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知晓一切」三雲岳斗
耀眼的火焰带穿过视野。
是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绯蛇舌>产生出的猛火奔流。用咒式合成的粗制汽油和铝盐的混合液体以最高一千三百度的高温燃烧,能有效灼烧人体和房屋。增粘剂选择的不是容易合成的环烷酸或月桂酸系的金属盐,而是燃烧温度和持续时间更加优越的羟基二异辛酸铝这点,应该是为了给我和吉吉那添堵吧。
灼热的火焰在绝不算宽阔的接待室内舔舐,点燃堆积的资料和邮寄物。一边祈祷烧都烧了干脆只烧掉请求书和督促状,我发动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化减火>的咒式。碳酸氢钙和尿素反应的抑制作用让火焰的势头急速减弱。
伺机而动的吉吉那从火焰中跃出,挥舞刀刃。
目标是架着魔杖弯刀的暗杀者。那是个看似沙漠之国出身,褐肤黑发的男人。
虽然以前锋咒式士来说体型较小,但身轻如燕没有破绽。他面带冷笑,轻松回避了我只能看到残影的吉吉那的高速斩击。
试图追击的吉吉那停下动作,是因为看到暗杀者背后的古旧家具。是吉吉那从家具市场买来的,有着毫无意义高价的杂物柜。
没有放过攻击中断的一瞬,暗杀者展开新的火焰咒式。我用<雷霆鞭>掩护后退的吉吉那。
但是,攻击的轨道被预判到了。把魔杖弯刀刺在墙上引导百万伏特的电击,暗杀者的身影消失到了墙的对面。
「让人不快的敌人。」
吉吉那扭曲美丽的嘴唇鄙夷道。不想开口同意的我无言用鼻子哼了一声。
有很多犯罪者怨恨身为赏金猎人的我们,实际被盯上性命也不止一次两次。但是,很少有人在我和吉吉那一起的时候袭来,更别说从正面堂堂打入事务所的了,真是前无古人。
「意思是已经调查到了如指掌了吗。不愧是皆杀之贪狼赫泽奇亚,执念真深。」
一边回想起时隔半年遭遇的暗杀者的名字,我往魔杖剑<断罪者优尔加>装填新的咒弹。
在狭窄的建筑物中,吉吉那有着粗长刀身的屠龙刀涅雷多的动作被大幅限制,而对于身为后卫咒式士的我来说,无法使用炸药或毒气等大规模咒式也很难办。
而比起这些更让我焦急的,是吉薇的存在。赫泽奇亚袭击我们的时候,我的恋人吉薇妮雅刚好在这间事务所。
袭击发生时我立刻把她推到我们的背后,位于接待室深处的私室兼事务室内,但要是我和吉吉那死掉,下一个被杀的就是吉薇。人称皆杀之贪狼的赫泽奇亚不可能放过身为目击者的吉薇,即是说,对我来说没有在这里讨伐赫泽奇亚以外的选项。
「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吉吉那抓住赫泽奇亚停下他的动作,我连你一起把他射穿。赫泽奇亚会死,顺便吉吉那也会死,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一边隔墙搜寻杀手的气息,我对搭档开起玩笑。吉吉那仍握着屠龙刀,投来看向掉在地上的死鱼般的视线。
「无聊。说到底这个方案就不可能实现,因为在那之前嘉优斯就会作为凸显对方强大的小杂鱼被残忍杀掉了。」
「被杀掉的小杂鱼都是夸示力量的单细胞笨蛋才是固定展开吧?哎呀吓一跳,这里刚好有个完全符合条件的笨蛋。」
「你现在来试试之前练习的,佛克尔的无旋转射门如何呢。球就用自己的脑袋就好了,我来帮你分离吧。」
突然之间,屠龙刀冰冷的刀身触碰我的脖颈。
我毫不在乎地发动新的咒式,化学炼成系第二位阶<瓦斯碎>的目标,是赫泽奇亚躲藏的事务所墙壁的内部。重铬酸铵分解生成的气体产生强大膨胀力破碎混凝土,揭露躲藏着的赫泽奇亚的身姿。
同一瞬间,吉吉那以闪光的速度放出屠龙刀刀刃。
金属相撞的声音和青白的火花飞散,魔杖弯刀从赫泽奇亚的手上飞出。
对吉吉那的一击作出反应的赫泽奇亚本事了得,但实在是没办法承受住屠龙刀的重量加上屠龙族的剑技所产生的冲击。
放开了魔杖弯刀的暗杀者无法展开新的咒式,然而吉吉那的猛攻不给赫泽奇亚捡起魔杖弯刀的机会。赫泽奇亚借助着仍残留效果的神经传递高速化咒式躲避吉吉那的攻击,朝我所在的接待室冲了过来。
「嘉优斯!」
从门缝中窥视战斗的吉薇发出短促悲鸣的气息传来。
赫泽奇亚说不定是打算抓吉薇当人质,然而这一行动在我预想的范畴之内。已经结束发动准备的我的咒式要比赫泽奇亚的动作更快。
但是,在手指搭上魔杖剑扳机的瞬间,我注意到赫泽奇亚的表情。
举起左手腕的手镯,赫泽奇亚露出扭曲的笑容。那是确信胜利般的笑容。
暗杀者的手镯上嵌着不认识的异形宝珠,高透明度的结晶切割成发出放射状光芒的七十四面体形状,所有面的内侧封着超出常识的高密度演算式。即使不靠知觉眼镜的分析也能通过直觉理解,那是可怕而危险的咒式具。吸收持有者赫泽奇亚的咒力,宝珠自行展开咒印组成式。几乎从未见过的复杂而强大的咒式展开,我的视野剧烈摇晃。
强烈的呕吐感,以及目眩。空间本身扭曲起来般的违和感。
试图挥下刀刃的吉吉那、一直笑着的赫泽奇亚、睁大绿色眼睛的吉薇。以及看着他们的我自身的身姿都从各种各样的角度一齐飞入视野。
最终,全身的神经剥离般的痛苦和冲击袭来。
在逐渐淡去的意识中我最后看到的,是黄金色的眼瞳。
是吉薇抱在怀中的黑猫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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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冰冷的地面上缓缓睁开眼睛。
远处能听到街上的喧嚣。事务所的内部格外安静。
在从裂开的窗户射入的午后阳光之中,白色的尘埃飞舞。
一边屏息窥探周围的状况,我对自己还活着的事实感到困惑。
我被不明真相的咒式卷入,在暗杀者眼前失去了意识。就算被杀也是理所当然的。恐怕是吉吉那救了我吧,对我来说是个不太有趣的事实。
映在眼中的接待室的状态和我倒下前没多大区别。
带上焦痕的接待椅、变成灰烬的邮寄物。大气中飘荡着残留的汽油气味,从被咒式破坏的墙壁孔洞中能看到被周围建筑物切割的蓝天。虽然想到修理费就头痛,但这的确是我熟知的事务所的风景。只不过总觉得哪里有违和感,好像天花板有那么一点点变高了。
稍加思索之后我意识到了原因,是因为没有知觉眼镜。应该是失去意识倒下时掉到哪里了吧。
然而即使想找眼镜,身体也僵直般麻痹着没法好好行动。是谜之咒式的影响吗。虽然手脚的感觉在逐渐恢复,但就像把扯断的神经一根根手动接回般缓慢得让人烦躁。要自由活动估计还需要一点时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整理起混乱的思考。
今天是世间所谓的节假日,但对我们这种零碎个人事务所所属的攻击型咒式士来说,休息日是无缘的词汇。今天我连同不好好干活的吉吉那的份一起收拾麻烦的事务作业,到午后时吉薇来了。她是来送我落在她家的携带咒信机的,准确来说,是我的携带咒信机有女性名字的来电,追问这名女性的事才是吉薇的真正目的。
幸运的是吉薇的追问并没有持续很久。不是因为我诚心诚意的借口说动了她,而是因为途中晃进事务所的黑猫爱尔文转移了她的兴趣。
爱尔文是附近的野猫,但偶尔会擅自进事务所里待着。孤高的少女爱尔文极少对人类献媚,但吉薇不折不挠地试图和她亲近,持续着让人落泪的努力。
在此期间外出的吉吉那回来,在吉薇强行邀请之下,变成我们要一起去吃迟来的午饭的状况,紧接着,事务所受到了暗杀者的袭击。
「吉薇……」
我猛地伸出仍然残留麻痹的双手,强行抬起了上半身。
冰冷的恐惧和焦躁在胸中扩散。赫泽奇亚展开咒式时,吉薇在事务所内。就算有高咒式抵抗力的我和吉吉那承受住了赫泽奇亚的咒式,也不等于吉薇能同样平安无事。
「吉薇!你在哪儿!?」
我趴在地上,搜寻吉薇应当在的私室兼事务室内部。被咒式相关书籍掩埋的墙壁、我和吉吉那的以及目前无主的几张桌子、咒式具和整备用的工具、吉吉那浪费钱买来的家具。虽然摆放杂乱,但并没有被闯入的形迹。然而哪里都没有吉薇的身影。
我感知到视线回过头。在吉吉那爱用的施以典雅装饰的椅子上,熟悉的黑猫站着。猫用有话想说般的表情望着四处寻找吉薇的我。
「哟,爱尔文。你没事啊。」
我用自暴自弃的语调呼唤了她。或许是因为刚醒嗓子的状态很奇怪,感觉自己的声音莫名高亢。
「抱歉了,但现在没空和你玩。帮我找吉薇吧。这种关头就算是蠢货吉吉那也能有点用。」
从试图抱起她的我的手中,黑猫敏捷地穿了过去。
我缓慢地站起来耸了耸肩。紧接着,我背后的接待室传来声音。虽然是美妙的声音,但并不让人开心。
「嘉优斯!」
倒在接待椅阴影处的美貌屠龙族一边甩掉沾在衣服上的混凝土碎片一边站了起来。或许和我一样残留着赫泽奇亚咒式的效果,他的动作不太连贯。
「喂,嘉优斯!快回答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虽然也说不出具体有什么不同,但吉吉那以莫名女性化的举止呼唤着。但凡吉吉那是正常状态就不可能有这样的行动,就仿佛是为了嘲笑拼命搜寻吉薇的我,模仿着她的态度一般。猛烈的愤怒朝我袭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吉吉那?」
我打开通往接待室的门向搭档质问。虽然仍对自己的声音有违和感,但并不是在意那种事的时候。
「要我克制点说的话,真恶心。如果是新式惹人嫌的话不得不承认很有效果,但你模仿的兴趣糟糕透顶。去死。」
我充满恶意之刺的话语让吉吉那瞠目结舌捂住了嘴。果然不像是吉吉那该有的反应。屠龙族用充满警戒和猜疑的表情环顾我的全身,声音颤抖着问道。
「你是、谁?」
「……吉吉那?」
回看眼中因不安动摇的搭档,我也实在是困惑起来了。
身为十三位阶攻击型咒式士、咒式剑士的上级职阶剑舞士的吉吉那即使在日常生活中,所作所为都没有任何破绽。包括那端丽的容姿在内,是个存在本身就犹如名匠锻造的武器般的男人。
然而现在的吉吉那毫无防备,感觉就像因不安胆怯的普通人。这副样子实在不像是单纯的演技,除了容貌以外几乎完全是另一个人。
「回答我!你假扮成我的样子想对嘉优斯他们做什么!?」
对着沉默的我,吉吉那再次追问。搭档的态度也是,其质问的内容让我越发困惑了。
「等等,吉吉那。从刚才开始对话就完全没接上。」
为了制止靠近过来的吉吉那,我举起右手。瞬间,强烈的违和感再次袭来。映在我的视野中的,不是因实战饱经风霜历练的攻击型咒式士的手。纤细的白皙手指、经常打理的艳丽指甲,这是习惯事务工作的女人的手。
「嗯……」
我的视线落在自己胸前,在那里的是大小刚好的鼓起的胸部。我把手伸进上衣衣领,试着实际触摸。即使隔着内衣,也能清晰感觉到柔软的弹力,不是假的,是真正的胸部。遗憾的是即使自己揉自己也并没有什么舒服的感觉。
「你在用我的外貌做什么!」
瞪着继续揉捏自己胸部的我,屠龙族吼道。
「吉吉那?」
我把不愉快的表情朝向眼前的搭档,接着思考起刚才的话的含义。
映在窗中的,是吉薇的身姿。垂在脸颊边的白金色头发和服装毫无疑问是吉薇的特征。那么,为何吉吉那要主张说这具吉薇的肉体是「我的外貌」?
「难道说,你是吉薇妮雅、吗?」
我朝吉吉那问道。自身发出的愚蠢话语让我一阵眼花。要是吉吉那在这里哼笑出声,我就要一生都带着屈辱活着了。
然而吉吉那没有否定我的话。
「难道说是什么意思?」
吉吉那讶异地歪过头,像是在说为何要问这种理所当然的事。
我无言指向接待室的窗户,跟着移动视线的吉吉那屏住呼吸。
「什么啊,这是。」
吉吉那呆呆地望着映在残余玻璃上的自己的身姿,呻吟道。就仿佛初次察觉到自己是吉吉那一样。
「是吉吉那先生?为什么?」
银发的屠龙族依然望着窗中映出的自己,像个笨拙的默剧演员般移动手和头确认自己的肉体。
「虽然连我自己都觉得是个蠢爆了的想法,也是对我来说不愿想象的最坏事态,但这意味着我心爱的吉薇的意识进入了该死混蛋吉吉那的肉体吗。真是噩梦啊。」
终于把握了状况,我疲惫地把身体靠到背后的墙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目眩更加严重了。
「难道说……是嘉优斯、吗?」
吉吉那,不,有着吉吉那外貌的吉薇回过头,惶恐地朝我问道。
我用吉薇的身体微笑。是和真正的吉薇不同的不愉快的微笑。
「管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叫吉薇的,除了亲人之外就只有我了,不是吗?」
「呃,嗯。但是……」
「要我证明吗?」我提案道。
吉薇晃动长睫毛眨了眨眼。
「怎么证明?」
「我想想啊。比如说吉薇大腿根上的黑痣数量如何?」
「啥?」
凝视坏心眼地笑着的我的脸,吉薇凝固了。
「还是说,前天,吉薇穿着的内衣颜色呢?吉薇听从我的请求买来的面积极小的黑色半透明——」
「不许说啊啊啊!」
边笑边继续说的我的前胸被吉薇粗暴地抓住。虽说内在是吉薇,但肉体可是那个怪力吉吉那。受到超出预想的冲击,我的意识险些远去。
或许是察觉到实在做过头了,吉薇慌忙放开了手。
「……那个扭曲到千里之外的性格,的确像是我所知的嘉优斯呢。」
「很高兴你能相信我。」
一边轻轻咳嗽,我脆弱地点了点头。捉弄现在的吉薇有些许危险性,身体能力的差距太大了。
「等等。那,嘉优斯的本体在哪儿?」
吉薇刚想起来般问道。我的表情苦涩。留在事务所内的只有吉吉那和吉薇的身体,本该在的地方并没有我的身体。也就是说,取代我进入肉体的某人把名为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的攻击型咒式士的肉体带走了。
「冷静思考下吧。吉吉那的肉体中是吉薇的意识,吉薇的肉体中是我的意识。既然如此,按理论归结的话最有可能在我肉体中的是,」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总结思考,从导出的结论上,我移开了视线。
「……西露露嘉吧。」
「谁?」
吉薇混乱地歪过头。
「是吉吉那爱用的椅子哦,据说是哪里的名匠的作品。嗯,现在,在我身体里的是椅子的人格,有着给家具起名字疼爱的特殊性癖的吉吉那变成了椅子。一定是这样的。就当是这样吧。」
「你在有意歪曲结论吧?」
吉薇用吉吉那的脸吊起眉毛瞪了过来。唔噢,好可怕。
「与其把身体交给吉吉那,还不如让椅子来用。」
我痛切地吐露真心。我可不觉得我纤细的肉体能承受住那个粗暴的屠龙族的动作。然而我虚无缥缈的愿望眨眼就破碎了。
因为推开半坏的玄关门,戴着知觉眼镜的攻击型咒式士回来了。腰间佩戴的魔杖剑是<断罪者优尔加>,毫无疑问是我的肉体。
「嘉优斯渴望与西露露嘉替换人格是当然的。毕竟比起与狗屎没有分别的嘉优斯的人格,我的椅子们的灵魂要远远更加高洁。」
我头回觉得自己的声音如此忌讳。
「吉吉那吗?」
我朝着我自己问道。
吉吉那也和我一样,用不愉快的表情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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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下状况吧。」
坐在烧焦的接待椅上,我沉重地开启对话。我旁边是进入吉吉那身体的吉薇,有着我的相貌的吉吉那靠着墙壁站着。
「我和吉薇,以及吉吉那的人格替换了。原因恐怕是赫泽奇亚使用的咒式。很遗憾,我至今为止从未听说这样的咒式的存在,吉吉那呢?」
「光是精神操作咒式难度就很高了,更何况是人格交换,按理说是不可能实现的吧?」
吉吉那冷静地指摘。自己的脸给自己的意见挑刺这件事甚是让人不快,但我忍耐着这份嫌恶感点头。
「没错。对咒式抵抗力最高的大脑,还是我们这样的高阶咒式士的大脑进行干涉需要的庞大咒力,是人类咒式士无法驾驭的。纵使真能构筑组成式,咒式士最高咨询法院也不可能允许这种禁忌咒式的存在。」
吉薇默默听着我的话,吉吉那也没有表示异议。
「所以严格来说不是我们的意识真的交换了。赫泽奇亚使用的,恐怕是数法量子系的高阶咒式吧。把我们的神经细胞传递的电信号刺激变换为量子波动,持续传送给替换目标的肉体。」
「意思是说如今我们的大脑在使用他人的耳目认知外部状况,靠运作自己肉体的方式远程操控着他人的肉体吗。」
吉吉那理解地点点头。在围绕咒式的话题上他似乎还是很敏锐的。
人类看不到自己的大脑。只是凭借着五感这一情报输入装置、肌肉这一输出装置,从概念上妄信自己的意识在肉体之中。
要是替换掉与这些感觉器官的神经接续,自己的意识所在就会旋即移动到别的肉体。这应该就是赫泽奇亚的人格交换咒式的真相吧。
过去我和吉吉那战斗过的<大祸式>亚姆普拉能自在使用数法量子系第七位阶<躯位相换转送移>的咒式,将自己的肉体本身情报化以进行空间传送。人格交换所用到的,即是上述的下位咒式,只不过因为传送对象只有最初就被情报化的神经细胞内的电信号,所以负荷压倒性地更小。虽说是高级咒式这点没变,但需要的咒力大幅减少了。
「这种程度的咒式的话,靠赫泽奇亚级别的咒力也姑且能够发动。虽然人类无法处理情报传送所需的咒式演算,但可以用宝珠代为进行。当然,能制作出那样高规格的宝珠的,只有龙或<古巨人>之类的<异貌者>吧。」
「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咒式呢?」
吉薇说出质朴的疑问。
「如果单纯是惹人嫌,那倒还好了。」
我无力地微笑,仰望靠墙站着的搭档。
「吉吉那,那具身体能使用咒式吗?」
「很遗憾。」
吉吉那不情愿地摇头。
「这贫弱的肉体连随心挥舞涅雷多都做不到。要是屠龙族的话,早就因耻辱自杀了。」
「那就去死。不过,要一点都不伤到我的身体地把心关上去死。身为后卫的我怎么可能做到与身为前锋的你同样的战斗方法。」
我拄着脸粗暴地骂道。不姑且叮嘱他的话,要是现在的吉吉那按往常的样子行动,纤细的我的身体搞不好会轻易死掉。在那种情况下,会失去生命的不是吉吉那,而是身为原本肉体主人的我。
「总而言之,这就是答案。虽然咒式是科学技术体系的延长,但同时也是依存于咒式士个人肉体的技能,用借来的他人肉体无法使用咒式。说到底就不是咒式士的吉薇自不必说,进入吉薇肉体的我也无法使用魔杖剑。」
「封锁咒式是人格交换的目的?那现在的嘉优斯你们完全没有防备吗?」
吉薇的表情变得僵硬。
「那,要是刚才的杀手再次袭来……」
「这就是问题。如果设计了这场人格交换的是赫泽奇亚,那他就知道如今的我们无法使用咒式。但为何会放着我们不管呢?」
「因为要看我们慌张的样子取乐?」
吉薇没什么自信地惶恐答道。如果是她本来的样子的话会是很可爱的场景,但用吉吉那的脸和声音这样做只觉得可憎。
「如果是那样可爱的理由倒好了,但过度乐观是致命的。」
「抓住赫泽奇亚本人审问就明白了。」
像要切断无益的思考一般,吉吉那冷冷地说道。
「也是。」
我也消极地同意。反正知道正解的只有赫泽奇亚。
「说要抓住他,是要怎么做?对手是嘉优斯你们也陷入苦战的咒式士吧?」
吉薇的表情因不安蒙上阴云。技术高超的攻击型咒式士与无法使用咒式的普通人之间连胜负都算不上,这是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不过——
「不,恐怕现在的赫泽奇亚很有可能与我们一样,无法使用咒式。」
我刻意试着乐观地预测。赫泽奇亚在逃跑时拿走了一度脱手的自己的魔杖弯刀,但即使如此我也觉得他现在无法使用咒式。
「为什么这么想?」
吉吉那隔着知觉眼镜看向我。
「想不到其他赫泽奇亚不解决掉我们的理由了。虽然不知道是因为维持人格交换咒式消耗了大半的咒力,还是有什么别的内情。」
「这根据和你的人生一样随便啊。」
「还有一点,我想起了赫泽奇亚过去的手段。」
我无视吉吉那的嘲讽继续道。
「赫泽奇亚是咒式士专门的暗杀者。他主要袭击小规模的咒式士事务所,夺取对手的武器,大多是以诱发自相残杀的形式,全灭在场的所有人类。皆杀之贪狼这一骇人绰号就是这么来的。」
「夺取武器?」
「虽然不知道是有不想用自己的魔杖剑的理由,还是因为无法使用,但既然能使用咒式,就没有用那种绕弯手段的必要。他的咒力的大半,或许都用来维持宝珠的机能了。」
我提出想法之中可能性最高的假说。
很难认为只是人类之躯的赫泽奇亚能持续展开高阶数法量子系咒式,可以认为维持着人格交换咒式的,是他手镯上的宝珠吧。
既然如此,宝珠就是擅自从持有者的肉体上吸取咒力来持续运作着。拥有着那样的宝珠的赫泽奇亚如今没有使用新咒式的余力,但愿如此。
「既然人格交换的咒式在持续,那赫泽奇亚如今应该也还在盯着我们的命。尽早找到那家伙比较好。」
「以嘉优斯来说倒是正经的意见。即使在万全的状态下,击退不知何时会袭来的暗杀者也很困难,更何况背负着嘉优斯的肉体这一诅咒,实在是太不利了。」
「诅咒什么的,这样说是不是太过分了?嘉优斯可是自打出生以来,就背负着这份诅咒而活的。」
吉薇反驳了吉吉那的恶言。即使在偌大的艾里达那,能从正面对吉吉那说教的普通人也只有她了。然而对现在的我来说,她的正义感和爱情有点沉重。
「谢谢你,吉薇。但请别用吉吉那的身体责备我的身体,我会变得想哭。」
既然要否定那更希望她否定诅咒这个部分,但吉吉那因为用我的身体导致战斗力低下也是事实。这点对于进入吉薇身体的我自己也适用,就算双方都是封锁咒式的状态,但依靠并非咒式士的普通女性的体力的话,很难能压制住赫泽奇亚。
「吉吉那,有封咒榴弹吗?」
我确认突然想到的事。封咒榴弹是能让不会使用爆裂咒式的咒式士也能发动低阶爆裂咒式的咒式具,虽然难以对身为熟练咒式士的赫泽奇亚生效,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至少比赤手空拳要好吧。
「自己去找。」
吉吉那用冷淡的语调指向私室兼事务室深处的柜子。我无言站起身走近柜子,然而打开柜门后里面是空的。
在此期间,吉薇拿起了靠在墙边的吉吉那的屠龙刀涅雷多。她打开六连装的回转式弹仓,确认装填在内的二十二口径的大型咒弹。
「哼——嗯,这就是吉吉那先生的爱刀?是这样用的吗?」
「行了行了,吉薇呀,可别拿刀刃玩。就算是进了脑子烂掉的吉吉那的身体,也没必要连那种事都模仿啦。」
我慌忙制止打算把屠龙刀从鞘中拔出的吉薇。
最近的魔杖剑加入了个人识别装置,除了本人以外没办法使用。然而拥有吉吉那肉体的现在的吉薇理所当然能使用涅雷多,就算不会用咒式,也有让咒弹爆炸的可能性。而且纵使是收入鞘中的状态,粗长的屠龙刀靠重量和强度就足够成为凶器了。不如说吉吉那没有阻止吉薇这点才不可思议。
「什么叫玩呀,真失礼。要是和暗杀者打起来,使用不了武器的话会很困扰吧?」
进入吉吉那身体的吉薇用认真的眼神仰望我。面对她仿佛在说自己要战斗的言辞,我的表情变得严峻。
「追踪赫泽奇亚由我们来做,吉薇在安全的地方等着就好。」
「哪里安全啊,用着我的身体的是你耶,嘉优斯。」
吉薇的指摘让我无言以对。
「既然无法使用咒式,那我们之中战斗能力最高的,是进入吉吉那先生身体的我,其次是进入嘉优斯的身体的吉吉那先生对吧。我觉得拖后腿的反而是嘉优斯呢。」
「吉薇在战斗上是外行。就算只有肉体的性能高,在咒式士之间的战斗中也活不下来。」
我用没底气的声音答道。这句话并不是谎言,但仅凭这个无法反驳吉薇所说的我会拖后腿的意见。
「赫泽奇亚是能担任前锋的咒式士。即使双方都是无法用咒式的状态,但仅凭嘉优斯绝望的身体能力,能制服他的可能性很低。」
吉吉那淡淡地说道。我思索了一阵后,接受了这个不愿承认的事实。吉吉那是前锋,我是后卫。职责是不会变的,哪怕肉体发生了替换。
「明白了。三人一起去追那家伙吧。但吉薇要听从我的指示,绝对。」
看着混杂叹息告知的我,吉吉那和吉薇点头。
在不适应屠龙刀的吉薇忙活着装备剑带期间,无事可做的我只能干站着。脚下有什么在动的气息。是爱尔文。今天的她似乎心情不佳,冷冷地瞪着吉吉那使用着的我的身体。
「怎么了,公主殿下?」
黑猫听到我的呼唤抬起头,脸上浮现想说什么的表情。然而我当然是不懂她的想法的。
「别靠近现在的我……啊——,总之别靠近嘉优斯,那里面是讨厌猫的吉吉那。哎,就算对你说这种事也不会懂的吧。」
一边连自己也搞不懂在说什么,我对着爱尔文忠告。黑猫或许是对我愚蠢的样子感到无语,威吓般露出了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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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进入我身体的吉吉那、进入吉吉那身体的吉薇、进入吉薇身体的我的顺序,我们一边警戒一边走到事务所外。目的是寻找赫泽奇亚。
不知道人格交换咒式的有效距离是多远,但赫泽奇亚为了发动咒式特地出现在了我们面前,认为人格交换咒式的有效范围没有很大也是自然的。赫泽奇亚潜伏在这附近的可能性很高。
与被卷入人格替换这一前所未闻异变的我们相反,街上的样子和平时没有区别。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吗,赫泽奇亚的人格交换咒式的效果似乎仅适用于刚才位于我们事务所内的人。即是说只是零碎咒式士事务所被暗杀者袭击的程度的话,并不会被艾里达那市民注意到。
一半是为了引出赫泽奇亚,我们走向人烟稀少的小巷。
「那个,嘉优斯。」
「有什么事吗,披着吉吉那的皮的吉薇。」
紧张地回过头的吉薇因我的答复皱起了脸。我略微反省。光是因为顶着吉吉那的脸,我对吉薇的态度好像就冷淡了五成。
冷静不下来的吉薇边伸手摸屠龙刀的柄边吐气。
「果然比起只靠我们,还是找其他人帮忙更好吧?」
「好,驳回。」
「为什么!?」
吉薇不高兴地皱起眉头。我缓缓摇头。
的确如吉薇所说我们需要人手,但要是能做到就不必辛苦了。
「第一是体面的问题。对手是强大的<异貌者>就算了,要是因为被身为落魄攻击型咒式士的杀手一个人耍得团团转从而寻求同行帮助的话,我们事务所的评价就会一落千丈。谁会向那样的攻击型咒式士委托工作?」
「就这种理由?」
吉薇用吉吉那的脸闹别扭般嘟起嘴唇。
「是很重要的理由哦。怨恨我和吉吉那的人不止赫泽奇亚,要是知道我们如今的状况,怀有恶意的家伙们会欣然杀过来吧。攻击型咒式士被小看的话,不光是将来会丢掉工作,连现在这个瞬间安心在街上走路都会做不到的。」
像教导预备校的学生一般,我仔细说明道。如果是平时的我的语调和声音的话,或许会有种说教感吧,但用吉薇的声音说话的话就有种自己变成魅力女教师的错觉,还蛮爽的。原本就处于被说教侧的吉薇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就是了。
「第二,没有攻击型咒式士会毫无索取地帮助陷入困境的同行。就算真有,也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
「也就是说嘉优斯你们没有朋友。」
「顺带一提也没有雇用正经攻击型咒式士的钱。」
我笑着接受了吉薇的小小反击。
「第三,人格交换咒式太过危险了。被当作暗杀道具使用还算好的,万一到了被利用到政治阴谋上的时候,根本想象不到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在咒式的存在被知晓之前,需要让其从世上消失。」
「嘉优斯?」
察觉到隐藏在我平淡语调背后的不安,吉薇体贴地沉默下来。
能与他人的肉体替换,意味着也能随心所欲操控对方肉体附带的地位和权力。能够取代国王或国家元首,不论是用暴政凌虐人民,还是发动战争毁灭国家,都有可能做到。如果是长于权谋的哲贝伦龙皇国的穆尔汀枢机主教或女王洁诺维雅、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凯·库悠最高议长这个级别的话,肯定能用我这种人想象不到的手段,随心所欲操纵世界本身。我害怕的是这个。
而且要是知道人格交换咒式的存在的人增加,他们取得咒式的可能性也会相应升高。这就是我不希望事件牵涉到其他咒式士的理由。
「理由我是明白了,但话说回来,嘉优斯。」
吉薇突然改变了语气。她的视线朝着的,是我摸着我的,即吉薇原本的身体的腰部附近的双手。
「从刚才开始,你就在无意识地放松我的裙子吗,是为什么呢?」
「吉薇,虽然明白你想让腰显细的心情,但像这样硬是收腰的话对身体不好。得把裙子放松一点才行。」
我一边表情严肃地回答,一边放松穿着的短裙的腰带。为了不伤吉薇的心,我时刻记得强调这终究是考虑到她的身体的行动。
「是错觉吧?」
有着吉吉那外貌的吉薇把脸靠到我的眼前。虽然湿润的火焰花瓣般的嘴唇刻着笑容的形状,但钢色的眼瞳中没有笑意。
「吉、吉薇?」
「裙子的腰围变紧是错觉吧。毕竟那件裙子是我两个月前刚买的尺寸刚好并不难受,我也没有因为吃了太多嘉优斯做的饭变胖。明白了吗?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可以吧。」
「好、好的。」
被吉薇的气势压倒,我只能边颤抖边点头。就连和<长命龙>对峙时的吉吉那都没有释放出如此程度的杀气。
「怎么回事啊,你的女人那异样的压迫感。」
进入我身体的吉吉那微微流下冷汗呻吟道。我什么都答不上来。看来吉薇的心中还有我所不知的黑暗。
「就凭我们能找出赫泽奇亚吗?」
吉吉那一边叹息,一边重整旗鼓般问道。
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吉薇突然停下了脚步。
「找到了。」
「什么?」
吉吉那追着吉薇的视线看去。吉薇凭借屠龙族的视力发现的,是从隔开一片区划的建筑物屋顶上方,悠然俯视着街道的赫泽奇亚。或许是察觉到了我们的视线,黑发的暗杀者立刻跳到了旁边的建筑物上,消失在了建筑物的阴影中。
「虽然有想到在附近,但居然会如此堂而皇之出现啊。」
吉吉那用我的脸露出狰狞的笑容奔跑起来,我和吉薇慌忙跟在后面。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吉吉那就和从小道冲出的别的男人撞上了。
「呜哇哦!?」
被吉吉那撞飞的男人快速作出反应避免撞到墙。是橙色头发的年轻亚尔利安人,腰间挂着两把魔杖剑。
「搞毛啊傻逼玩意!?眼睛长哪儿呢狗屎土豆!要是俺家小鬼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没法上街走道儿,老子让你们也没法走道儿啊!」
像是男人同伴的女人用粗暴的语气对我们怒骂。那是有着亚麻色长发的苗条女性咒式士,看到她的吉薇吃惊地出声。
「嘉贝菈前辈?」
「哈?前辈?」
被吉吉那的声音叫前辈的女性咒式士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般凝固了。
刚刚展现的粗暴人格已经消失不见。并不是受到了人格交换咒式的影响,只是她时常根据心情来改变性格而已。
「拉尔豪金咒式士事务所的嘉贝菈·格芙·萨多克利夫和伊吉·多里耶吗。」
吉吉那不高兴地眯起眼睛。在和伊吉接触停下脚步期间,赫泽奇亚已经不见了。这点先不论,为了人格交换不暴露,吉吉那应该更努力点模仿我才对。当然吉吉那是不可能做那种麻烦事的。
「对面是弱鸡眼镜嘉优斯和笨蛋屠龙族吗。没想到先遇到的是你们,简而言之糟透了。」
伊吉用凶险的表情瞪着我们。
「你们在这种地方搞什么?迷路了连自己的事务所都回不去了吗?」
我反射性回击,接着意识到这是和吉薇的外貌不相符的发言。从满脸呆滞的伊吉他们身上移开视线,我把位于附近的吉吉那的身体往前推。
「……吉吉那先生说。」
「诶,我?」
突然被矛头指着的吉薇狼狈起来。伊吉凶狠地吊起嘴角开口。
「没有告诉你们的道理——虽然想这么说,但姑且警告一下。在这附近有人目击到了悬赏犯贪狼赫泽奇亚。」
「两位似乎被赫泽奇亚怨恨呢。尽管小心行事是也。」
嘉贝菈笑着忠告。
我无意识地露出苦涩的表情。嘉贝菈的指摘是事实。半年前,我和吉吉那因工作缘故与赫泽奇亚发生战斗,杀死了他当时的搭档。当时的赫泽奇亚并未使用人格交换这种麻烦的咒式,也没被称作皆杀之贪狼。他成为咒式士专门的暗杀者,是在失去搭档以后。
按理说我应该感谢出言忠告的嘉贝菈他们吧,但如果是能坦率接受他们厚意的性格,我们就不会成为攻击型咒式士了。
「所以你们来抢悬赏犯了?拉尔豪金事务所也不怎么滋润嘛。」
「哈啊!?」
「……吉吉那先生说。」
我躲在吉薇背后,躲避发怒的伊吉的视线。
「别把我们和你们的贫穷事务所相提并论!是因为被拉尔豪金老爹嘱咐,没办法才来看看情况而已!」
「当然要是老夫们先发现赫泽奇亚,也打算将赏金笑纳就是了喏。」
伊吉擅自泄露出根本没人问的内情,嘉贝菈则像个大叔一样嘿嘿嘿笑着。
听到他们的话,吉薇一边戳我的肩膀,一边把脸靠近。
「我说,嘉优斯。既然他们都那么说了,那交给嘉贝菈前辈他们去办不就好了?」
「那是不行的。要是他们在人格交换咒式解除之前杀死了赫泽奇亚,结果我们仍然无法恢复原状的话……这种事态是绝对要避免的。」
想象着无限接近谷底的未来,我微微摇了摇头。咒力供给源赫泽奇亚死后咒式会解除的可能性很高,但并没办法百分百保证。
「但话虽如此,要是想请求伊吉他们手下留情,就必须得说明这边的内情。还是说,即使被他们知道我们的人格交换了这件事,吉薇也无所谓吗?」
「这……我不要。」
吉薇讨厌地抖了抖肩膀。嘉贝菈和吉薇以前就认识,肯定不想让对方知道我使用着她的身体的事实吧。
「要是想把对付赫泽奇亚的事交给他们,就得告诉他们人格交换咒式的存在,不然就会重蹈覆辙。虽说也有点想看他们交换后的样子就是了。」
「是呢。」
吉薇混杂着苦笑同意。看着像那样把脸凑近小声说话的我们,嘉贝菈愉快地眯细了眼睛。
「哎呀哎呀,吉薇妮雅呀,今天和吉吉那关系很好呢妞咯?难道说,是从嘉优斯那边换乘了妞咯?」
「没有那种事!」
吉薇用吉吉那的脸面红耳赤起来。怎么想都会招致更大的误解。
「是啊。我爱着的只有嘉优斯。真的。真真的。」
我一边假扮吉薇,一边抓住进入我身体的吉吉那的手臂,把本能地想从我手中逃开的吉吉那的肘关节弯向不自然的方向固定。被我擒住手臂的吉吉那用满是生理嫌恶感的表情瞪了过来。
「你在搞什么鬼,嘉优斯?」
「现在你才是嘉优斯好吗。给我老老实实闭嘴待着。」
「虽然屠龙族没有自杀的习俗,但要是我现在抱着把你干掉的想法杀死这具身体,人格交换咒式就会解除,我就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不是吗?」
「要是咒式没有解除,就会变成你和我一起自杀呢,即使如此也没关系?」
眼中浮现憎恶的火焰,我和吉吉那在至近距离互瞪。要是有人能把这看成亲近的恋人关系的话,那家伙的脑子一定是烂掉了。
「大白天在这种大道上和女人亲热啊,发情眼镜。」
「不不,这种程度不能成为相爱的证据哇。要接吻一下看看哇。」
不过幸运的是,拉尔豪金事务所的咒式士们刚好都是笨蛋。
但也是会说出麻烦话语的笨蛋。虽然肉体是我和吉薇的没错,但就算如此也根本不可能和里面的吉吉那接吻啊。
「啊啊!看到悬赏犯贪狼赫泽奇亚了!往那边逃了!」
陷入窘境的我随便指了个方向喊道。令人无语的是,两个笨蛋简简单单就上当了。
「什么!?要追了,嘉贝菈!」
「遵命!直取敌人性命!」
目送朝着什么都没有的运河方向冲出的二人,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
之后没过多久,我们就听到了女性的悲鸣。是熟悉的声音。在那个方位的是西卡尔纳商店街,与赫泽奇亚逃跑的方向也一致。
我和吉吉那毫不犹豫地飞奔,隔了一小会儿吉薇也跟了上来。在普罗伍斯快餐店的长椅前,穿着军用服和战斗用长靴的女性倒在地上。虽然是没有色气的服装,但胸部很大。在那硕大的胸部前方,挂在脖子上的摄影机摇晃。
「安洁尔!」
我喊出倒在地上的她的名字。初出茅庐的见习新闻记者仰视那样的我,少许困惑般皱起了鼻头。说起来吉薇和安洁尔只是一面之缘,称呼得太亲近会显得不自然。
「呃呃,你是吉薇妮雅、小姐?嘉优斯的恋人?」
「发生什么事了?」
代替含糊地点头的我,吉吉那问道。或许是看到身为攻击型咒式士的我的身姿所以稍微冷静了下来,安洁尔猛地抬起身指向商店墙壁上的告示板。混在搜索猫咪的委托和店员招聘广告之中,艾里达那市生活对策课告知悬赏犯的公告贴在上面。印在那上面的是赫泽奇亚的头像。
「那个男人!那个悬赏犯突然袭击过来……」
「被袭击了?但看起来没有受伤啊?」
我简要查看安洁尔的全身确认。
「但我的醋泡竹荚鱼被偷了!」
「竹荚鱼?」
我歪过头,为什么咒式士专门的暗杀者要抢那种东西?搜寻赫泽奇亚痕迹的吉吉那缓缓环视周围,把手搭在魔杖剑柄上。
「有了。」
在店铺侧面的狭窄小巷里,有个蹲踞着的人影。在我辨认出那是咀嚼着醋泡竹荚鱼的赫泽奇亚之前,吉吉那发动了攻击。
「住手,吉吉那!」
拔剑冲刺的是吉吉那,但那家伙现在用的是我的肉体,完全看不出被誉为艾里达那第一咒式剑士的华丽剑招。以不致死的力道放出的<断罪者优尔加>的剑刃被轻松躲过,赫泽奇亚悠然从吉吉那的头顶上方跳过。
「好慢!」
「肌力下降了这种事最初就知道的吧!」
「意思是和嘉优斯愚钝的大脑配套吗。」
「毕竟和光靠脊髓反射活着的昆虫级吉吉那不同呢,没办法呢。」
一边责备吉吉那的莽撞,我如往常那样试图展开援护咒式。然而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我和吉吉那拉扯期间,赫泽奇亚冲向了大道。他的前进路线和试图挡路的吉薇交错。
「不要!来了!嘉优斯,我该怎么办!?」
「快逃,吉薇!」
或许是因为在使用吉薇的肉体,感觉赫泽奇亚的动作比在事务所战斗时要快上一个等级。我诅咒自己想法的天真。就算使用着吉吉那的身体,这也不是战斗外行吉薇能对付的对手。预想到吉薇被砍倒的未来,我的全身冻结。
即使如此吉薇仍果敢地挥下了屠龙刀。虽然剑术乱七八糟,但用吉吉那的腕力挥出的斩击出乎意料地锐利。然而赫泽奇亚放低身形,从吉薇的刀下穿过。那动作如野兽一般,让人产生使用了生体变化系第三位阶<虎化体身>般的错觉。
「刚才的,是什么……!?」
「别碍事,嘉优斯!」
因惊愕呆站着的我的身体被吉吉那粗暴地撞倒。他追着已经转为逃跑的赫泽奇亚,冲向视野不好的小巷。
「等等,吉吉那……不是,嘉优斯!别深追!」
试图制止的我的声音已经无法到达吉吉那背后,我很快跟丢了二人的身影。
「吉薇妮雅小姐,你没事吧?」
安洁尔担心地抱起被撞倒的我。虽然我的后背被她丰满的胸部碰到,但或许因为不是自己的身体,并不觉得高兴。
「吉薇妮雅小姐?你真的是吉薇妮雅小姐吗?」
入赘普罗伍斯快餐店的荷顿用带有困惑的态度向我搭话。
「当然了,还能是露露·刘吗?」我随口答道。
荷顿手肘拄着店铺窗口歪过头。
「不是,该说表情还是举止呢,能感觉到和嘉优斯一样的,前世是鞋带族的气息呢。是因为和嘉优斯交往么。虽然是多管闲事,但小姐你慎选交往对象比较好哦。顺带一提本周的整体运势是大凶,幸福天罚的钥匙是猫和炸弹哦。」
荷顿用忌讳的眼神看着我。我一直以为这个男人的占卜是毫无根据的胡扯,但意外地或许并非如此。该说是与外表无关看穿我的不幸的荷顿厉害呢,还是该说即使变成他人样貌我渗出的不幸依然过于浓厚呢。
不论是哪边,就算听到这样的占卜,也不可能涌现感谢的念头。
「你的占卜糟透了。」
用愤恨的语气留下这句话,我追着吉吉那奔跑。在背后,以为是被吉薇恶语相向的荷顿受到打击般露出了丢脸的表情。
————————
「吉吉那先生到底追到哪里去了呀。」
一边往狭窄小巷的深处前进,吉薇怀着顾虑小声说道。我也同样感到不安。自己重要的身体被吉吉那用着还不会不安的,就只有有受虐兴趣的变态吧。
「嘉优斯,你还好吗?」
吉薇朝总是落后的我转头。虽然也有吉吉那和吉薇的步幅太过不同的原因,但吉薇的鞋跟太高也是一大因素。
「我真得尊敬能穿着这样不稳定的鞋到处走的女性们啊。」
「习惯的话就不觉得怎样就是了。」
看着痛切感慨的我,吉薇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要我抱着你走吗?」
「死都不干。我不想让吉吉那碰到吉薇身上一根寒毛,最重要的是要是被那张脸温柔对待的话我会死于急性吉吉那中毒。」
看到认真表示嫌弃的我,吉薇受伤般咬住嘴唇。
「就算用的是吉吉那先生的身体,里面的意识也是我的呀。结果嘉优斯爱着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身体呢。」
「人格和肉体都是构成个人的要素之一哦,就算各自分开讨论也没有意义。要是有人主张即使恋人变成石头也会去爱,那他眼中根本就没有他人,只是喜欢爱着某人的自己的自恋型人格缺陷者而已。」
我是不会说「不论变成何种样貌我都爱你」这种不负责的台词的。如果吉薇使用着的不是吉吉那的身体的话,是否还有考虑的余地呢?答案是否定的。
「我并非是因为是美丽的女性所以才喜欢吉薇的身体。是因为这具身体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吉薇的一部分哦。」
这句话不光指吉薇,也对吉吉那或我自身的肉体适用。我的身体有我的历史,背负对于那具身体的爱情和憎恶,是只属于我的权利。赫泽奇亚的人格交换咒式是侵犯了那不可侵犯之权利的卑劣咒式,不应该存在于这世上。
或许是那份想法传递到了,吉薇也没有再强行要求。
穿过小巷,我们再次来到了大道。虽然行人没有很多,但却莫名吵闹。
很快就明白了吵闹的原因。有一栋建筑物前聚了一堆人。位于附近岗亭的郡警们赶来,似乎在引导建筑物里的人们避难。
「贝里克,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认识的警督身影,我走近过去。理所当然地,看到吉薇外表的我,贝里克露出讶异的表情。
「吉吉那和,吉薇妮雅小姐,吗。」
贝里克注意到无限接近于吉吉那的吉薇,少许担忧地皱起眉毛。
「有可疑男性进了这栋建筑物,引起了骚动。」
「公共浴场吗。」
一边对贝里克轻易说出内情感到意外,我仰望被警察包围的建筑物。这是利用艾里达那地下迷宫涌出的天然温泉建造的洗浴设施,因为刚好是节假日,白天就有很多客人造访的样子。
「其中一人的外表,与名叫赫泽奇亚的悬赏暗杀者一致。」
「什么?」
「顺带一提,还有证言说看到红发戴眼镜,像是攻击型咒式士的男性追着前者在女浴池奔跑。作为共同经营者,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吉吉那?」
我光是为了不让惊讶表露在外就用尽全力,也理解了贝里克在情报提供上莫名慷慨的理由。
「请等一下。那虽然看着是嘉优斯,但并不是嘉优斯。」
「没错,这是赫泽奇亚为了从社会角度抹杀嘉优斯而策划的阴谋,恐怕是电磁光学系咒式的伪装。要是认识真正的我……嘉优斯的人类看到的话,一下就能意识到是别人的。」
吉薇和我拼命辩解道。贝里克用看到可疑事物的表情望着明知关系不好的吉吉那袒护我的样子。
紧接着,被警察们引导的女性客人团体朝我们的方向走近。是未成年的女孩们,都是些有印象的面孔。瑟伊琳、赫莉洁,以及索卡亚,是我在预备校教课的女学生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们的对话传入耳中。
「那个绝对是嘉优斯老师吧,毕竟还拿着魔杖剑优尔加和马古那斯。」
「是为了追悬赏犯吧?」
「就算这样,一般来说也不能进女浴池吧?我感觉自己绝对被看到了……」
坚强的瑟伊琳和习惯男性的赫莉洁正在安慰着洁癖且认真的索卡亚。望着她们交谈的贝里克脸上浮现炫耀胜利的表情。
「嘉优斯的学生们在那么说哦?」
我因心因性的强烈头痛抱起了头。
同时也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吉吉那踏入女浴池这件事并不让人惊讶。对他来说女人只是打发时间的道具。只要是为了斩杀敌人,社会概念和常识都无所谓,不管是<长命龙>的巢穴还是高等学院的女子更衣室他都会毫不在意地闯入吧。
可赫泽奇亚跑公共浴场是要做什么。咒式士专门的暗杀者总不能事到如今突然生出偷窥的兴趣吧。
而且不光是公共浴场。不管是从安洁尔手里抢走醋泡竹荚鱼、毫无防备地走在屋顶上,还是在途中终止了对我们的暗杀。他的行动从最初开始就很奇怪。
不知从哪里听到了猫的叫声。这条路附近有很多猫,因为浴场冒出的温泉的余温会吸引猫咪来取暖。
「是这样吗,赫泽奇亚……」
瞬间,某种东西在我脑中弹开。我将错误搭建的理论一度解体,然后再一次,从最初开始搭建。赫泽奇亚的所在地和那家伙的目的终于变得清晰可见。
「原来是这样吗。」
最初起他的计划就出现了破绽,而没有发现这点,是因为我看错了赫泽奇亚的咒式的真相。把遗漏的最后的碎片镶上后,剩下的就只有真相。即使那是何等愚蠢的真相。
「发生了替换的,原来不止四人啊。」
————————
作为伍戈多大陆的贸易外交中心地,艾里达那市有七条大运河和七十七座桥。我和吉薇站在运河支流的岸边,仰望着头顶上横跨的桥。
在煞风景的桥边,只有用于观测水位的仪器小屋。这个时间带也没人钓鱼,倾斜的阳光让河川水面泛起金色的光芒,系在岸边的运输船随平稳的波浪摇晃。
我和吉薇一边继续没营养的对话一边喂食水鸟期间,听到了带着我的外貌的吉吉那接近的脚步声。我已经用手机发过消息让他顺利逃脱警察的包围网后就来这里。
「你们在这种地方摸什么鱼,为什么不追赫泽奇亚?」
吉吉那责备般朝我们问道。
我毫无反省地耸了耸肩。
「你一直追都抓不到的话,我们去追也是一样的结果吧。所以我稍微改变了思考方式,既然追也抓不住,那让对方追过来就好了。」
「你放弃回到原来的身体了?那个女人的身体就那么宜居啊。」
「你知道赫泽奇亚暗杀的手段吧。失去搭档,开始被称作皆杀之贪狼后的手段。」
我没搭理吉吉那,单方面继续道。
「他盯上的一定是小规模的咒式士事务所或大手事务所的分部,并且不是用按顺序一个个杀掉的方式。大多数的场合,被赫泽奇亚袭击的咒式士们都是以自相残杀的形式死掉的。」
「既然人格交换咒式是那家伙的杀手锏,就没什么奇怪的。只要将肉体和意识分离,不管多么厉害的咒式士都能够无力化。」
像是念出事先准备好的回答般,吉吉那立刻答道。
「即便如此,仅仅是替换人格的话,并不会变成自相残杀哦。」
我一边失笑,一边回看自己本来的肉体。的确,长着和自己同样的脸的他人很碍眼,但光是这样无法成为自相残杀的理由。
「赫泽奇亚并非只是以我们的人格交换取乐,他的目的是不被怀疑地混进敌人的集团内部。人格交换是为了趁着咒式发动后的混乱,变成暗杀对象的同伴。」
「意思是咒式的效果对象也包含那家伙自身吗?」
吉吉那放低音调。
我无言点头。除此之外的假说无法说明如今的混乱状况。赫泽奇亚的人格交换咒式没办法只替换我和吉吉那的人格。
为了使用那个咒式,首先身为宝珠持有者的赫泽奇亚自身必须得进入其他人的身体。从结论上说,赫泽奇亚也得把自己的身体交换给某人。
「那在现在的赫泽奇亚身体里的,是谁的意识?」
吉吉那说出当然的疑问。
「如果我的想法没错的话,很快就知道了。」
像是对火大的吉吉那卖关子一般,我笑着说道。
刚好在这时,从仪器小屋的背面传来了木材掉落的声音。接着,不似人类的悲鸣也不似兽类的咆哮的,刺耳的惨叫响起。我和吉薇设下的陷阱抓到了猎物。
「看来我的分析是对的。」
移动到小屋背面的我看到的,是被结实的网抓住的黑发咒式士的身姿。是赫泽奇亚。以挂在没有落脚点的空中的状态,赫泽奇亚拼命扭动着身体,因此网子反而更加缠紧全身。用从附近的渔船上擅自拜借的系船绳就地取材制作的陷阱发挥了超出期待的效果。
不知为何赫泽奇亚没有装备本该带走的魔杖弯刀。在这种状态下不管怎么挣扎,都不可能挣开网子。
「为何知道他会来这里?」
吉吉那的眼中浮现纯粹的惊讶。
「赫泽奇亚袭来时,或许以为事务所里只有我们和吉薇,但其实并非如此。还有一人,不,还有一只在场。」
我缓缓靠近网中的赫泽奇亚。
赫泽奇亚的左腕上套着嵌入绿色宝珠的手镯,浮现在透明中心部的妖冶光辉表示着宝珠正在吸收持有者的咒力运作。
「看到赫泽奇亚被目击的公共浴场周围聚集了野猫,我恍然大悟。我们的事务所、荷顿的店,还有那家浴场。这一切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属于爱尔文的散步路线。这片河边也是。」
「爱尔文?猫、吗?」
吉吉那猛地抬起一边眉毛。
在荷顿的店门前,与吉薇战斗时那野兽般的动作,以及中了陷阱后的反应。从这些就能看出,赫泽奇亚身体里的是猫。
赫泽奇亚发动人格交换咒式的时候,事务所里有来玩的黑猫爱尔文。她被卷入咒式,接着,作为赫泽奇亚行动。
「赫泽奇亚的身体里进了猫的意识吗?那么,赫泽奇亚本人的意识去哪里了呢?难道说和猫替换了?」
「这件事问赫泽奇亚本人就好了。」
我靠近因疲劳动作变得迟钝的赫泽奇亚,不,爱尔文。
「这颗宝珠是通过吸收装备者的咒力,来维持人格交换咒式的。也就是说只要让它远离赫泽奇亚的身体,宝珠就会自动停止机能,咒式也会解除。」
费了不少力气按住挣扎的爱尔文,我朝左腕上的手镯伸出手。然而因为网子的阻碍,手镯并不好摘。在我又好不容易把手指搭上手镯搭扣时,我的背后传来了悲鸣。是放眼全世界都难得一见的吉吉那声音的悲鸣,即是说发出悲鸣的人,是吉薇。
「吉薇!」
「到此为止了,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
对着用吉薇的身姿转过身的我,有着我自身的肉体的男人说道。
我的身体从背后扭住吉吉那,即吉薇的手臂,右手握着的金属制武器指着吉吉那=吉薇的太阳穴。
被钳制住肩关节的吉薇痛苦地呻吟。
吉吉那本人先不论,凭吉薇的技术是不可能挣开拘束的。
「不许动,动的话,你的搭档就会死。即使是十三位阶的咒式剑士,在这种状况下脑袋被打飞也没救。」
「火药式手枪吗。那种东西是从哪里搞来的?」
看着苦涩地扭曲嘴唇的我,我自身的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来这里之前去罗路卡屋弄的。明天请求书就会送到你们的事务所吧,前提是有人能接收就是了。」
「别用别人的脸和名字制造新的欠款啊,赫泽奇亚。」
我郁闷地抗议。
操纵我身体的男人的表情不愉快地抽搐。
「根本不惊讶啊。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来教你一件事吧,赫泽奇亚。不得不说你对我们调查得很仔细,但真正的吉吉那是远超你想象的白痴。那家伙不会往自己的家具里装东西,因为『有损于柜子或架子的优美之处』这种脑子有病的理由。」
「这我的确无法预料。奇怪的咒式士并不少见,但这种程度的倒是……」
赫泽奇亚带着愕然冷冷地笑了。
既然是装作伙伴混入咒式士集团的手段,那赫泽奇亚就需要事先仔细调查暗杀对象咒式士的事吧。所以,他能说出我们的熟人的名字,也能模仿吉吉那的语气。
然而赫泽奇亚未能理解吉吉那对于家具的异常的爱情。
我问封咒榴弹在哪儿的时候,赫泽奇亚让我自己去找。我最初抱有违和感就是因为那句话,毕竟那个吉吉那不可能允许我去碰他的家具。
即使如此,我没能确信是赫泽奇亚扮演着吉吉那,是因为这样一来应该进入赫泽奇亚身体的人格会不够。
假如赫泽奇亚在假扮吉吉那,那吉吉那的人格就只能进入赫泽奇亚的身体,但若是这种情况,吉吉那就没有逃离我们的理由。既然赫泽奇亚的内部不是吉吉那,人格交换就是在我、吉薇和吉吉那三人之间进行的,我只能这样认为。
但是,黑猫爱尔文也是人格交换的对象的话,就完全变成另一码事了。
赫泽奇亚进入了我的身体,并且扮演着吉吉那的假设就成立了。
「看来你的人格交换咒式,是发动时将一定范围内的对象的人格随机调换呢。发动咒式的你也预测不到谁会进入谁的身体。」
「没错,但这并不成问题。趁着想杀死的家伙们因人格交换困惑期间,杀死他们本来的肉体就可以了。」
放弃了演技的赫泽奇亚继续把手指搭在手枪扳机上,回应了对话。
也是啊,我点点头。这是从咒式的原理上可以预想到的。
「不管表面上的意识在哪里,反正不是大脑发生了物理上的替换,杀死原本的肉体的话意识也会消失。」
「不管是谁都会简单到令人吃惊地死掉,在被装作同伴的我欺骗之后。」
像是回忆起了那个瞬间,赫泽奇亚从喉咙发出笑声。
「接着就只需要慢悠悠地从不再动弹的我自身的身体上回收宝珠,仅此而已。」
「不过,占据你身体的是野猫的话,就没办法像那样简单杀掉了。」
我指摘出给得意的赫泽奇亚泼冷水的事实。
「意识到自己重要的身体被猫夺走时,你很焦躁吧,赫泽奇亚。」
「闭嘴。」
赫泽奇亚压低声音。
「要是没有那只猫,你们早就已经死了。」
「或许吧。」
我没有否定赫泽奇亚的话。
为了安全地回到自己的身体,发动了人格交换咒式的赫泽奇亚需要要么摘掉镶嵌宝珠的手镯,要么杀掉和自己替换的对象。
然而这一次,占据赫泽奇亚身体的是爱尔文。
因突发状况受惊的爱尔文直接逃跑,导致赫泽奇亚没办法摘下手镯。
但话虽如此,他也没办法杀死爱尔文的本体。毕竟赫泽奇亚自己也不知道人格交换咒式的对象也包含猫,他直到途中都没有意识到是谁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拜此所赐赫泽奇亚也无法杀死我们,因为无法预想到做了那种事的话,出了差错的人格交换咒式会出现怎样的影响。
于是,陷入窘境的赫泽奇亚选择了假装成吉吉那协助我们的手段,为了取回自己的身体利用了我和吉薇,就是这样。
结果就是,双方都走投无路的这个状况。
「首先离开我的身体,嘉优斯。不许对那颗宝珠出手,只要你不想让重要的搭档的身体吃铅弹。」
赫泽奇亚把枪口顶在吉薇的太阳穴。在外人看来,就是我在试图射穿吉吉那的头。我还真想过干脆让他就这么扣动扳机算了。
然而我说出口的是别的话语。因为就算实际被射击的是吉吉那的肉体,但会感受到中弹的痛苦和冲击的是吉薇。
「你不会射击吉吉那的身体。因为人格交换的对象中有人完全死亡的话,展开的咒式就会破裂,你就会回到被网住的这具肉体里。连上手铐的工夫都省了,贝里克也会很高兴的。」
「这种网,随便就能挣脱。」
「即使连魔杖剑都没有?」
我嘲笑虚张声势的赫泽奇亚。果然和现在的我们一样,赫泽奇亚无法使用咒式,会依靠手枪就是证据。他的魔杖弯刀恐怕正在我们事务所的某个地方吧,因为赫泽奇亚醒来时就立刻藏起来了。
「如果认为我的想法有误,现在就射穿吉吉那的头好了,赫泽奇亚。」
「闭嘴!」
赫泽奇亚的声音变得粗暴,但他没有扣下扳机。不管怎么说,仅凭小口径的火药式手枪的话,是无法重伤吉吉那被咒式强化的肉体的。
若说有效的位置,就是眼窝和耳孔。哪个都是高几率让吉吉那死亡的位置,正因如此赫泽奇亚没法对吉吉那开枪。既然被我知道他没法杀死吉吉那,吉吉那就没有作为人质的价值了。
领悟到这点的赫泽奇亚推开了吉吉那的身体,然后重新架起手枪,连续扣动了两次扳机。
然而被射中的不是吉吉那的身体,而是赫泽奇亚操控的我自身的肉体。
「嘉优斯!」
吉薇用吉吉那的声音大喊。在至近距离被子弹击中的我的腹部飞出鲜血,赫泽奇亚顿时原地跪了下来。
「呵呵……好痛啊,该死……」
一边从口中吐血,赫泽奇亚用我的脸笑了。即使是我也无法保持平静。
「赫泽奇亚,你这混蛋!」
「能不致死地将无法使用咒式的咒式士无力化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愉快地仰望动摇的我,赫泽奇亚把枪口对准自己的,也就是我的身体的下颚。他把我的身体当作了人质。
「离开宝珠,嘉优斯,否则你现在就会死。」
染血的赫泽奇亚笑道。杀掉我的话,赫泽奇亚的意识会回归自己的肉体,在无法动弹的状态下被警察逮捕。但在那之前我会先死掉,从交易的角度上我处于不利。
明白自己陷入窘境,我无力地苦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做,赫泽奇亚。毕竟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能让你突破这个状况了。」
我静静地放下手,离开套在网中的赫泽奇亚的本体。
一边忍耐枪伤的疼痛,赫泽奇亚露出夸示胜利的笑容。
一边走近那样的赫泽奇亚,我不耐烦地说道。
「不过,你遗漏了一点。既然进入你身体的是猫的意识,那进入猫身体的是谁呢?」
「什么?」
赫泽奇亚被戳中盲点般眨了眨眼。对着那样的赫泽奇亚的视野,黑暗突袭而来。
从我们的头顶上方,自桥上跳下的黑猫扑到赫泽奇亚脸上尽情竖起爪子。赫泽奇亚惨叫着用两手捂住脸,手里的手枪掉到地面上。
我的身体里是赫泽奇亚的意识,赫泽奇亚的身体里是爱尔文的意识,而剩下的身体由我和吉薇占用。根据排除法,吉吉那进入的肉体就只有一种可能。
操控黑猫爱尔文的,是吉吉那。
「还有另一点。我并非使用不了咒式,只是不想用而已。因为知道要是用了这个,我自身会遭遇几乎要死的体验。」
进入吉薇身体的我从胸前掏出银色的金属筒。是变成黑猫的吉吉那偷偷运过来的。
我解除安全装置,投掷。
黑猫迅速逃离原地。
进入我身体的赫泽奇亚愕然凝视着落下的金属筒。
「居然是,封咒榴弹!?」
暗杀者最后的悲鸣被咒式的火焰掩盖。
在至近距离吃到爆裂的冲击,我的身体飞上空中。
黑猫黄金色的眼瞳满意地眺望着这幅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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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回意识的我最初感觉到的,是全身四分五裂般的剧痛。
实际上,真实情况可能不差多少。吃了两发子弹的内脏像是被搅拌机翻了个遍,爆裂的冲击折断了好几根骨头;挫伤和烧伤数不胜数,被猫爪挠过的脸不停歇地控诉着疼痛。
但这是我的身体感受到的,我自身的疼痛。
爆裂的冲击让赫泽奇亚失去意识,人格交换咒式出现故障,各自的意识回到了原本的身体中。
「真是愚蠢的男人。目的是解除人格交换咒式的话,用封咒榴弹去炸网中的赫泽奇亚不好吗?」
用屠龙刀的尖端指着我的吉吉那边发动治疗咒式边说道。
不顾自己的衣服变脏,支撑着我躺倒的身体的是吉薇。二人似乎都平安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不能让被卷入咒式士间争斗的可怜野猫产生可怕的回忆吧。」
勉强可以动了之后,我缓缓抬起身体。
吉吉那打从心底无语一般从鼻尖哼笑。
「价值不如猫的你是会这么思考啊。」
「闭嘴,猫吉吉那。说话时句尾要带上喵啊,喵——」
「无法理解啊。明明才治好伤,怎么这就开始找死了。」
屠龙刀冰冷的感触碰到我的脖颈。我空手推回刀刃,露出了淡淡自嘲的笑容。
「也是啊。我们无法理解他人,只要能明白这点,就是好的。」
我突然想到,虽然不知道是长命龙、大祸式,亦或是别的什么<异貌者>,但制造了那颗人格交换咒式宝珠的家伙的目的,会不会是理解他人呢?
但是,若是以为交换肉体就能和他人互相理解,那就是个绝望到无可救药的错误。人与<异貌者>、富人与穷人、赏金猎人与悬赏犯、男人与女人、我与吉吉那。即使立场交换,对立并互相憎恨的人们也果然还是会憎恶对方吧。彼此混合、融为一体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们并无法聪明善良到光是理解对方就能原谅一切。
「你们两个,快点住手。明明才发生过那种事,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呢!」
对着隔着刀刃互瞪的我和吉吉那,吉薇从旁边怒斥。
对她愤然表示着真的无法理解的侧脸,我从心底感觉到爱情。就算无法互相理解也能去爱某人,我想相信光是这样就足够了。
我接近仍失去意识的赫泽奇亚,回收嵌着宝珠的手镯。
「吉吉那。」
「可以吗?卖掉的话应该有一定的价值,能还一部分欠款。」
搭档用漠不关心的语调确认道。
「我才不管。」
我随便放下手镯。吉吉那将涅雷多一闪,发出美丽的声音,贾那散铁重咒合金的刀刃将宝珠连同黄金台座一同打碎。
失去封印的情报,可怖的宝珠化为了无数的碎片。
躺在河边的爱尔文跳向了在眼前滚动的碎片之一。也许是运动物体刺激到了狩猎本能。
看到黑猫愉快的样子,吉薇咧开嘴角。
意外的是,就连应当讨厌猫的吉吉那都露出了一丝丝温柔的表情。
下次爱尔文来事务所玩的时候,就用上等的肉招待她吧。
毕竟她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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