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被留下來的魔王
間章 被留下來的魔王
「抱歉、是嗎……?」
我默默注視著邱列和小白消失的地方。
我跟邱列已經是老朋友了,在這個可能是今生離別的時刻,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卻是抱歉。
這很有他的風格,讓我忍不住苦笑。
他總是這樣。
邱列總是一副心懷愧疚的樣子,因為他太有責任感,習慣把不必要的責任也扛在身上。
他是個既頑固又不知變通的笨拙傢伙……
只希望這不是我們今生的離別……
短暫地替變成敵人的朋友祈求平安後,我重新換個心情。
「好啦。雖然發生了預期之外的事情,但我們的行動方針並沒有改變。」
雖然那個世界任務打亂了我們的計畫,但最終目標還是一樣。
那就是引發系統崩壞,解放莎麗兒大人。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我們一直慢慢做著準備。
雖然幾乎都是靠小白一個人在做,之後計畫的成敗也幾乎都得看小白的努力就是了。
小白被邱列帶走對我們來說是一大打擊。
「那個……就算行動方針沒有改變,我們今後到底該怎麼做呢?」
「就現況來說,我們可能暫時無法行動呢~」
很遺憾,我們無法馬上行動。
關於這點有幾個理由。
首先是我還看不出來這個世界任務今後會如何發展。
發布這個世界任務的人不是莎麗兒大人。
我不認為莎麗兒大人會主動干涉系統,並發布這樣的任務,也不認為她做得到這件事。
邱列也不會這麼做。
既然他們都不是,那犯人就只有一個了。
那就是D大人。
老實說,我無法判斷這位從未見過的大人物會如何出牌。
既然不知道對方會如何出牌,隨便行動反而會有危險。
現在應該靜觀其變,讓自己保持能夠臨機應變的狀態才對。
第二個理由是為了觀察世人接到這個世界任務後的反應。
尤其是達斯汀。我必須謹慎地觀察神言教的動向。
達斯汀跟邱列一樣,肯定會與我們為敵。
他到底會怎麼出牌?
我想先觀察他的反應,再來決定該如何應對。
雖然比起先發制人,這種態度要來得消極多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們原本是打算在達斯汀與邱列都不知情的情況下破壞系統。
不讓他們發現破壞系統會造成半數人類死去這件事。
如果一切都順利進行,當他們發現時,系統早就瓦解了。
他們應該會在人類死了一半,事情已經無法挽回時才發現這件事。
因為那個世界任務的緣故,現在紙包不住火了,我們已經很難暗中執行計畫。
不過,就算肯定達斯汀會有所行動,他是否握有能夠防止系統崩壞的手段,還是會影響到我方的應對方式。
如果他沒有那種手段,就可以置之不理。
如果他擁有那種手段,我們就必須全力阻止他。
為了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必須先觀察達斯汀的反應才行。
第三個理由是我們才剛跟波狄瑪斯打完仗,戰後的善後工作也還沒結束。
而且還有轉生者們的問題要處理,很難馬上就丟下這裡的事情。
最後是第四個理由。
這是最重要的理由,那就是小白不在了。
瓦解系統是小白負責的工作,而且她還負責在世界各地配置分體進行監視,還負責用轉移術進行移動,甚至連這個計畫本身都是小白想出來的。
總之,小白對這個計畫實在太過重要了。
小白不在就無法進行的事太多了,事實是我們根本無法行動。
我告訴拉斯和蘇菲亞這件事。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現在能做的事情,就是一邊觀察其他勢力的動向,一邊先完成戰後處理的工作。」
換句話說,我們只能照著原本的計畫行事。
「原來如此,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就在拉斯表示贊同時,臉色大變的菲米娜衝了過來。
「屬下有事報告。」
「嗯,說來聽聽。」
「我跟主人失去聯絡了。在世界任務發布之後,轉生者山田俊輔──也就是修雷因,突然被轉移到其他地方,目前下落不明。目擊者還說有隻白蜘蛛掉到修雷因頭上,然後他就消失不見了。」
「嗯。這肯定是小白幹的好事。」
之所以無法聯絡到小白,應該是因為她現在沒有那種餘力吧。
就算是小白,也沒辦法一邊跟邱列戰鬥一邊通話。
從剛才的報告聽起來,小白似乎是在世界任務發布之後,跟邱列開戰之前的短暫時間內做出了行動。
至於山田同學的下落,我大致猜得到。
「這樣啊……雖然比原本的計畫提前了許多,但山田同學已經被丟到愛巢了啊……」
我有些同情山田同學了。
山田同學同父異母的妹妹名叫蘇蕾西亞,大家都叫她「蘇」。
雖然她是因為被小白威脅才會協助我們,但小白也不是白白利用她,而是有給她獎勵。
小白問過她想要什麼樣的獎勵,而她的回答是「可以跟哥哥兩人獨處的愛巢」。
小白二話不說就答應她,在偏遠的地方幫他們準備了愛巢。
對於小白來說,這似乎是能夠實現蘇的願望,也能隔離山田同學這個不確定因素的一石二鳥妙計。
我也不曉得那個愛巢在哪裡,那裡似乎是如果不用轉移術,就遇不到人的偏僻地方。
一旦被丟到那種地方,直到系統崩壞之前,山田同學都不可能出得來。
因為那裡還有田地,附近也有可以食用的弱小魔物,野菜種類也很豐富,想要維生似乎不是難事。
就算系統崩壞之後失去了能力值與技能,他應該也不會餓死。
因為小白的標準跟別人不一樣,讓我對此有些懷疑,但也只能期盼蘇和山田同學能一起努力克服了。
「可是……到底該怎麼向那些愛慕山田同學的女生說明這件事才好……?」
畢竟山田同學異常有女人緣……
雖說那是正當的報酬,但我們無視山田同學本人的意願,直接把他送到蘇的嘴邊,不用想也知道其他女生會有什麼反應。
她們絕對不可能接受這種結果。
畢竟我們是把山田同學帶到她們不知道的地方,讓她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蘇橫刀奪愛喔?
不過,不管她們能否接受,連我都不知道那個愛巢在哪裡,所以也愛莫能助。
不管她們是要就此放棄,還是要不擇手段地找出山田同學的下落,我們也只能對她們實話實說。
然而,反正我們也沒有義務告訴她們這件事,乾脆隱瞞不說或許對雙方都有好處。
「菲米娜,事情就是這樣,該告訴她們多少事情,就交給妳去決定吧。不過,妳至少該告訴她們山田同學沒有生命危險。」
「交給我吧。」
總之,我把向那些愛慕山田同學的女生解釋的工作,全部丟給菲米娜去處理。
反正山田同學沒有生命危險,這對我們來說也不是需要認真處理的事情。
……雖然他並非生命有危險,而是貞操有危險就是了。
就在這時,我發現菲米娜還沒有離開。
接到命令後,優秀的她卻沒有立刻行動的理由,就只有一個了。
「妳不需要為小白擔心。」
「這樣啊……」
看到她鬆了口氣的樣子,我確信自己猜對了。
這女孩是在擔心失去聯絡的小白。
畢竟小白很受大家仰慕~
真是不可思議。
不管是蘇菲亞也好,還是菲米娜也好,小白都對她們做過很過分的事情。
……這麼說來,我好像也是一樣。
剛開始的時候,我跟小白原本還處於敵對關係,現在卻建立了深厚的交情。
這就是所謂的人望吧。
……她在別人面前明明都不開口說話。
我覺得一個習慣省話的傢伙,照理來說應該毫無人望可言才對。
這是種才能嗎?難道她有惹人喜愛的才能?
話說,對於一個正在跟邱列展開死鬥的傢伙,我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明明不希望邱列死掉,卻又完全不擔心小白。
不過──
「因為她絕對會贏。」
這也是因為我對此深信不疑。
「所以,妳不必為她擔心。我們只要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在小白回來的時候,用笑容迎接她就行了。不讓小白的工作繼續變多,就是我們的工作。」
「我明白了。」
菲米娜像是解決了一樁心事,肩膀總算可以放鬆。
其實她擔心的事情還沒解決,但聽到我這麼說,她似乎感到放心了。
「對了,那傢伙到底在做什麼?」
菲米娜的眼神像是看到垃圾一樣,變得冰冷無比。
在她視線的前方,正好是被綁成一團的蘇菲亞。
「呃……我都忘記還沒替她鬆綁了……這下子該如何是好呢?」
小白……
既然妳還能顧慮到山田同學的事情,至少先替蘇菲亞鬆綁之後再離開吧……
過去拉斯被小白用蜘蛛絲綁住時,因為那些絲無法砍斷,我們只能在他身上放火,連人帶絲一起燒,才終於解開他身上的束縛。
考慮到這樣的前例,如果想要替蘇菲亞鬆綁,就只能連人帶絲一起燒了。
「哼。」
當事人蘇菲亞發出不屑的聲音,把身體變成一團紅霧,輕易逃離蜘蛛絲的束縛。
不光是我,連拉斯和菲米娜都看傻了。
「原來妳有辦法自行脫逃嗎?」
「那還用說。」
蘇菲亞理所當然地挺起胸膛,但她為什麼不早點掙脫呢?
「要是在主人面前掙脫,想也知道會有更狠的處罰在等著我。」
也許是我的疑惑表現在臉上,蘇菲亞解釋了她沒有掙脫的原因。
聽到她的解釋,我覺得很有道理。
考慮到小白的個性,要是她引以為豪的絲被人掙脫,絕對會發飆。
為了讓蘇菲亞無法再次掙脫,小白應該會創造出更複雜的術式,重新把她綁起來。
我可以輕易想像出那個畫面,可見她果然還是個幼稚的孩子呢。
正當現場氣氛變得輕鬆時,那件事發生了──
《世界任務第一階段開始。開始對全人類安裝禁忌。》
「嗯?」
「喔?」
只有拉斯和我有做出反應。
蘇菲亞和菲米娜都露出痛苦的表情倒下了。
她們兩個應該都擁有痛覺無效這個技能。
不過,其實我早就知道原因了。
「想不到竟然會來這招啊~」
D大人做得還真絕。
竟然把禁忌安裝到全人類身上。
禁忌是神言教一直拚命隱瞞的祕密。
這等於是瞬間就把神言教的努力化為泡影。
哎呀~哈哈哈。
真想看看達斯汀現在的表情!
神言教……不,達斯汀現在應該非常慌張吧。
我想除了達斯汀之外,應該幾乎所有人都跟蘇菲亞她們一樣昏倒了吧。
只有少數像我、達斯汀和拉斯這樣,早就把禁忌練到封頂的人平安無事。
由達斯汀君臨頂點的神言教,就強在它是個巨大的組織。
雖然達斯汀是個出色的領導者,但一個人類的能力是有極限的。
可以隨心所欲地操控這個橫跨世界各地,還擁有相應信徒數量的巨大組織,才是達斯汀的真正實力。
而這個組織現在幾乎所有人都因為安裝禁忌而昏迷不醒。
換句話說,神言教現在可以算是故障了。
當然,達斯汀身邊的防衛力量應該也變弱了。
這是葬送掉達斯汀的絕佳機會。
換作是平常的話,殺死達斯汀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因為節制這個支配者技能的效果,那傢伙就算死了也會繼承記憶重新轉生。
在達斯汀死掉之後,需要過個幾年才能轉生。
雖說他還要花個幾年才能長大成人,但就算他不在了,神言教這個巨大組織也會彌補他的空缺,讓世界保持正常。
雖然達斯汀不在的空缺絕對不算小,但也沒有大到無法彌補。
這點從波狄瑪斯至今一直沒能擊潰神言教這個組織就看得出來了。
不管達斯汀是否存在,局勢都不會有巨大的變化。
但現在的情況不一樣。
如果達斯汀在這個重要關頭缺席,神言教就會變成群龍無首的烏合之眾。
不光是這樣,支配者技能的權限也會空出來。
我們可以讓用來使系統瓦解的其中一把金鑰空出來。
雖然我們並非得到那把金鑰,因此局勢不會變得更有利,但至少可以消除掉對我們不利的地方。
所以,在這個時間點收拾掉達斯汀是最好的做法。
……遺憾的是,我沒辦法收拾掉他。
因為我方能夠主動接觸達斯汀的手段,就只有小白的轉移術……
跟達斯汀的合作關係,也只是為了擊敗波狄瑪斯才暫時聯手。
準備跟波狄瑪斯決戰的時候,小白手下的那些白衣聯絡員也從達斯汀身邊撤離了。
因為我們早就知道,如果明白系統崩壞的代價,達斯汀也會跟邱列一樣與我們為敵。
這就跟把棋子留在敵陣一樣。而且只要有小白在,就算不刻意留下聯絡員也行。
要是出現什麼狀況,只需要讓小白殺過去,就能把達斯汀變成死人。
因為達斯汀本人的戰鬥力跟普通人差不多。
不過,我們現在少了小白,失去了接近達斯汀的手段。
這明明是個大好機會,我們卻不得不白白放過。
要是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當初是不是該留些人在達斯汀身邊才對?
可是,如果要跟波狄瑪斯決戰,我方也必須全力以赴才行……
唉……反正事情都過去了,就算後悔也無濟於事。
雖然的確錯過了這個好機會,但對全人類安裝禁忌這件事,對我們來說卻不是壞事。
這反倒是一股助力。
畢竟禁忌的內容足以撼動神言教的基礎。
雖然達斯汀的親信應該知道禁忌的內容,但普通的神言教聖職者與信徒當然都不知情。
就算他們昏倒後再次醒來,也無法解決神言教的混亂情況,甚至還會讓情況變得更混亂。
達斯汀或許有能力在短時間內解決這個問題,但肯定無法馬上行動。
那我們就能利用神言教陷入混亂時展開行動……
不過,就算我們能抓住這個機會行動,也看不出這個世界任務之後會如何發展。
況且系統剛才說這是世界任務的第一階段。
既然是第一階段,就表示還有後面的階段。
無法判斷之後階段的內容,讓我感到非常不安。
畢竟系統都敢做出對全人類安裝禁忌這種大規模的動作了。
之後的階段可能也會有某種大動作。
不如說,我得認為這件事肯定會發生。
何況這是那位D大人幹的好事。
光是對全人類安裝禁忌,就不知道對現在的人類造成多大的影響了。
我可以想像當昏倒的人們醒來後,到時候的場面會如同阿鼻地獄一般,有多麼可怕。
就算第二階段的內容會逼得陷入混亂的人們互相殘殺,我也不覺得奇怪。
雖然那對我們來說是好事,但事情應該不會如我們所願吧。
到頭來,我還是只能靜觀其變。
也只能靜觀其變了。
因為我們實在無法從妖精之里展開快速的行動。
我們現在少了小白,行動能力降低了許多。
失去了之後才知道,小白的轉移術實在太方便了。
不過,就算小白還在,應該也很難帶著包含魔族軍與帝國軍的殘黨,以及那些轉生者在內的一大群人移動吧。
要是能夠做到那種事,我們也不用這麼辛苦了……?
想到這裡,我突然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這裡是波狄瑪斯製造出來的宇宙飛船。
而且是為了找尋能夠殖民的星球,所以可以長時間航行,並且擁有居住區和生產區的巨大宇宙飛船。
如果利用這艘宇宙飛船,不就可以收容留在妖精之里的所有人了嗎?
而且昨天波狄瑪斯快要戰敗的時候,曾經為了逃跑而啟動這艘宇宙飛船,可見這艘飛船裡已經充滿足以運作的能源了。
「愛麗兒小姐,我去看看外面的情況。大家突然倒下,說不定會有人受傷。」
聽到拉斯的聲音,讓我停止思考。
「嗯,你說得對。有必要去確認一下。」
經他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可能會有人在倒下時撞到東西受傷。
要是有人正在搬運重物,說不定會被壓在底下,也無法斷言不會有人在洗臉時昏倒,結果溺死在水裡。
「反正我們也不能讓人就這樣倒在外面,乾脆趁機把所有人都搬進來吧。」
「搬進來?」
「沒錯,搬到這艘飛船上。」
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這麼說,拉斯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但很快就心領神會,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這是個好主意呢。」
「你也這麼覺得對吧?」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拉斯總是腦筋動得很快,實在幫了大忙。
不過,也因為他腦筋動得夠快,才會被小白當成方便的工具人。
「我要在這裡研究駕駛這艘飛船的方法。你就去外面看看情況,順便把男人都搬進來。女人就交給在外面閒晃的菲兒去搬吧。」
菲兒不知為何一直纏著帝國軍那個名叫羅南特的老頭。
在這種時候放任她繼續玩耍實在有些浪費人力,就讓她用勞力彌補剛才摸魚的過錯吧。
「我明白了。」
「嗯。這份工作應該會很累,有勞你了喔?」
拉斯帶著苦笑離開了。
問題來了。
「雖然說要駕駛飛船,但我連車子都沒開過。我真的有辦法駕駛這種東西嗎?」
我實在很擔心自己到底有沒有辦法駕駛這艘宇宙飛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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