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章

第二卷 第十章：

#查理的视角：

「在那之后，我决定帮娜塔莉娅找到她的父母，虽然我们语言不通，但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和父母走丢了吧。

真是不可思议，这个我们不久前还打算抢走她的零花钱的女孩已经改变了我的想法。

于是我决定把这个主意告诉汉森，我看了看一旁的汉森，只见他刚才还通红着的脸已经褪色，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仿佛想要告诉我什么。

【我们去找她的父母吧！查理。】

没想到汉森提前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我向汉森点了点头。

娜塔莉娅显然不知道我们两个想干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我们。

【一起去找你的父母吧，娜塔莉娅。刚才我们对你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非常抱歉。】

我知道她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但是我还是想说出来，也许是为了让我自己感到安心。

娜塔莉娅显然是听到了她自己的名字，她开心地笑了出来。

【查理～】

【汉森～】

她笑着看着我们，用手指依次着我们，念出我们刚才告诉她的名字。

【走吧！】

汉森抓住娜塔莉娅伸出来的手，然后拖着她开始奔跑，娜塔莉娅像弱不禁风的人偶一样往后倒去。

娜塔莉娅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叫出了声，但很快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跟着汉森也开始跑了起来。

汉森跑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我从来没有见过汉森如此激动的模样，我跟在他的后面追逐着他们两人。

我们三个像疯子一样穿过大街小巷，留意着这附近那些看起来有钱的家伙，然而遗憾的是这附近基本没有那样的家伙。

一路上我听见看到我们的附近居民对我们三个奔跑的孩子说三道四。

【记住别像那个女孩那样和那两个街头小鬼混在一起，否则你也会和他们一样没有前途的。】

【那个女孩怎么和两个这么脏的家伙在一起，好恶心。】

又是那些令人讨厌的噪音，我无论听多少次都觉得那么刺耳。

不过好在娜塔莉娅应该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一阵徒劳的奔波后，我们三个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我们几乎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在没什么人的路边歇息。

【可恶，难道这家伙的父母已经回去了吗？】

汉森擦着额头渗出的汗水，有些绝望地看向我。

我不像汉森那样体力充沛，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了看娜塔莉娅，她毕竟是女孩子，和我们两个男生一起跑那么久一定很辛苦。

她果然累得有些脱力了，喘气也比我们更严重一些，那个一眼看上去就像个富家女孩的娜塔莉娅现在不过就像一个和我们没什么两样的街头小子在因为奔跑过度而感到疲惫。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娜塔莉娅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娜塔莉娅，抱歉，也许是因为我和汉森的原因耽误了你到找父母的时机了，万一……】

就算娜塔莉娅听不懂，我也还是没有把后面的话讲出来，我只是低着头讲出了让我感到愧疚的话。

突然，女孩子的手指触碰到了我的脸颊，我感到凉凉的汗珠被轻轻拭去。

娜塔莉娅依旧用那副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我，她的手指在我的脸上移动着，我的汗水被她一一擦去。

【为什么……我们……明明只是两个流浪街头的小鬼啊！不久前还想着抢走你值钱的东西！所有人都讨厌我们，你为什么要为我们做这些事情！我们难道有什么好处能给你吗！】

我低着头，猛得用手背弹开了娜塔莉娅的手指。

她的手指就像她本人一样毫无防备，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吓到了。

娜塔莉娅发出了疼痛的叫声。

我并不想那么过分，但是我却没能控制住自己。

我本来就是那种不习惯接受他人善意的人。

明明我接受着娜塔莉娅的善意，但因为和汉森从小被附近的人讨厌而又嫌弃的过往，却让我在这一刻产生了自我厌恶，这种厌恶感让我想推开娜塔莉娅。

她不属于我和汉森的世界，从一开始我们就和她不是一路人，迟早会走在不同的道路上。

读书，接受教育，学习礼仪，穿着整洁而又华贵的衣服。

偷窃，抢劫，欺负弱小，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我们的道路显然是不同的。

就算她身上有着和我们以前遇见的那些人所不同的友善，而那对于我和汉森来说也只是昙花一现的时光。

也许明天，我和汉森又会去寻找下一个值得下手的目标吧，回到我们过去的那种生活里。

就算我想要离开这里，但是我知道那不过只是一场梦罢了。

明明很讨厌自己，想要有所改变，可是我和汉森却无能无力，只得日复一日地做着这些看不到明天的脏活。

这样的我们根本没有资格去接受一个一无所知没有见过世面的富家女孩的友善。

也许用不了多久，娜塔莉娅就会在那些讨厌的大人的影响下变得和周围的居民一样讨厌我们这些双手不干净的流浪儿，用嫌弃的眼光看着我们。

与其无力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不如现在开始就不要对眼前的女孩抱有任何期待，这对她来说也是更好的选择吧，不要和我们走的太近，才是她身边的人对她的期望吧。

汉森注意到了我的变化，他朝着我走了过来，一边娜塔莉娅面对我的抗拒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搓着刚才被我弹开的手，抿着小嘴，眼里似乎闪着水色的光芒。

看着一个和我们语言不通小女孩露出无助的表情，我多少有点后悔了。

【查理！你在做什么！！！】

汉森冲到我面前用他粗糙的手一把抓住我破旧的衣领，似乎对我刚才有些冲动的举动有些愤怒。

【没什么——，只是我终于注意到了，我们两个和这个女孩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还是把她交给别人去找她的父母吧。这样的话，她的父母也会高兴的吧。】

我冷淡地把目光别向无人的方向。

【查理！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别人父母的心情了？！】

汉森凶狠地用额头撞了一下我的额头，我咬着牙立马也撞了回去。

我们的额头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虽然他好好打扮的话就会长得像女孩一样漂亮，不过显然他的拳头可不这么认为，我的衣领被他攥得更紧了。

【你不也开始关心起了一个本来应该被我们欺负的人了吗？过去的话，她早就被你打哭了吧。】

我故意刺激汉森，过去我们也起过冲突，但最后总能和好如初，我并不在意这些，只想让汉森意识到我们的现实问题，他不像我，总是思考一些未来的事情。他只盯着眼前的事情，和同龄人打架的时候也喜欢冲在最前面——而不像我喜欢躲在后面，评估可能的惨烈程度而选择应战或者逃跑。

【我不是一个像查理你一样喜欢思考的人！但是——我清楚地知道！娜塔莉娅和那些家伙不一样！她就像我们过去一样需要我们的帮助！】

【白痴！就算帮助她的人不是我们也行吧！我们和她的差距太大了，就算帮助了她也只会被她的父母嫌弃吧！不仅不会被感谢，反而是会被怀疑是不是对他们的女儿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哪又怎么样——！】

【我们两个只是连学校都没去过的小毛贼啊！认清现实吧！汉森！】

【果然——你还在在意这件事情吗，上学的事情……】

我们以前差点被福利组织收留，上学的事情本来也在安排内，但是因为那里的领导是个恋童癖的混蛋，对汉森的美貌见色起意，晚上对汉森动手动脚，好在我没让他得逞，于是我和汉森呆了一周就逃跑了，从此我们对那种伪善的组织就失去了信心，一切都靠我们自己。

【每次都被那些居民冷嘲热讽你不会觉得很不甘心吗！我们如果也去读书的话，绝对不可能比那些混蛋要差，我们一定会比他们每一个人出色！】

我把积蓄了许久的不满发泄了在自己的好朋友好兄弟身上。

【那些家伙——怎么样看我们都好！！！】

汉森又一次用他的额头撞向了我的额头。

这一次他用出了全力，我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

【查理，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约定吗！？】

汉森突然流下来眼泪，大声地在我面前嘶吼起来。

我好久没有见过汉森这幅模样了，他漂亮的五官都变得扭曲起来。

【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我忍住疼痛，缓慢地说出了这句和汉森曾经的约定，这是在失去了照顾我们的老头之后我们定下的约定，我从来也没有忘记。

【你果然没有忘记啊，查理，我是个不喜欢思考复杂事情的人，但是简单的事情我却想的很明白，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我都会和你一起活下去。我们虽然没有亲人，但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亲人。所以，如果查理你那么在意去上学的事情的话，我会想办法的，就算只有我接再多的活也会让你去上学的！！！】

汉森的觉悟就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我，那个被各种人讨厌的自己不是还有着这个最好的朋友，兄弟，家人吗，我竟然为了自己一时涌现出来的自卑和自我厌恶感，去粗鲁地对待对我们友善的小女孩。

就算被所有人讨厌，我也还有着汉森。

我感到鼻子一阵酸痛。

【真是啰嗦啊——不过，多亏了你，我冷静下来了，上学的事情另说，的确，我们现在应该去做我们能做的事情，就算被她的父母讨厌也无所谓，重要的是现在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汉森抹了抹眼睛，对我竖起了拇指。

我也对汉森露出了微笑。

不知什么时候，娜塔莉娅走到了我们的身边，她像是完全不在意性别似的，分别拉起了我和汉森的一只手。

然后娜塔莉娅开心地摇晃起和我们牵着的手，唱起了我们听不懂语言的歌曲。

查理那家伙刚才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但一遇到娜塔莉娅就又变得满脸通红。

【喂，查理，娜塔莉娅是不是有什么古怪？每次她一碰到我，我就感觉浑身不对劲！】

他还真是一个好懂的家伙呢。

【谁知道呢～】

我故意表现地漠不关心，但我已经下定决心，将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她，哪怕就今天也好，哪怕被她的父母讨厌，哪怕明天我们又会回到过去的那种生活，哪怕我们注定将分道扬镳。

很快我的思考已经有了答案。

【也许我们之所以在这附近找不到看起来像她父母的人，是因为她的父母去找警察了吧？】

我对着汉森讲出了我的猜测。

这种显而易见的猜测却让我迟了那么久才想到，完全是因为我当时对那些家伙没有一点好感，但现在我的思考已经不是用好感来判断的时候了。

【啊，对啊，原来是这样！】

汉森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我也做好了打算。

娜塔莉娅浑然不知我们的想法，她只是茫然地看着我们。

【去附近的警局里看看吧。】

我提出了这个方案，但那时候我完全没有想到此行将彻底改变我和汉森的人生轨迹，从此彻底走进了娜塔莉娅真田的人生，也将见证她今后的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