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同伴
4 同伴
「咕嗚！」
吸血子挨了我一記華麗的迴旋踢，抱著側腹當場倒下。
這記完美的迴旋踢不但確實地對吸血子造成傷害，還沒有讓她因為慣性被踢飛出去，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
連我自己都佩服不已。
「這……這太不講理了……」
趴在地上的吸血子似乎說了什麼，但我什麼都沒聽見～
我就這樣用蜘蛛絲把她綁起來，在地上拖著走。
照理來說，她應該會被搞到全身都是擦傷，但我相信憑她的防禦力一定不會有事。
妳就盡情地跟地面接吻吧。
「白小姐！請妳等一下！」
我就這樣拖著吸血子前進，但鬼兄抓住我的肩膀制止了我。
「我知道蘇菲亞小姐失言了，但這次妳也有責任。這麼做不會太過分了嗎？」
你說什麼？
因為鬼兄說出毫無邏輯的話，讓我筆直注視著他的臉。
平時總是藏在眼皮底下的十顆瞳孔，全都注視著鬼兄的眼睛。
邪眼的魄力讓鬼兄有些畏懼，但他硬是忍了下來，再次開口說道：
「因為妳總是沒把話說清楚。我們一直努力解讀妳為數不多的話語，並且依此做出行動，但這總是有個極限。我們沒有做到菠菜法則（註：即「報連相法則」，是日本職場的一種準則，「菠菜」跟「報連相」的日文同音，意思是「報告、聯絡與商量」）的標準。蘇菲亞小姐剛才會失言，都是因為妳沒把話說清楚。」
菠菜法則？
那是什麼？聽起來好像很好吃。
不開玩笑了。
呃……所以他想表達什麼？
鬼兄這些話的意思是，他希望我把事情說得更清楚嗎？
他竟然要我把話說清楚！
不可能～
「白小姐？」
「喂……！」
我無視鬼兄，重新邁開腳步，這似乎讓鬼兄感到困惑，被我拖著走的吸血子也大聲抗議。
「白小姐，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就是說啊！我覺得這樣對待我是不對的！」
我沒有理會喋喋不休的他們。
雖然吸血子因為想要掙脫蜘蛛絲，身體一直跳個不停，但我同樣不予理會。
她以為這樣就能逃出我的蜘蛛絲嗎？
難道她不知道嗎？
沒人逃得出神的手掌心。
我拖著吸血子前往目的地。
吸血子還是一樣吵個不停，但鬼兄在途中就放棄抗議，安靜地跟在後面。
雖然他沒有抗議，但因為還是跟了過來，可見他應該還沒釋懷。
「這是……」
可是，在看到我們目的地的瞬間，他終於打破沉默了。
有別於總算開口的鬼兄，吸血子則是在看到那東西的瞬間閉上嘴巴。
他們應該都看傻了吧。
畢竟超巨大的UFO就在我們眼前。
我的目的地就是這架UFO。
這是波狄瑪斯在最後關頭為了逃離這個星球而發動的宇宙飛船。
我無視於看到傻眼的他們，就這樣走進UFO之中。
當然，被我拖著走的吸血子也一起進來了。
為了不被我們丟下，鬼兄也慌張地重新邁出腳步。
被蜘蛛絲捆住的吸血子和鬼兄都好奇地看著UFO裡的景象。
因為這架UFO大得誇張，光是要在裡面移動，都得走上很長的距離，但裡面的景象令人百看不厭。
畢竟這架UFO在設計時也有考慮到宇宙長途旅行的需要，裡面具備了長途旅行所需要的設施。
因為可以看到那些設施，就算只是在裡面參觀，應該也是件有趣的事情。
不過，吸血子被我綁了起來，卻還是努力仰起身體參觀的模樣，在旁人眼中大概非常滑稽。
我知道如果她不擺出那種姿勢就看不到，但一個淑女應該不能讓人看到那種模樣吧？
咦？
你說不知道是誰把她綁起來的？
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一旦我們抵達目的地，這場參觀之旅就要宣告結束了。
我的目的地就是這架UFO的最深處，而面對著螢幕的魔王，以及負責保護魔王的三位人偶蜘蛛就在這裡。
不過──人偶蜘蛛少了一個，難不成菲兒還黏著那位老爺子嗎？
「哎呀？歡迎光臨。」
魔王注意到我們，向我們打了聲招呼。
她似乎是在我們召開轉生者會議時醒來，跑到這架UFO裡面。
所以我才會來到這裡。
「蘇菲亞又做錯事了嗎？」
「愛麗兒小姐，妳說『又』是什麼意思？說得好像我經常做錯事一樣。」
咦？這女孩在說什麼傻話？
毫無自覺真是可怕的事情～
看吧，連魔王都在苦笑。
「小白，妳也不要太欺負蘇菲亞喔。」
這才不是欺負～
這叫做教育指導～
「所以，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事情是這樣的……」
魔王不知為何不是看我，而是看著鬼兄這麼問。鬼兄對此也毫無疑惑，直接回答魔王的問題。
嗯。
這是正確的做法。
雖然是正確的做法，卻給我一種好像在說我靠不住的感覺，讓人有些不爽。
只要我有心，還是做得到的！
我只是不想做罷了，但想做就做得到！
我是說真的喔？
「啊……原來如此～」
從鬼兄口中大致得知事情經過後，魔王露出傷腦筋的表情看著吸血子。
「雖然不小心亂說話的蘇菲亞有錯，但我覺得沒把事情說清楚的小白責任更大～」
我要抗議！
錯的人不是我！
我沒有錯！
「實際情況到底如何？你們真的回不去地球嗎？」
魔王換上認真的表情這麼問我。
「回不去。」
我明確地如此回答。
「嗯。既然小白說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了吧。可是，不行的理由是什麼？就是因為沒聽妳說過這些細節，蘇菲亞才會不小心說漏了嘴。妳知道情報的重要性吧？可是，只有知道一切的妳才明白到底哪個情報有價值。蘇菲亞無法判斷自己接受到的情報是真是假，妳也應該站在她的立場想想。」
魔王委婉地對我講道理，讓我只能努力不把不滿表現在臉上。
妳是我老媽嗎？
啊，忘記妳是我奶奶了，真是抱歉。
「就是因為妳不管什麼事都想要一個人解決，跟別人合作的時候才會那麼隨便。妳不看重跟別人溝通這件事，因為妳沒必要跟別人溝通──只要妳有心，一個人就能解決所有事情。是個徹頭徹尾的邊緣人呢。」
儘管她說得很過分，但我無法否認這些話。
「雖然我也覺得這個不能怪妳就是了。因為我在遇到妳之前，也沒有資格說這種話。這就是能力太強的人的宿命吧。」
因為如果只看能力值的話，魔王在這個世界是獨一無二的最強者。
而且就連魔王底下的蜘蛛軍團，也都是她利用產卵技能生下的眷屬，而那就像是她自己的分身。
「不過，蘇菲亞和拉斯是妳的同伴。妳不要因為不擅長溝通就逃避這件事，應該好好地面對他們才對。」
咦？
同伴？
嗯？
同伴。
嗯……
啊，原來如此……
原來吸血子和鬼兄是我的同伴啊。
竟然可以發現這件事，難不成魔王是天才嗎？
奇怪？
我怎麼好像覺得有點莫名其妙，腦袋裡一團混亂？
「同伴」是什麼？
是一種日本的姓氏（註：「同伴」的日文是「仲間」，在日本也當作姓氏使用）。
嗯，雖然是這樣沒錯，但在這種情況下不是這個意思。
「同伴」是什麼？
就是跟自己一起做同一件事的人。
也是和自己地位與職業相同的人。
或是種類相同的同類。
雖然這些定義略有不同，但大致上的意思都差不多。
那就是跟自己並肩的人。
他們兩個有跟我並肩嗎？
老實說，就戰力上來說並沒有。
我一個人遙遙領先，他們兩個遠遜於我。
就這點來說，我們很難算是同伴。
不過，就擁有同樣志向這點來說，我們確實是並肩而行的同伴。
原來我們真的算是同伴嗎？
我還真是作夢都想不到。
想不到從前世就一直自認是個邊緣人的我，竟然早就擁有同伴了！
呃……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跟同伴相處才對？
誰快來教教我吧！
「小白腦袋當機回不來了。看來是沒救了。友情的概念對小白來說還太早了。雖然她已經累積許多努力與勝利就是了……」
「那個……」
「拉斯，別看小白這個樣子，其實她只是個情感還不發達的孩子。別被她的外表和氣質給騙了。當小白做出不講理的行為時，通常都只是為了用暴力掩蓋對自己不利的事情。對吧？聽我這麼分析，你說她是不是真的很幼稚？」
「呃……」
「所以，當你覺得她做錯事時，不是說出自己的意見，而是要責備她的行為。如果不這麼做，她永遠不會改善。」
「妳是要我責備她嗎？」
「畢竟蘇菲亞靠不住，這件事只能靠你了。加油吧。」
「喂！妳說我靠不住是什麼意思！」
周圍好像有點吵，但我還在拚命思考「同伴」的意思，真希望他們能安靜點。
呃……我所知道的同伴，頂多就只有遊戲裡的小夥伴！
原來如此，我只要把他們當成是遊戲裡的小夥伴，想疼愛就疼愛，覺得不爽就一腳踹開就行了吧！
想通了以後，我就想要摸摸吸血子的頭疼愛她一下，但看到她被綁成一團還大吵大鬧的樣子，就讓我覺得不爽，直接一腳踹了下去。
「妳為什麼要踹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吵死人了。
所謂的同伴不就是這樣嗎？
「總覺得小白腦袋裡的認知出現了決定性的錯誤……算了，不管那麼多了。」
「愛麗兒小姐，拜託妳不要在這種時候放棄糾正她。」
「先不管那種小事了。」
「這算是小事嗎！」
魔王與鬼兄說著像是相聲的對話。
可是，魔王的表情非常嚴肅。
看來她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小白，妳看了這個有何感想？」
魔王用下巴指向螢幕，問了這個問題。
因為她的表情很嚴肅，似乎讓鬼兄和吸血子也發現這是正經的話題。
大家都繃緊神經看向螢幕。
……雖然吸血子還被綁著就是了。
「這個畫面有什麼問題嗎？」
鬼兄盯著螢幕上的文章好一段時間，卻搞不懂魔王到底覺得哪裡有問題。
因為吸血子的自尊心莫名其妙地強，雖然沒說她不懂，但表情看起來也是一頭霧水。
「問題可大了。」
魔王一臉困惑地看著那些文章。
那些文章是波狄瑪斯的日記。
那傢伙似乎是個很細心的人，每天都會把當天發生的事情寫成日記。
不過，因為他只是不帶感情地把當天發生的事情明確記錄下來，所以這些文章似乎也不太能算是日記。
畢竟裡面沒有太多個人的感想。
雖然到處都能找到類似研究心得的文字，但也非常罕見。
因為整篇文章都感受不到寫手的情感，所以應該不算是日記才對。
不過，在魔王顯示給我們看的地方，倒是可以看到波狄瑪斯難得顯露出情感。
其中顯露出來的情感是焦慮。
還有疑惑。
「MA能源的總量突然大幅降低。原因不明。雖然這可能跟這裡的機器在同一時期觀測到的次元震有某種關聯，但目前還沒辦法下定論。這顯然是異常情況。自從系統開始運轉後，從來不曾發生過這種事情。難道是系統出現重大的錯誤了嗎？繼續待在這個世界安全嗎？我不知道。雖然邱列迪斯提耶斯不允許我離開這個星球，但看來我還是先做好逃亡的準備比較好。」
嗯。
這件事我知道。
這就是前前任勇者跟前任魔王引發的那個事件。
他們試圖利用次元魔法達成某個目的，最後卻以失敗告終，讓日本的某間教室爆炸了。
那個事件就是導致我們這些轉生者轉生到這個世界的契機，而這篇日記就是當時的紀錄。
多虧了那兩個傢伙幹的蠢事，我們這些轉生者才會在這個世界誕生，魔王也因此成為魔王，為了彌補在當時消失的MA能源而四處奔走。
因為吸血子和鬼兄已經從我口中得知這件事的大致經過了，所以看到這篇文章也不覺得驚訝。
所以，他們才會搞不懂魔王覺得哪裡有問題，對此感到困惑。
可是，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因為寫這篇文章的人是波狄瑪斯。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慫恿勇者與魔王的人不是波狄瑪斯嗎？」
沒錯。
就是這麼回事。
既然前前任勇者與前任魔王引起的這個事件，能夠讓波狄瑪斯如此震驚，就表示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咦？
你說那難道不是前前任勇者與前任魔王擅自搞出來的事情？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系統到底是什麼，又怎麼能夠做得到那種事。
一定是有人告訴他們系統的事情。
若非如此，一無所知的人根本不可能跨越時空，找到D所在的那間教室。
因為就連波狄瑪斯都沒發現D的存在。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犯人的身分已經顯而易見了。
魔王應該也明白這點。
她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沒錯。這全都是我的責任。」
現場響起不存在的第三者的聲音。
透過空間轉移來到這裡的人，就跟我想的一樣──
是穿著一身黑色鎧甲的這個世界的管理者。
他就是黑，即是邱列迪斯提耶斯本人。
事情便是這樣，先跟大家說聲晚安吧。
異世界最強決定戰即將開打。
現任冠軍是管理者邱列邱列。
而挑戰者是魔王。
雖然神與魔王的對決十分常見，但就是因為常見，所以才是王道。
最後的贏家會是神嗎？
還是會讓魔王成功地以下犯上呢？
請大家敬請期待。
啊，開戰的鑼聲還沒敲響，魔王就衝上去了～！
真是卑鄙！
不過，她可是魔王。
卑鄙是一種讚美！
冠軍被她的偷襲打個正著，整個人飛出去了～！
一記右直拳狠狠打在他的臉上！
冠軍承受不住這一拳，腳步都被打亂了！
負責擔任解說員的蜘蛛B小姐，請問妳怎麼看待剛才的攻防？
哎呀，負責播報的蜘蛛A小姐，其實冠軍是故意讓魔王打那一拳的。
妳的意思是……？
冠軍完全知道魔王要偷襲。
可是，他故意不閃躲，也不去防禦，直接挨了那一拳。
這大概就是冠軍的從容吧。
原來如此！
他故意先讓挑戰者打一拳，是想要藉此讓挑戰者認清雙方的實力差距對吧！
可是，魔王並沒有就此停手！
她抓住冠軍的領……我不知道那裡能不能算是領口，總之她抓住冠軍的領口，把冠軍按倒在地上了！
然後整個人直接騎上去！
是騎乘位鎖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魔王在這時質問冠軍！
她似乎是對毫無反抗、任人毆打的冠軍感到憤怒！
戰鬥吧！
她是要冠軍認真戰鬥！
「……抱歉。」
可是……！
即便如此，冠軍依然沒有展現出戰鬥的意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冠軍失去鬥志了嗎！
魔王揮拳打向冠軍！
呼……
我玩膩播報遊戲了。
「愛麗兒小姐！等一下！別再打了！」
魔王不斷揮拳毆打黑的臉，鬼兄從後面架住她的雙手阻止她。
雖然魔王在鬼兄的懷裡不斷掙扎，想要繼續毆打黑，卻只能被他硬拉開來，沒辦法繼續打下去。
在跟波狄瑪斯的決戰中，魔王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
她現在就跟外表一樣只是個小女孩，說不定遠比外表看上去的還要柔弱。
一旦被鬼兄的力量硬拉開來，就不可能抵抗得了。
鬼兄，幹得漂亮。
畢竟現在的魔王就跟需要靜養的病人差不多。
劇烈運動對她的身體不是很好。
不過，如果不讓她稍微發洩一下，應該也無法擺平這件事。我認為應該讓黑被她揍個幾拳，才沒有出面制止。
鬼兄出手阻止的時間點抓得很棒。
真不愧是懂得看氣氛的男人。
咦？你說吸血子？
她當然還是被綁成一團，因為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露出跟白癡一樣的表情。有意見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抱歉。」
在這之後，被鬼兄架住的魔王依然不斷質問黑，而黑也只是不斷道歉。
瞥了這樣的他們一眼後，我繼續把魔王剛才翻閱的波狄瑪斯日記看完。
「邱列迪斯提耶斯主動跑來找我在外面活動的身體。這還真是難得。他問我最近有沒有發生異狀，肯定是想問MA能源遽減與同時期發生的次元震的事情吧。我當然不打算給他任何情報。雖然我反過來問他，想要打聽一些情報，但那傢伙似乎也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結果我就在毫無收穫的情況下跟他告別了。想不到連那傢伙都不清楚這次的異常現象是怎麼回事。看來有必要蒐集情報了。」
「勇者換人做了。新任勇者是亞納雷德王國的第二王子尤利烏斯。雖然這件事不是很重要，但既然勇者換人了，就代表前任勇者達雷斯梅克死了。從這個時間推算，這件事應該跟之前的次元震有關才對。如果是達雷斯梅克引發次元震的話，那我就可以理解了。雖然無法確認魔王是否有換人，但如果魔王有協助達雷斯梅克的話，那他應該也死掉了吧。而且邱列迪斯提耶斯還活著。換句話說，那些傢伙失敗了。沒用的廢物。」
「我為了拿來當作自己的次世代主要肉體而產下的個體，開始用念話說出奇怪的事情了。她明明還只是連自我意識都不可能有的嬰兒，光是會使用念話就很不可思議了，而她說出來的話更是不可思議。可是，那些話的內容讓我很感興趣。她竟然說自己是個轉生者，並擁有在其他世界生活的記憶。我還在想因為那場次元震而消失的MA能源到底跑去哪裡，想不到竟然是跑去異世界了。雖然我不明白原本應該要流向邱列迪斯提耶斯的那股能源怎麼會跑去那種地方，但這個結果確實很有趣。轉生者──來自異世界，跟我們不一樣的靈魂。如果利用那些靈魂，或許可以為我遇到瓶頸的研究帶來一個突破口不是嗎？這件事有嘗試的價值。這樣的話，我就得趕緊確保實驗的樣本才行。幸好那個告訴我轉生者的事情的個體──菲莉梅絲也想要保護那些轉生者。那我就實現她的願望吧。」
嗯……
該怎麼說呢……
光是看著這些噁心的內文，就讓人有種精神逐漸崩潰的感覺。
因為這人就是個不把壞事當成壞事，還做得理所當然的傢伙。
光是在這篇短短的文章裡，就能充分感覺到他完全不把前前任勇者、前任魔王和老師當成人看，只把他們當成道具。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那個臭波狄果然是個人渣！
如果調閱過去的資料，應該也能找到他過去跟前前任勇者以及前任魔王交流的紀錄，但好像沒必要調查到那種地步。
而且我也不想看得太仔細～
因為我已經大致看清楚這件事了。
儘管我早就知道這一切了。
「邱列，我一直擅自把你當成朋友，以為你是我的同伴，難道這只是我誤會了嗎？」
啊……
我一直不去理會魔王和黑之間的爭執，但看來事情好像鬧得很大。
魔王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竟然把這種小女孩弄哭，黑真是太差勁了！
……這只是開玩笑的。我也差不多該介入了。
「喂，廢物。」
啊，我搞錯了。
一個不小心就直接對黑說出真心話了。
算了，將錯就錯吧。
「你不把事情說清楚，我們又怎麼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別只顧著道歉，給我把事情說清楚。」
黑從躺著的狀態變成挺起上半身，並且睜大了眼睛。
魔王也轉頭看了過來，同樣睜大了眼睛。
「……咦？主人，妳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吸血子似乎說了什麼奇怪的話，我二話不說就一腳踹了下去。
讓吸血子閉嘴後，我再次質問黑。
因為他說得吞吞吐吐，還一直反覆說著「都是我的錯」或「都是因為我搞錯了」之類的廢話，讓我花了不少時間才把事情問清楚。
可是，如果把整件事總結成三句話，大概就是下述這樣吧──
黑對勇者與魔王提出呼籲，希望讓人族與魔族停戰。
臭波狄告訴勇者與魔王，說管理者是壞人。
於是勇者和魔王決定打倒管理者。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如果說得更詳細一點，事情的來龍去脈大致上是這樣的──
首先，因為這個世界的居民靈魂出現劣化的現象，而且魔族的靈魂劣化現象變得更為嚴重，導致魔族的出生率下降。
因為這個緣故，魔族已經顧不得打仗了。
黑發現再這樣下去魔族將會滅亡，便呼籲魔王與勇者停戰。
到此為止還沒問題。
黑的判斷是正確的。
雖然我不知道當時的情勢如何，但看到亞格納與巴魯多為了重振魔族而拚命奔走的模樣，也就不難想像當時的情況有多麼危急了。
早在基本上只會旁觀、不會主動積極行動的黑有所行動時，就應該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麼糟糕了。
如果黑沒有行動，讓戰爭繼續打下去的話，當我們這些轉生者誕生的時候，說不定魔族早就滅亡了。
就算這個假設太過誇張，情況也應該會比現在還要危急。
只是，黑在這時候失算了。
他沒料到臭波狄已經跟前前任勇者和前任魔王有所接觸。
而且他也說了對老師說的那些話，對他們灌輸管理者是壞人的觀念。
他告訴他們，管理者利用勇者與魔王讓這個世界的居民互相爭鬥，藉此讓人們累積力量，以便在他們死後加以掠奪。
雖然事實就是如此，但如果只聽了這些，就會認為管理者是壞人。
可是，其實管理者努力做這些事，都是為了讓這個世界再生。
聽了黑與臭波狄雙方的說法後，前前任勇者與前任魔王到底有何想法，就只有他們本人知道。
而兩位當事者早就死掉了，所以我們也無法得知真相。
不過，如果只就結果來看，他們就只是無謀地挑戰管理者、白白浪費掉MA能源的傻瓜。
MA能源到底為什麼會大量減少？
就算他們跑去挑戰管理者，單純進行戰鬥的話，應該不可能導致MA能源減少才對。
但前提是他們兩個不是勇者與魔王。
勇者與魔王身上有著許多隱藏的設定。
這是那個壞心眼邪神故意設下的機制。
勇者在面對魔王時會變得更強。
這是因為從長壽的魔族裡輩出的魔王，比起身為人族的勇者占有更多優勢，為了避免遊戲無法進行，才會有這樣的補救措施。
當實力有段差距的勇者與魔王交戰時，勇者就會消耗MA能源，讓實力得到暫時性的提昇。
其實這種提昇實力的隱藏機制，除了勇者對抗魔王之外，在某種情況下也能發揮作用。
那就是對抗神的時候。
這個世界現在只有黑是貨真價實的神。
因為莎麗兒成了系統的核心，完全沒有行動能力。
換句話說，在面對外部敵人的時候，只有黑能夠行動。
諸神為了爭奪領土，也會互相爭奪星球。
這個星球已經被龍族放棄，而且就快要毀滅了，沒有占領的價值，被人盯上的機會並不大。
可是，沒人敢斷言那種事絕對不會發生。
因為無法斷定放棄這裡的龍族不會回來，而且說不定會有流浪的神突然出現。
而勇者與魔王就是用來對抗那些外神的手段。
當勇者與魔王挑戰神的時候，可以消耗MA能源提昇自己的實力。
當然，神不是可以輕易擊敗的對象。雖說只是暫時的，但把足以對抗神的能源灌進個人體內，當事者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而且因為要對抗的敵人是神，MA能源的消耗量也不是勇者對付魔王時所能比擬的。
即便如此，這個機制依然存在。
而且實不相瞞，這個機制對管理者也能發揮作用。
這到底是在搞什麼鬼？
會這麼想也很正常吧。
如果這是一款線上遊戲，這等於是讓玩家擁有對付GM的特殊能力。
而且一旦使用這種能力，連伺服器本身都有可能會被破壞。
這是個能夠澈底顛覆遊戲基礎的愚蠢機制。
與其說是機制，不如說是程式漏洞。
但那並不是程式漏洞，而是系統的正常機制～
因為這個機制就是那個臭邪神創造的。
仔細想想，D可能是想要把挑戰管理者的選項，也留給這個世界的居民吧。
如果要問這其中有何意義，那傢伙應該只會說「因為我覺得這樣比較有趣」吧。
讓凡人去挑戰神明──
雖然我不曉得這樣能否改變世界，但就算這件事毫無意義，D應該也能從這種事件中得到樂趣吧？
沒錯。
換句話說，前前任勇者與前任魔王透過挑戰名為管理者的神，消耗了MA能源，成功地得到一瞬間的強大力量。
代價當然是消耗掉大量的MA能源，以及他們兩人的生命。
他們八成覺得自己這麼做是對的。
可是，結果他們只是白白浪費掉MA能源，讓這個世界陷入困境。
不但如此，他們還造成了不必要的犧牲，殺了我們這些活在其他世界的轉生者。
真是兩個可悲的小丑。
說到這裡，不知道各位有沒有發現？
在這整個過程中，黑其實沒有太大的責任。
「從你剛才這些話聽起來，責任不是幾乎都在波狄瑪斯身上嗎？」
「不，沒有跟勇者與魔王說明清楚，確實是我的責任。」
魔王說出中肯的意見，但黑堅決認為是自己的錯。
在說明整件事的時候，他也不知為何，一直強調是自己的錯。
事實上，黑確實不能算是毫無責任。
雖然我不曉得黑是怎麼對前前任勇者與前任魔王說明的，但如果他當時有確實贏得他們的信任，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因為這表示他比臭波狄還要不讓人信任。
真是可悲。
不過，最可惡的人當然是欺騙前前任勇者與前任魔王的臭波狄。
雖然從臭波狄的日記看來，他們兩個並沒有仰賴臭波狄，而是擅自行動搞死自己就是了。
或許臭波狄也只是認為，如果他們可以自己跑去擊敗黑，就算是賺到了。
只根據狀況去推測，就幾乎能找出真相，可見那個臭波狄是個優秀的傢伙。
但也就是因為這樣才惡劣！
「邱列，你是不是有所隱瞞？」
「我沒有隱瞞任何事情。都是我不中用。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魔王繼續逼問，但黑還在裝傻。
不過事情到了這種地步，黑有所隱瞞已經是顯而易見的事實了。
「因為我沒把關於系統的知識完全告訴他們，才會造成這個悲劇。責任在我身上。」
嗯……
黑並沒有說謊。
他只是沒說出最重要的事情而已。
前前任勇者與前任魔王確實幹了蠢事。
唆使他們的人是那個臭波狄也是事實。
而黑也的確沒把關於系統的知識完全告訴他們。
這一切全都產生負面影響，才會釀成那樣的悲劇。
如果要說誰是幕後黑手，跟這件事有關的所有人都算是幕後黑手。
不過，他還少算了一個人。
「女神莎麗兒。」
聽到我小聲地這麼說，黑做出誇張的反應。
他用眼神示意我：「別說！」
不過我還是要說！
「把本應襲向黑的攻擊轉給D的人，就是女神莎麗兒。」
聽到我這麼說，每個人的反應都不太一樣。
黑依然面無表情。
魔王臉上浮現心如死灰的情緒。
鬼兄露出想通了的表情。
吸血子則是一頭霧水、一臉呆滯。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前前任勇者與前任魔王想要攻擊連臭波狄都不知道其存在的D，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透過系統，想要找到系統的製作者──也就是身為術者的D，並非完全不可能。
可是，如果不是對系統非常精通，就辦不到那種事情。
只有身為系統管理者的女神莎麗兒不在此限。
「這是真的嗎？」
魔王如此質問黑，而黑用沉默代替回答。
不過，他的這種態度其實已經是肯定的意思了～
站在黑的角度來看，因為針對自己的攻擊在不知不覺間被莎麗兒擋下，而且這件事還造成MA能源減少，又創造出我們這些轉生者，因此間接造就這種奇妙的狀況，他會覺得自己有責任也很正常。
因為如果他不去見前前任勇者與前任魔王，就不會被當成攻擊的目標了。
次元魔法也不是萬能的。
從超級方便的空間魔法進化的次元魔法，想也知道超級無敵方便。
可是，這種魔法依然有著明確的效果範圍。
雖然所有技能都是這樣就是了。
如果要發揮出超過技能效果範圍的功效，就得加深對系統的骨幹──也就是對魔術的理解才行。
因為就連會用空間魔法的人都很少了，所以會使用次元魔法的前前任勇者與前任魔王應該都相當優秀。
但是，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次元魔法無法用來攻擊自己從未見過的對象。
就跟空間魔法一樣，發動次元魔法的第一個步驟也是指定空間。
接著才是選擇要對該空間發動的魔法。
不管是要轉移還是攻擊都一樣。
而在第一個步驟之中，術者可以指定的空間，就只有自己曾經去過的地方，或者是實際見過的人物。
因為黑跑去跟前前任勇者與前任魔王見面，才會讓他變成可以攻擊的對象。
如果黑有小心行事，不是親自過去，而是派部下過去的話，也不會變成攻擊的對象。
不過，他應該是想要贏得對方的信任，才會選擇親自出馬吧～
想不到卻造成了反效果。
然後，莎麗兒對系統動了手腳，讓次元魔法的攻擊對象變成D。
老實說，我不明白莎麗兒有何企圖。
雖然我有想到幾個理由，但我無法理解那傢伙的思考邏輯，不知道哪個才是正確答案。
她可能只是想要救黑，也可能是想要陷害D，或是有其他企圖。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只有問她本人才能知道了。
雖然我不想問，也不感興趣就是了。
因為只要跟那傢伙面對面，我就會覺得不爽，想要狠狠揍她一頓。
總之，不管理由是什麼，她本人肯定沒有惡意。
那就跟在情急之下阻止突如其來的意外差不多。
雖然她沒能完全擋下，讓人覺得有點漏氣就是了。
如果莎麗兒沒有出手干預，讓前前任勇者與前任魔王的攻擊直接擊中黑的話……
黑可能早就沒命了，不然就是身受重傷、變得虛弱。
到時候那個臭波狄也不會保持沉默，局勢應該會變得更混亂吧。
甚至有可能讓他獨霸天下。
但那樣的話，應該能回收一部分那些用來攻擊黑的MA能源。站在MA能源的角度來看，情況有可能會變得比現在更好。
假如是在這個世界用掉MA能源，就算沒辦法全部回收，也應該不是完全無法回收。
而且要是黑死掉了，MA能源的總量應該會變多吧。
因為可以攻擊管理者，就算系統擁有這種功能，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也就是藉著吸收神，讓MA能源得以增加的功能。
反過來看看現在的狀況。
黑毫髮無傷地活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MA能源大幅減少。
轉生者們來到這個世界，讓世界進入動盪的時代。
不管走哪條路，局勢都會變得混亂。
不過，我們成功抹殺掉臭波狄了。
他是這個世界的膿瘡，也可說是癌細胞。總之我們除掉了這個世界最不需要的東西。
嗯……
這麼一想就會發現，不管走哪條路，優點與缺點都很明顯，實在讓人分不出好壞。
不過，想到如果讓臭波狄活著，未來無論如何都只會往不好的方向發展，我就覺得說不定走現在這條路才是對的……吧？
嗯，就當作是這樣吧。
雖然轉生者們真的很無辜就是了。
啊，只有我不算。
因為如果我沒有轉生到這個世界，恐怕就只能在那邊當個普通的蜘蛛結束一生。
結果我不知為何一路當到神了，讓我覺得有轉生真是太好了。
哎呀？
這麼想的話，我不是應該稱讚莎麗兒嗎？
……看來我得敬拜女神了。
「邱列，那不是你的錯。」
「不。那就是我的錯。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自己害的，還過著毫無作為的日子。」
魔王暫時不去想莎麗兒的事情，還出言安慰黑。
面對她的安慰，黑只能露出自虐的笑容。
這我可以理解。
因為黑也沒發現MA能源大量減少，還把責任全都怪在臭波狄頭上。
一旦知道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參與到這件事，這個廢柴當然會覺得自己有責任。
我猜肯定是某位邪神好心告訴他的吧。
如果沒人告訴黑，他也無從得知整件事背後的內幕。
而能夠知曉這一切的人，就只有那位邪神了。
邪神就是邪神。
咦？
你問我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別小看我的情報蒐集能力好嗎！
我那些專門負責蒐集情報的分體會親自前往各地，並觀察當地的情況；負責破解系統的分析班也會擷取跟系統有關的情報；我還開發出雖然功能有所侷限，但可以看到過去的新邪眼。
我就是利用新邪眼窺探過去，透過間接證據與其他證據不斷推測，最後才成功找出真相。
現在的我是任何懸案都能解決的超級名偵探。
不過，這種可以看到過去的能力真的很難用，我幾乎不會用到。
「如果你感到過意不去，只要現在做出行動補償就行了。」
因為我差不多對他這種態度感到厭煩了，便用這句話做出總結。
「妳說得對。我會這麼做的。」
沒錯。
這麼做就對了。
因為之後還有重要的工作在等著你。
因為莎麗兒出手干預，前前任勇者與前任魔王引發的事件才會走到現在的結局。
不過……
對於我今後將要引發的事件，這個世界的居民們又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呢？
雖然不管他們怎麼選擇，最後的結局都不會改變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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