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5 世界不斷變動
S5 世界不斷變動
「嗚……嗚嗚……」
聽到呻吟聲後,我轉頭一看,發現羅南特大人皺著一張臉醒了過來。
「早安。您睡得還好嗎?」
「哼。怎麼可能會好。」
羅南特大人在他躺著的地板上吆喝一聲,慢慢爬了起來。
世界任務第一階段正式發布後,全人類都被安裝了禁忌。
因為這個緣故,在場除了我之外,以羅南特大人為首的所有人都昏倒了。
我之所以沒有昏倒,應該是事先就把禁忌練到封頂的功勞吧。
不過,因為我當時才剛被蘇下藥,直到毒素清除之前都無法行動。
在那段期間,我什麼事都做不了,只能跟大家一起趴倒在地板上。
在毒素自然消退、重新恢復行動能力後,我才能讓那些失去意識的人重新躺好。
雖然我覺得讓羅南特大人這樣的老人躺在地板上不太妥當,但床就只有一張,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姑且還是有在他底下鋪了條毯子,希望他可以諒解。
至於我為何不讓羅南特大人躺在床上休息,是因為床舖現在被女生們占據了。
蘇和悠莉都躺在床上,雖然我不確定該不該這麼做,不過因為床上勉強還有一個人的位置,我就讓卡迪雅也躺在床上。
其實我應該要讓菲躺在床上,而不是卡迪雅,但是因為體重的緣故,使得我只能放棄這個想法。
雖說菲已經變成人型,但她原本是隻巨竜。
外表跟人類毫無分別,卻維持著原本模樣的體重。
要是讓她躺在床上,床可能會被壓垮。
幸好她沒在昏倒的瞬間變成原本的模樣,但我只好讓她跟羅南特大人一樣躺在地板上。
要是她變成原本的模樣,又會變回那種巨大的身軀。
狹窄的屋子不可能裝得下那種巨大的身軀,這間屋子說不定早就缺了一角。
夏目?
他當然是躺在地板上。
「我睡了多久?」
「半天左右。」
羅南特大人伸了個懶腰,腰際傳來劈里啪啦的聲音。
……看來讓老人家躺在地板上果然是錯的。
可是,我也不能讓他跟女孩子一起躺在床上……
「那個~對不起,讓您躺在地板上。」
「嗯?原來你是說這個啊!別放在心上。」
我覺得過意不去,於是向他道歉。羅南特大人看向床舖後,就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然後笑了出來。
「只要上前線作戰,露宿野外根本就是家常便飯,光是能在有屋頂的地方睡覺就該偷笑了。」
「真不愧是羅南特大人。可是,您不是可以用轉移術回到自己家裡嗎?」
「同伴都露宿野外,總不能只有我在自己家裡的床上舒服睡覺吧。而且要是發生緊急情況,我也會無法立刻應對。」
「原來如此。是我的想法太膚淺了。」
「就讓我的身體保持在最佳狀態,以便在戰場上發揮最大功用這點來說,你的想法並不算錯。不過,如果凡事都只追求效率,就會遺漏掉某些東西。」
「感謝您的教誨。」
在學校裡學不到的事情真的很多。
「你跟尤利烏斯很像,個性都很認真。不過你還年輕,還有很多機會學習……可惜在這種時代或許沒機會了。」
羅南特大人一邊嘆氣一邊這麼說。
「羅南特大人,請問您覺得今後的局勢會如何發展?」
「天曉得。最近發生的一切,早就超出我能理解的範圍了。」
連這位帝國的首席宮廷魔導士,同時也是尤利烏斯大哥師父的他都不知道,看來應該沒人知道答案了吧。
「雖然我應該跟你聊聊,但我現在想要專心面對禁忌這個技能。請容我暫時離席。」
「啊。當然可以。」
「別擔心,我會待在這間屋子附近。要是有事找我,就大聲叫我吧。」
「我明白了。」
羅南特大人一臉嚴肅地走出屋子。
他應該是打算獨自確認禁忌的內容吧。
他沒問題吧?
畢竟光是擁有禁忌,就得一直承受那股強烈的怨念。
『贖罪吧。』
就算沒有開啟禁忌選單,那股怨念也不會消失。
而且只要開啟禁忌選單,那股怨念就會變得更強烈。
我光是稍微看了一下,就覺得非常不舒服,難受到臉色都變得慘白。
就連我這個來自其他世界的轉生者,都覺得那麼不舒服了。
就某種意義來說,我只是個外人,所以還能勉強無視那股怨念。
只不過,這個世界的居民都是當事人,天曉得他們究竟能夠忍受那股要人贖罪的怨念到什麼時候。
在禁忌選單的項目中,還有轉生紀錄這種東西。
要是看過了自己在系統剛完成時的第一筆人生紀錄,這個世界的居民說不定會被罪惡感給擊垮。
我利用這半天確認過了,我的轉生紀錄是空白的。
如果是這個世界的居民的話,在轉生紀錄這個項目裡頭,應該就會顯示出過去每段人生的紀錄吧。
若不是這個世界原本的居民,就無法確認上面的內容詳細到什麼程度。
可是,看到「系統各大項目的詳細解說」與「更新紀錄」裡都塞滿了文字,我覺得「轉生紀錄」裡的內容應該也很詳細才對。
假如只有文字紀錄倒是還好,但這可能會讓人想起自己過去人生的記憶。
如果想起過去人生的記憶,就可能對現在的人格造成影響。
就算是同樣的靈魂,一旦成長的環境改變,人格也會有所不同。
……我可不想見到蘇突然壞掉的樣子。
啊。可是蘇好像早就壞掉了?
要是她想起前世的記憶,說不定反而會變得正常一些……
不過,我不該期望靠著外力去改變她,而且哥哥這樣要求妹妹,難道不是很過分嗎?
正當我為此煩惱不已時,蘇醒過來了。
可是,就算她睡醒了,也沒有從床上下來。
「哥哥,我為什麼被綁起來了?」
「妳何不捫心自問一下?」
「我的手被綁住了,摸不到胸口。」
「就算摸不到胸口,妳還是可以捫心自問吧?」
理由很簡單。因為她現在雙手雙腳都被綁住了。
雖然這不是為了報復剛才那件事,但我也沒理由放她自由。
我這個哥哥把同父異母妹妹的手腳綁了起來。雖然聽起來像是個糟糕的傢伙,但我之前不但同樣被她綁住,甚至還被她下了藥,會這樣防備她也怪不得我吧。
「……請享用。」
「妳是要我享用什麼?」
蘇羞紅著臉,向我拋了個媚眼。
不該說享用吧。享用什麼的……
我不可能對被綁起來的同父異母妹妹亂來吧?
怎麼辦……雖然早在她對我下藥的時候,我心裡就已經很清楚了,但我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好像壞掉了。
不,我很久以前就覺得她對哥哥的愛有點過頭了。
可是,我認為她應該知道兄妹不能跨越最後一線才對。
她應該知道吧?至少我是這麼希望的。
總之,她現在已經沒有這樣的常識了。
我不確定這是暫時的現象,還是會永遠持續下去。
如果她只是暫時精神錯亂還無所謂。
可是,要是她永遠都是這樣,那我就頭痛了。非常頭痛。頭痛到不行。
明明世界任務這個世界級的大事還在進行,為什麼要選在這種時候發生這種個人問題?
站在整個世界的角度來看,我遇到的這個問題比起世界任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過,站在我個人的角度來看,這是關係到整個家族的大問題。
我不能等到之後再來解決……
不對,就是因為我一直拖著不解決,才會造成今天的局面。
我早就發現蘇對我懷有超過兄妹的感情。
她的態度那麼明顯,我沒發現反而奇怪。
雖然這樣很奇怪,但我還是一直把這個問題擱著不管,對其視而不見。
因為我不曉得該怎麼做才好。
仔細想想就知道了吧。
我在前世是個平凡的路人,就只是個隨處可見的高中男生。
我沒有可愛的妹妹,也沒有可愛的青梅竹馬,而且從來不曾交過女友。
雖然我不是完全沒有女性朋友,像是前世的悠莉──也就是長谷部結花就會跟我聊天,但我們完全沒有會發展成男女朋友的跡象。
換句話說,就是我完全不會處理男女之間的問題。
對我來說,愛上哥哥的同父異母妹妹本身就是一種虛幻的存在。
我連普通女生都不知道該如何應付了,更何況是同父異母的妹妹。
這讓我更不知道該如何跟她相處。
我自己是以哥哥的身分,在跟蘇這個妹妹相處。
不過,我在前世是個獨生子,所以無法保證自己扮演的哥哥角色是否正確。
看到蘇變成這樣,我覺得自己可能做錯了。
我覺得蘇的戀兄情結應該是在幼年時期養成的。
我和蘇從開始懂事的時候就一直在一起。
然後,我從小就按照異世界轉生系故事的套路,努力取得技能。
這似乎讓我在蘇的眼中變成一個很厲害的哥哥,讓她開始變得黏我。
不過,在我們還小的時候,這種情況還沒有那麼嚴重。
因為我們的身分相當特別,跟同年紀孩子接觸的機會非常少。
以蘇的情況來說,她幾乎沒機會接觸其他男生。
所以,我才會認為只要我們開始上學,讓她有更多機會接觸其他男生的話,她的戀兄情結自然就會慢慢改善。
我覺得她應該只是把親情跟愛情搞混了,只要到了青春期就會區分這兩種感情,遲早會找到自己喜歡的男生。
可是,我的期望完全落空,蘇的戀兄情結一直沒有改善。
因為她這陣子對我的態度有些冷淡,我還以為她終於從兄控畢業,在鬆了口氣的同時感到些許寂寞,但這次的事情讓我發現自己誤會了。
她之所以故意疏遠我,應該是因為瞞著我們協助若葉同學等人吧。
而結果就是蘇親手弒父,犯下絕對不能犯的罪過。
天曉得這對蘇的心造成了多大的負擔。
看到蘇現在失控的程度,可見她病得絕對不輕。
如果在蘇變得冷淡的時候,我有找她談談的話,說不定就能避免這種事情發生了。
如果我沒有因為不知道正確的相處方式就放任問題存在,而是勇敢面對問題,或許就能發現蘇變得不太對勁。
之後我有沒有辦法對付若葉同學等人並不是重點。
我沒發現蘇的改變。
這確實是我的過錯。
不過,我還是無法回應蘇的感情。
「蘇,我沒辦法回應妳的感情。可是,我可以永遠陪在妳身邊。以一個哥哥的身分。難道這樣不行嗎?」
我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天真。
我不是聖人君子。
我也想要跟蘇問個清楚,問她為什麼要幫助若葉同學他們。
我還想要花上一個小時,質問她為何對我下藥,還把我的雙手雙腳都綁起來,想要反過來對我做壞事!
可是,蘇現在看起來情緒很不穩定,如果我做出那種事,我害怕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悲劇。
即便如此,我也不認為自己應該讓蘇如願以償。
如果只為了暫時得到內心的安寧就做出那種事,對我們兩個都不是好事。
即便那能讓現在的蘇內心得到滿足,那種扭曲的關係也遲早會出現裂痕。
到時候蘇只會受到比現在還要嚴重的傷害。
所以,我現在必須讓我們的關係回歸正常。
回歸到正常的兄妹關係。
我筆直注視著蘇的眼睛,默默等待她的回答。
「……哥哥,你好狡猾。」
正當我快要忍受不了這種四目相對的狀態時,蘇突然別過臉,說出了這句話。
然後她再也沒有說出明確的話語,開始低聲啜泣。
我害她哭了。
我該怎麼做才好?
雖然我不曉得怎麼做才是對的,但要是我現在逃避的話,總覺得一切又會回到原點。
我畏畏縮縮地把手伸向蘇的頭,輕輕撫摸她的頭髮。
雖然我不認為這是正確答案,但總比什麼都不做,一直在這裡發呆來得好。
逼不得已,我只能一直撫摸蘇的頭,直到她停止哭泣。
……順帶一提,卡迪雅這個時候似乎已經醒來了,只不過她顧慮到了現場的氣氛,才會繼續裝睡。
她還順便偷偷對悠莉施展能變更睡眠狀態的魔法。
畢竟要是悠莉醒來了,可不會像卡迪雅那樣有所顧慮……
《世界任務第二階段開始。請各位用祈禱的力量介入諸神的戰鬥。》
「……終於來了嗎?」
當蘇停止哭泣時──正確來說是她實在哭得太久,讓我開始懷疑她在假哭,認真煩惱是否應該改用鷹爪功抓住她的頭時,系統就發布世界任務第二階段了。
因為這件事發生得剛剛好,我趁機把手從蘇的頭上拿開,並且離開她身邊。
因為蘇好像有些不滿,讓我確信她果然是哭到一半就開始假哭。
這傢伙竟然在這種情況下向我撒嬌……
看來我還是應該用鷹爪功讓她稍微嚐點苦頭才對?
趁著我離開蘇身邊的時候,卡迪雅也若無其事地爬起來,順便把悠莉叫醒。
被魔法催眠的悠莉猛然驚醒。
在等待悠莉完全清醒的期間,我開啟禁忌選單做個確認。
『禁忌選單:
系統概要
系統各大項目的詳細解說
更新紀錄
點數列表
轉生紀錄
特殊項目n%I=W
世界任務』
最後面新增了世界任務這個項目。
之所以在這個時間點新增項目,應該是因為這個世界任務的前提是了解禁忌的內容。
先在第一階段對全人類安裝禁忌,然後在第二階段創造出「世界任務」這個項目,讓所有人都知道其內容。
我戰戰兢兢地開啟「世界任務」這個項目。
『現在,身為系統核心的女神莎麗兒,已經快要承受不了負荷,瀕臨消滅的危機。白神的目的是破壞系統,利用讓系統運作的能源完成星球的再生,避免女神莎麗兒消滅,並且藉此解放女神。不過,如果選擇這種做法,就會有將近半數的人類死於系統崩壞的副作用,或是靈魂就此消滅。黑神不願見到這樣的結果,為了阻止白神挺身而戰。一旦白神戰勝,將近半數的人類都會犧牲,但女神莎麗兒和星球將會得救。一旦黑神戰勝,女神莎麗兒及其後繼者黑神都會犧牲,人類和星球將會得救。只要人類向其中一位神祈禱,就能獻出些許力量給那位神。』
「這是……」
裡面的內容太讓人震撼了。
這些內容實在太過震撼,讓我甚至不知道該從何開始確認才好。
「決選投票……不,應該說是決戰投票才對吧。」
卡迪雅似乎也看過世界任務的內容,小聲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決戰投票……這種說法還真妙。
向白神或黑神祈禱,就能將力量獻給對方。
藉此破壞雙方實力的平衡,就是這場決戰投票的目的。
「就是要我們選擇拯救人類或是拯救神的意思吧。」
而雙方的勝敗將會決定這個世界的命運。
看是要拯救人類,還是要拯救神。
現在就是要我們決定該拯救哪一方,又該捨棄哪一方。
女神莎麗兒為了拯救這個世界,自願成為犧牲品,過去一直為此不斷消耗自己的生命。
黑神則是一直為了女神莎麗兒守護這個世界,也打算繼承女神的意志。
對這個世界與在此生活的人們來說,這兩位神可說是恩重如山。
看是要拯救祂們,還是要拯救自己,這就是我們面臨的選擇。
「這種選擇未免太殘酷了吧!」
到底誰有辦法做出選擇!
不管怎麼選擇,失去的東西都太多了。
「難道就沒有兩邊都救的方法嗎!」
「就是因為沒有,事情才會變成這樣不是嗎?」
聽到這個聲音,我猛然回頭一看,原來是羅南特大人回來了。
「我不知道神的力量有多麼強大。可是,我很清楚人類的弱小。人類太弱小了。」
「您的意思是,我們無力改變這種情況?」
「正是如此。」
這句話惹火了我。
「如果是尤利烏斯大哥的話,他絕對不會放棄的!」
假如是尤利烏斯大哥,就算遇到這種狀況,也絕對不會放棄。
然而,羅南特大人身為尤利烏斯大哥的老師,怎麼會說出這麼沒骨氣的話?
「你說得對。可是,尤利烏斯已經死了。」
雖然羅南特大人這句話讓我感到憤怒與悲傷,但我也不得不認同。
尤利烏斯大哥肯定是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放棄吧。
即便如此,他還是壯志未酬便死於非命。
尤利烏斯大哥曾經說過,他想要創造出大家都能笑著生活的和平世界。
就連這樣偉大的他,也沒能實現自己的願望。
「我們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就算我們拚命掙扎,可以做到的事情依然有限。」
我緊咬著牙低頭不語。
羅南特大人說得對。
而且我不久前才剛體會到自己的無力。
「可是,就跟尤利烏斯曾經做過的一樣,直到最後都不放棄也是一種選擇。」
「咦?」
我抬起原本低著的頭。
「人類很弱小。就算不肯放棄,能夠做到的事也不多。這次的事情也是一樣。就算我們直到最後都不放棄,也是無能為力,只是白白送命。可是,不去挑戰就不知道結果也是事實。看是要認定自己無能為力,就此放棄;還是要無懼死亡,拚命掙扎到最後一刻。在這兩者之間,你會做何選擇?」
羅南特大人用試探的眼神看著我。
「我的答案早就決定了。」
我筆直地看著羅南特大人的眼睛。
因為我早就決定要繼承尤利烏斯大哥的志向了。
而尤利烏斯大哥沒有選擇放棄。
「很好。」
羅南特大人揚起嘴角,露出不合年齡的調皮笑容。
「那我們就先召開作戰會議吧!」
我絕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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