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3 炫耀不幸毫無意義
S3 炫耀不幸毫無意義
若葉同學等人離開後,屋裡的氣氛可說是糟糕到了極點。
平常總是負責領導眾人的工藤同學,因為聽到若葉同學說我們無法回到地球,一直沮喪地低著頭。
我不清楚大家在這裡生活的情況。
可是,從他們過去給我的感覺,我猜他們應該是在工藤同學的帶領下勉強度日。
而他們的領導者快要被擊垮了。
在這種看不到未來的情況下,值得依靠的領導者還失去鬥志,似乎讓大家的心都蒙上了一層濃濃的陰影。
想要回去日本。
只要是轉生者,肯定任誰都曾經有過這樣的想法。
我也有好幾次都這麼想過。
這個世界的文明遠遠落後於日本,有很多讓人感到不方便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我想見到那些已經死別的家人。
然後,我就會忍不住這麼想──
如果可以回到日本就好了。
就連身為大國王子、處境比別人優渥的我都會這麼想了。
其他人的這種想法應該比我還要強烈才對。
工藤同學的反應就是最好的證據。
他們被軟禁在妖精之里,過著毫無自由的生活。
想要回到日本,或許是理所當然的想法吧。
「小忍~」
菲打破沉默,壓低聲音叫了草間的名字。
我想起了菲以前都這樣叫他,還經常把他當成跑腿使喚。
但她現在的口氣沒有當時那種親近感,甚至能讓人感受到敵意。
「怎、怎麼了嗎?」
「真的沒辦法回到日本嗎?」
聽到她這麼問,工藤同學猛然抬起頭。
「你們不覺得那些傢伙剛才的態度很奇怪嗎?他們絕對有所隱瞞不是嗎?而且要是真的沒辦法回去,他們應該根本不會提起這件事吧?」
菲說得很有信心,讓在場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草間身上。
草間似乎被大家的氣勢嚇到,身體一直動來動去,讓跟他綁在一起的小荻露出厭惡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啦!我沒騙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草間拚命為自己辯解。
他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可是,也許是無法捨棄最後一絲希望,工藤同學衝向草間,抓著他的肩膀使勁搖晃。
「拜託!要是你知道的話就告訴我們吧!算我求你!」
「我真的不知道啦!要是可以回去的話,我也想要回去把沒看完的漫畫看完啊!」
雖然草間想要回去日本的理由很無聊,但他的口氣非常真切。
不過,與其說是因為想要回去的理由,不如說是因為工藤同學質問他時的魄力,才讓他說得如此真切。
「班長,冷靜點。草間不是說他不知道了嗎?妳先稍微冷靜一下行嗎?」
田川出面協調,輕輕地把工藤同學從草間身邊拉開。
「你這個在外面生活的傢伙怎麼會懂!你知道我們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在這裡生活嗎!你這個自己在外面快樂冒險的傢伙!」
她大聲怒罵,一點都不像是我認識的工藤同學。
「妳說什麼?」
可是,這句話似乎惹火田川了。
「快樂的冒險?妳竟然說父母與兄弟全被殺光,為了找敵人報仇而戰鬥到吐血,是快樂的冒險?」
糟了!
「田川!冷靜點!」
我趕緊衝向田川,從背後架住他的雙手。
如果我不這麼做,他很可能會一拳打向工藤同學。
草間不知何時也掙脫開繩子,擋在前面保護工藤同學。
「啊……」
草間身後的工藤同學屈服於田川的魄力,臉色蒼白地癱坐在地上。
她的臉色難看成那樣,肯定不只是因為承受不住那種壓迫感。
「……抱歉。我只是一時激動。沒事了,放開我吧。」
調整好因為憤怒而紊亂的呼吸後,田川似乎恢復冷靜了。
我相信他這句話,放開架住他手臂的雙手。
看了工藤同學一眼後,田川默默地轉過身體,走上樓梯離開房間。
「啊……對不起……」
工藤同學向已經不在這裡的田川小聲道歉。
她依然癱坐在地上站不起來,就這樣無力地低下頭。
她的身體抖個不停,還發出小聲啜泣的聲音。
現場再次充滿沉重的氣氛。
我覺得剛才那件事是工藤同學的錯。
雖然我也不知道這件事,但她不曉得田川一直處在那種情況下戰鬥,還白目地踩到他的痛處。
不是只有工藤同學對田川的那些話感到震撼,那些說過想要去冒險的男生,也都表現得有點尷尬。
雖說不知者無罪,但工藤同學不小心踩到田川的痛處依然有錯。
不過,我還是無法責備她。
「爭論誰過得比較好並沒有意義……是嗎?」
我不由得說出京也剛才說過的話。
雖然我當時很反對他後來的言論,但這點可能被他說對了。
大家都走在不同的人生道路上。
每個人當然都經歷過不一樣的苦樂。
就算炫耀自己的不幸也毫無意義。
因為我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過去。
我們必須放眼未來,而不是看著過去。
「班長。我們已經死過一次了。」
我們都死過一次,轉生到這個世界了。
這個過去無法改變。
「我們早就死了。就算現在的我們擁有前世的記憶,也不是同一個人了。我們轉生了,變得不一樣了。」
班長用哭腫的眼睛看著我。
她不明白我為何事到如今還說這些廢話,眼神中充滿了困惑,以及若干的埋怨。
「就算可以回到日本,我們也已經變成別人,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班長倒抽了一口氣。
她心裡應該也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我們的長相已經跟前世完全不一樣了。
其中甚至還有像卡迪雅這樣,連性別都變得不一樣的人。
……根本就是不同的人。
就算用這種模樣回去日本,也無家可歸。
因為我們早就是這個世界的居民了。
「讓我們一起思考未來的事情吧。想想自己要怎麼做,還有該怎麼做。」
說完,我不禁懷疑自己到底能做些什麼。
到頭來,我什麼都辦不到。
就連繼承尤利烏斯大哥理想的願望,我現在也不曉得到底該如何達成。
我今後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哈!真不愧是勇者大人,說起話來就是不一樣!」
正當我快要被思緒吞沒時,有名男子開門走進這間屋子。
「由古……」
那傢伙就是率領帝國軍前來攻打這裡的元凶。
「別用那個名字叫我。我的名字是夏目健吾。」
由古──不,夏目毫不掩飾臉上的不快,大步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田川剛才坐的椅子上。
「夏目,你來這裡做什麼?」
當我還在煩惱該如何對夏目開口時,菲就已經毫不掩飾敵意地問道。
「喂喂喂,好歹說幾句歡迎的話吧。」
「你還有臉說這種話嗎?」
菲邊說邊走到夏目背後。
這應該是為了能在夏目亂來時,立刻出手制服他吧。
「沒差吧?反正我都特地來讓你們取笑了。」
這種說法讓我感到不太對勁。
菲似乎也跟我有同樣的想法,一臉狐疑地看著夏目。
我這時才發現,夏目的眼神變得既汙濁又空洞。
以前他的眼睛總是炯炯有神,我還是頭一次看到他變成這樣。
「想笑就笑吧。畢竟我可是不但被人澈底利用,還擺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最後卻敗在你手上的蠢貨。」
夏目自暴自棄地如此自嘲。
那副模樣讓我感到十分困惑。
這一點都不像是過去的夏目。
「……你到底怎麼了?」
菲似乎也覺得夏目的態度不太對勁,臉上寫滿了問號。
「……只是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夏目一臉疲憊地這麼說。
「不,我從一開始就不在乎這一切了。山田,你剛才說我們已經死過一次了對吧?」
「沒錯。」
原來他都聽到了嗎?
「我完全同意你的想法。我們都是死人。但你接受了這個事實,踏上第二次的人生旅程;而我無法接受,於是就這樣墮落下去。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
想不到竟然有機會聽到夏目說自己墮落。
畢竟夏目總是高高在上,擺出一副看不起別人的樣子。
而他也同樣地過度自信,完全不顧別人的想法,彷彿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對的。
這種傢伙又怎麼會突然改變看法……
「夏目,你的意思是,你至今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因為自暴自棄嗎?」
「我就是這個意思。」
正當我感到困惑時,前世的關係比我還要親近夏目的菲,說出了她內心的想法。
不會吧?原來他是在自暴自棄嗎?
難以置信與感到釋懷這兩種相反的心情,同時湧上我的心頭。
我會感到釋懷,是因為今世的由古跟前世的夏目實在差太多了。
前世的夏目是個陽光開朗的傢伙,雖然有些白目,但不是個壞人。
雖然我從前世就不擅長應付夏目,但那不是因為他是壞人,而是因為我不喜歡個性陽光的人那種積極強勢的態度。
老實說,就只是我單方面不喜歡夏目罷了。
而夏目在今世卻成了十足的暴君。
雖然他在前世也給人一點無視別人意見、我行我素的感覺,卻不像今世這麼嚴重。
更別說是真心要動手殺人了,我很肯定他不是那種人。
他在轉生後變了個人。
早在我們真的變成仇人之前,我就有這種感覺了。
所以,我會認為他的改變肯定有著某種理由,或許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但若他的理由是自暴自棄,我就覺得難以置信,同時也無法接受。
難道不是嗎?
我差點死在夏目手上。
而且他還用那股力量洗腦卡迪雅、蘇與悠莉,殺了我那個身為國王的父親,讓王國陷入混亂。
我們會來到妖精之里,也是因為得到情報,知道夏目要率領帝國軍攻打這裡。
關於這件事,雖然夏目似乎也只是被魔族軍利用,但他的所作所為還是太過惡毒了。
然而,他卻說自己做那些事是因為自暴自棄?
「你是在跟我說笑嗎………!」
因為………因為那種無聊的理由,父親大人就被殺掉了嗎!
父親大人被遭到洗腦的蘇殺死了。
同樣遭到洗腦的悠莉,也跟帝國軍一起殺進妖精之里。
不光是這些人,他知道自己到底踐踏了多少人的心嗎?
他以為到底有多少人為此犧牲!
造成這些犧牲的理由竟然是他自暴自棄,這我怎麼可能有辦法接受!
儘管我差點就一時衝動出手揍人,但我想起自己剛才跟京也與田川的對話,才在最後關頭忍了下來。
因為我明明對京也說了那些好聽話,又制止了情緒激動的田川,要是自己現在出手打人,絕對是錯誤的行為。
我大大地吐了口氣,怒氣也跟著被吐了出來。
「怎麼?不敢過來揍我嗎?你這個膽小鬼。」
「……我話說在前面,我可沒有原諒你。我一定會讓你為自己的罪行受到懲罰。就算我現在出手打你,也算不上是懲罰,只是發洩自己的怒火罷了。」
「那也無所謂不是嗎?如果打我能讓你覺得痛快,那你就打吧。」
……看來夏目真的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換作是以前的夏目,就算嘴巴裂開,也不可能說出「我讓你打」這種話。
「不。我不會打的。」
要是我現在對夏目動用私刑,就等於是否定我自己對京也說過的那些話。
「呵呵呵。喂,你還真是夠天真的。」
夏目對著我露出奸笑,讓我心中湧起一股想要殺人的怒火,但我還是忍了下來。
「算了。我就照你說的去做吧。不管是什麼樣的懲罰,我都願意接受。」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很好聽,但這應該不是因為他真心反省了。
夏目是真的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他大概連想要活下去的慾望都沒了吧。
如果我說要殺了他,他說不定也願意接受。
「……喂,這只是我的推測,你自己該不會也被洗腦了吧?」
當我恨恨地看著夏目時,菲說出了這樣的推論。
她到底在說什麼?
洗腦可說是夏目持有的「嫉妒」技能的專利。
她竟然說夏目被人洗腦?
而且當我確認夏目的能力值時,也沒有看到那種異常狀態,讓我實在很難這麼認為。
「我都看到了。在昨天那一戰,當若葉抓住夏目的腦袋時,有個像是小蜘蛛的東西從他耳朵裡爬了出來。」
這句話讓我感到有些不寒而慄。
聽到菲這麼說,夏目也伸手摀住自己耳朵,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是、是啊。有可能是這樣。妳說耳朵是嗎?真的假的?雖然我知道自己被動了手腳,沒想到竟然會是耳朵……喂……裡面不會真的被放了東西吧?」
說完,夏目把手指伸進耳朵裡挖了幾下。
我覺得就算他這麼做,也沒辦法從耳朵裡面挖出東西,這應該是他不自覺的行為吧。
我也不是無法體會他的心情。
要是聽到自己耳朵裡被人放了東西,就算明知毫無作用,我也應該會做出同樣的反應吧。
可是,這就表示夏目至今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因為受人控制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話說在前面,就算我是真的被人控制,你也不需要同情我。」
「可是……」
「我第一次想要殺你的時候,還沒有受人控制。就算是在受人控制之後,我想要殺你也是出於自己的想法。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聽到他這麼說,讓我受到比預期還要大的打擊,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因為我竟然能讓以前的同學恨到這種地步,不管對方有沒有受到控制都想要殺了我。
「也就是說,你是因為自暴自棄這種個人的理由,才會做出那些壞事對吧?」
「就是這麼回事。」
「而你現在為了要負起自己的責任而說出這些話,是因為洗腦解除後,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是嗎?」
「我剛才不就是這麼說的嗎?」
「哼嗯……原來如此……」
說完,菲從後面把雙手擺在夏目的肩膀上,讓他的身體轉了一百八十度。
然後──
「哼!」
「嗚哇!」
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夏目抱著被毆打的肚子,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呼~~舒服多了!」
我的拚命忍耐到底有什麼意義……
菲無視我的努力而動用私刑。
「喂、喂……」
「有什麼關係?反正本人都說可以揍他了。這也算是懲罰的一環啦。」
之前看起來一直不太高興的菲,露出今天最燦爛的笑容。
「我決定了。到死之前,你一輩子都要當我們的奴隸。不管我們對你做了什麼,你都不准抱怨。OK?」
「喂喂……」
這傢伙的要求還真是過分。
「……嗯,沒問題。」
而且夏目竟然同意了。
……或許夏目自己也對我們懷有些許罪惡感也說不定。
「悠莉也可以接受嗎?」
「咦?」
聽到菲這麼說,我回頭一望,結果看到悠莉在魔族軍的白衣少女陪同下走了過來。
我完全沒發現。
夏目出現的時候也是這樣,看來我對周圍環境太過疏於防備了。
「嗯,我接受。其實我想讓他受到更淒慘的懲罰,但如果可以讓他嚐嚐每天都覺得生不如死的滋味……呵呵……呵呵呵呵!」
「悠、悠莉?妳還好吧?」
「嗯,我沒事。沒事喔?真的沒事。」
雖然她揚起嘴角,但眼神中毫無笑意。
「要不要先揍一拳再說?」
菲硬是把趴在地上的夏目拉回椅子上,向悠莉如此提議。
「嗯。」
悠莉想也不想就如此回答,在說話的同時就已經衝到夏目前面,對著他的腹部揮出重擊。
「嗚哇!」
夏目再次從椅子上滾落。
想到他過去的所作所為,這種程度的懲罰實在太輕了,但在前世的同班同學面前遭到公開處刑,除了肉體上的傷害,對精神的打擊應該也不小吧?
「卡迪雅,妳也要來一拳嗎?」
「不,我就不用了……」
看起來有點退縮的卡迪雅拒絕了。
因為卡迪雅也是被夏目洗腦的受害者之一,所以有權利在這裡制裁他。
但親眼看到這種慘狀,似乎讓她不打算繼續追打落水狗了。
畢竟夏目都被打到吐血了……
考慮到夏目的能力值,能夠讓他受到這種重傷,就表示菲和悠莉應該都是毫不留情地全力出拳吧。
軟禁在妖精之里、過著與暴力無緣的生活的轉生者們都被嚇到了。
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有對這副慘狀表示意見,應該是因為我之前就對他們說過夏目的所作所為吧。
雖然男生們跟夏目的感情應該都很好,卻也默許了我們的行為。
想到這裡,我才發現自己剛才也是一味地指責若葉同學他們,硬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
我也能夠理解根岸同學──也就是現在的蘇菲亞──為何會一臉厭惡地要我閉嘴了。
我真的很沒出息。
在各種方面都太沒出息了。
我應該感謝若葉同學,在我變得更加失去理智之前中止今天的會談,給我思考的時間。
「還得幫蘇打一拳才行。」
聽到菲開朗的聲音,我才想起自己還得跟夏目打聽蘇的消息。
蘇似乎沒有跟帝國軍一起來到妖精之里。
我必須跟夏目問個清楚,知道蘇現在的下落才行。
「夏目,蘇人在哪裡?她現在怎麼了?」
「你說那傢伙啊?」
夏目一臉痛苦地站了起來,重新坐回椅子上。
「那傢伙其實是若葉她們的同伴喔?她沒有遭到洗腦,而是自願協助那些傢伙的。」
「你說什麼?」
「這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
菲一臉不高興地皺起眉頭,我也厭惡地瞪著夏目。
在蘇殺死父親大人的時候,她的能力值列表中清楚寫著遭到夏目洗腦的異常狀態。
事到如今,他還想要說這種話讓自己脫罪嗎?
「我是說真的。我只有在讓她動手殺掉國王時對她洗腦,之後就解除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妹妹是自願協助那夥人的。會在殺死國王時對她洗腦,是因為若葉覺得如果不那麼做,你妹妹就無法下手殺死自己父親,才會命令我對她洗腦。其他時候我是真的沒有對她洗腦。」
我、卡迪雅和菲看向彼此。
卡迪雅和菲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夏目還會說謊嗎?
先不管他有沒有必要說謊,夏目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
感覺他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她有沒有可能就跟夏目一樣,直接被若葉同學洗腦?」
卡迪雅說出了可能性很高的推論。
「實際情況到底是什麼?」
「天曉得。我也是在洗腦解除之後,才知道自己被洗腦了。就算那傢伙有被洗腦,我也無從得知。」
「說得也是。」
「可是,我覺得她應該沒被洗腦。」
「為什麼?」
「我剛才說她是自願協助,但其實應該是受到威脅才不得不幫忙。」
「受到威脅?」
夏目這句話讓我嚇了一跳。
難道若葉同學他們是利用威脅蘇的方式,讓她不得不協助他們的計畫嗎?
「沒錯。就是拿你的命威脅她。」
夏目指著我這麼說。
「我?」
「對。你早在很久以前就被若葉他們盯上了。」
「為什麼……?」
我忍不住對此感到疑惑。
可是,經他這麼一說,有些事情就說得通了。
自從開始到學校上學之後,我就覺得蘇不太對勁了。雖然利用夏目顛覆王國,以及跟神言教聯手這些大動作,都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但就算他們花了好幾年的時間進行事前準備,我也不覺得奇怪。
不但如此,如果他們不是花了好幾年進行事前準備,那事情就說不通了。
但就算明白這點,我也想不到若葉同學他們盯上我的理由。
因為我是勇者嗎?
不對,我成為勇者是最近的事情。
我懷疑若葉同學他們可能在那之前就展開行動了,但尤利烏斯大哥當時應該還活著才對。
……難道是因為我是尤利烏斯大哥的弟弟嗎?
難不成他們是為了利用人質對付尤利烏斯大哥,才會盯上我嗎?
同理,他們也是這樣威脅蘇的嗎?
……雖然說得過去,但這終究只是推測。
如果想要知道真相,就只能聽聽蘇的說法,或是直接去問若葉同學他們了。
「我現在只想知道,蘇平安無事嗎?」
我決定先不管其他問題,先確認蘇是否平安。
「她沒事。我還以為她會一路跟著我們來到這裡,結果她在快抵達之前就被帶走了。我不知道她被帶去哪裡。」
我看向悠莉。
因為她也跟夏目一樣,直到途中都還跟蘇一起行動才對。
「抱歉。我也不知道蘇到底去哪裡了……」
「這樣啊……」
顯然我還得跟若葉同學他們打聽蘇的下落才行。
「看來必須跟若葉同學他們問清楚的事情還很多呢。」
「是啊。我們之間還需要再進行對談。」
「對談啊……」
看到我和卡迪雅互相點頭,夏目耐人尋味地小聲呢喃。
夏目看著我們的表情似乎有些傻眼。
「你那是什麼反應?」
「該怎麼說呢?我只是懷疑自己怎麼會輸給這種天真的傢伙罷了。」
「哼!」
「嗚……!」
夏目這句話才剛說出口,菲的拳頭就打在他頭上了。
她這次似乎有稍微手下留情,夏目並沒有從椅子上滾下來。
「可以請你說話放尊重點嗎?」
即便被菲用藐視的眼神看著,夏目也沒有抱怨。
從態度就能明白,他說他願意接受這樣的懲罰不是騙人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重新質問夏目。
「……你們該不會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吧?」
「到底是什麼意思?」
聽到夏目這麼說,我又回給他同樣的話。
「我是指若葉他們的事情。」
原本有些有氣無力的夏目,用認真的眼神筆直注視著我。
「你還不明白嗎?還是故意忽視這點?你是勇者,而若葉他們可是魔族軍喔?」
這個嘛……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就算夏目說我故意忽視,或許也怪不得他吧。
魔族是人族的敵人。
而且若葉同學還是殺死尤利烏斯大哥的仇人。
「你覺得那些人只是為了殺光妖精而來,之後就會乖乖回到魔族領地嗎?」
誰也無法反駁夏目的話,現場鴉雀無聲。
「我只不過是個棄子,無從得知那些傢伙有何企圖。可是,我很肯定他們在進行某種行動。證據就是,他們在蒐集擁有七大罪系技能與七美德系技能的人。正確來說,他們似乎是想要得到金鑰。我也把那種金鑰交給他們了。」
「金鑰?」
「沒錯。先說好,我可不曉得那種東西有何用處。可是,我想你們應該也知道,那些傢伙非常了解這個世界。就連我們不知道的事情,他們應該也都知道才對。」
他說得沒錯。
因為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禁忌這個技能的真面目。
對了,不如我現在就說出禁忌的祕密吧。
……雖然我有點害怕,不知道悠莉會做何反應就是了。
「關於這件事,我猜若葉同學他們的情報來源,應該是禁忌這個技能吧。」
「禁忌?」
最先對我這句話有所反應的人果然是悠莉。
因為凡是擁有禁忌技能的人,神言教都會二話不說處以死刑。
但把禁忌練到封頂後,我才總算明白其中的理由。
「其實……我把禁忌的等級練到最高了。因為慈悲這個技能的負面影響,就是每次使用都會提昇禁忌的技能等級。」
悠莉猛然睜大眼睛。
「而禁忌這個技能的效果,就是提供情報──關於這個世界的起源的情報。」
我一邊伸手制止悠莉,一邊繼續說了下去。
「提供情報?」
「沒錯。那些情報印證了若葉同學所說的話。」
聽到我表示肯定,卡迪雅像是想通了般輕輕點頭。
「不過,神言教又為什麼要不斷處決擁有禁忌這個技能的人?」
卡迪雅看著悠莉,說出自己內心的疑惑。
「這個嘛……」
我可以說出這件事嗎?
雖然我猶豫了一下,但反正只要問過若葉同學他們,大家遲早都會知道這件事。
「因為害得這個世界差點毀滅的罪人,不是只有妖精。那反倒是這個世界的居民的罪過。」
然後,我說出自己透過禁忌得知的情報。
包括因為這個世界的居民濫用名為MA能源的東西,害得世界差點毀滅的事情。
以及其代價就是這個世界的居民必須在同一個世界不斷轉生,讓系統回收他們生前鍛鍊的技能與能力值之力,藉此讓星球得以再生。
「原來如此。所以神言教才要處決擁有禁忌這個技能的人……」
「因為對這個世界的居民來說,那就像是被迫面對自己的罪過一樣。為了避免事實的真相傳開,他們才會採取這種處置吧。」
「也就是說,神言教果然也知道禁忌的內容,才會協助若葉同學他們是嗎?」
「我想應該是吧。夏目,你有對神言教的人使用過那種洗腦的能力嗎?」
「沒有。」
「那就對了。我有說錯嗎?」
我看著被綁起來的草間和小荻。
「呃……大致上就是這樣沒錯啦。」
草間放棄辯解,肯定了我的推論。
「咦?咦?咦?」
聽完我們的對話,悠莉抱住自己的頭。
她一直都對神言教深信不疑。
過去深信的教義與理念都被顛覆──現在她心中應該亂成一團了吧。
傾心於神言教的悠莉或許很難接受剛才這些話。
也許我不該在夏目的洗腦才剛解除、她的精神狀態還不穩定時,說出事情的真相。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我覺得大家、還有我自己都需要時間整理一下思緒。」
不光是悠莉,工藤同學與其他人應該也想要時間思考吧。
也需要時間調整心情。
「明天之後,我們再跟若葉同學他們問清楚剩下的事情吧。先搞清楚他們之後有何打算。不管我們是否同意他們的計畫,都得先把事情問清楚才行。」
我不知道若葉同學他們會有什麼行動。
包含洗腦夏目這件事在內,他們給我一種做事不擇手段的感覺。
他們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成就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我必須搞清楚這件事。
還要知道他們的目的與手段。
我可以理解他們消滅妖精族的理由。
可是,他們的手段是建立在帝國軍的犧牲之上。
不光是這樣,他們之前還殺死我那個身為國王的父親,讓王國至今依然處於內亂狀態之中。
在更早之前,魔族還大舉進攻,讓許多人因此犧牲。
就連尤利烏斯大哥也犧牲了……
若葉同學他們的行動造成的犧牲實在太大了。
如果他們今後的行動會造成更多犧牲的話……
不管他們的目的有多麼崇高,我也……
可是,我到底能夠做些什麼?
『贖罪吧。』
總覺得一直在腦海中迴盪的詛咒聲變得越來越響亮。
一旦我失去鬥志,意識就好像要被牽著走了。
『贖罪吧。』
吵死了!
到底要我為了什麼事情贖罪?
我……我們到底做了什麼壞事!
「俊?」
也許是察覺到我不太對勁,卡迪雅擔心地這麼問。
「我沒事。只是在思考自己今後的方向。」
我沒有說謊。
事實上,我完全不曉得自己今後該怎麼做才好。
許多事情都擠在一起,讓我的腦袋一團混亂,無法整理思緒。
「走投無路」這句話或許適合拿來形容現在的我吧。
在此之前,我自認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
可是,那些行動到底有何意義?
尤利烏斯大哥死了,父親大人在我面前被殺掉,蘇因為夏目成了弒父的凶手,王國也淪陷了。
為了阻止夏目,我來到這個妖精之里,結果什麼都做不到就倒下了,最後還得知夏目其實只是被若葉同學他們利用的棋子。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著巨大的洪流。
我過去總以為自己的行動都是出於自己的意志,但其實我好像只是被那股巨大的洪流吞沒、隨波逐流。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更重要的是,面對若葉同學他們,我到底能夠做些什麼?
我不認為自己有那種能力。
我剛才也完全無力抵抗,只能狼狽地趴在地上。
『贖罪吧。』
我使勁搖頭,甩開心中的軟弱與詛咒聲。
就算我這麼做,詛咒聲也沒有停止。
即便如此,我也只能假裝沒聽見。
「俊,你真的沒事嗎?臉色很難看喔?」
「我沒事。只是身體好像還沒完全恢復。我要回房間裡稍微休息一下。等到頭腦稍微冷靜下來後,再來思考今後的計畫。」
我這麼告訴出言關心的卡迪雅後,移動腳步準備回房。
剛才的對話應該不會很奇怪吧?
禁忌的詛咒似乎讓我變得容易感情用事。
剛剛跟京也對話的時候,也應該可以不把場面弄得那麼難看才對。
京也應該也有他的苦衷,我卻忍不住感情用事,只顧著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他。
我打算下次跟他單獨談談。
結果,我沒有等到這樣的機會。
世界運作的速度比我想得還要快,連思考的時間都不肯給我。
彷彿一切都在往最糟糕的事態發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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