◇
還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這場戰鬥就分出了高下。
倒地的教官們堆起了小山,而瑪莉則是坐在上頭發出高亢的笑聲。
「太嫩、太嫩了。身為教官卻只有這點本事,真的有辦法執行嚴苛的訓練嗎?還是乾脆讓本千金出馬,將你們從頭鍛鍊一番如何?我可是很願意為你們設計一套哭爹喊娘的嚴厲訓練課程呢。」

瑪莉朝著在自己屁股底下呻吟連連的教官們投以輕蔑的視線。
(什麼美譽啊。對本千金來說,所謂的榮譽便是成為班菲爾德家──不對,是成為黎恩大人的騎士。我對帝國沒有絲毫忠誠可言,有的只有滿腹恨意。)
瑪莉痛恨著過去背叛了自己的帝國。
她之所以會進入帝國的軍校就讀,是為了守護黎恩──為了回應黎恩想要擁有帝國騎士家臣的心願。
瑪莉雖然在兩千年前亦為帝國騎士,但這個職銜早已失效,甚至就連瑪莉的存在本身都遭到抹消,因此她只有重新獲取一途。
瑪莉之所以進入軍校就讀,就只是為了獲得帝國騎士的身分而已。對她來說,軍校的訓練無異於兒戲。
她俯視著身下的教官們,語氣冰冷地宣布:
「如果想讓本千金削髮,就先練好你們的本事吧。榮耀的帝國軍教官居然如此孱弱,簡直就是一群井底之蛙。」
教官們連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一般來說,這樣的行為足以讓瑪莉遭到校方退學,但瑪莉卻是班菲爾德家的相關人士。
班菲爾德家總是贈與軍方莫大的捐獻金,如果此舉會激怒瑪莉,就算是軍方高層,行動前也會猶豫再三。
教官們不只是在實力方面輸給了對方,也在權力層面落得了徹底的敗北。
來了一個荒唐的問題兒童啊──教官們無不感到絕望。
這時,和瑪莉同為班菲爾德家騎士的一名預官慌張地跑了過來。
騎士雖然是瑪莉派閥的一員,但他的臉色並不好看。
他並不是因為上司在開學當天把教官們痛打一頓感到掛心,而是基於其他的因素焦慮。
「瑪莉大人,黎恩大人捎來聯絡。」
「咦?」
騎士操作起小型電腦,瑪莉面前隨即映出了黎恩的面容。
黎恩露出煩躁至極的神色,坐在教官們身上的瑪莉見狀端正了態度重新坐好。
「黎恩大人!難、難道是出了什麼狀況嗎!?」
難道是黎恩遇上了什麼麻煩事嗎?──瑪莉雖然為此感到焦急,但黎恩只是揚起一邊眉毛,解釋起自己如此煩躁的理由:
『把我搞得如此頭痛的元凶就是妳啊。有教官跑來找我,請求我出面制止妳。居然開學第一天就搞出問題,妳到底有沒有自己身為我的騎士的自覺啊?』
「呃、不、那是因為──因為這些人居然要本千金剪短頭髮!頭髮是女人的生命,豈能這麼輕易地剪去!」
面對振振有詞的瑪莉,黎恩的態度極為冷淡。
『剪掉啦。』
「咦?」
『妳入學之前都看過校規了吧,難道妳的水準和渥雷斯相同不成?那小子也因為髮型的關係被叫去輔導,現在已經變成一個大光頭啦。』
對瑪莉來說,渥雷斯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但一聽到自己與他相提並論,終究還是放不下自己的自尊。
那可是在宅邸裡被蔑稱為「吃閒飯」、「閒人」、「搭訕狂魔」的渥雷斯。而他的生活態度也著實相當糟糕,瑪莉也看過他多次被賽莉娜斥責的光景。
(本、本千金說什麼都不要和那東西混為一談!)
「請、請問……」
『把頭髮剪掉。別再搞事讓我心煩了。還是說,妳覺得在入學之前遵守校規把頭髮剪短的我很蠢?──回答我啊,瑪莉。』
受到黎恩瞪視的瑪莉,立即垂下了脖頸。
「小的絕無愚弄黎恩大人之心。」
黎恩看著渾身發顫的瑪莉,像是感到痛快似地冷哼了一聲。
『知道的話,就快去把頭髮剪了。我話就說到這了。』
在結束通訊後,瑪莉顯得垂頭喪氣。
她以指尖玩弄著自己美麗的頭髮,淚眼汪汪地做出抉擇。
瑪莉固然不想剪掉自傲的長髮,但既然是黎恩的命令,她就只有遵從一途。
「本、本千金這就去理髮。」
堆在瑪莉身下的教官們,紛紛傳出了充斥著不甘的呻吟聲──那就像是在說「我們的努力難道是一場空嗎」似的。
◇ ◆ ◇ ◆ ◇
就在黎恩等人於軍校度過開學第一天的時候。
在班菲爾德家的宅邸裡,蘿潔塔正在接受賽莉娜的親自指導。
蘿潔塔頭上頂著一顆用來矯正姿勢的小球,端正姿勢走在白線上頭。
只要姿勢稍有歪斜,頭上的小球就會掉落下來,因此蘿潔塔踩著相當謹慎的步伐。
蘿潔塔身穿典雅的深藍色女僕服,讓她的金色縱捲髮顯得格外亮眼。
平時就顯得有些生硬的表情,此時正因為專注在行走上而感到緊張,看起來更為僵硬。
正在指導蘿潔塔的賽莉娜此時拍了拍手,催促起她的動作:
「妳打算要這樣慢條斯理地走到什麼時候?動作再快一點,妳的腰要垮下來了喔!」
賽莉娜就連用字遣詞都變得相當嚴厲。
按理來說,賽莉娜的身分還低於蘿潔塔,但由於受了黎恩的命令,因此擺出了嚴格的態度進行指導。
蘿潔塔急忙加快腳步,卻讓頭上的小球掉落下來。
看著在地上彈跳的小球,蘿潔塔不禁流出淚水。
「本宮受夠了啦!」
看到蘿潔塔鬧起脾氣,賽莉娜露出傻眼的表情。
「妳究竟要我說幾次才明白呢?蘿潔塔,妳必須勤加修行,才能成為配得上黎恩大人的女性。說起來──」
蘿潔塔之所以哭泣,並不是因為賽莉娜的課程過於嚴厲。
她從小就過著艱苦的生活,這點程度的指點自然不在話下。
蘿潔塔難以忍受的──是黎恩不在身旁的日子。
「本宮也想和達令一起去軍校就讀呀!」
不只是沒辦法一起入學而已,蘿潔塔甚至不被准許參與送行。
正確來說──是當時的她沒辦法去為黎恩送行。
「本宮一從教育艙房出來,才知道達令已經進了軍校,這也太過分了!本宮居然連為他送行的機會都沒有!」
眼見蘿潔塔說得抽抽噎嘻,賽莉娜先是輕嘆一口氣,隨即冷靜地回應道:
「身為未來的公爵夫人,您沒有從軍的必要性。現在的蘿潔塔大人所需要的,是管理內務的能力。由於黎恩大人大多以外務為重,因此兩位之中,勢必有一位得管理這座宅邸或是根據地。為此,您現下的當務之急,絕對不是握住武器喔。」
既然遲早會結為夫妻,那只要其中一方服完兵役即可──賽莉娜的思維著眼於此。
有些女子會透過變性手術加入軍隊,也有男性會變為女性,為婚後的必備技能多加準備。
亦有不少女子會維持原本的性別從軍,以帝國的民情來說,大約佔了總體的三成左右。
總而言之,蘿潔塔即便不服兵役,也不會受到追究。
然而,她本人似乎很想與黎恩共患難的樣子。
「本宮很想幫上達令的忙呀。」
看到蘿潔塔哭哭啼啼的模樣,賽莉娜雖然感到傻眼,但同時也萌生了敬佩之情。
(這種努力的態度倒是挺正面的。)
在小學畢業時,蘿潔塔的成績最終提升到中段班的後半程度。
由於教育艙房只起了應急的作用,原本以為她的成績頂多會提升到後段班的前半程度,能超乎眾人的預期,也代表她努力有成。
賽莉娜雖然對蘿潔塔的為人相當讚賞,但也發現這樣的氣質與貴族格格不入。
(以貴族的女性來說,這樣的個性實屬罕見。)
雖說也有不少女性會為丈夫全心全意地付出,但像蘿潔塔這樣願意一同就讀軍校的例子可說是少之又少。
至於黎恩則是在得知蘿潔塔打算跟去就讀軍校後,便像是在逃避似地給出了「我會趁著蘿潔塔待在教育艙房的期間,帶著渥雷斯前去就讀軍校」的回應。
賽莉娜做了一次深呼吸切換思緒,再次專注於教導蘿潔塔。
「蘿潔塔,一味哭泣可是沒辦法結束課程的。如果想成為配得上黎恩大人的女性,就該立即起身才是。」
聞言,蘿潔塔立即擦去淚水,站起身子。
「本宮知道了。在達令回來的時候,本宮會表現出公爵夫人應有的水準。區區六年時間,一下子就會過去了呢。」
「有這樣的心固然是好事,但黎恩大人會有好一陣子不會回來喔。」
「咦?可、可是,我記得軍校不是念完六年就畢業了嗎?」
賽莉娜仔細地說明道:
「在畢業後,預官馬上就會進入研習階段。而在經歷過兩年的研習後,至少還得在軍隊裡待上四年才能離開。如果分發到較為棘手的單位,說不定整整十二年都無法回來呢。」
「可、可是,在這段期間至少可以回來一次吧?不對,是規定上可以這麼做吧?」
「黎恩大人為了能盡快服完兵役,曾表示過他會有好一陣子不會歸宅呢。」
「怎麼這樣────!」
蘿潔塔再次露出淚眼汪汪的神情。
「在這段期間,我還得為妳安排前往其他家族進行修行呢。」
「居然得整整十二年都見不到達令……」
賽莉娜皺起眉頭。
「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有、有的!」
一般來說,貴族在成年後就會前往其他家族借住,但克勞蒂亞家沒有可以託付的家族,因此蘿潔塔迄今都沒有前往其他家族做過修行。
在貴族的社會之中,沒有去過其他家族接受修行之人皆會遭受輕蔑,因此有必要儘早安排。
然而,這樣的安排也有疑慮存在。
那便是目前正與之敵對的海盜貴族──巴克里幫。
(在與巴克里幫相爭的現在,得慎重挑選蘿潔塔大人借住的家族才行。)
一旦所托非人,恐怕就會帶來不得了的後果。
要是將蘿潔塔送到和巴克里家族有所聯繫的地方修行,肯定會被挾為人質。
(黎恩大人之所以將蘿潔塔大人留在宅邸,恐怕是為了不讓她被捲進紛爭之中。不過,要她在宅邸待上十二年,也不免有些糟蹋。好啦,這下該怎麼辦呢──)
賽莉娜為蘿潔塔的教育陷入了苦思之中。
◇ ◆ ◇ ◆ ◇
巴克里男爵家的宅邸。
這是一座極其氣派、極盡奢華之能事的大宅。
宅邸本身便與都市合而為一,規模相當驚人。
在不符男爵頭銜的偌大辦公室裡,巴克里幫的頭目──【卡西米羅】正叼著雪茄。
他噴出一口白煙,看著坐在眼前地板上發抖的男子。
卡西米羅面對男子,以略帶悲傷的語氣開口:
「不只是在背後說人壞話,居然還想壞巴克里家族的事,真是個居心不良的人呀。」
卡西米羅這麼說完,周遭的兒子們也紛紛露出奸笑。
將坐倒在地的男子團團包圍的成員,全都是各自支配著一顆行星的男爵。
所謂的巴克里幫,便是卡西米羅和兒子們等一干男爵所形成的組織。
說起來,這僅是卡西米羅將巨大的領地割讓給兒子們令其獨立的手法,實際上運籌帷幄的仍是卡西米羅本人。
他實際掌握的領地規模之大,甚至不遜於公爵家。
不僅支配了為數眾多的行星,麾下也有超過十萬艘的艦隊。
此外,卡西米羅也管束著在帝國境內活動的海盜們。
雖說從來自外國的海盜或是規模太小的海盜團不受管轄,但在帝國境內活動的海盜們,都是依附在巴克里幫之下。
這也是他們被稱為海盜貴族的緣由。
儘管與卡西米羅締結同盟的貴族所在多有,但也有像是眼前男子這般的反抗者。
眼前男子的臉孔因受辱而扭曲,對著卡西米羅吼道:
「開、開什麼玩笑!對我家領地施加壓力,還派遣海盜們連番入侵的罪魁禍首,不就是你們嗎!」
卡西米羅聽著男子的反駁,叼著雪茄呼出白煙。
「你要是老實交出領地和爵位的話,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父親想讓孩子獨立的心情有多麼真切──你難道不明白嗎?」
為了兒子而搶奪其他家族的領地和爵位──而且還用上強硬的手段。
「為了這點理由,你就打算毀掉我的家族嗎!?甚至還打算殺害我的家人──你這該死的海盜啊啊啊!」
男子站起身子,打算撲向卡西米羅,但兒子們卻紛紛扣下了手槍的扳機。
被擊中的男子倒臥在地,血液泊泊流出。
在垂死之際,男子喊出了與巴克里幫敵對的貴族之名:
「──你們這些下三濫。像你們這些惡徒,就等著被班菲爾德家摧毀殆盡吧。」
卡西米羅俯視著斷氣的男子,扔下雪茄將之踏熄。
「真是個愚蠢的男人。如果乖乖照巴克里家族的話去做,就不至於丟掉小命了。」
其中一名兒子開心地向卡西米羅搭話:
「老爸,這下子我也是男爵了嗎?」
「嗯?哦,隨你便吧。但說起來,管理領地的還是我啊。」
兒子聽了登時高興不已。
「這麼一來,我也是巴克里幹部的一份子啦!」
雖然兒子表現得相當開心,但卡西米羅不僅不曉得他的名字,甚至連他排行第幾都不知道。
他僅是基於「和陌生人相比,有血緣關係之人應當比較不需擔心背叛的風險」這樣的理由,才會讓兒子們當上男爵。
卡西米羅並沒有對這些兒子產生親情,只把他們當成自己的部下。
在讓一個兒子順利獨立後,卡西米羅隨即處理起下一個問題。
「──好啦,如今聖靈藥的庫存也所剩無幾了,我打算榨乾一顆行星加以補充,但要挑哪一顆行星比較好?」
他這麼開口後,另一個兒子便提出了候選方案:
「我知道有顆行星還挺合適的。老實說,我原本看上了一個女孩,但她說自己不打算成為海盜貴族,所以我想摧毀那個家族作為報復呢。」
所謂的聖靈藥,是能治癒任何傷勢和疾病的萬靈丹。
即使是在這個世界,聖靈藥也是極為珍貴之物。這種藥品不僅難以取得,其價格也極為昂貴。
巴克里幫則是握有量產珍貴聖靈藥的技術。
其名為行星開發裝置。那是一種來自古代的超科技物品,原本是用來讓荒廢的行星起死回生的裝置,但若是用不當的方式利用,就能將生機昂然的行星轉化為一顆死星。
這麼做的回報,就是犧牲了許多生命精鍊而來的聖靈藥。
聽到身材纖細的兒子邊撥弄頭髮邊做出的請求,卡西米羅簡單地下達了命令──為了取得聖靈藥,他不惜殺害人類、動物和整顆星球。
「只要別節外生枝的話就無所謂。盡快去把那顆行星毀了。」
「我會小心的。不過,希望您能放那個女孩一馬。我想將她納為情婦呢。」
「隨你便。」
巴克里家族的強項,便是擁有好幾個行星開發裝置。
藉由殺害人類──甚或是殺害行星而鴻圖大展的卡西米羅,俯視著死去的男人。
他因男人最後低喃的那個名字皺起臉龐。
「話又說回來,班菲爾德家的現況如何?」
在帝國勢力如日中天的巴克里幫,遇上了一個敢正面和他們叫陣的對手。
──那就是黎恩•賽拉•班菲爾德。
卡西米羅的兒子們面面相覷,猶豫著是否該開口。
「快報告給我聽啊。」
在卡西米羅的催促下,才總算有個長了鬍子的兒子便出面報告:
「──我們已經派出了手底下的刺客,也雇用了高手出擊。然而,他們的刺殺行動全都失敗了。」
由於有人上門叫陣,他們便派出了刺客,但全都落得了遭到反殺的下場。
「他們還挺能撐的嘛。不過,只要繼續派人過去,他們再怎麼樣,都會感受到壓力的吧。」
卡西米羅看似不甚在意,但其中一名兒子察覺到他已是怒火衝天,於是出言勸諫終止刺殺行動:
「老爸,黎恩那個小子已經進軍校就讀了。要是再派刺客過去,軍方也不會給我們好臉色看。」
卡西米羅當然也明白這點道理,但他說什麼都不想讓面子掃地,因此展露出強硬執行的態度。
「那又如何?你要我眼巴巴地看著他活蹦亂跳嗎?聽好了,所謂的貴族,不論古今都是靠著面子兩字走跳,豈能讓他們把我們看扁了!」
聽到卡西米羅的話語,兒子們提出了暗殺之外的方案。
「──老爸,班菲爾德家有欠債,而且還欠了相當多呢。」
在黎恩誕生之前,班菲爾德家只是個家道中落、隨時都會垮台的邊境貴族。就算黎恩勵精圖治的本事再強,也還是留下了莫大的債務。
「是指上一任當家留下的債務嗎?那又怎麼了?」
「上一任當家也有和我們家的關係企業借過錢。我認為此時就算得用些強硬手段,也該逼班菲爾德家把這些錢吐出來才是。」
聽到這樣的提議,卡西米羅稍稍煩惱了一下。
他之所以感到猶豫,是因為黎恩有在認真還款的關係。
(那小子明明有按時還債,要是用強硬手段和他討錢的話──我們的傀儡企業的信用可是會一落千丈啊。)
為了做生意和掌握其他家族的弱點,巴克里幫也涉足金融業。
這些融資放貸的收入雖然不容小覷,但要是失去信用,恐怕也會帶來鉅額的損失。
然而,若是持續派出刺客卻刺殺未果,時間一長,瞧不起巴克里幫的家族想必也會接連出現。
(就算會造成些許損失,也還是得毀掉那個小鬼才行。)
和巴克里家族恰成對比的是,黎恩正因為殲滅了眾多海盜而打響了名號。
以海盜獵人之姿揚名立萬的黎恩,對於卡西米羅來說是遲早會成為死對頭的貴族。
如果黎恩在貴族社會嶄露頭角,拉攏了許多家族,就會變得十分棘手。
(──要是不趁這個時候解決他,總有一天會被他吞下肚。)
仇視巴克里家族的其他家族為數眾多,若是他們搭上了今後會獨當一面的黎恩,那可是後患無窮。
卡西米羅的真心話,便是想趁著黎恩結束修行之前結束這場戰爭。
「好吧,就去散播班菲爾德家付不出借款,即將破產的風聲。如此一來,其他的債主應該也會慌張地上門要錢吧。」
目標從黎恩本人轉換為班菲爾德家。
上流貴族之間的戰爭終於進入了認真搏殺的階段。
第一話➤軍校
昂格藍德帝國軍校。
這是一顆打造成軍方培訓設施的行星。
無論是城鎮、叢林、沙漠或是雪地──全都是作為訓練設施的場地。
外太空也設置了用來訓練的港口、軍艦甚或是太空殖民地,可以看出帝國砸下了大把銀子培訓支撐軍方的人才。
就讀這所軍校的我──【黎恩•賽拉•班菲爾德】,被編進了菁英雲集的戰略系。
這是未來以參謀或司令等職位為目標的菁英份子們齊聚一堂的場所。
若是以軍官為目標的話,這個科系便是必經之路,競爭也極為激烈。
雖然給人非菁英不得就讀的印象,但帝國裡也存在著例外。
──那便是貴族家的子女。
一般的預官都得繳出亮眼的成績才能就讀的戰略系,卻能用「因為是貴族」這樣的理由輕易就讀。
這也是帝國將貴族視為重中之重的證據。
未來會晉升公爵的我,也只憑著身為貴族這個理由就躋身戰略系之林。
換句話說,這些菁英之中,也混雜著一些徒具貴族頭銜的一無是處之人。
雖說不合常理,但帝國就是能讓這樣的歪理化為常理。
「在這個世界,家世並不代表一切。不過,家世仍能帶來莫大的影響──你不這麼認為嗎?」
我在軍校的餐廳裡向渥雷斯開了個話題。
面對重視營養的難吃餐點,頂著一顆光頭的渥雷斯啃著硬邦邦的麵包,朝我露出詫異的神情。
「你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啊?話又說回來,軍校也真是太過分了。不過就是頭髮稍微長一點,居然就要我維持整整一年的光頭,也太沒天理了吧。」
那是開學當天發生的事。
渥雷斯的頭髮長度超過了校規的規範,於是受到整整一年都得頂著光頭的懲罰。
長髮會妨礙行動,所以就連女性預官也都是留著短髮。
和我們一起吃飯的【愛拉•賽拉•貝爾曼】,也將原本長及背部的頭髮剪成了短髮造型。
正在吃飯的愛拉,以不加修飾的厭惡眼神尖銳地扎著渥雷斯。
「渥雷斯,可以別打斷黎恩的話題嗎?黎恩,你說的家世云云是什麼意思?」
渥雷斯大概也習慣了愛拉的態度,如今已經不放在心上了。
「妳對我還是一樣苛刻啊。」
「我要你閉嘴了吧?」
愛拉雖然還是對渥雷斯一樣冷淡,但我有件事不太明白。
──說起來,為什麼連她都要跑來念軍校啊?
我原本以為她會和寇特一起上大學,所以還滿訝異的。
他們兩個的感情不錯,我還以為會直接步入禮堂的,但愛拉的舉動卻超出了我的預期,我無法理解她的想法為何。
不過,愛拉大概也有她個人的理由,在這種時候直接詢問也未免太不識趣。若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也該在沒有閒雜人等的地方打聽。
所以我接回了自己開啟的話題。
「光是出生在貴族家庭,就能夠走上菁英之路。我只是覺得對於一般的預官們來說,這應該是會讓人憤恨不已的狀況吧。」
我以周遭都聽得見的音量這麼開口後,原本嘈雜的餐廳登時逐漸安靜了下來。
餐廳裡有不少就讀戰略系的預官。
換句話說,出身平凡家庭的預官們也聽得見我們的對話。
一出生就身處人生勝利組的我,享受著睥睨芸芸眾生的快感。
戒備著周遭狀況的渥雷斯,隨即要我注意用字譴詞。
「黎恩,你講話不能再小聲一點嗎?看看你的周圍吧。」
我掃視周遭,只見有一群失敗組正惡狠狠地瞪著我瞧。
也許是感到不甘心吧,他們無不皺起眉頭,露出怒火上衝的表情。
雖然也有一些預官對我投以贊同的視線,但他們肯定是來自貴族家庭,所以才會同意我說的話吧。
「這是事實吧?如果有什麼意見的話就直接找我說吧──但也要有那個膽子開口才行。」
我瞥了周遭一眼,結果沒有一個預官有那樣的膽識。
我一將視線掃去,那些瞪著我的傢伙就很有默契地將臉撇開。
──看來要忤逆我這個現任伯爵兼未來的公爵,似乎讓他們很害怕。
軍校的規模過於龐大,因此我沒辦法一一記住這些預官的長相和名字。
不過,朝我瞪來的肯定都是平民出身的預官吧。
就算對貴族抱有不滿,卻是滿腹牢騷無從宣洩──這就是平凡家庭的預官心境。
即便身為菁英也無法違抗貴族,這便是帝國國情的寫照。
就是這個。我想看到的就是這個。
這才是我期盼的惡德領主的身姿。
也許是對我的大放厥詞感到不爽吧,只見一名六年級生刻意走近,以氣勢洶洶的口吻搭話道:
「你的態度可真是唯我獨尊啊。」
六年級生將手搭在我們的餐桌上,把臉湊了過來,露出冷笑。
至於渥雷斯看到這名六年級生的容貌,則是恰成對比地大吃一驚。
「杜爾夫學長!?」
這位前來搭話的六年級生,我其實也聽說過他的名字。
畢竟他可是六年級的學年首席。
不過,杜爾夫應該是貴族家庭的子弟才對。
難道說,他雖然身為貴族,卻仗著一顆正義之心,對嘲弄平民預官的我感到憤怒?
──是我討厭的類型啊。
杜爾夫俯視著我,語帶嘲弄地責備我蠻橫的態度。
「我是聽說你的成績相當優秀,但你似乎是有點恃才傲物了啊。才剛入學的你,似乎是一無所知啊。像你這般水準的學生,在這裡比比皆是,我勸你還是改一改自己的態度為上。」
這位抹了大量髮膠打理成油頭造型的【杜爾夫•賽拉•羅倫斯】,雖然身為貴族,但似乎是個會為平民發聲的怪人。
雖說身材有些偏瘦,但他還是做過了軍方的訓練,看起來相當結實。
他的長相不差,身旁也有一眾跟班。
他大概也頗有人望吧。總之,他這副一表人才的模樣讓我看了就煩。
我也不打算饒恕他對我說教的行為。
畢竟羅倫斯家僅是子爵階級──比我還要低上一籌。
「學年首席大人這是開了金口,特地為我上一課是嗎?您不知好歹也該有個限度吧。」
「──這不是面對學長應有的態度啊。」
「你是在對誰說話?別以為可以拿年級來壓人啊。」
「這裡可是軍隊,你卻想抬出爵位作為後盾,看來你是真的不諳世事啊。」
「這話真有意思。既然如此,要不要試試爵位在軍中能否發揮功效?」
雖然是高年級生,但對手只是個爵位更低的貴族。
我可沒理由在此示弱。
軍有軍規?開玩笑,我可是給了軍校和軍隊天文數字般的捐獻金,他們當然會裝作沒看見了。
愛拉對我的發言感到擔憂,渥雷斯也打算制止我的行動。
「黎恩,不可以啦。」
「要起爭執也該看一下對象啊!他可是杜爾夫學長耶!」
兩人雖然似乎想讓我別和他扯上關係,但我很討厭這種正義感過剩的傢伙。
因為會讓我想起前世的自己。
明明不會有回報,卻還是抱持著莫名的正義之心,覺得當個乖乖牌才算是正確的觀念。
這傢伙肯定是看不過去我嘲弄平民的態度,所以才為此生氣的吧。
這雖然是正經的行為──但這種循規蹈矩的乖乖牌風範讓我看了就想吐。
「你的答覆呢?要幹還是不幹?」
一聽到我正面回應他找上門的挑釁,杜爾夫稍稍揚起下巴,臉上迸出了青筋,似乎對我的態度相當火大。
看來這不會止於爭吵,而是會演變成一場對決。
「來模擬室一趟。我會教導你何謂面對高年級生的正確態度。」
「那我可得洗耳恭聽一番了。」
我一露出挑釁的笑容,餐廳登時嘈雜了起來。
「喂,黎恩和杜爾夫學長好像要打一場模擬戰喔!」
「那兩個人要對決嗎?」
「這下有好戲看啦。」
就在餐廳的氣氛熱絡起來的時候,就只有渥雷斯抱頭叫苦。
「黎恩,你這人怎麼每次都這樣啦──」
愛拉則是一副死心的模樣嘆了口氣。
「你真的是一點都沒變呢。」
我還在其他家族修行的時候就認識了愛拉,而她似乎早就預料到我不會乖乖吃虧。
「那不是廢話嗎?不過就是個小嘍囉還敢來找碴,是他有問題啊。」
聽到我說出「小嘍囉」這三個字,杜爾夫的臉龐登時明顯地變得赤紅。
「你倒是會說大話。」
看來,我這種入伍後還仗恃爵位、對年長者沒大沒小的態度,似乎不會被原諒呢。
◇ ◆ ◇ ◆ ◇
軍校裡的模擬室。
這原本是用來授課或是自習之用的設施。
設施本身相當寬敞,是能讓許多學生同時使用的地方。
在偌大模擬室一隅,許多預官正擠成一團。
為了觀摩兩名學生的對決。
對戰的兩方分別是一年級的優等生黎恩,以及六年級的學年首席杜爾夫。
兩人都將以艦隊指揮官的身分,以模擬戰的形式分出高下。
預官們之所以會大批聚集,是因為對兩人的對決極有興趣。
個性宛如位於天秤兩端的兩人所發起的對決,各招來一派觀眾吶喊助威。
倚在欄杆上的渥雷斯輕輕嘆口氣,眺望著為黎恩加油的預官們。
「黎恩真是受平民歡迎啊。」
為黎恩加油打氣的,大多是平民出身的預官。
雖說也有少數貴族在內,但平民預官的比例卻高得驚人。
至於為杜爾夫加油打氣的,大都是厭惡黎恩的貴族子弟。
愛拉面無表情地站在渥雷斯身旁,看著為黎恩加油的觀眾,以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
「誰叫杜爾夫學長是典型的貴族主義派呢。他可是曾言之鑿鑿地說過:『家世就是一切,平民只是我的道具。』當然和黎恩水火不容了。」
杜爾夫是羅倫斯家的次男,一出生就有貴族身分。
也因為如此,他平常就四處宣揚「貴族受到優待是理所當然,平民理應為貴族獻上性命」。
黎恩卻對個性如此的杜爾夫說出「有些人只是因為出生於貴族家庭,就得以走上菁英之路」,這無異是在向對方尋釁。
渥雷斯想起了軍校裡關於杜爾夫的流言蜚語。
(杜爾夫學長雖然成績優秀,但他更為出名的卻是手段骯髒的個性。希望不會鬧出什麼大事。)
對方不僅有著堅強實力,還具備了不擇手段的狠勁。
渥雷斯不禁擔心起黎恩。
畢竟他們才剛入學,對手卻是六年級生。
五年的歲月似短實長。
就算黎恩再優秀,對上在軍校裡蟬聯首席超過五年的杜爾夫,想必仍是難以取勝。
(哎,但他能夠蟬聯首席這件事似乎也是疑點重重。)
所謂與杜爾夫有關的流言蜚語,乃是他會為了保住首席之位,而將優秀的預官們一一除去的傳聞。
甚至還有傳言指出,一旦出現能與杜爾夫一較高下的預官,就會被他冠上莫須有的罪名強行退學。
也有人說杜爾夫和惡棍聯手,挾持競爭對手的家人要對方自請退學。
此外,也有杜爾夫掌握他人的把柄,要對方刻意在筆試和術科考差成績──這類傳聞層出不窮。
「居然和壞事做盡的傢伙作對,黎恩的正義感真是強烈得讓我感到敬佩。」
眼見渥雷斯露出傻眼的反應,愛拉語氣冰冷地開口:
「你是不是也該向黎恩多學一點?渥雷斯,你之所以能考上戰略系,可是因為黎恩捐獻了大筆獻金的關係喔。」
黎恩雖然講話不客氣,但其實有著一顆強烈的正義之心。
他也具備著強大的實力。
「嗚!這、這不用妳提醒我也知道。不過,妳有資格說我嗎?妳難道真的是憑藉實力考進來的?」
「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啦──但據教官所說,我似乎是勉強及格的樣子。」
「那不就是低空飛過嗎?」
「至少比你好上一些。」
黎恩憑藉實力考上戰略系一事早已流傳開來,而渥雷斯則是被教官告知「你的成績原本根本考不進這裡」。
由於當時教官還補了一句「你就多和黎恩預官看齊吧」,因此渥雷斯知道黎恩是憑藉實力考上的。
換句話說,看在平民出身的預官眼裡,黎恩雖然身為貴族,卻是憑藉著自身實力過關,還展露出對其他貴族有所不滿的態度。
考上軍校的黎恩對平民預官們來說,無疑是一縷希望之光──但對於貴族們來說,卻宛如一枚眼中釘。
──在模擬程式啟動後,周遭便暗了下來。
空中投映出了小型艦艇的立體影像,分成兩股展開對峙。
兩人一觸碰操作盤,黎恩的艦隊隨即發起攻勢。
見狀,杜爾夫大聲地指出了他的失誤:
「居然一開戰就發起攻勢?看來你連用兵的準則都不懂呢!這種戰術用來對付海盜或許還行,但對我可不管用。」
「你說什麼?」
聽到杜爾夫的挑釁,黎恩露出憤怒的神情。
他雖然加強了攻勢,但遺憾的是,戰況發展正如杜爾夫所言。
黎恩的艦隊逐漸落於下風。
「像你這種只會橫衝直撞的山豬,根本不是我的對手。說起來,你艦隊的編制也太糟糕了,根本沒有好好運用艦隊的長處!這點本事也能獲頒勳章,看來你迄今對上的海盜都只是些三腳貓啊。」
在進行模擬戰的時候,雙方可以編制己方的艦隊。
雖然無法得知對方的編制,但預測對手的編制進行作戰,也是訓練的一環。
黎恩編制的艦隊,因此發揮自己最擅長的突擊戰術為第一優先;但杜爾夫的艦隊卻是以防禦為重心。
這對黎恩來說是相當不利的情況。
彷彿像是杜爾夫打從一開始就看穿了黎恩的編制一般。
杜爾夫展露出來的態度,像是早就知曉黎恩配置了何種類型的船艦、佈置了何種陣形似地。
渥雷斯登時察覺有異。
「杜爾夫學長肯定做了手腳。」
愛拉看到黎恩一味挨打的處境,隨即望向了投映在螢幕上的杜爾夫。
「他的笑容真討人厭,像是打從一開始就已經設好機關了。」
黎恩一陷入劣勢,出身貴族的預官們隨即大聲地加油打氣。
其中也包含了對黎恩的叫囂。
「什麼嘛,這點能耐也敢自稱海盜獵人。」
「就算能夠擺平海盜,但你在這裡也不過是一介凡夫,給我好好記住了。」
「鄉巴佬就是沒見過世面啊。」
也許是深信黎恩必敗無疑吧,他們都表現出咄咄逼人的態度。
平民預官們雖然也察覺杜爾夫動了手腳,卻不敢出聲抗議。
若是沒有證據在手,那即便出言抗議,也只會為黎恩增添恥辱。
雖然杜爾夫有做過手腳的可能性極大,但渥雷斯等人卻只能在一旁遙望。
「再這樣下去會輸掉的。」
以剩餘的艦隊數量來說,黎恩這一方已經折損了大半。
愛拉也深信這一局已是必敗無疑。
「看來是無力回天啊。」
黎恩的劣勢之明顯,就連渥雷斯和愛拉都能看出兩方的勝負。
就在平民預官們萬念俱灰之際,有個倒吊在天花板的存在目擊了這一幕。
◇ ◆ ◇ ◆ ◇
一名男子倒吊身子,踩在天花板上頭。
男子身穿直條紋燕尾服,戴著同款禮帽。他深深壓低了帽沿,看不清他的雙眼。
顯露在外的嘴角浮現出了笑意。
「在我於首都積蓄力量的這段期間,事情似乎發展得相當有意思。」
在一旁遙望黎恩和杜爾夫對決的,名為【引路人】。
過去被黎恩整得七葷八素的引路人為了取回力量,前往帝國的首都星汲取人們的不幸,藉以治癒身體的傷勢。
如今的他稍稍恢復了一點力量,於是前來窺探黎恩的現況。
但因為他離得太近,使得黎恩的感激之情傳遞了過來,讓引路人感受到一陣痛楚。
要是繼續待在他身旁,自己很快就會痛得滿地打滾。
畢竟現在的黎恩,已經受到了領民的萬般愛戴。
如今,黎恩的感激之情不只是代表了他自己,也蘊含了領民們的心意,形成極為強大的力量。
黎恩凝聚的力量之強,已讓引路人無法忽視,因此難以直接讓黎恩陷入不幸。
為此,引路人才會特地前來一趟,尋找著有無折磨黎恩的靈感──而在看到杜爾夫之後,引路人登時有了一個點子。
他緩緩地從天花板躍下,就這麼走近杜爾夫。
在場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引路人的存在。
引路人來到預官們前方,站到自認勝券在握、露出醜陋笑容的杜爾夫身旁。
「看來是個曾讓許多人陷入不幸的男人啊,是我喜歡的類型呢。」
這個名為杜爾夫的男子,為了保住自己的首席頭銜,迄今曾摧毀過許多競爭對手。
不只是在軍校校內,他曾在許多場所做出招人憤恨之事。而這些怨氣環繞在杜爾夫周遭,讓引路人看了心生好感。
此外,杜爾夫和黎恩不同,是個徹頭徹尾的邪惡貴族,這也讓引路人大為加分。
為了勝過黎恩而對模擬程式做手腳的城府,也讓引路人心花怒放。
「我想到一個好點子啦!」
說著,引路人伸手觸碰模擬程式。
從他手裡冒出的黑煙竄入了模擬程式的縫隙,引發了異狀。
原本勢如破竹的杜爾夫艦隊,此時卻被打得節節敗退。
他與黎恩的艦隊數量差距逐漸縮小。
見狀,難以置信的杜爾夫不禁感到困惑。
「怎、怎麼會這樣!?」
黎恩則是恰成對比地露出笑容。
「怎麼啦,首席!這點能耐也想用學長的輩分壓人啊!」
看到黎恩得意洋洋的模樣,引路人登時揚起嘴角,露出雪白的牙齒。
因為在他看來,黎恩以為自己是憑藉實力獲勝的模樣,實在過於滑稽。
「很好啊,你儘管得意吧。黎恩,這可是會要你的命呢。」
憎恨黎恩的引路人,卻在這樣的場合做出了協助黎恩獲勝的行動。
其理由是──
「可惡!可惡!不該是這樣的!」
杜爾夫雖然慌張地調度艦隊,卻因此被黎恩趁虛而入,被對方的攻勢打得落花流水。
重視攻擊的黎恩艦隊一在杜爾夫的艦隊打出一個破口,雙方數量的差距便急遽縮短。戰況回報顯示出杜爾夫的劣勢,甚至難有逆轉之機。
「為、為什麼會這樣!?難道你也──」
原本以為勝券在握的杜爾夫,此時正鐵青著臉狼狽不已。
杜爾夫雖然馬上懷疑黎恩作弊,但因為他自己也動了手腳,所以開不了口抗議。畢竟一旦針對模擬程式進行調查,就能立即查出杜爾夫作弊的行徑。
杜爾夫種下的遠因,讓他自己被逼入了困境。
──而這都是肇於引路人的穿針引線。
引路人將手搭上了杜爾夫的肩膀,溫柔地開口道:
「我可是很期待你呢。這一次的敗仗,肯定能成為你奮發向上的契機吧。然後呢,讓你落敗的黎恩──你想必絕對不會饒恕的,對吧?」

杜爾夫聽不見引路人的話語,如今只能額冒青筋,狠狠地瞪著黎恩。
為了穩住首席寶座,杜爾夫不惜動用骯髒手段,只為百戰百勝。
輸給黎恩──而且還是年級遠低於自己的學弟,讓他感到十分屈辱。
「饒不了你。黎恩──我絕對饒不了你!」
在模擬程式判定黎恩獲勝後,房裡的大多數平民預官登時歡聲雷動。
與之相較,貴族們則對落敗的杜爾夫面露鄙夷。
「學年首席也不過如此。」
「那小子個性卑鄙,所以沒多少真功夫。」
「就算用上了下流手段,結果還是連黎恩都幹不掉啊。」
也有人對他冷嘲熱諷。
雖然字字句句都讓杜爾夫感到受辱,但最讓他無法忍受的──還是他的對手黎恩。
獲勝的黎恩像是理所當然似地,對杜爾夫擺出了居高臨下的態度。
「這就是只懂得紙上談兵的下場,我建議你還是去體驗一下真正的戰爭吧。從今以後,我會以人生前輩的立場好好指點你的──杜爾夫小弟。」
看到黎恩趾高氣昂的模樣,引路人看似滿意地點了點頭。
杜爾夫則恰恰相反,露出淒厲的神情怒瞪黎恩。
「你這臭小子──」
眼見杜爾夫發出了低吼聲,引路人不禁面露輕笑。
「就是這樣,再多恨黎恩一些吧。復仇心切的你,總有一天會變得能夠打倒黎恩,而我會為你準備好戰場的。」
如今有了餘力的引路人,並不打算以正面對決的方式擊敗黎恩,而是小心謹慎地做好十面埋伏。
引路人迄今都因為過於衝動而讓自己傷得千瘡百孔。他反省著自己的作為,決定要先讓黎恩變得得意忘形。
一旦他變得妄尊自大,肯定就會露出破綻。
然後──只要時機成熟,黎恩就會被一鼓作氣地打入深淵。
「黎恩,你現在要怎麼得意都沒關係。就讓我期待你失去一切時,會顯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吧。」
說著,引路人像是沒入地板似地,緩緩地消去身形。
餘下的僅有咬牙切齒、恨恨地瞪著黎恩的杜爾夫一人。
「──走著瞧吧。我說什麼都不會忘記這一天發生過的事。」
這也是打從心底憎恨黎恩之人誕生的瞬間。
◇ ◆ ◇ ◆ ◇
就在黎恩於模擬戰擊敗了杜爾夫的隔天。
此時的黎恩,正在戰略系的階梯教室裡被貴族的子弟們團團包圍。
原本對黎恩感到厭惡的他們態度驟變,向黎恩擺出了阿諛奉承的姿態。
「黎恩,你真是厲害呀!」
「對手可是六年級,而且還是學年首席杜爾夫呢!」
「實際參與過戰爭的人就是不一樣呢~」
被接連稱讚的黎恩,露出相當受用的神情。
「也沒那麼了不起,只是那小子太弱罷了。」
無論黎恩說了些什麼,周遭都會加以稱讚。
明顯就是在拍馬屁。
在稍遠處遙望這一幕的渥雷斯,對那些一改昨日態度、露骨地趨炎附勢的貴族們感到噁心。
「搶著向強者阿諛奉承,真是一群耿直到教人讚嘆的傢伙。」
同樣目睹這一幕的愛拉雖然也感到傻眼,但她不知為何,卻對那些接近黎恩的預官們投以惱怒的視線。
一看到其中一員將手搭上黎恩的肩膀,愛拉便皺起眉頭,露出可怕的神情。
「這些妄圖親近黎恩的姦夫……」
渥雷斯將視線從怒不可遏的愛拉身上挪開,確認起平民預官們的反應。
平民預官們看著貴族子弟的表現,紛紛露出有苦難言的神情。
大概是對貴族們翻臉比翻書還快的行徑感到傻眼吧。
(畢竟這些貴族昨天還把黎恩當鄉巴佬看,結果今天就轉過來巴結他了。)
由於打敗了杜爾夫,那些原本不把黎恩放在眼裡的貴族子弟,立即糾纏上來,宛如成了黎恩的跟班。
「唉──好懷念還在小學的那段時光喔。」
聽到渥雷斯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待在身旁的愛拉隨即交握雙手,道出那段美好的回憶:
「念小學的那段時間真的很棒呢。黎恩和寇特不管到哪都是如影隨形,光看就讓人感到幸福呢。他們明明那麼要好,寇特卻為了從軍的目標而先行就讀大學──就此拆散了兩人。這也未免太不幸了吧!」
聽到愛拉的說明,渥雷斯隨即點出了自己沒有名列其中的事實:
「等一下,我也總是和那兩人一起行動吧?我可是被黎恩拖得到處跑,還處處為他傷神啊!」
「抱歉,我沒印象。渥雷斯,你真的有從小學畢業嗎?」
「畢業了啦!我們不是一起上學過,還一起參加畢業典禮嗎!」
寇特目前正在就讀大學。
這是因為身為艾克斯納男爵家繼承人的寇特,是一支軍人家族的關係。
出身軍人世家的他們在修行之時,會將軍校作為最後一站。
在小學畢業後,他們會先去就讀大學,並以取得公務員的資格為優先。至於原因,是因為最後從軍校畢業的做法最有效率。
若是先取得公務員的資格,在軍校畢業後,就能一直待在軍隊之中。
當時的寇特哭哭啼啼地和黎恩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路。
(話又說回來,那小子在和黎恩道別時,看起來真的很失落啊。)
由於黎恩打算先以讀完軍校為目標,當時的寇特相當沮喪。
愛拉嘆了一口氣。
「要是寇特也在的話,想必會過得很開心吧──至於渥雷斯不在的話也沒關係。」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入伍啊。不過,黎恩要我盡快把這邊的修行結束,我也只好奉陪了。」
兩人貌合神離地結束談話後,看向被周遭的馬屁精們簇擁的黎恩。
他看起來聊得十分開心,讓兩人莫名感到有些落寞。
「毫無實戰經驗的門外漢也想和我鬥,先練個十年再來吧。杜爾夫這回是找錯找碴的對象了。」
黎恩向周遭這麼開口後,貴族子弟們紛紛感到困惑。
「咦?十年?」
「只要十年就夠了?」
「還、真是短暫的時間呢。」
人生是很漫長的。聽到黎恩評論杜爾夫只需十年就能追上自己,讓這些跟班們不曉得該做出什麼反應,深深感到不安。
愛拉不禁輕笑出聲。
「明明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但還是老實地評估對手的本事,沒有加以侮辱,真是黎恩一貫的作風呢。」
渥雷斯聳了聳肩,也為黎恩一如往常的表現感到安心,笑了出來。
「黎恩果然還是老樣子呢。」
這時,一名人影走入了教室。來者正是將長髮剪去、留著一頭短髮的瑪莉。
眼見一名美女突然現身,教室裡的男生們登時騷動了起來。
瑪莉沒理會這些男生,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將黎恩周遭的跟班們推開來。
「黎恩大人,本千金已經聽說了!」
她雙眼發出精光,交握著雙手站到黎恩面前,盡其所能地發出了可愛的嗓音。
「──是瑪莉啊。」
瑪莉沒察覺黎恩展露出明顯的嫌棄之情,只是熱情地講述起模擬戰的結果:
「聽說您在模擬戰中將六年級生打得落花流水!真不愧是黎恩大人!瑪莉我沒能親眼拜見黎恩大人的英姿,害得我昨天找了些教官作為對手,這才好好抒發了一番。您要是有捎來一聲,本千金便會即時趕到!」
渥雷斯和愛拉看著瑪莉的模樣,深深地嘆了口氣。
「黎恩的騎士真是特立獨行呢。而且居然拿教官來發洩情緒,這也太過分了吧。」
「正因為表現優異,這般反差更是讓人不敢恭維呢。」
來自其他班級的瑪莉忽地現身稱讚一番後,黎恩似乎大感掃興,露出冷漠的眼神。
「這樣啊,那真是可惜。快回妳的教室去。」
「不,請讓本千金再多稱讚黎恩大人一些吧!若不能將黎恩大人的美妙之處多多告知世人,那瑪莉我就說什麼都不肯罷口!」
瑪莉的雙眼充斥著血絲。
她開始口若懸河地讚揚起黎恩的種種──而這份執著甚至讓想成為跟班的那夥人感到倒彈。
「說起來,黎恩大人的無與倫比乃是天經地義,更可說是命中注定──!!」
看到瑪莉自顧自地開始演講,渥雷斯不禁低聲說道:
「好懷念小學的時光啊。」
◇ ◆ ◇ ◆ ◇
我向來喜歡應聲蟲。
特別喜歡那些我做什麼都一味稱讚、像是忠犬一樣的傢伙。
然而,我看著在我面前神情激動地稱讚我的瑪莉,不禁冒出了一個念頭。
──這和我要的不一樣啊。
瑪莉亢奮地雙眼發紅,宣揚著「黎恩大人是渾然天成的完美存在!」一類的話語。
──我雖然喜歡拍我馬屁的傢伙,但做得這麼過火,多少還是覺得有些退避三舍。
這女人固然如此,首席騎士蒂亞也是一樣。
就算我摔了個狗吃屎,她們肯定也會興奮地讚揚:「真不愧是黎恩大人!」
被肯定到這種地步,受她們稱讚,反而會有種自己遭到嘲弄的感覺,這真是不可思議。
──不管她們誇得再起勁,我的內心也只會變得更加空虛。
「黎恩大人正是天之驕子!」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瑪莉,妳快回自己的教室去吧。」
「黎恩大人,這是為何!?」
「不就是因為馬上就要上課了嗎?」
「啊,這點小事還不足──」
「夠了,快給我回去!」
「遵、遵命!」
居然不惜遲到也要留下來稱讚我,這個瑪莉到底有沒有身為我麾下騎士的自覺啊?
我原本以為她和蒂亞一樣優秀,所以將她任命為次席騎士,但現在看來似乎是敗筆。
她們確實是很有本事,脫線的部分卻多如牛毛。
在我目送垮著肩膀的瑪莉走出教室後,原本拍我馬屁的那些人也隨之散去。
他們八成是被瑪莉慷慨激昂的拍馬屁功夫嚇到了吧。
好不容易眼看就要收到跟班,結果卻被瑪莉打斷了。
瑪莉這女人還真沒用。
就因為她不懂得適可而止,害得我看起來就像個跳樑小丑。
啊~剛剛那股好心情已經飛到九霄雲外啦。
◇ ◆ ◇ ◆ ◇
有一道人影悄悄地走出教室──他是剛剛圍繞在黎恩身旁的預官之一。
他一臉緊張地走出教室,像是在逃跑似地移動著──但隨即,躲在拐角處的瑪莉便叫住了他。
「馬上就要上課了,你現在打算上哪兒去?」
預官雖然訝異地睜大雙眼,但立即從懷中掏出匕首,試圖刺向瑪莉。
瑪莉抓住了預官的手臂,迅速地將他撂倒在地,加以壓制。
「居然帶著匕首這種凶器,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能不能說給我聽呢?是誰命令你帶的,又要你拿來做什麼?欸?欸、欸、欸!!快從實招來!」
「放、放開我!」
瑪莉抓住了被壓制的預官的一根手指,就這麼掛著笑容將手指折向反方向。
「呃!」
看到預官死命壓抑著慘叫聲,瑪莉看似掃興地咂了一聲。
「看來只是個稍微受訓過的門外漢啊──你接近黎恩大人的理由是什麼?」
瑪莉又扳斷了預官的一根手指,但對方並沒有回答。
就在他絞盡腦汁,打算逃出此地的時候──一名戴著面具的黑衣巨漢從地板上浮現而出。
瑪莉即便看到壯漢也不感吃驚,預官卻明顯地慌張不已。
從地板上現身的,是統御班菲爾德家暗殺部隊的首領【酷酷力】。
他以黑色斗蓬遮掩身形,臉上戴著面具。
他雖是如影隨形地守護黎恩的存在,卻散發著極為詭異的氛圍。
酷酷力的嗓音相當低,他在看見瑪莉和預官後,隨即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瑪莉閣下,您擅自行動,會讓我感到很困擾的。」
「酷酷力,這傢伙是誰派來的殺手?若說是巴克里家族派來的,身手也未免太差勁了。」
酷酷力發出了「嘰嘻嘻」的笑聲,揭露預官的幕後主使。
「這小子是羅倫斯家派來的打手,並不是殺手。」
打聽出幕後主使的瑪莉,又將壓制在地的預官手指扳斷了一根。
「啊~原來是杜爾夫的棋子啊。」
瑪莉又扳斷了預官一根手指後,假扮成預官的羅倫斯家打手登時露出痛苦的神情。自己的雇主遭到揭穿一事,似乎讓他藏不住內心的動搖。
酷酷力似乎以此為樂,只見他滔滔不絕地說出內幕:
「是的。杜爾夫似乎刻意幫他安排了假身分,讓他進入軍校就讀。這人的身分全是偽造而來的──是為了讓杜爾夫當上首席而安插的暗樁之一呢。」
「原來如此,本千金明白了。」
男子的任務是收集對杜爾夫有利的資訊,有時也會散播風聲。
雖然看起來也會參與打鬥,但看在瑪莉和酷酷力的眼裡,他的實力實在差勁得可以。
酷酷力原本是打算放長線釣大魚,但如今這名預官卻被瑪莉擅自逮住,讓他不禁出言抱怨了一番。
「此人似乎是為了收集情報而接近黎恩大人,我原本打算再多加觀察一番呢。」
「他可是懷著惡意接近黎恩大人,光是如此,他就該受千刀萬剮之刑。本千金說的有錯嗎?」
酷酷力露出困窘的反應。他大概是覺得瑪莉言之有理,但此舉依然干擾了自己的勤務。
「我固然同意您的說法,但我們也有我們的規矩。由於此人的目的並非暗殺,因此我正在靜觀其變呢。哎呀,既然事已至此,那也沒辦法了。在此就揭露他的真實身分,交由軍方處置吧。」
「哦,你不殺他呀?」
「雖然殺了也無妨,但如此一來就無法揭露杜爾夫的惡行了。況且,我隨時都有辦法取他性命。」
瑪莉放開這名打手後,酷酷力便架著他的身子,一同沉入了地面。
打手雖然試圖吶喊,但酷酷力塞住了他的嘴巴,因此無從呼救。
在目睹這一幕後,瑪莉隨即朝著自己的教室走去。
「即使是在軍校之中,黎恩大人的敵人還是相當多呢。」
試圖接近黎恩的殺手們,全都被瑪莉和酷酷力排除殆盡。
◇ ◆ ◇ ◆ ◇
在過了數週之後。
和黎恩恰成對比的是,此時的杜爾夫身旁再也沒有跟班,這讓他十分焦急。
他在軍校之中也遭受孤立,周遭總是有人對他指點嘲笑。
「混帳!每個傢伙都瞧不起我!都怪那些部下太過沒用!」
杜爾夫安插進軍校的預官們,全部都被揪了出來。
這些人雖然很快就遭受到退學處分,但杜爾夫也受到了追究。
不過,由於杜爾夫身為貴族,因此免於退學。
但作為保留學籍的條件,卻是他無法以首席的身分畢業。
這幾乎代表著他已經不可能在軍中享有飛黃騰達的待遇。
「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才好!?」
羅倫斯家代代軍人倍出,而杜爾夫的行徑甚至傷害到了家人和親戚的面子。
他也受到了這些親戚們的責備,如今已經無法期待老家的奧援。
「這都是班菲爾德家的黎恩的錯。我本來理當會在軍隊之中平步青雲,在不久的將來當上元帥才是!」
他明明為此一路努力過來,這些努力卻付諸東流。
為了保住首席之位,他更是用盡了手段。看在為此費煞苦心的杜爾夫眼裡,眼下的懲處無異於扼殺了他至今的努力。
杜爾夫對黎恩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層。
「總有一天──我總有一天會報這個仇。黎恩,我絕不原諒你!」
怒火中燒的杜爾夫暗暗發誓,他將用盡各種手段向黎恩報復。
第二話➤巴克里家的魔爪
軍校裡設有通訊室。
貴族的預官之中,有不少像我這種擁有領地、不得不向家臣下達指示的存在。
僅在這種情況下,軍校會准許這類人士使用通訊室。
雖然沒辦法天天進行聯繫,但每隔一段時間就和天城通訊,而這種日子總是讓我心生期待。
然而,我雀躍的心情卻被一份報告給摧毀殆盡。
「有一群討債人找上門來了?」
『是的。對方認為敝家族的財政惡化,因此急於回收債務。』
「財政狀況惡化?他們說的是我嗎?」
我實在無法理解對方的邏輯。
班菲爾德家的財政狀況根本沒有惡化,甚至可說是蒸蒸日上。
不過,既然有大批討債人上門索債,是不是代表領地裡出了事?
「領地裡有發生什麼問題嗎?」
『不,一切都很順利。雖說成長的幅度沒有過去那麼驚人,但因為開拓行星的殖民過程相當順利,因此應當沒有問題。』
「既然如此,為什麼會有一批討債人上門要錢啊?」
我無法理解的地方在於,這些討債人居然會認定班菲爾德家的財政正在惡化。
天城先是說了一句:「這是未經證實的推測──」這才繼續開口:
『我認為是巴克里幫有了動作。與我方有往來的幾間金融相關企業,有相當高的機率是巴克里家的傀儡企業。』
「是德力克的老家嗎?」
在我讀小學的時候,曾有個上門找碴的男子。
由於那小子企圖在駕駛機動騎士的比賽上殺我,所以我便反過來宰了他。
對我來說,我只是處理掉找上門來的麻煩而已。
然而,德力克的老家卻不打算就此善了。
『巴克里家的親戚眾多,因此相當棘手。侍女長賽莉娜也為此相當戒備。』
「棘手?他們的爵位是?」
『全都是男爵。但其數量極多,一旦匯聚起來,便是一股龐大的勢力。』
「是打算聚集一群男爵家族,和我這個伯爵進行抗爭嗎?雖說蝦兵蟹將數量再多也只是烏合之眾,但確實是有點棘手。」
貴族這種存在的麻煩之處,就在於不曉得他們與誰有所聯繫。
也因為如此,我不過是殺了一個德力克,就變成和整個巴克里家敵對,而他們家的眾多親戚也紛紛登場,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敵對勢力。
雖說弱小的勢力聚集起來也會變得極為棘手,但目前的手法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就把所有的欠款都還了吧。要不要把儲蓄起來的珍貴金屬全部賣給湯馬斯?」
如果他們想討債的話,就把這些債務結清吧。
因為我的財產完全足以償還這些欠款。
償還債務畢竟是理所當然的行為,所以我就坦率地照辦吧。
不過,這回對方是徹底把我看扁了,我可不打算饒恕這種行徑。
『我方亦商量過此事,但亨福利商行表示無法全數收購。為此,我方無法籌措足夠的現金。而在向索債人表示我方有意以物資抵債後,對方雖然開出了稀有金屬的價碼,卻還不到目前市價的一半,為此,有必要確認老爺的意向。』
「那些討債人打算便宜買下我的稀有金屬?」
我討厭的人事物相當多。
討債人便是我特別討厭的對象。
前世的我就是被他們逼到走頭無路的。
明明不是我欠的債,但他們卻用上了許多凶狠的手段索討,這讓我對討債人的印象變得極差。
被莫名欠下的債務折磨的前世,是我這輩子絕對不會忘卻的記憶。
不過,在這個世界裡,我的祖父母和雙親確實也欠下了龐大的債務。
我是打算安分地把這筆債還完,但對方若是動用強硬手段,那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我不喜歡這種被佔便宜的感覺。如果說什麼都得賤價出售,那就賣給帝國吧。」
『這樣好嗎?帝國收購的價格,甚至比討債方開出的價碼還要低喔?』
「與其讓討債人賺一筆橫財,還是賣給帝國吧。」
況且,稀有金屬這種東西,我要多少就有多少。
說起來,我差不多已經實現了財富自由。
引路人曾送過我一個名為「鍊金箱」的稀世珍寶,而那玩意兒則是可以將垃圾轉化為稀有金屬。
「讓他們好好明白自己是在和誰作對。對巴克里家族施壓吧。」
『這下會演變為經濟戰爭呢。』
既然巴克里家挑起了戰爭,那我就接下這份戰帖吧。
「但贏家已經確定是我了呢。」
畢竟我可是擁有鍊金箱,他們根本不可能是對手。
我不禁都要可憐起對方了。
『我會在不過於勉強的範圍內施壓的。話又說回來,您在軍校過得如何?可有受傷或患病?』
在結束巴克里家族的話題後,天城便關心起我的近況。
「和師父的修行比起來,軍校生活實在過於溫吞──是也沒那麼糟糕啦,但總是也沒出什麼問題。不對,應該說我在這裡沒什麼能學的,讓我都有點苦惱了呢。」
『沒什麼能學的?』
我回想起自己和杜爾夫的對決。
如果軍校首席也只有那點本事,那我應該也沒必要認真學習吧?
「有個六年級生跑來找我麻煩,於是我就透過模擬戰擊敗了他。我真希望天城也在場觀看那一幕啊。」
我雖然炫耀起帥氣擊敗杜爾夫的事蹟,但天城看起來並不怎麼開心。
她和平時一樣面無表情,但隱約能看出些許不快。
「怎麼了?」
我有些忐忑地開口詢問,結果便被天城斥責道:
『──老爺,您是不是有些過於妄尊自大了?』
「妄尊自大乃是惡德領主應有的嗜好。不過,我確實是打敗了一名正義感過剩的蠢貨。那種東西居然也是六年級的學年首席,真是笑死人了。」
看來軍校也沒什麼本事──在我傳遞出這樣的訊息後,天城微微瞇細了雙眼。
我一為她的反應感到不解,天城隨即訓誡道:
『您若只滿足於學生之間的爭執,我會感到很困擾的。老爺,您必須在軍校裡好好用功才行。』
──今天的天城相當嚴厲啊。
她沒像蒂亞或是瑪莉那樣,不加節制地將我誇上天。
這讓我感到有些落寞,轉而展露出調侃的態度。
「能向我擺出這種架子的,也就只有妳而已了。要是其他人敢這樣對我說教,我早就砍掉他的腦袋了。」
『我僅是為老爺提出必要的諫言,您若是想斬下我的人頭,還請您不吝出手。』
砍掉天城的腦袋?這不僅是不可能發生的事,甚至不該拿來開玩笑啊。
我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我就把妳的諫言聽進去吧。所以──別這麼生氣啦。」
『我並沒有生氣。』
「話、話又說回來,那個──蘿潔塔的近況如何?」
那個想和我一起進軍校就讀的麻煩女人,有在宅邸裡乖乖待好嗎?
雖然不及對天城那般在乎,但我還是有些在意她的狀況。
『蘿潔塔大人正在接受侍女長嚴厲的指導,學習著各式禮儀。再過一陣子,應當就會為了修行前往其他家族寄宿,但因為我方正與巴克里家對立,因此不能隨意挑選寄宿的家族。』
「又是巴克里啊,搞成這樣,我都要嫌煩了。」
不管走到哪裡都會聽到巴克里家族的名號,看來在帝國境內,巴克里這個姓氏就和日本的田中一樣普遍。
「我雖然不怎麼在乎蘿潔塔,但要是她被人動手的話,會有損我的面子,可別胡亂挑個家族就把她送過去了。聽好了,這不是為了蘿潔塔,而是為了顧全我的面子喔!」
我再三強調後,天城隨即垂首說道:
『我明白了。那麼,還請恕我告退。』
在通訊結束後,我從椅子上起身,伸了個懶腰。
「好啦,既然都被天城叮嚀過了,那我就稍稍認真地聽課吧。」
◇ ◆ ◇ ◆ ◇
隔天的課程,是教授艦隊戰基礎須知的授課。
這雖是在教育艙房就學過的內容,但實際從教師口中聽來──讓我不禁飆出了冷汗。
站在講台上的教官,語氣平淡地講述起現代戰爭的戰術:
「在進行艦隊戰的時候,戰艦的數量愈多,就愈有拖長佈陣階段的傾向。這是因為突擊作戰過於危險。由於迎戰突擊的那方基本上較為有利,因此千萬不可貿然突擊。」
立體影像重現出艦隊戰的景象,深入淺出地教導著預官們。
發起突擊的艦隊遭到埋伏,在前方艦隊被打垮後,後方登時陷入一片混亂。
「這雖然也和戰艦的品級與船員的訓練強度有關,但若是向實力不分伯仲的對手發起突擊,就會相當危險。就算真的要發起突擊,也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教官繼續補充道:
「如今所謂的突擊戰術,基本上只會用在追擊撤退的敵方艦隊的時候。我衷心希望你們之中不會有那種想憑藉魯莽突擊當上英雄的傢伙。軍隊不需要英雄,真正需要的是有能力的將官。期盼你們不會走上英雄之路。」
預官們不禁面露苦笑。
其中也有人挾著笑聲低語著「突擊果然派不上用場吧」或是「實在是不想突擊啊」之類的感想──但我卻笑不出來。
畢竟突擊戰術是班菲爾德家的必勝戰術,說是獨門招式也不為過。
一聽到突擊早已被現代的戰術淘汰,我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迄今交手過的海盜們的水準過低。
我向教官質問道:
「教官閣下,請問若要發起突擊,至少要有優於對方多少的戰力才能化為可行?」
「是黎恩預官啊。我是不覺得自己還有什麼能教你的……我想想,應該至少也要有四倍以上的優勢吧。」
四倍!?
若是如此的話,班菲爾德家能對付的敵手可不是連一萬艘都不到了嗎?
重視突擊的艦艇和武器──而士兵們也接受了致力突擊的訓練。
班菲爾德家的艦隊編制明顯出了問題。
「四倍,四倍啊……」
就在我沉思之際,渥雷斯以一副樂天的口吻向我搭話道:
「怎麼啦?」
「──沒事,我只是打算增強軍力而已。」
「為什麼啊?」
我得立刻變更重視突擊的作戰方針,也得增加艦艇的數量。
我明明是個惡德領主,卻會為兵力不夠而感到不安,這可不行。
弱小的惡德領主可不是我憧憬的形象。
我可是想待在安全的地方踐踏其他對手啊。
如果不能維持強大的戰力,我就會變得難以忍受,也無法冷靜下來。
「軍力──說到軍力就想到──」
去聯絡一下兵工廠吧。
還有,也盡快聯繫天城吧。
就算想變更作戰方針,就算要將我新擬定的方針傳到前線軍隊那邊,至少也得花上好幾年的時間。
如果要傳遍軍方上下,恐怕得花上更多的時光。
可惡!──真是失算了。
我迄今都抱持著「只要突擊就有辦法殲滅對手」的想法,於是就鬆懈下來了。
仔細想想,我與杜爾夫交手的時候,一開始也是因為發動突擊而落入下風啊。
不過,我是懂得亡羊補牢的男人。
身為惡德領主,就該擁有臨機應變的本事。
食古不化的傢伙可當不好惡德領主。
總而言之,這次就樂觀一點,當作自己提前察覺到弱項吧。
「總之呢,暫且先以兩倍的數量──也就是以六萬艘為目標吧。不對,還是加到三倍……也就是九萬艘吧?」
聽到我的低喃,渥雷斯驚訝地回應:「咦?你要增加這麼多兵力嗎?」
廢話。
我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兵力出現任何閃失。
畢竟軍事力量,才是我這個惡德領主的真正力量。
不管招惹到什麼樣的對手,他們都會在我的軍事力量面前閉上嘴巴。
不對,是我可以逼他們閉嘴。
暴力一旦發展到了極致──便會成為軍隊。
所以我絕對不能有任何懈怠。
對啦,我都忘掉了。
正如天城所說,我可沒空為了這點小事妄尊自大。
現在的我,尚未握有能讓我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的軍事力量。
在這種情況下自吹自擂,根本就只是個不及格的惡德領主。
「我突然來了一股幹勁。」
看我露出認真的神情,渥雷斯登時做出訝異的反應。
「是、是喔?嗯,那應該是一件好事吧?加、加油喔。」
加油?為什麼是要我加油?你身為我的小弟,當然也逃不了這一劫!
◇ ◆ ◇ ◆ ◇
巴克里家族。
卡西米羅在辦公室聽完報告,嘴裡叼著的雪茄驀地掉落下來。
他的臉孔焦慮,向報告之人重問了一句:
「你、你說什麼?再向我報告一次!」
透過通訊系統進行報告的兒子,也同樣無法掩飾臉上的動搖。
『班菲爾德家將儲藏的稀有金屬大量售出,他們全部獻給了帝國,藉以換取了還債用的資金。那個混小子──居然把鉅額的債務全數還清了。反而是我們的傀儡企業因為用了不正當的手段逼債,使得公司信用一落千丈。老爸,你得做好有幾家企業會關門大吉的覺悟。』
原本是打算削弱班菲爾德家的力量,最終卻是以己方的傀儡企業信用下滑的結局收場。
「別管這點小事了!總之繼續進攻!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放著那個小鬼不管,我們巴克里家就要被人當笑話了!」
『我、我知道了。』
在掛斷通訊後,卡西米羅不禁抱頭叫苦:
「開什麼玩笑!他應該是一名隨處可見的貧窮貴族吧!」
卡西米羅料想不到班菲爾德家竟然擁有如此富裕的儲蓄。
(明明有錢卻還跑去借貸──是打算增加可用金錢的額度嗎?我還以為他只是個溫溫吞吞地發展鄉下領地的傢伙,想不到卻是個相當麻煩的對手。)
事已至此,就只能僵持到其中一方宣布投降了。
因為一旦在這時收手,巴克里家族就會被世人瞧不起,認為手底下的財富不值一提。
既已開戰,就只能以勝利收場。
上流貴族之間的戰事一旦爆發,就會變得極為棘手。
要是落敗的話,肯定會跌入家道中落的末路。
卡西米羅已然開啟了一場輸不得的戰端。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