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巴克里家的魔爪
從窗戶往外看去，也只看得到隔壁的大樓，因此玻璃窗上投映了大自然的影像，充作聊勝於無的美化效果。
雖說是乏人問津的單位，建築物看起來也打造得相當廉價，但個人空間倒是相當寬敞，待起來很舒適。
就某方面來說，這裡看起來和我前世的職場還挺像的，差別就在於所有人都身穿軍裝。
我的隔壁則是坐著一臉厭惡地處理工作的渥雷斯。
在稍遠之處，則可以看到愛拉正在接受前輩指導工作的光景。
能讓熟識的三個人分發到同一處單位，想必也是歸功於貴族的身分吧。
我邊這麼想著邊處理著今天的工作，隨即看到渥雷斯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在渥雷斯像是上完廁所回來時，他向我搭話道：
「好像有個客人跑來我們單位大吼大叫呢。」
「大吼大叫？是有誰犯了錯嗎？」
到底是誰捅了我們單位的蔞子？
這類工作只要交由人工智慧代辦，應當就不會有出錯的狀況。
雖說終歸還是有些地方得由人工處理，但那肯定也只是無心之過吧。
「不不，客人似乎是對黎恩分配的補給物資有意見的樣子。」
「你說什麼？」
◇ ◆ ◇ ◆ ◇
在帝國裡，管理後勤的單位似乎因為沒上戰場的關係，往往會被其他單位瞧不起。
處理的工作大都交由人工智慧代辦這點，也是被看扁的原因之一。
帝國存在著厭惡人工智慧的風氣，而軍方也不例外。
話又說回來，若是堅持全部交由人工處理，工作的效率就會大幅降低。
以現況來說，若想維持帝國的戰線，就不得不啟用人工智慧進行輔助。
不過，無法明白箇中輕重的軍人意外地挺多。
跑來這裡大吼大叫的軍人，似乎就是其中的典型。
「你們這些仰仗人工智慧的半桶水，憑什麼把我提出的申請書打回票！」
在午休時間結束的現在，一名挺著大肚腩的上校找上門來，對著我們單位大呼小叫。
雖然目前是由一名准將出面應對，但因為上校是貴族家庭的子弟，因此他沒理會雙方的階級差距，擺出強勢的態度。
「真、真是非常抱歉，上校。我們很快會補上物資，還請您高抬──」
由於在工作時大多會啟用人工智慧進行輔助，因此管理後勤的軍人在他人面前總是抬不起頭。
帝國將過度依賴人工智慧視為一種罪惡，而頻繁使用人工智慧的這個單位，想必稱不上是升官發財的大好捷徑吧。
此外，貴族們氣勢凌人地跑來單位大聲嚷嚷，在這個地方已是見怪不怪的小事。
上校似乎遲遲不肯消氣的樣子。
「把那個負責補給我家船艦的白癡拖過來！我要親手教育他一番！」
看到上校手持短鞭露出奸笑，准將連忙出言制止：
「上校，這樣做可不行。我勸您還是收手吧。」
「我可是大發慈悲，要為你們這些不敢上前線的軟腳蝦上一堂訓練課啊。你們應該要喜極而泣才對吧？」
看似喜歡欺凌弱小的上校，似乎真的覺得自己的想法沒有任何問題，擺出了唯我獨尊的態度。
准將不再試圖說服，而是聳了聳肩。
「我已經提醒過您了。」
准將在對其他部下下令「傳中尉過來」之後，上校便用短鞭輕擊手掌，發出了「劈啪」的聲響。
「哼，從階級來看，這小子不是個菜鳥，就是個還在研習的小鬼。看來我有必要幫他好好上一課，讓他明白何謂帝國軍人的身姿啊。」
眼見上校開始抱怨起年輕人的不是，准將不禁撇開目光嘟嚷了一句：
「──如果你還有東西能教的話，我倒是真的希望你能幫他再上一課呢。」
「你說什麼？」
「不，沒事。」
過了不久，門口傳來了敲門聲。上校扯開了嗓子喊道：
「進來！」
打開房門走進室內的，是一臉不悅的黎恩。明明被傳喚至上司的房間，他卻沒有展露出一絲緊張感。
這似乎也讓上校感到滿腹怒火。
「你就是負責管理我艦補給的臭小子？喂，你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好事嗎？」
老神在在的黎恩瞥了上校一眼，隨即冷哼一聲，擺出了無禮的態度。
「你是誰啊？」
「什、什麼？臭小子，你連階級章都不會看嗎！」
「不過就是個巡邏艦隊的上校，少對著我擺架子了。准將閣下，我可是很忙碌的，希望您別為這種小事把我叫過來啊。」
黎恩這麼開口後，准將隨即回應：「我也不想打擾你，但上校屢勸不聽，說什麼都想教育你一番的樣子。」
聞言，黎恩的眼神登時一變。
「他是想教育誰啊？」
「就是你！真是的，你真的有在軍校學到東西嗎？你今天可別以為自己能走出這扇門了！」
就在上校思考著該怎麼出手教訓黎恩時──他驀地感受到一陣劇痛。
「噗呸！？」
狠狠撞上牆壁的上校還搞不清楚狀況，便聽到黎恩的話聲傳了過來：
「准將閣下，能請您聯絡這傢伙的上司嗎？」
「呃、不、可是……」
「這傢伙的申請書上所申請的，盡是些戰艦不需要的設備和人員。我可是很想針對這一點問個清楚呢。跑去巡邏艦隊當閒差的軍人，到底有什麼膽子敢和我大小聲啊？」
感到頭痛的准將，向黎恩確認上校究竟要求了哪些設備、人員和物資等資訊。
「能告訴我詳細內容嗎？」
「他要我送上戰艦的，是賭場設備和數百名用於接待的女性呢。他究竟打算在執行作戰任務的艦艇之中做些什麼事，實在讓我好奇到不行。我在做過詳細的調查後，發現這支巡邏艦隊幾乎沒締造過任何功績，只是一群廢物而已。就算將物資撥給這些人，也只是在浪費資源。」
「你做過調查了？」
「我只是想知道，用命令語氣要我準備酒和女人的白癡究竟是何方神聖罷了──好啦，您能代我聯繫這個白癡的上司嗎？」
看到黎恩展露的笑容，准將只能戰戰兢兢地前去聯繫上校的上司。
他的聯繫對象是一名少將。這位少將負責管轄防衛首都星周遭領域的巡邏艦隊。
在接通聯繫後，一張看似不悅的臉隨即投映在半空。
『找我有什麼事？』
面對眼前的少將，黎恩僅是以閒話家常的語氣搭話：
「嗨，少將，你那邊的部下跑來我這裡找碴了。能麻煩你擔負起上司應有的責任嗎？」
起初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少將，在認出黎恩之後登時變得臉色蒼白。
『──伯、伯爵！』
少將雖然也出身貴族家庭，其地位卻還不及身為現任當家的黎恩。
不僅如此，黎恩還是與巴克里家相爭的知名人士。
少將登時表現得相當狼狽。
『是、是在下的部下對您不敬。還請您幫我傳個話，要他盡快回來。』
黎恩對著倒地不起的上校踹出一腳，在發出巨響的同時向少將施壓道：
「要我傳話？是你要親自來這裡把人拎回去啊。你這是在向我下命令嗎？看來你現在也變得很了不起了嘛。怎麼？以為自己軍階高了，就能用居高臨下的態度命令我嗎？」
一般來說，黎恩是不能擺出這種以下犯上的態度的。然而，貴族們平時就有仗勢欺人的習慣，而這也代表若是其中一方的地位較高，即便軍階低於另一方，另一方也只能乖乖聽話。
『是、是我失禮了。我馬上去……不，我這就上門拜訪。』
「手腳快一點啊。還有，你單位交上來的申請書，胡言亂語的比例未免也太高了。聽好了，別下那些會浪費我時間的訂單，我可是想準時下班的。聽懂我的意思了嗎？」
少給我打歪腦筋──聽出弦外之音的少將，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畢竟若是坦率答應，自己今後就沒有油水可撈了。
『呃、不，可是……』
「你如果有什麼意見，我就聽你說吧。喏，還不快點開口？」
儘管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態度，但少將不管說了些什麼，黎恩最後都會一口回絕吧。
不管少將端出再多理由，他都沒辦法理直氣壯地說服黎恩。
少將死了這條心，以細若蚊鳴的音量回應：
『在、在下不敢。』
如果是職務內的工作也就罷了，一旦變成了特殊案例，就得花更多心思處理。
黎恩不喜歡花費這樣的心思。
「我最喜歡坦率的傢伙了。還有，記得快點過來把你的無能部下拎回去。」
『──我明白了。』
少將結束通訊後，上校登時明白黎恩握有與伯爵當家相符的實力，不禁全身發顫。
「說起來，你似乎想教育我一番是吧。我老是在做些行政工作，身體都快要生鏽了。這應該能成為一場不錯的運動吧？」
上校慌張地起身敬禮。
「真、真是非常抱歉！」
他雖然承認對方的地位比自己更高──卻稍微晚了一點。
黎恩將手搭在上校的肩膀上，以無奈的語氣說道：
「我雖然也不討厭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個性，然而，我的心胸還沒有寬大到能夠饒恕你的作為。在上司跑來接你之前，就由我來『教育』你一番吧──開不開心？是不是要喜極而泣了？」
眼見上校渾身發抖，黎恩隨即揪住他的胸口，就這麼拖出了房間。
准將看著這幅光景，感受到平時的悶氣宣洩了不少，臉上隨即浮現出笑容。
「呼──把他分到我們這裡，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黎恩到職之後，單位的工作就變得順暢許多，讓准將很高興。
其實有不少軍人看不起後勤隊，或是會在申請書上獅子大開口。
為此，准將一直希望能找個有力貴族作為靠山。
但巴克里家族那樣的邪惡貴族恐怕看不上後勤單位，也可能會做些循私舞弊的勾當。
不過，若是找來黎恩這種正經八百的貴族，他肯定容不下這些不乾不淨的行為。
在黎恩開始尋找研習地點時，准將曾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傳訊招攬，但並不覺得黎恩會點頭同意。
然而，黎恩最後真的選了他所負責的單位。
黎恩的手腳之勤快，也讓准將感到相當滿意。
「希望那些莫名其妙的要求能因此減少一些──話又說回來，像他那樣出色的人才，居然會願意跑來我們這裡啊。」
准將固然認為招攬黎恩是好事一樁，卻無法理解黎恩的想法。
◇ ◆ ◇ ◆ ◇
戰爭的最前線。
這裡看得到瑪莉的身影──她正以步兵的身分來此研習。
「那個天殺的絞肉女！」
身穿動力服的瑪莉咒罵著蒂亞，從運輸機上頭一躍而下。
雖然沒有搭載降落傘，但動力服在著地的前一刻張開了防護罩，並在吸收完衝擊力後碎裂殆盡。
落入密林的瑪莉警戒起周遭的狀況。
『瑪莉，妳沒事吧？我好像聽見妳在大叫？』
「沒有問題。」
聽到瑪莉回應得冷漠，通訊的對象也沒有追問下去。
『這樣啊，那妳就盡快入侵敵方基地，救出人質吧。這雖然是一樁困難的任務，但我相信妳一定能順利完成。』
不僅得孤身一人潛入敵軍基地，還得營救人質。如此蠻不講理的任務，讓瑪莉不禁暗自低喃。
（她真是幫我挑了一個萬中選一的單位啊。老娘一定會活著回去，然後砍下那個絞肉女的腦袋！）
之所以會被分發到特殊部隊，是因為蒂亞在背後穿針引線的關係。
蒂亞的理由據說如下：「黎恩大人的身邊沒有妳的位置。」
瑪莉迅速地在密林中行進，一看到哨兵便以匕首斬殺。
她的手法之老練，就連透過遠端旁觀的上司都出言稱讚：
『真是俐落的身手，讓我想起以前的部下呢。』
百無聊賴的瑪莉決定多聊幾句。
「居然還有別人的水準和我差不多？是哪個單位的誰？」
聽到有能和自己比肩的高手，登時讓瑪莉來了興致。
『她之前換了個名字。她和妳不同，是一名表現得極為優異的間諜。我想她的戰鬥能力應該也是相當高超，無論是何種任務都能順利完成。』
「真想知道她是誰啊。」
『礙於軍規，我沒辦法說出她的個人資訊，但她也是一名優秀的部下喔。』
在看見敵方的基地後，瑪莉便掛斷了通訊，進行潛入作戰。
「好啦，本千金還想回到黎恩大人的身旁，所以還是盡快把任務完成吧。況且，我最近都沒什麼大鬧的機會，就趁這個機會宣洩一番吧。」
這一天──有個犯罪組織從這世上消失了。
◇ ◆ ◇ ◆ ◇
適度的運動真是讓人心曠神怡。
在把上校痛揍一頓後，如今的我呈現神清氣爽的狀態。
「今天也是按時把工作完成呢。」
就在我以為能夠定時下班時，一臉疲憊的渥雷斯跑來找我搭話。
「黎恩真是堅持按時上下班啊。這樣真的好嗎？還有其他人留在座位上工作耶？」
沒能準時下班的前輩們，此時正不時對打算回宿舍的我們投來視線。
站在我和渥雷斯中間的愛拉看了一眼辦公室，隨即感到一陣尷尬。
「我們好像有點顯眼呢。」
但這與我完全沒有關係。
畢竟我已經把自己的份內事做完了。
「因為加班這種事可是一點價值也沒有啊。」
「你不去幫他們一把嗎？如果是黎恩出手的話，應該三兩下就能解決了吧？」
確實也是有幾個白癡跑來找我幫忙，但全都被我用一句「自己把工作完成」轟走了。
說起來，幫別人完成工作又有什麼意義？
為了提升協調能力？為了團結互助？──這些全都沒有意義。
「這能帶來什麼價值嗎？」
前世的我，曾為了公司、為了部下、為了後輩而付出了掏心掏肺的努力，但這些努力卻沒有為我帶來任何價值。
工作這種東西只要按時完成，然後盡快回家就行了。
只要付出的勞力對得起支付的工資，那就不成問題。
雖說社會或公司會要求員工產出更多，但我所付出的善意沒辦法轉化為價值，做了也只是白費功夫。
他們只會嘴上說著「謝謝你」，但會實際給予回報的人可是少之又少。
所以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只會付出與薪水相符的勞力。
「不管誰有意見，我都不會多做不屬於份內事的工作。如果真的要我出力，就捧著金磚過來求我出馬吧！」
我大言不慚地這麼宣告後，愛拉便聳了聳肩。
「嗚哇～黎恩又在宣示自己對黃金的愛好了～」
「我最愛黃金了。別管這些事了，我們走吧。」
我帶著兩人走出辦公大樓後，就看到一輛加長型禮車停在大樓門口。
「真是豪華的禮車，是哪個大人物來訪了嗎？」
我對這輛格外豪華的禮車感到困惑。
由於管理後勤的單位不受矚目，因此來這裡任職的貴族也不多，大概是有訪客吧。然而，我卻想不到有錢人特地跑來這種地方的理由。
是跑來抱怨的上流貴族嗎？就在我兀自思索的時候，渥雷斯似乎看出了什麼眉目。
「會不會是來接黎恩的車啊？」
「什麼？」
我一走近禮車，車門隨即敞開，身穿便服的蘿潔塔從車裡跳了出來。
久別重逢的蘿潔塔，看起來似乎比之前成熟了一點。
「達令！」
「蘿潔塔！？」
我原本想轉身逃跑，但要是一個沒躲好，蘿潔塔說不定會直接摔倒在地，於是我只好托抱住她。
「妳、妳怎麼會在這裡？」
「你今天已經下班了對吧？本宮已經結束了修行，目前正待在旅館生活呢。本宮是想和你一起共度時光，所以才會來接你的喔。」
渥雷斯和愛拉一聽到蘿潔塔這麼說，馬上就搭進了禮車之中。
「哦，妳可真是機靈，那就有勞妳載我們一程啦──黎恩！車子裡也很厲害喔！有酒也有下酒菜，而且都是高檔貨！」
「這台車子的內裝也很高雅呢。」
看到兩人毫不遲疑就上車的舉動，我連忙出言制止：
「喂、喂！我們不是說好下班之後就要去喝個痛快嗎！」
渥雷斯已經吃起了下酒菜。
「酒在旅館喝也沒關係吧？再說我很缺錢，本來就沒辦法花太多錢，這種免費的行程更合我意。」
這小子！──明白渥雷斯已經派不上用場的我，轉頭看向愛拉。
愛拉正在直勾勾地盯著份量澎湃的各式點心。
「蘿潔塔小姐，我可以吃這個嗎？」
站在我身旁的蘿潔塔向愛拉投以微笑。
「請隨意取用。」
「太棒啦～！黎恩，你也快點上車啦。我一直都很在意黎恩的住處，就趁這個機會讓我開開眼界嘛。」
──連妳也派不上用場啊。
蘿潔塔抬起眼眸朝我看來。
「達令，你原本是要出去玩嗎？也、也是呢，畢竟職場總是得參加應酬。既、既然如此，本宮也不會勉強你的。」
看到蘿潔塔露出有些傷心的神情，我的內心湧上了罪惡感。這是為什麼呢？
說起來，我只是說好要和渥雷斯和愛拉去幾間酒店小酌而已，根本不是什麼應酬。
「沒、沒事，我今天只是要和他們喝點小酒，沒有要去應酬啦。」
不知為何，我就這麼說出了實話，親手把退路給封得死死的。
「是嗎？那麼，我們就去旅館吧。旅館的餐廳菜色也是琳瑯滿目，每天都吃不膩呢。餐廳那邊好像還要為達令準備各式各樣的美酒呢。」
「這、這樣啊。」
我原本以為她是個鋼鐵之女──有著絕不屈服的鋼鐵之心的冷酷女人，結果在成為我的未婚妻後，她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不僅用「達令」來稱呼我，還頻頻對我撒嬌。
我原本期待的是蘿潔塔一臉嫌惡的神情，如此一來豈不是沒有捉弄的價值了嗎？
「──蘿潔塔，妳都在旅館做些什麼？」
我試著找個話題來聊，於是就問起了她在旅館是怎麼過日子的。
「本宮目前在首都星充實學識呢。本宮邀貴族家的大小姐前來作客，並向她們學習首都星的文化，內容都非常有趣呢。」
若要舉例的話，應該就像是參加烹飪教室的少婦吧？
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但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就是了。
蘿潔塔露出嚴肅的神情。
「還有，達令──其實有客人在找你呢。」
「客人？」
又有客人啊。希望別像是白天的上校那樣的「貴客」啊。
◇ ◆ ◇ ◆ ◇
黎恩離開後的辦公室。
兩名軍人正在閒聊著。
他們都是在站點工作了數十年的老鳥，迄今也見識過形形色色的貴族。
也因為如此，他們對黎恩才會另眼看待吧。
「那位大人為何要像一般人一樣上班，還像一般人一樣工作呢？」
兩人感到在意的，是黎恩認真工作的舉動。
「這也太誇張了。一般來說，即使是遲到早退的貴族都算得上是乖寶寶了，絕大部分的貴族根本不會來這裡上班，也不會工作啊。」
除了黎恩等人以外，也有其他貴族來到後勤站點進行研習。
然而，這些貴族幾乎都沒有出勤過，平時都顧著四處遊玩。
其比例之懸殊，甚至讓人以為那些貴族才算是正常，黎恩則是異類。
「對了，你有聽說嗎？准將剛剛好像哼著歌準時下班了呢。」
「他上次準時下班已經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吧？」
迄今總是被貴族們的任性要求耍得團團轉、吃足了苦頭的兩人，不禁為黎恩的手腕感到訝異。
「那些巡邏艦隊，最近連一聲屁都不敢放啊。」
「大概是不想被那位大人好好教育吧。話又說回來，那位班菲爾德家的伯爵，真是如同傳聞那般認真正經呢。」
「原來這世上真的存在著能認真工作、精明幹練、也不會仗著地位或權力欺壓別人的貴族大人啊。」
黎恩雖然會對巡邏艦隊的上校那類人士施加暴力，卻不曾對同一個職場的其他同僚動手過。
也因為這樣的經歷，看在他們的眼裡，黎恩更成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完美貴族。
「我原本以為謠言都是在誇大其詞，想不到他真的是一個明君啊。」
「好羨慕班菲爾德家啊。」
第六話➤帝國商人
老牌高級旅館的會客室。
安排在較高樓層的會客室看起來十分高雅，散發著沉穩安逸的氛圍。
我雖然也喜歡金碧輝煌的裝潢，但如果是要作為住處，還是這種低調奢華的風格比較合適。
讓湯馬斯為我張羅在首都星的住處果然是對的。
這種揮霍金錢的行為，怎麼看都是惡德領主的風範。
為首都星的據點感到滿意的我，如今正坐在沙發上蹺著腳，看著透過湯馬斯介紹的兩名客人。
將金髮梳成三七分、身穿西裝的艾略特，是克拉貝商行的年輕當家──也就是行長。
他的外觀看起來只有二十來歲，實際年齡似乎也相當輕。
艾略特露出討人喜歡的笑容說道：
「感謝您今日撥冗與我等見面。」
坐在他隔壁的，是紐蘭茲商行的幹部──派翠絲。
她是一名紅髮綠眼的女子。
派翠絲長得相當漂亮，還穿著一襲隱約露出惹火身材的開襟西裝。
她是打算對我施展美人計嗎？不過，只要是個男人，恐怕都會甘願上當吧。
這名性感十足的女子對著我賣笑道：
「能與未來的公爵──黎恩大人見面實屬榮幸。您的大名即便在首都星也是遠近皆知呢。」
眼前的美女雖然嗲聲嗲氣地奉承著我，但我很不會應付這種女人。
──因為會讓我想起前世的前妻。
看來，花枝招展的女性似乎不是我的菜啊。
我看了湯馬斯一眼。由於在場的兩名商人的身分地位都比他更為顯赫，所以他整個人都畏畏縮縮的。
「黎恩大人，這兩位今日是想來與您商量和御用商人有關的話題。他們主動表示，希望能成為班菲爾德家的御用商人。」
看來，在首都星活躍的上流商人和幹部，似乎是為了當我的御用商人才特地跑這一趟。
由於這兩人的商行規模都比湯馬斯的商行來得巨大，想必能幫上我不少忙吧。
「想當我的御用商人嗎？」
「是的。請務必讓在下為黎恩大人服務。克拉貝商行同時也是帝國的御用商人，是累積了多年傳統和成績的商家，肯定能為您出一份力。」
艾略特展露笑容這麼說完，身旁的派翠絲也像是不甘落於人後似地，在小露酥胸的同時滔滔不絕：
「克拉貝商行確實在首都星也是名列前茅的商家，但我等紐蘭茲商行的枝芽卻是遍布了帝國全境。廣受各地領主支持的紐蘭茲商行，想必會為黎恩大人幫上不少忙吧。」
我雖然喜歡別人拍我馬屁──但好事總是有代價的。
我不打算相信那些嘴上說會幫助我的傢伙。
善意？在談生意的時候，善意可是值不了一毛錢啊。
「我的御用商人是湯馬斯，你們如果打算插隊，就應該明白那代表什麼意思吧？」
被我搬出名號的湯馬斯本人顯得相當慌張。
你也是個惡德商人吧，表現得再坦蕩一點啦。
艾略特比手劃腳地試圖說服我：
「這是當然，我等並沒有趕跑亨福利商行的打算。您若是願意偶爾賞個光，那便是敝商行的榮幸。」
派翠絲似乎有著相同的意見。
「我等並沒有獨佔御用商人這個名號的意思。我等所冀望的，便是與亨福利商行一同支持班菲爾德家族。」
兩人都對我展露笑顏，說起了今後的展望。
艾略特和派翠絲都打算捐給我一筆鉅額的獻金。
「克拉貝商行將會向班菲爾德家捐助獻金。而您在首都星的生活所需，也都能向敝商行免費索取服務。」
「您若是也願意利用紐蘭茲商行，那我等便會以低廉的價格提供班菲爾德家所需要的物資。當然，您大可期待每年入帳的獻金款項。」
他們似乎很看得起班菲爾德家啊。
我很喜歡拍我馬屁的傢伙──卻不會相信那些無償工作的人類。
「那可真是挺好的──所以呢？你們有什麼目的？」
即使我開口詢問，艾略特和派翠絲仍貼著一層笑臉回應我的問題。
「目的嗎？因為我再怎麼說也是一名商人，自然會想尋找能賺錢的生意。就我看來，班菲爾德家很有可能成為敝商行新一代的大客戶呢。」
「紐蘭茲商行相當看好如日中天的班菲爾德家。在我看來，您光是願意今後與敝商行接洽合作，就會為我們帶來莫大的利益。」
這種面具般的笑臉我看多了。
是前妻會露出的笑容。
時至今日，我仍忘不了那個騙了我的女人的長相。
我瞇細雙眼，對兩人毫不客氣地說道：
「給我把那張假惺惺的笑容收起來。」
艾略特隨即臉色一變。
「──我聽說您是個慈悲為懷的明君，看來有些事還是得親眼目睹才能明白呢。」
派翠絲雖然仍掛著笑容，但散發出來的氣息和先前截然不同。
那雙上下打量著我的視線，彷彿出自虎視耽耽的獵食者。
「原來這才是你的本性嗎？不過，這倒是很合我胃口呢。」
看吧，我就知道背後有鬼。
「這樣啊。所以呢？你們想從我這裡獲得什麼？」
就在兩人的氛圍為之驟變的同時，湯馬斯出面向我說明道：
「黎恩大人，兩位所期望的，是班菲爾德家的戰力。」
「還算合理。不過，你們這種富商巨賈居然跑來找我商量，這就有點不對勁了。你們有心的話，應該還找得到其他人當你們的盟友吧。」
想要借用班菲爾德家的名號做生意的商人所在多有。
不過，這兩個傢伙應該早就有交情深厚的貴族作為靠山。
若非如此，他們就爬不到頂尖商人這樣的高度了。
克拉貝商行甚至還是帝國的御用商人。換言之，他有整個帝國作為後盾。
這應該沒必要借用班菲爾德家的名號才對。
艾略特將雙手交握在嘴巴前方，先是稍稍煩惱了一會兒，這才道出了自己的背景：
「我其實是在幾年前才坐上當家的位子，因此常常為了一些小事和幹部們爆發衝突。不僅如此，我們家族目前還和某位貴族有著過於密切的交情，我個人為此抱持著警戒的態度。我雖然很想和那位貴族劃清界線，幹部們卻強烈拒絕。」
他儘管坐上了當家的寶座，但似乎沒辦法好好統御底下的幹部。
此外，克拉貝商行似乎和某個貴族有著很深的牽扯。
「有不少人都覺得我年紀輕輕，總是試著把我當成提線傀儡，這讓我很苦惱──老實說，父親也和我一樣，一直很想和某位貴族斷絕往來，卻因為消息走漏而遭到暗殺。我現在的立場也是岌岌可危。」
真是血腥的話題。看來富商巨賈也是有難念的經啊。
「有試著去向帝國哭訴嗎？」
「帝國需要的是克拉貝商行，而不是我這個人。況且，殺害我父親的走狗早已遍布在帝國各處了。」
與其有朝一日被幹部們架空淪為傀儡，還不如找個能為自己提供奧援的貴族──這似乎就是艾略特打的算盤。
我將視線投向派翠絲，她隨即說起了自己的事──不過這女人的野心可真不小。
「和急於自保的艾略特閣下不同，我的目的是拿下整個紐蘭茲商行。」
艾略特雖然露出很不是滋味的表情，但我倒是來了興致。
「繼續說。」
「在紐蘭茲商行裡，擔任幹部的人大多是家族的親戚，而我也是其中之一。拜此之賜，每當當家輪替之際，總會鬧得腥風血雨──因為每個人都在覬覦著下一任當家的位子。」
派翠絲交抱雙臂，刻意秀出了豐滿的胸部。
「黎恩大人，您要不要試著出借些許力量，好讓我當上將來的紐蘭茲商行行長呢？當然，我會為您準備豐厚的報酬喔。」
湯馬斯向我說明和這兩人聯手的壞處：
「黎恩大人，若能借助這兩位的力量，班菲爾德家的實力肯定會有飛躍式提升。但與此同時，這也會使得您惹禍上身。」
「我想也是。」
就算是富商巨賈發生內鬥，最後也還是得靠拳頭來說話，所以他們才會找上我。
這不是挺好懂的嗎？
換句話說，這兩個人是把我看成一台施暴機器，並對我讚譽有加。
我對兩人說出了我的答覆：
「聽起來挺有意思的，我就幫你們一把吧。」
艾略特和派翠絲同時露出嚴肅的神情。聽到我答應得這麼爽快，反而讓他們感到疑神疑鬼了吧。
「我可以視為您已經充分明白了背後的風險嗎？」
「那不是廢話嗎？」
艾略特又確認了一次。不過，從他會找上我這種男人幫忙來看，他想必也是個心狠手辣的壞蛋吧。
他肯定已經從湯馬斯口中打聽過我迄今的所作所為了。
艾略特想要劃清界線的貴族，肯定是個品行端正、會在談生意時動之以情的麻煩人物。
我就是討厭這種老好人，因此幫艾略特一把的決定正合我意。
派翠絲雖然看著我露出笑容，但那樣的笑容實在很難用美麗兩字形容──說是邪惡的奸笑或許更為貼切？美女吊起嘴角露出的笑容，居然能恐怖得讓我不寒而慄。
「那麼，您也願意為我個人提供贊助對吧？您會傾全力幫助試圖大義滅親、登上行長寶座的我，沒錯吧？」
明明即將上演骨肉相殘的家族內鬥，派翠絲看起來卻像是相當期待。
「隨妳愛怎麼幹都行，就由本大爺來當妳的後盾吧。不過，醜話還是得說在前──你們得讓我大賺一筆。然後，你們也要賺得盆滿缽盈。不覺得雙方都能夠賺取利益，才是最佳的合作關係嗎？」
忠誠？恩惠？情義？
我才不相信這些東西。
只要有利可圖，人類就不會背叛。
這不是很好懂嗎？
派翠絲伸手抵唇，褐色的臉頰微微泛紅。
「──黎恩大人的形象和我想像的大不相同呢。不過，我這話的意思當然是在稱讚您了。我還以為比起利益，您會更加重情重義呢。」
情義？惡德領主重情重義？哦，她講的應該是那種黑道連續劇會提及的情義吧。
過去的我姑且不論，這一世的我可是很討厭這種論調的。
「你們會因為重視情義而放棄賺錢的機會嗎？若是如此，這種人的經商之路想必會走得無比快活吧。你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湯馬斯？」
聽到我拋出來的話題，湯馬斯登時露出為難的神情。
「您、您是指什麼呢？」
「既然是我家的御用商人，你就該更精明一點啊──言歸正傳，你們如果能讓我賺錢的話，我就對你們伸出援手。這種契約很單純好懂吧？」
艾略特雖然露出笑容，但已經不是先前宛如有為青年的親切笑臉。
「這是當然。比起看不見的情義或是友誼，受到契約束縛的形式才更能讓人相信。」
派翠絲似乎是有些亢奮，只見她的臉龐顯得相當紅潤。
「讓我們立即締結契約吧。這將是黎恩大人──和我個人的契約。」
挺好的。
比起一開始那種看似和善的笑容，我更喜歡這兩個傢伙現在的面容。
看來，我已經愈來愈像個惡德領主了。
◇ ◆ ◇ ◆ ◇
在和黎恩締結完契約後，艾略特和派翠絲搭進了電梯，在獨處的狀態下搭往旅館一樓。
電梯的外牆是以玻璃打造，可以眺望首都星的夜景。
艾略特稍稍鬆開了領帶，向派翠絲搭話道：
「──真是一位比預期得更好說話的人呢。」
派翠絲交抱雙臂，背靠著電梯的玻璃牆──這是為了不對艾略特露出自己的後背，足見她的防備心之重。
「少和我裝熟了。就算簽了契約，也無法改變我們對立的事實。」
「哎呀？我還以為攜手合作對我們來說有利無弊呢。」
「──和沒有實權的當家合作根本毫無意義。」
「可真敢說啊。妳不也只是眾多幹部的一員嗎？」
「我和懼怕巴克里家族、還為此向班菲爾德家哭訴的小少爺可不一樣。」
艾略特所害怕的貴族，正是巴克里家族。
克拉貝商行的幹部們，都肩負著支援巴克里家族的義務。
即便是惡名昭彰的海盜貴族，只要付得出錢，就會被視為座上賓。然而，這世道終究沒有這麼單純。
若是處處禮遇那些海盜，克拉貝商行的經銷買賣遲早會出問題。
艾略特不想看到商行走到那一步，才會向與巴克里家正面抗爭的黎恩伸出援手。
他耳聞黎恩是個正經八百的人物，因此原本還有些擔心，但就結果而言──對艾略特來說，黎恩是個耐人尋味的人物。
「妳不也和我打著一樣的算盤嗎？我聽說你們家的幹部有不少人和巴克里家有深交呢。這個世道早就不流行為正義而戰的戲碼囉。」
艾略特之所以會提到正義兩字，是因為派翠絲不若自稱的那麼冷漠──她其實是個重情重義的人物。
派翠絲別過臉龐，為了否定正義兩字而岔開話題。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早在很久以前，紐蘭茲商行就勾搭上統御海盜的巴克里家族了。妳不是因為想改變現況，才會決定鋌而走險嗎？」
對於在各地做買賣的紐蘭茲商行來說，巴克里家族是相當棘手的存在。他們無法忽視對方，而現任當家所選擇的，乃是共存的方針。
為了避免受到海盜襲擊，紐蘭茲商行也提供了巴克里家族諸多資源。
這讓派翠絲感到相當不快。
「就算和其他人同流合污，最終也成不了氣候。既然周遭的人們都對巴克里家下注，那我就只好押在班菲爾德家上頭，並以更崇高的地位為目標呢。」
自己只是為了爬上商行的高位，才會利用黎恩──聽到派翠絲的說詞，艾略特只是露出微笑。
「我當作是這麼回事吧。」
「我可沒有其他理由。話又說回來，我真沒想到班菲爾德家的當家會這麼好說話呢。」
「但也是個大意不得的對象啊。」
派翠絲原本想用花言巧語操控黎恩的行動，但這出乎意料的狀況，卻讓她樂在其中地露出微笑。
「看來比當初預期的更有意思呢。他不是個頭腦簡單的乖寶寶，這點很深得我心。」
大多數的貴族都會以自身的利益為優先，但黎恩卻不信任這樣的合作關係。
「──這下說什麼都得讓伯爵獲勝了。」
艾略特這麼開口後，派翠絲也點了點頭。
「當然。要是他贏不了這一仗，那我可就頭痛了呢。」
◇ ◆ ◇ ◆ ◇
在黎恩開始研習後，便陸續出現了吃了悶虧的軍人們。
他們都是些揮霍成性的不良軍人。
「混帳！只是個小鬼還敢擺架子！」
除了分發到巡邏艦隊的貴族之外，黎恩也招惹到了那些好逸惡勞的軍人們。
他們都曾做過盜用公款和收受賄賂等不公不義之事。
「氣死人了。不僅配發下來的都是些便宜的酒，那些接待女郎甚至還被打了回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居然沒辦法讓貴族過上奢華的生活，這些後勤隊到底是在幹什麼吃的！」
「就連艦隊也受到影響。我的艦隊被安上了莫名其妙的理由，就這麼被裁撤了一批數量！」
這都是班菲爾德家的黎恩的錯──這便是在場眾人的共識。
如今偶爾齊聚一堂，像這樣說些黎恩的壞話，已經逐漸成了他們的生活一部分。
然而，這些人卻都沒有反抗黎恩的勇氣。
「真希望有個人能好好教育他啊！」
「你、你行的話你上，我可是敬謝不敏！」
「因為他是真的很有實力啊。真是個可恨的小鬼。」
「而且他還不收賄賂。我雖然也調查過他的弱點，但根本沒有我們可以下手的空間啊。」
他們似乎試著對黎恩動過各種手腳，卻都是以失敗收場。
這批喝得爛醉的不良軍人，此時正映入了引路人的眼底。
他們隨意地坐在椅子上，正晃著腿打著拍子。
「看來他很順利地樹立了不少敵人，真是教人安心。好啦，就讓他們也為我出一份力吧。」
引路人打了個響指，他的體內隨即飄出了黑色的煙霧。
瀰漫整間房的黑煙雖然竄入了貴族們的鼻腔，他們卻渾然未覺。
這時，其中一人突然靈光一閃。
「──好像有個小道消息指出，巴克里家似乎即將與班菲爾德家決戰的樣子？」
此言一出，聚集在此地的軍人們紛紛來了興致。
「真的嗎？」
「也有不少軍人受到了他們的挖角。不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嗎？──既然端正軍隊風氣是我們這些帝國貴族的義務，那我們是不是就該幫巴克里家族一把？聽說巴克里家族目前開出了極為優渥的條件，正在四處招兵買馬呢。」
不良軍人們紛紛露出下流的笑容。
引路人讓軍隊裡的人類產生了投靠巴克里家的心思，使黎恩的敵人又增加了一批。
「這樣的安排還不夠。若想打敗那個黎恩，我絕對不能輕忽大意。」
他迄今都過於大意了。
引路人已經決定不再小看黎恩。
引路人站起身子，在將帽子重新戴好後，便走出房間。
一道有著狗兒輪廓、原本待在房間角落觀察引路人的淡淡光芒，也靜靜地追著引路人離去。
◇ ◆ ◇ ◆ ◇
這一天，我難得地和寇特一同度過假日。
我原本也邀了渥雷斯、愛拉和蘿潔塔一起出遊。
但三人都臨時有事，所以不在場。
我們坐在咖啡廳的室外座位，正圍著圓桌聊著彼此的近況。
「黎恩最近過得如何？工作還順利嗎？」
「順利到沒事可做，我都要打哈欠了。」
我在研習地點的懶散生活依舊持續著。
我將工作丟給人工智慧處理，在做過確認後就到了午休時間。
在這之後便是優雅的午餐時光──有時也會吃得簡便一點，然後輕輕鬆鬆地休息。
下午則是完成剩下的工作，在做好按時下班的準備後，剩下的就全是休息時間。
那些跑來抱怨的傢伙，都被我搬出身分地位為後盾轟了回去。我有時也會賄賂正規艦隊的司令官──喔，不對，應該說是在逢年過節時打個招呼才對。
這是因為蒂亞曾對我說過「若是將補給物資大量送往前線，各位肯定就能明白黎恩大人的過人之處」。
我後來才知道，補給物資一直存在著沒辦法順利送達前線的問題。雖說預算不足也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因素還是中飽私囊──也就是有人會盜賣運送到一半的物資。
搞鬼的是也和後勤站點有關的單位，而我則是二話不說地捅了一刀。
我聯絡上那個無故把我抓去偵訊的憲兵隊准將，讓他徹底調查了一番，作為對我的賠罪。拜此之賜，補給物資總算能夠順利地送達最前線了。
自從不再為巡邏艦隊提供奢侈的物資後，單位的預算也隨之恢復，我也因此向駐紮國境的正規艦隊賣了一個人情。
我明明只是做些天經地義的事，結果就賣了別人人情，這真是莫名其妙。
若是能給正規艦隊的司令官一些方便，今後應該也能撈些好處回來吧。
我將話題拋回寇特那邊。
「我的生活還挺一成不變的，你那邊又怎麼樣？你已經從大學畢業，目前是以公務員的身分研習對吧？」
寇特停下了手邊的午餐，露出有些為難的神情。
「老實說，我最近有點傷腦筋呢。雖然在工作上沒什麼問題，卻收到了很多女性的求婚呢。」
我們在從小學之後就沒再見過面了，而久違重逢的寇特，可以說是朝著女性夢中情人的方向順利成長。
從美少年變成了美男子。
由於向他求婚的女同事們日漸增加，似乎讓他窮於應付的樣子。
「真是讓人羨慕得要命啊。」
「但我是真的很頭痛喔？黎恩，你那邊就沒人向你示好嗎？」
我雖然覺得很羨慕，但寇特似乎一點也不覺得有趣的樣子。
「沒有啊。畢竟職場的同事以男性居多，就算出去遊玩，也只有渥雷斯和愛拉會跟來而已──蘿潔塔偶爾也會露個臉就是了。」
我說著說著，忽然覺得自己還挺窩囊的。
為什麼身為惡德領主的我，身邊卻沒有美女成群呢？愛拉雖然是個美少女，但我們都只當彼此是朋友而已。
蒂亞忙於工作，而瑪莉則是被分發到了不同的研習地點──我總覺得自己身邊的女人有點太少了。但話又說回來，我最近已經放棄從她們身上找尋身為女人的魅力了。
她們雖然是很有能力，但實在是缺乏女性魅力。
看到我嘆了口氣，寇特卻不知為何露出開心的神情。
「這樣啊。」
「你為什麼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沒、沒有啊，我又沒有感到高興。呃、啊、嗯，對了！黎恩，你應該差不多要升任將官了，有挑好自己的副官了嗎？」
「副官？」
寇特雖然有些強硬地扯開話題，但我覺得繼續那個窩囊的話題也沒好處，所以便思索起副官的問題。
像我這樣的上流貴族在正式升任將官時，通常就是從輔佐官開始做起。
在到任之際，軍方也會為我安排一名副官。
「我倒是不怎麼在乎呢。」
老實說，不管對方是誰都無所謂。既然是軍方遴選的人才，那基本上就是包辦能力出眾和長相出色等基本條件了。
無論派來的是何許人也，應該都不會是派不上用場的庸才吧。
寇特似乎很在意我的副官人選的樣子。
「我聽說這件事在軍方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波呢。想報名當黎恩副官的軍人相當多，軍方想必也在為遴選感到頭痛吧。」
想成為未來公爵大人的副官的軍人相當多。
「只要是個長得漂亮的女人，不管是誰我都無所謂。」
我這麼斬釘截鐵地一說，寇特便回了一句：「你還是老樣子呢。」接著給了我幾句忠告：
「你可要小心一點啊。派遣到你身邊的副官，肯定都打算和你個人建立起聯繫。那些候補名單之中，似乎也有些人的背景不太光彩，就連父親都提醒我要多加留意呢。即便在現在的研習地點，也有女性喊著要當我的情婦呢。」
寇特疲憊地嘆了口長氣，似乎是真的被折磨得焦頭爛額的樣子。
「你這不是很受歡迎嗎？」
「也不是只有我這樣啦，只要是身為貴族家的繼承人，就會有很多人搶著報名當秘書或副官的。」
「是這樣嗎？」
「無論當的是軍隊的副官還是公務員體系的秘書，只要被貴族看上眼，就能直接納為家臣喔。甚至還有一派是這麼說的──只要能當上貴族的情婦，就等於加入了人生勝利組。」
是類似飛上枝頭變鳳凰那樣的思維嗎？
對於並非貴族的平民來說，想出人頭地似乎是相當困難的事。
我興致勃勃地聽著寇特講述這個話題，然後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既然如此，我就對副官的徵選加個條件，要求來個鶴立雞群的美女吧。我不討厭阿諛奉承的女人，我會把對方當成小弟使來喚去的。」
聽到我這麼宣告，寇特也不禁露出苦笑。
「黎恩還真的是老樣子呢。不過，如果是派遣到黎恩身旁的軍人，想必會是一名外貌出眾的美女吧。畢竟容貌也是遴選的標準之一呢。」
「真是期待啊。」
說完，我再次動起了午餐。而寇特看到我的反應，似乎有話想說──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講，只是換了個話題。
◇ ◆ ◇ ◆ ◇
外表亮麗的女性將官們，在偌大的房間裡一字排開。
在這個像是叫來大量美女、讓她們換上軍裝的空間裡，蒂亞正以坦蕩的神情行走其中。
她此時配戴的是上校的階級章。
重新編制巡邏艦隊等任務，似乎為她博得了極高的評價，讓她破例地連升數級。
蒂亞的任務原本只是為黎恩籌備一支巡邏艦隊，但這支巡邏艦隊的規模之大，如今已經不輸給一般的正規艦隊了。
不管看在任何人眼裡，這都是一支和「巡邏艦隊」四字無緣的精實艦隊。
蒂亞原本只打算重新編制冗員過多的部分巡邏艦隊，作為能讓黎恩待得舒服的分發單位。
但因為黎恩撥下來的私房錢實在太多，讓蒂亞莫名燃起了鬥志，她最後打造出來的，便是規模與正規艦隊不相上下的三萬艘巡邏艦隊。
不僅刪減了數量過剩的巡邏艦隊，還能打造出等同於兩支正規艦隊規模的蒂亞，確實是才能超群。
蒂亞這時正比手劃腳地對女性將官們大聲宣布：
「各位，黎恩大人終於要正式下部隊了。」
列隊的女性將官們，全都是從軍校畢業後便正式加入帝國軍，獲得將官階級的女子。不過，這裡的所有人都是來自班菲爾德家的領地。
「妳們都是從黎恩大人的領地精心挑選出來的菁英份子，黎恩大人想必會從妳們之中挑出一人作為他的副官。不對──是非讓黎恩大人選上不可！」
軍方為了關照正式進入軍隊體系的黎恩，會為他安排一名副官。
雖說志願報名的軍人非常多，但對於蒂亞來說，她實在不希望將一名外人安插在黎恩身旁。
因為黎恩若是看上了那名副官，就能在退伍之際向軍方要人，並將之納入麾下。
副官雖然會在軍事方面輔佐黎恩，但那人若是將帝國軍看得比黎恩更重的人士，就會變得相當麻煩。
蒂亞最後想出的對策，就是讓班菲爾德家出身之人通過遴選成為副官。
此外，考慮到黎恩會對副官出手的可能性，蒂亞也希望能讓領地出身的菁英份子隨侍在側。
總而言之，她不希望讓一個局外人待在黎恩身旁。
「妳們要為黎恩大人奉獻一切，交出妳們的身心靈吧！」
「是！」
看到所有人同聲回應並敬禮的動作，蒂亞感到相當滿意。
（無論是作為副官的能力還是容貌，都沒有比她們更為優秀的人才了。黎恩大人想必也會為此滿意吧。問題就在於黎恩大人會不會選上她們。）
蒂亞雖然為黎恩安排了美麗的副官人選，但問題在於黎恩本人是否有挑選的意願。
雖說也能先向他報備此事，但黎恩基本上不喜歡這類作弊行為。
蒂亞也不想讓黎恩感到心煩，所以也不能動用強硬手段。
（這些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就算和一般的女性將官做比較，黎恩大人肯定也會視能力為第一優先的！）
◇ ◆ ◇ ◆ ◇
同一時間，軍方高層正在抱頭叫苦。
「到底該怎麼辦？」
「我們需要和伯爵──不對，是下任公爵之間的溝通管道。」
「我剛才不就在問有沒有符合這個條件的人才嗎！」
黎恩不僅在後勤站點屢創佳績，還命令自己的騎士張羅了配備最新型艦艇的正規艦隊。
這是一名為軍方解決各種疑難雜症，還擁有大量稀有金屬的貴族。
高層說什麼都想和他打好關係。
然而，黎恩的家臣團隊總是從中作梗，而軍方也缺乏能讓雙方構築友好關係的人才。
對軍方高層來說，黎恩這次挑選副官便是一次絕佳的機會。
然而，蒂亞卻沒打算默不吭聲。
如今，黎恩的副官人選之中，已擠滿了班菲爾德家的菁英。
無論是外貌、能力還是個性，都難以從軍中找出與之匹敵的人才。
其中一人抬起臉龐。
「『她』的話說不定有機會雀屏中選。」
「外貌呢？」
「不成問題。不僅如此，她還和伯爵有一點交情。」
「那人是誰？」
該名女子的檔案隨即被投映出來。
「這位是尤莉西亞少校。她原本是隸屬於兵工廠的軍人，但後來接受了進修，並順利加入特殊部隊。她現在也以特務的身分大肆活躍著。」
不僅精通各種技能，也留下亮眼的成績。
雖然是軍方不願放手的人才，但高層認為，既然尤莉西亞的能力和外貌都如此出眾，那黎恩願意點頭的機率就不低。
「她本人的想法呢？這種類型的職位多半都會影響到她的人生規劃，有徵得她的同意嗎？」
基本上，這等同於詢問對方是否願意成為貴族的情婦或是側室。
有些人固然會高舉雙手欣然同意，對此感到厭惡的女性卻也不在少數。
一旦本人拒絕，這類提案就得作廢。
對高層來說，與其強迫執行後落得失敗的下場，還不如直接作廢還來得好些。
「不成問題，她本人也有這個意願。只不過，這確實是軍方捨不得放手的人才啊。」
「話又說回來，她的功績真是相當驚人，我都想將她收為直屬部下了。」
尤莉西亞受到了高層的高度肯定。
「如果連少校都不行的話，我們就放棄這個計畫吧。趕緊把檔案寄給伯爵。」
──在引路人的操作下，尤莉西亞被列入了黎恩的副官人選名單之中。
◇ ◆ ◇ ◆ ◇
我在辦公室裡看著像是相親名簿一樣的資料。
周遭雖然似乎都有些在意我的行為，卻沒人敢出言指責。
渥雷斯抽起其中一張文件，在看過內容後大吃一驚。
「這人長得好漂亮！唉～不曉得她會不會願意作我的副官呢。」
渥雷斯姑且也是個皇族，所以預計會在結束研習後升任中尉。
不過，他並不會被安排副官。
因為他的地位還沒有高到需要被軍方如此關照。
在我身旁的愛拉也抽了一張名單，確認起上頭的內容。
「渥雷斯根本不需要什麼副官，找個魔鬼士官長跟著比較實際吧？要我幫你申請看看嗎？」
「妳可真會說笑啊──喂，妳為什麼還真的寫起申請書了？算我求妳了，快點住手啊！」
兩人雖然爭執了起來，但找個魔鬼士官長盯著渥雷斯說不定是個好主意。
我從堆積如山的資料之中隨意抽出一張文件，確認起裡面的內容。
結果我看到某個意外的人物，大吃一驚。
「這女人在搞什麼鬼啊？」
只見上頭附的是尤莉西亞的照片。
看了一下她的經歷，是從第三兵工廠調至軍方的進修設施──之後則是隸屬於特殊部隊。
在那之後，她又再次進了進修設施，習得了情資相關的技術。
簡直就像個女間諜一樣。
我以前就覺得她還挺優秀的，如今的她還真的成了一名本領高超的女性將官。
「她為什麼要加入特殊部隊啊？」
就在我大惑不解時，渥雷斯側起了脖子問道：
「是你的熟人嗎？」
愛拉也探頭看向我手中的資料，隨即認出了尤莉西亞。
「啊，她該不會是那個時候的軍人？」
「她原本是兵工廠的女業務，是負責我們家的窗口呢。」
渥雷斯在確認過尤莉西亞的長相後，用羨慕的口吻對我說：
「好好喔～當個伯爵就算什麼話也不說，也會有漂亮的女生倒貼過來呢～」
看著渥雷斯羨慕的模樣雖然讓我心情大好，但問題還是這些堆積如山的檔案。
──要是一一細看的話，我八成沒辦法準時下班。
還有，我雖然大致掃過了一遍，但都是些無法打動我心弦的女人。
唉──好想和天城見面啊。
是不是乾脆把她也帶來首都星比較好？
但因為我已經委託她處理領地的事務，再加上那些姓巴克里的傢伙總是在我的周遭伺機鬧事，把她帶來這裡只會增加我的不安。
總覺得和巴克里之間的鬥爭已經讓我厭倦了。
還不如盡快分個高下比較痛快。
想到這裡，我突然覺得要選誰當副官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就選尤莉西亞吧。畢竟和她算是熟人，她也不是什麼繡花枕頭吧。」
看到我選得如此隨意，愛拉為之一驚。
「這麼隨性真的好嗎？這差不多是等於在挑對象吧？」
待在軍隊的這段期間，副官在公私兩方面都會提供協助。由於偶爾為之的肉體關係也算是支援的一環，因此通常都會認真地依照個人喜好挑選的樣子。
但對我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哈！美女這種東西要找多少就有多少，沒必要為一個副官這麼講究。」
由於沒必要深入考量，所以我就決定選尤莉西亞了。
她雖然原本是個有點脫線的女人，但應該不成問題吧。
渥雷斯一臉不甘地朝我看了過來。
「我也希望自己的身分地位有高到能說這種話啊。」
在挑完副官之後，愛拉換了個話題。
「我們的研習差不多要結束了，很快就要下部隊了呢。啊，我也可以去黎恩的巡邏部隊那邊接受關照嗎？」
愛拉這小妮子也真機靈，居然主動表示想跟著我一起下部隊。
畢竟待在我身邊的話，肯定能過著吃喝玩樂的生活啊。
但遺憾的是，儘管風險不高，巡邏艦隊仍是有可能會鬧出人命的單位。
「不行。我已經和軍方說過了，妳會被分發到現在的研習單位。」
「咦？為、為什麼！？」
我嘆了一口氣，向驚訝不已的愛拉說明原委：
「因為我一離開，那些白癡又會開始鬧事，只好讓妳代我坐鎮在這個單位了。一旦出了什麼問題，就立刻聯絡我處理吧。可以嗎？」
我以溫柔的語氣這麼確認後，愛拉便一臉苦澀地同意了。
「你、你都說到這種地步了，那我也只能答應啦。」
聞言，渥雷斯登時露出有所期待的目光詢問道：
「黎恩，不如也讓我留在這裡吧？」
「你得跟我過來！等下部隊之後，我一定要把你操得死去活來！」
「你對待我的態度也差太多了吧！？」
◇ ◆ ◇ ◆ ◇
在挑選完副官的隔天，尤莉西亞就找上門來了。
「黎恩大人，好久不見了。」
露出笑容對我敬禮的尤莉西亞，此時的身材比起以前更顯得緊致一些。
不過，胸部和屁股仍維持著肉感──她的身材比以前更好了。
不僅消去了多餘的贅肉，胸部和臀部的線條也變得更為突出。
一看到尤莉西亞走近，原本在做行政工作的我隨即停止處理手邊的電子文件。
──為什麼妳會出現在這裡？
「妳不是還要再過半年才會正式成為我的副官嗎？」
尤莉西亞伶牙利齒地回答我的問題：
「我已獲得了軍方的同意。而一想到您的工作量可能會在正式下部隊之前有所增加，我便前來分攤您的工作了。請讓我在公私兩方面都為您分憂解勞。」
這不是挺機靈的嗎？
話又說回來，現在的她和待在第三兵工廠工作的時候簡直是判若兩人。
不過，尤莉西亞一說出「公私兩方面」這幾個字後，周遭的男人們隨即向我投來帶著妒意的銳利視線。
看來，我好像成為眾人羨慕的對象了。
這感覺真是爽啊。
我是不曉得為什麼連渥雷斯都要瞪著我看啦，晚點去踹一下他的屁股好了。
「哎，也罷。那就來幫忙吧。」
「遵命！」
在一臉嚴肅地敬禮後，尤莉西亞隨即對我展露微笑。
──奇怪？她看起來好像變得比以前更可愛了，這是怎麼回事？
◇ ◆ ◇ ◆ ◇
站在黎恩面前的尤莉西亞，將濃稠的惡念深藏於心。
（總算──總算是盼到了這一天。）
尤莉西亞的自尊曾被黎恩重重打擊過，而她正是為了報復，才會趁機接近黎恩。
這幾十年來，她滿腦子都是那個拒絕自己色誘的男人，努力地磨練自己。
「黎恩大人，那我們打鐵趁熱──」
（我會待在你身邊，把你所有的弱點全調查出來的！）
她打算從此踏出復仇的第一步。
但就在她即將付諸實行的那一刻，有個人哭哭啼啼地跑進了黎恩所在的辦公室。
來者是特立獨行的第七兵工廠的技術上尉──【妮雅絲•卡琳】。
她有著一頭黑髮，戴著眼鏡，乍看之下是一名知性美女，內在卻只能用遺憾兩字形容。
「黎恩大人～」
粗暴地推門而入的妮雅絲，就這麼直接哭了出來。
首先，她是不被允許展露出這樣的態度的。
黎恩目前的身分是伯爵，軍階則是上尉。
若是純論軍階高低，妮雅絲固然是沒必要特別顧慮黎恩，但對身為貴族的黎恩擺出這種態度，可謂失禮之至。
（是、是妳──！？）
妮雅絲和尤莉西亞一樣，都與黎恩有些交情，她卻連一句「好久不見」都沒說。
黎恩露出傻眼的神情。
「有什麼事？」
按理來說，黎恩就算將她轟出辦公室也不會惹人非議，他卻選擇聆聽妮雅絲的來意。
（可惡！這種沒禮貌的女人就把她趕出去啦！這男人的心腸還是一樣軟呢。）
在尤莉西亞的認知裡，黎恩基本上都對自己的熟人十分寬容。
雖然有時會露出嚴厲的一面，但以帝國貴族的標準來說，他已經是屬於慈悲為懷的那一類了。
尤莉西亞雖然明白這一點，但看到黎恩對妮雅絲處處退讓的模樣，還是讓她一陣火大。
「請聽我說呀！我拿黎恩大人以前送我的稀有金屬打造了一架實驗艦艇！結果大家都跑來插隊，想藉機嘗試自己的技術──」
「這之前有聽妳說過啊。」
看來妮雅絲雖然想做各種實驗，卻引來了第七兵工廠的諸多工作人員，還被他們借去嘗試各種新技術的樣子。
「這是不是很過分！我也是有很多東西想嘗試的耶！」
「這樣啊。」
到頭來──妮雅絲似乎沒能完成自己想做的實驗。
尤莉西亞在內心冷笑了一聲。
（真是活該。喏，既然都抱怨完了，就快點滾回去吧。）
她正想把黎恩哄得無力招架，要是妮雅絲在場的話就太礙事了。
然而，妮雅絲卻說出了不得了的一句話：
「我希望您能撥給我更多稀有金屬和預算。我想打造全新的戰艦！」
「嗄！？」
聽到她厚顏無恥的請求，即便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尤莉西亞，此時也不禁發出了驚呼聲。
說起來，妮雅絲根本沒有那個資格向黎恩索討稀有金屬。
不過，黎恩卻表現出很有興趣的樣子。
「全新的戰艦啊？」
「我會為黎恩大人準備一艘特別的戰艦！您就當作是贊助研發經費，給我預算和稀有金屬吧！」
就算黎恩心胸再寬大，似乎也不打算為這單刀直入的交涉手法掏出預算──但就在哭哭啼啼的妮雅絲起身時，她的裙子卻掀了開來。
妮雅絲想必不是故意的吧。
畢竟她的內褲是屬於以機能為優先的款式。若是被男性看到的話，只怕會澆熄原有的興致。
然而，看到妮雅絲春光乍現，黎恩卻睜大了雙眼。
（不、不妙了！）
尤莉西亞總是在思考黎恩的事，就連他的個人喜好都好好地調查了一番，因此尤莉西亞知道──比起花俏的款式，黎恩更喜歡運動型的內衣褲。
察覺到黎恩視線的妮雅絲，登時慌張地撫平自己的裙子。
感到害臊的妮雅絲羞答答地為自己找起了藉口：
「是、是我失禮了。哎呀，我最近真的很忙，所以不小心就換上了容易換洗的內衣褲。我平常穿的可都是更為精緻一些的款式喔！」
尤莉西亞雖然覺得妮雅絲是在撒謊，但也沒漏看黎恩欣喜的反應。
黎恩清了清嗓子，藏住臉上的表情。
「這、這樣啊。嗯，也是。呃～妳是想要預算嗎？那我就用私房錢支付吧。」
尤莉西亞用雙手掩住了自己的臉。
（這個大傻瓜！為什麼會對那種玩意兒表現出純情的反應啦！）
妮雅絲沒錯過黎恩打算敞開錢包的大好機會，又進一步提出了要求：
「也請您提供稀有金屬！還有，請買一些我們家的戰艦吧。目前正在編制的艦隊明明是為了黎恩大人量身打造，但這支艦隊卻沒從我們家購入任何艦艇！這也太過分了吧！對方說是統一採用第三和第六兵工廠聯合開發的艦艇，真的是太無情了啦。」
「咦，是這樣喔？我全權交給蒂亞去辦了，所以不知道有這回事。」
明明是自己的艦隊，黎恩卻講的卻不當一回事。
之前曾在第三兵工廠工作的尤莉西亞，也聽說了這起共同開發的案件。
（我聽說第九兵工廠也有動作，就只有第七被徹底地隔絕在外呢。）
由於是打造正規艦隊的差事，因此各家兵工廠都相當忙碌。
在蒂亞的指示下，只有第七兵工廠被排除在外。而黎恩應該已經猜到理由了。
「──你們應該又製造了一堆不重視外觀的艦艇吧？」
妮雅絲摘下眼睛擦去淚水。
「我們也是很努力的！可是那個人卻說『這些艦艇配不上黎恩大人』，就直接一口回絕了！我們家還有八百艘艦艇賣不出去！您不買的話，我們會很傷腦筋的！」
尤莉西亞思索著：
（他們還是一樣，開發艦艇時總是以技術為第一優先。說起來，他們明明沒收到訂單，怎麼就造了八百艘艦艇啊？難道是一群白癡嗎？）
黎恩看起來也相當傻眼──但他似乎若有所思。
「好吧，我就把那八百艘通通買下來。」
「真的嗎！？」
黎恩對開心不已的妮雅絲附上了條件：
「我之後會額外再下一筆訂單的。畢竟其他兵工廠感覺都很忙，就只有你們看起來很閒。還有──你們應該有些即將報廢的艦艇和武器吧？把那些都賣給我吧。」
「那當然沒問題囉！太棒了！這下就能開發下一世代的艦艇了！」
「還有，妳要為我打造一艘玩意兒。」
「一艘？您是指戰艦嗎？」
「是戰艦沒錯，但嚴格來說，那應該算是個人喜好吧。」
「呃、嗄？」
黎恩就這麼和妮雅絲開起了會，傳達出自己的需求。
尤莉西亞則完全搞不懂黎恩的想法為何。
第七話➤巴克里艦隊
巴克里家根據地所在的行星。
卡西米羅正站在一名軍人面前。
「我看過你提出的作戰方案了，確實是可圈可點。不過，為了擊敗班菲爾德家的那個小鬼，真的有必要做出大規模改革嗎？」
那名軍人是已經升上少校的杜爾夫。
敗給黎恩、人生從此不再順遂的杜爾夫，在軍中被安置了一份閒差。杜爾夫雖然備受冷落，但在得知巴克里家族要向黎恩開戰時，他馬上就動身投靠巴克里家族。
一直盼望能與黎恩一戰的杜爾夫，此時正散發著不惜使出渾身解數也要參與這場作戰的氣魄。
「蒙您誇獎，但這樣的改革其實還遠遠不夠。在下只是考量到實際可用的預算和時間，才會提出這份已經做過大幅刪減的作戰計畫。」
聽到杜爾夫表示這點改革遠遠不夠，卡西米羅微微一驚。
「都將艦艇全數更新，還大幅度地改變編制了，你仍覺得不夠？我可從沒聽說著重於中距離和近距離艦艇的編制方案啊。」
杜爾夫在卡西米羅的面前投映影像。
只見班菲爾德家的艦隊被投映了出來。
「即使是和帝國軍相較，班菲爾德家的艦隊也顯得毫不遜色。此外，他們的總數至少有三萬艘，至多則可能達到六萬之譜。」
「以伯爵家來說，這樣的規模確實不小，但還不是巴克里家的對手。」
「關鍵並不是在於數量的差距。」
半空中播放的是海盜們遭到殲滅的影片，再怎麼抗拒，也不得不承認班菲爾德家的軍隊極為精悍。
「班菲爾德家之所以強大，原因出在他們紮實的訓練和高水準的裝備。」
「就不能仰仗人海戰術取勝嗎？他們再怎麼湊數，頂多就是六萬左右吧？」
「我方即便準備了十萬兵力，一旦對方發起集中突擊，雙方就都會遭受巨大的打擊。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司令官說不定會因此戰死。而這無異於輸掉整場戰爭。」
杜爾夫所提出的作戰，是完全針對班菲爾德家所想出的策略。
「我們要讓他們發起突擊，並在引誘他們深入後與之交戰。將編制著重於近距離和中距離戰鬥的艦艇，便是為了這個目的。」
為了擊敗班菲爾德家的艦隊，巴克里家必須捨棄遠距離攻擊的戰術，並投入超過十萬艘、而且難以靈活運用的大規模艦隊──這便是杜爾夫的主張。
不過，卡西米羅卻對大言不慚的杜爾夫打了個很高的分數。
（在這裡的每一個傢伙都看不起那個小鬼，以為我們可以倚多為勝。然而，這小子不一樣。在這裡找不到第二個和他一樣戒備那個小鬼的人了。）
卡西米羅像是在考驗似地詢問杜爾夫：
「如果使用這種編制，遇上了使用傳統戰術的對手，你打算怎麼辦？」
「那會有點危險呢。不過，對班菲爾德家來說，突擊就是他們的必勝戰術。他們運用這樣的戰術已有數十年之久，而要拋下百戰百勝的戰術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他們的實力愈強大，就愈無法放棄突擊戰術。」
班菲爾德家已經用突擊戰術對付海盜好幾十年了。
在突擊這一方面，他們可以說是已經將戰術昇華成藝術。
他們能維持有條不紊的陣形，作戰的則是不知恐懼的勇敢將士。
一旦面臨重要的戰役，他們想必也還是會仰仗戰無不勝的突擊戰術吧。
眼見杜爾夫將班菲爾德家分析得頭頭是道，卡西米羅也為之滿意。
（就是他了，只有他才能打贏這場仗。）
杜爾夫沒察覺到卡西米羅的期待，正滔滔不絕地試圖說服卡西米羅：
「這確實會花費大量的金錢和時間，然而，若是想打敗班菲爾德家，這就是必要的經費！這有必要將所有艦艇全數更新，而為了執行作戰，也得讓所有人員重新接受相關訓練。不過！對手值得我們這麼做！您千萬不能小看班菲爾德家！」
為了對付黎恩一人，巴克里家的艦隊將會變成一支難以施展手腳的艦隊。
這支艦隊用來對付突擊戰術雖有奇效，但若是遇上一般的對手，就會變得左支右拙。
迄今和卡西米羅面談過的那些軍人，全都認為只要能湊足數量，就能以傳統戰術擊敗對手。然而，卡西米羅也認為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趕得及嗎？聽說班菲爾德家也正在強化軍備喔。」
「我會試著趕上──不對！我一定會趕上的！我會立即行動，讓能夠參與編制的船艦多一艘是一艘！」
杜爾夫展現的熱忱，讓卡西米羅下定了決心。
「好啊，那我就雇用你吧。」
聽到卡西米羅的話語，杜爾夫由於喜出望外而展露笑容──不過，他隨即收斂笑意，露出嚴肅的神情。
「謝謝您！此外，我希望您能徵召海盜們。」
「什麼？你連那幫傢伙都打算動用嗎？」
「班菲爾德家雖然是由巴克里家的艦隊負責應付，但我也希望能從其他方面給予壓力。」
「那個小鬼的盟友儘管不多，但終究不是沒有。便這麼辦吧。」
在這次戰爭中，杜爾夫打算對那些黎恩的潛在盟友施加壓力。
這能避免讓他們出兵支援黎恩。
「此外，在下有收到黎恩正在編制正規艦隊的傳聞，而我也確認過傳聞屬實。那小子似乎打算將那支艦隊作為殺手鐧的樣子。」
數萬艘之多的正規艦隊。
聽到這個消息，卡西米羅便認為海盜們的實力不足以應付這支艦隊。
「軍中有不少人對班菲爾德家的小鬼懷恨在心，將他們徵召起來似乎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喔喔，還請您務必出手！」
從巡邏艦隊裡挖角貴族軍人。
只要登高一呼，想必能湊到數萬艘的規模吧。
卡西米羅的盟友也不只有軍人而已。
他也和商人互通聲息──甚至還私下接觸了第一、第二兵工廠，要求他們貢獻一份心力。
「杜爾夫，你能將那些投奔的軍人編制成一支艦隊嗎？」
「在下應該辦得到，然而，我不認為他們能派上用場，頂多就只能作為誘敵之用吧。」
杜爾夫肯定也不認為那些烏合之眾有辦法上場殺敵吧。
卡西米羅也是這麼認為的。
「我會聯絡兵工廠，為那幫傢伙更新裝備。」
「這樣好嗎？這會是一筆天文數字般的開銷喔？況且，這類倒戈的軍人只要待遇稍微變差，馬上就會藉故叛逃。」
杜爾夫雖然認為沒必要為這些替死鬼砸錢，但卡西米羅卻闊氣地表示不用在乎預算：
「沒關係！要做的話就做得徹底一點！就算得多花些錢，只要能用來消耗那個小鬼的些許戰力就行了！」
說著，卡西米羅為了讓作戰策略變得更加完美，決定再多一層安排。
「接下來，我會讓海盜們變成吸引班菲爾德家上鉤的魚餌。」
「您說魚餌嗎？」
「沒錯。為了讓他們緊緊抓住突擊戰術不放，我要讓他們多打幾場仗。我打算讓他們維持著認定突擊必勝的思維。」
眼見卡西米羅展露出不惜犧牲海盜同伴也想打贏這場仗的決心，杜爾夫在流下冷汗的同時笑出聲來。
「──這真是一條妙計。如此一來，我們就離勝利更近一步了。」
不只是海盜而已，他們還打算將商人和兵工廠也拖下水，一同與班菲爾德家開戰。
一直在旁關注的引路人，為兩人送上了掌聲。
「太棒了。兩位，你們可要努力打敗黎恩啊。我也會在暗地裡支援你們的。」
接著，杜爾夫展露了能夠給予致命一擊的策略：
「卡西米羅大人，能讓在下再提議一件事嗎？」
「什麼事？」
「請您對黎恩分發到的巡邏艦隊也動些手腳。黎恩的升官速度固然異常，但我不認為軍方會任命他為艦隊司令。就讓我們策反那支巡邏艦隊的司令吧。」
「這可真是個好主意！」
兩名刁鑽狡猾之人的熱烈討論，讓引路人也不禁露出滿面笑容。
◇ ◆ ◇ ◆ ◇
「這是怎麼回事？」
我明明是被分發到巡邏艦隊，但在抵達現場後，卻發現等著我的是有著好幾支巡邏艦隊規模的正規艦隊。
從超過三千公尺長的超巨型戰艦艦橋向外看去，便能看到數量驚人的艦隊在外太空整齊列隊的光景。
被大量戰艦填滿視野的光景雖然讓人震驚，但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立體影像投映在外太空，舉辦起一場迎接我下部隊的歡迎儀式。
站在我身旁的是副官尤莉西亞──以及從特殊部隊回來的瑪莉。
渥雷斯則是以艦橋替補人員的身分待在我身側。
然後──
「特務參謀閣下，感謝您這次指名我擔任艦長！真的很謝謝您！」
──留著一頭倒豎短髮的魁梧男子，真心誠意地向我致謝。他以雙手握住了我的手，還激動地上下搖晃。
他是最近榮升准將的【賽德禮克•諾亞•昂伯雷特】，也是渥雷斯同父異母的哥哥。他雖然也算是皇族的一員，但繼承權的排名似乎在相當後面──換言之，他和渥雷斯一樣是毫無價值的皇子大人。
他也是我搭乘的旗艦的艦長。
升上中校的我，則是獲得了特務參謀這個特別的職務。
這原本是不存在的軍職，是軍方為了我特地增設的。
渥雷斯看著喜極而泣的賽德禮克，露出傻眼的神情。
「這有值得你喜極而泣嗎？」
「那還用說！你知道毫無意義地在外太空巡邏的日子有多難受嗎！應該說，這麼出類拔萃的金主，為什麼偏偏是被你遇上了啊！」
也許是太過羨慕的關係，賽德禮克伸手勒住渥雷斯的脖子。
「投降！我投降！」
就在艦橋陷入一片喧鬧時，蒂亞領著司令官走了過來。
「黎恩大人，我帶司令官過來了。」
司令官是一名外表看似四十來歲的男子。
他實際的年齡想必已經很大了。
這個時代的回春技術相當發達，如今看似中年的外貌，已經可以算是長壽的證明了。
「司令官，有勞你關照了。」
看似和善的司令官嘻嘻一笑。
「我還真沒想到自己會關照那個叱吒風雲的伯爵大人呢。不過，我還是會把交辦的工作好好完成的。」
他雖然不是會拍人馬屁的個性，但既然會讓他統率這麼大規模的艦隊，就代表他有著相當高明的手腕吧。
總覺得討不到什麼便宜，還是別和這傢伙起爭執吧。
不要和麻煩的傢伙起爭執──這也是我最近切身體會的道理。
──像是巴克里家族之類的。
那些傢伙真的是有夠纏人。
就在打過招呼後，蒂亞便向我傳達今後的預定計畫：
「黎恩大人，我等明天會率領艦隊，依序拜訪邊境基地。」
「拜訪基地？」
「是的。這算是去各單位打個照面。此外，我等也要藉此確認航線的安全。」
此行的目的應該是率領大型艦隊，並確保移動路徑的安全吧。
一般來說，這應該是由規模較小的艦隊執行的任務，若是拖著這種大規模的艦隊巡邏，想必會造成不少戰力上的浪費。
因此，我突然想到了一個遊戲。
「我們不如分頭行動，將目的地設為終點如何？我想想啊，不如就來一場比賽吧。最先抵達目的地、而且解決最多海盜和麻煩事的艦隊，就能向我領取獎金。」
我沒打算認真執行任務，所以提出了玩個遊戲的想法──不過，蒂亞卻罕見地面有難色。
「這也是讓黎恩大人展露天威的場合，在下並不建議您以這種形式運用艦隊。」
「是這樣嗎？」
既然如此，率領大規模的艦隊到各處示威似乎也不錯──就在我轉念一想時，瑪莉反駁起蒂亞的論點：
「哎呀，您不打算實現黎恩大人的想法嗎？這也沒什麼關係吧，畢竟就算讓規模如此龐大的艦隊同時移動，也只會造成戰力上的浪費。」
在瑪莉露出尋釁似的笑容後，蒂亞的眼色登時變得銳利。
「這也是學習指揮大規模艦隊的大好機會。看來妳並不瞭解這一點啊。」
「即便沒有一起移動，只要在終點前方會合不就得了？真是個死腦筋的首席騎士大人呢。」
看著兩人爭執不休，賽德禮克和渥雷斯講起了悄悄話：
「你家金主的騎士們，是不是脾氣有點火爆啊？」
「這都是家常便飯，你很快就會習慣了。」
渥雷斯雖然一笑置之，但我看著首席騎士和次席騎士爭執的模樣，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看不下去的尤莉西亞提出了折衷方案：
「中校，既然如此，我們就讓各艦隊彼此競爭，並在目的地前方會合如何？」
我們就在無視司令官意願的情況下做出了種種決定。
我瞥了司令官一眼，而他本人則是聳聳肩回答：
「我沒什麼意見。畢竟也不是什麼緊急任務啊。」
儘管規模有點龐大，但畢竟是我籌備的艦隊，讓我隨意運用也不成問題吧。
雖然規模確實不小，但名義上還是巡邏艦隊呢。
「那就舉辦一場比賽吧。我想想啊，如果打敗海盜的話就加點分數吧。如果是大規模的海盜團，就加個十分之類的。我會依照分數高低發放報酬的。」
於是，我一時興起地舉辦了一場遊戲。幾天後，艦隊召集了階級在少將以上的成員，召開了規則說明會──據說當時的氣氛相當熱烈。
我嗎？身為惡德領主，自然得遠遠看著他人競爭的光景。
所以我沒參加這場比賽。
◇ ◆ ◇ ◆ ◇
我率領三千艘艦艇來到了終點──嗯，總之就是某顆行星。
被設定為目的地的，是一顆正開拓到一半、由帝國直接管理的行星。
那些為了報酬而神色大變地相互競爭的傢伙們，究竟會花多久時間才會抵達這處終點呢？
人在艦橋的我正坐在豪華座椅上，搖晃著玻璃杯中的飲料。
「好閒啊。渥雷斯，來表演個什麼吧。」
「呵，你是期待我來一段才藝表演嗎？真可惜，我早就變不出新把戲了。」
這種亂來的命令，我已經向渥雷斯下達了好幾十次。
也難怪他已經沒有新的才藝可以表演了。
我在空無一物的地方持續待命了好幾天──只覺得有夠閒的。
「也太沒事幹了吧。」
我原本以為自己能過上在豪華遊艇上吃喝玩樂的生活。
艦艇裡確實是什麼設施都有，甚至還有小型的購物中心。
艦上也有許多非戰鬥人員，也有連鎖店開設在此。
每當進入休息時間或是假日時，船員們便會上門光顧，讓艦艇內部成了一座小型的太空殖民地。
我也對這些設施有點興趣。但說歸說，身為惡德領主的我去這種地方玩樂，到底又有什麼意義？
畢竟我又不可能以平民百姓的身分感受到樂趣。
不過，老是待在房間裡也很無聊啊。
總覺得我最近都把時間拿去修練一閃流了。
「賽德禮克，來一段模仿秀吧。」
「呵，伯爵啊──我也同樣變不出新把戲了。」
我也試著對賽德禮克下達亂來的命令，但他也是黔驢技窮的狀態。
真是無計可施了。
這時，瑪莉向我發起了提案。
「若是如此，您是否要試著建造宇宙港呢？這既能讓士兵們有事做，也多少能消磨時間。此外，若能建造宇宙港的話，我等今後的行動想必也會輕鬆許多。」
「宇宙港是吧。」
我們所造訪的這顆開拓行星，並不存在正式的宇宙港。雖說行星上姑且是建設了幾座簡易港口，但若有個機能完整的宇宙港，確實也會方便許多。
我透過螢幕眺望外頭的景色，隨即看見了自然資源豐富的開拓行星。
從艦橋向外遠望，可以發現開拓行星的發展速度極為緩慢。
再加上沒有設置宇宙港的關係，因此這裡不是大型艦隊會選擇駐紮的地點。
我們之所以會停留在這裡，也是因為平時沒有帝國軍駐紮的關係。上頭命令我們四處巡邏，以免讓某些地方淪為海盜的巢穴。
換句話說，我們其實是受令來到偏鄉討伐盜匪的部隊。
不過──上頭沒有命令我們「什麼都不許做」。就算造了宇宙港，我想也不會受到斥責，要建造其他東西八成也不成問題。
「挺不錯的意見啊。不過，如果只建設宇宙港的話，還是會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不如就趁這個機會好好開發這顆開拓行星，用以消磨我的時間吧。」
我的提議雖然讓艦橋騷動了一個瞬間，但瑪莉先是用凶狠的眼神讓所有人安靜下來，隨即向我提問：
「這樣真的妥當嗎？這裡是帝國的直轄領地，應當不會為黎恩大人帶來太多利益才是。」
就是開發得再多，也不會變成我的東西。不過，這對我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我只是想找點事情殺時間罷了。馬上就著手建造吧。」
眼見我拿出了幹勁，尤莉西亞提議道：
「中校，地表居住著開拓居民。若是也為他們提供支援，今後在以此地作為中繼基地的時候，想必也較能獲得當地居民的協助。」
說老實話，我對這邊的居民一點也不感興趣，但既然決定要做了，我就打算拿出真本事玩個徹底。
總覺得像是在現實世界遊玩經營類型的電玩一樣。
我自己的領地因為牽扯到將來的收支，所以我大多是交由天城處理，但這種建設開發的項目還是親自執行比較有意思。
哎，就算最後以失敗作收，領地也還是屬於帝國的。
對我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就去支援他們吧。還有，渥雷斯，我打算在地表搭建大樓，你就去當現場監工吧。」
「咦～」
我把一臉厭惡的渥雷斯派至地表，要他建設高級豪華的市政中心。我的腦袋裡接連浮現出下一項該做的事。
然後，我想起了前世的回憶。
「對啦，多建設一些公共設施吧。」
畢竟沒什麼東西比公共設施更花錢了。
就建造一些外觀亮眼的建築物吧。
蒂亞的雙眼綻放精光，交握著雙手朝我看來。
「真不愧是黎恩大人！您居然會為開拓進度不盡理想的行星伸出援手，您果然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明君！」
這女人真是把我誤會得很徹底啊。
若是為那些被當成遊戲棋子一樣任由擺佈的居民設想，就不會有稱讚我的念頭了。
不過，身為惡德領主就是該踐踏他人才對。
就讓我恣意妄為地開發一番吧。
◇ ◆ ◇ ◆ ◇
──黎恩的艦隊將某個區域的海盜們斬草除根了。
在黎恩正式下部隊後過了半年，這樣的傳聞開始流傳了起來。
於首都星得知這項消息的宰相，為報告的內容睜大了雙眼。
「這可真是厲害。」
為了調查黎恩的艦隊有多少實力，宰相派了間諜潛入其中。
間諜們回傳的報告，大多是稱讚黎恩的內容。
其中一名部下露出安心的表情。
「他似乎是以競賽的方式讓部下們討伐海盜，不過，他將作為會合地點的行星好好地整治了一番，這著實是教人感激。因為那顆行星一直爭取不到開發預算，因此被置之不理很久了。」
黎恩的艦隊以競爭的形式分頭出擊，並將一顆行星作為終點站。
率先抵達終點站的黎恩，似乎趁等待其他艦隊的空檔，擅自建設起各種設施的樣子。
如今已經完成了簡易的宇宙港，今後的發展也值得期待。
實際上，在得知宇宙港落成的消息後，商人們為了和黎恩做生意而紛紛移動過去。
此外，黎恩也對地表的開發建設出手。宰相在看過相關報告後展露了笑容。
「唔，不止建設了民生設施，在機能和設計方面也沒有馬虎啊。」
說起來，行星的地表原本就沒有像樣的公共設施，不管設置了何種設施，對居民們來說應當都是好事一樁吧。
由於建築物都有著時髦的造型，這也讓宰相感到滿意。
（可以打個八十分吧。只要繼續積累經驗，應該還有進步的空間──雖然容易將目光聚焦在他的軍事才能上頭，但伯爵當初便是以優異的內政手腕成名的啊。）
由於狩獵海盜的功績使其聲名大噪，讓人們往往只會注意到黎恩的戰功，但他的內政手腕原本也同樣受到世人肯定。
黎恩只是待在邊境，就自發地整治起行星的機能環境。
即使自己不插手，該地的發展也會逐漸上軌道，因此宰相也不禁露出笑容。
然而──宰相並不是那種會輕易相信他人的個性。
他不認為黎恩會一直願意當個不求回報的義工。
「既然都立下了這麼多功績，軍方應該也挑不出毛病了吧。去把伯爵的軍階升為上校，也為他頒發勳章。」
「這樣不會太優待伯爵了嗎？」
「對我們來說已經算是很划算了。等到了明年，他應該就會升上准將了吧？在他退伍之前，要記得讓他升上中將啊。」
（不過，他應該不會為這點報酬感到開心吧，還是再多想些其他的方案吧。）
◇ ◆ ◇ ◆ ◇
「果然家世決定了人生的一切。司令官，你也這麼覺得吧？」
中將的階級章在我的軍裝上閃閃發光。
我只是懶懶散散地玩了一陣子的擬真經營遊戲，結果過沒幾年就升上中將了。
那些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士兵可是得拚上老命，才能勉強提升一階，而我在下部隊之後，到現在已經連升四階了。
這就是貴族──這就是惡德領主應有的表現。
如今的我正在玩著類似麻將的遊戲，在向坐在對家的司令官搭話的同時，用信心十足的態度打出了牌。
「啊，伯爵，我胡了。還有搭到裡懸賞牌呢。」（譯註：懸賞牌是日本麻將特有的規則，於開局配牌完畢後，將牌墩的第三墩上層牌翻開作為「懸賞指示牌」。懸賞指示牌展示的數字加一，便是實際對應的懸賞牌，例如懸賞指示牌為一萬，實際的懸賞牌則是二萬。在胡牌之際若是有對應的懸賞牌，則每張牌可以增加一飜（近似台式麻將的「台」）。而裡懸賞牌則是限定在「宣告聽牌」的情況下胡牌時，可以翻開懸賞指示牌下方的牌，作為另一張懸賞指示牌。）
然而，早已聽牌的司令官卻讓我放了一槍。
「你騙人的吧！」
看到我差點起身發難，司令官將自己的牌展露了出來。
他確實是做出了牌型（譯註：日式麻將必須做出牌型，如門清等才能胡牌。），而且也搭到了裡懸賞牌。
這個司令官真的是箇中高手，我如今已是敗多勝少了。
「我、我居然又輸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這個司令官──在賭博方面可說是所向披靡。
由於他的賭技實在過於高明，渥雷斯和賽德禮克等人都輸到全身被剝光，還跑來我這裡哭訴。
同樣坐上牌桌的蒂亞和瑪莉，此時對著連戰皆勝的司令官投以殺氣騰騰的視線。
「我都和這顆化石聯手了，為什麼黎恩大人還會輸呢！？」
「臭傢伙！你該不會是耍老千了吧！」
──不不，耍了老千還輸的可是我們啊。
我找了蒂亞和瑪莉幫忙，對司令官形成了以三敵一的局勢。按理來說，會獲得勝利的應該是我才對。
然而，我卻已經連輸了好幾局。
我將籌碼棒扔給了司令官。
「想不到我居然會輸得這麼慘烈。司令官，玩這個有什麼訣竅嗎？」
「是因為我比較走運吧。拜此之賜，我才能率領這麼大規模的艦隊，還能透過玩遊戲賺錢。不過，最重要的果然還是運氣──以及判讀趨勢吧。」
「趨勢？」
「沒錯，正是趨勢。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著蠻幹解決呢。話又說回來，還要繼續打嗎？」
──趨勢啊。的確，我隱約覺得這世上存在著無人能擋的某種潮流。
我漸漸覺得，從這個司令官身上學學如何判讀潮流似乎也不是一件壞事。
雖然敗多勝少，但我根本沒在在乎金錢的。
不管輸得再多，我的錢包也永遠不會有見底的一天。
為了從這名司令官身上習得判讀趨勢的能力，就讓我多灑點錢出去吧。
「好啊。就讓我從司令官身上學習判讀趨勢的法門吧。」
「──還請手下留情。」
就在我們要另開新局時，蒂亞和瑪莉也燃起了鬥志。
「老娘這次一定要讓你輸到脫褲。」
「黎恩大人，我們來確認一下暗號吧。」
我們明明都這麼堂而皇之地耍老千了，司令官卻還能接連取勝──他果然不是等閒之輩啊。
該怎麼說，我總覺得他散發著和師父相同的氣息。
師父──不曉得他過得好不好？
他雖然還是一樣尋不著下落，但師父的武藝高強，根本不需要我去擔心吧。
◇ ◆ ◇ ◆ ◇
司令官內心暗忖：
（──我明明一直在耍老千，為什麼這些傢伙還會乖乖上鉤啊！）
黎恩雖然堂而皇之地作弊著，但司令官還是佔據了壓倒性的優勢。
說起來，準備這張牌桌的正是司令官本人。
牌桌理所當然地搭載了作弊用的各種機關，因此司令官早已立於不敗之地。
他總是邀請有錢的貴族坐上賭桌，並透過作弊手段搜刮對手的財富──然而，黎恩等人卻是愈陷愈深，讓他大感焦急。
司令官和黎恩的劍術師父──安士一樣，都是一名詐欺師。
（不是說這是一份輕鬆的工作嗎！）
司令官是貴族家庭的子弟。
他只是因為家庭因素、帝國的方便和其他種種原因，才會爬上司令官的地位。
他在軍校的成績相當差勁，是憑藉老家的力量才得以出人頭地。
（是說，這些傢伙的腦袋絕對有問題！什麼跟什麼啊，明明是在這裡為所欲為，為什麼卻能提升軍階──我為了出人頭地，可是砸了很多錢去賄賂疏通啊！）
就算身為貴族，想在軍隊裡出人頭地也不容易。
即便是上流貴族，也沒辦法像黎恩那樣飛黃騰達。
光就這一點來說，黎恩就堪稱是一個特例了。
（他在想什麼？為什麼要經營一塊不屬於自己的領地？我果然和這些傢伙八字不合。）
雖然感受到雙方的價值觀有落差，司令官還是開始了下一局遊戲。
這時，原本在一旁守望遊戲過程的尤莉西亞，以手中的平板電腦確認起電子郵件。
「中將，鄰近的領主向我方求援。」
「又來了？內容呢？規模呢？」
「這是來自其他領地的委託，內容是討伐海盜。對方希望我方能派出一千艘的兵力。」
「把那些看起來很閒的傢伙都派出去。還有，記得要把所有的垃圾都回收起來。」
「那麼，我這就去安排船艦。對了，關於海盜的處理方式──」
就在尤莉西亞開口詢問海盜們的處置時，正看著手牌的蒂亞插話道：
「把他們通通殺掉。海盜根本沒有活在這世上的價值──是這樣沒錯吧，黎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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