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顿漫长而短暂的早上」榊一郎
那是与人类对『战斗』的定义相去甚远的什么。
不。要讨论定义的话,在这里能够寻见的一切事物,应当都显著脱离人类的条理或常识。世界的存在方式实在是大相径庭,若是有人类不巧出现在那里,应该会无法理解自身所处的状况,发生人格崩溃吧。
但是,即使如此——若用人类的语言来表述那里发生的那件事,『战斗』这一概念是最为接近的。
「——烦死了!再重申一遍吾对汝等的纷争没有兴趣!」
「无派的戏言实际愚蠢。」
「所言极是。没有方向性的情报既无意义也无用处,逸散并均质化才符合道理。」
比暗黑更浓的黑暗之中——以猛烈的势头交错的光与光。
那是凝缩到极限的情报,是为破坏对手的情报而取舍选择,调整出的『弹丸』。
纠缠对手时刻千变万化的情报,通过插入自身的情报来破坏对手情报处理系统的构成——在此之上进行压缩后的自我情报的展开和复制,从而完全将对手的存在改写为自己的『一部分』亦或是『备份』。
若用人类的知识和概念理解——那或许接近于将自身的基因注入菌类,抢占对手的生物机构的生体高分子构造体(病毒)的行为。
「混沌派莫要妄言!就算用不是伙伴就是敌人的两极化思考决定行动的痴人陈述道理,也只是痴人说梦而已!」
「即使说得强硬,但看看——构成情报都已经失去数成了。」
「无派的垂死挣扎真是难堪啊。」
以全力否定彼此的存在。
但很明显,一方处于不利。本来就是二对一了,更何况被称呼为<混沌派>的一方战意旺盛,但被称呼为<无派>的一方只是在厌恶这个状况。在破坏对手这一意志的强度上,<无派>的那个明显劣于<混沌派>的那些,而这体现在了反应速度的差距之上。
但是——
「看啊。损失已经到达基干情报了哦?也没有分割到防御的余力了。哎,明明是持有编号的<大祸式>却落得这个地步,真可悲啊。」
「无派的消散之际实在是悲伤啊。」
「……别嚣张!此身具备的演算能力可不是用来浪费的!未来预测是吾的得意领域,也事前构筑了脱离窘境的方策!」
黑暗中突然产生了裂隙。
不是光,是比无明的暗黑更加空疏的——虚无。从那之中生出了猛烈的情报密度偏差,将争斗的三个存在分断。混沌派立即释放的攻击也被那情报偏差的奔流吞没,逸散失去意义。
然后——
「……这可真是吃惊。」
「确实,确实。无派的胆小鬼会使用如斯之技,惊异之极。」
「无法确定坐标。看来并非只是障眼法,亦或是说这是——」
「次元移动吗?去人类的世界里?但是需要另一边的召唤来作为前提条件的吧?」
「若是事先在被召唤的小物件上设置好准备工作,也并非不可能吧。」
「没想到准备得如此周到。本想着在打倒<秩序派>时顺便讨伐,但似乎是太过乐观了。」
「但因为是仓促的召唤,似乎有各种『漏洞』。移动的痕迹残留下来了。」
「是个粗糙的召唤式啊。既然如此——」
那是与人类的世界无关,完全处于异次元的异界之事。
本来在那里的争斗,应当与天空彼端和海洋深奥发生之事同样,对人类们——对人类的世界丝毫没有任何影响的。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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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顿的早上很早。
基本是在顶多和早上沾边的,太阳仍未升起之时就开始工作了。
他在艾里达那的一隅经营快餐店,提供方便便宜的食物,靠营业额的数成过活。尤其是在早上忙碌时间就开卖的炸波洛克,因为食用方便、营养均衡且便于饱腹,在民间企业的上班族和学生、各机关的员工,甚至攻击型咒式士之间都受到好评。
所以……不管是宿醉隔日、感冒发烧、通宵过后,还是以上兼有身体状况糟糕至极的时候,都不能怠于准备。要是营业额下降,指不定会被妻子说什么,不如说大体能想象得到所以非常地压力山大。
自入赘普罗伍斯快餐店后直到现在,和店长的头衔相反,荷顿在家庭内的立场很卑微。
因此——
「呼啊啊啊啊……」
如同廉价电影里面会动的尸体,一边发出不算低吟也不算呜咽的声音,荷顿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厨房。
无人的厨房理所当然漆黑一片。
虽然荷顿酒意未散、几乎没睡,呆呆滞滞的,但毕竟是在再熟悉不过的厨房里,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绊到脚。
应该不会——本该不会的。
「呶哦!?」
在朝着墙上的开关伸出手时,不知为何踩到了掉在地上的料理盆——失去了平衡。虽说他立刻伸出手抓住了灶台边缘避免摔倒,但要是真摔倒了,说不定后脑勺就会撞到蔬菜保存箱的尖角,变成真正的尸体了。
「搞什么鬼啊?到底……」
昨天晚上打烊之后,他应该有好好把所有的餐具和料理用具都洗好,放进架子或挂在墙上才对。这已经是持续了很多年的习惯,不可能偏偏昨天忘掉啊。
指尖按下了开关——白光充满厨房。
「……是说这啥情况?」
厨房里——一片狼藉。
餐具和料理用具到处散落,其中还有碎了或弯掉了的。就像是炸弹在室内炸裂一般,受害状况以一点为中心呈放射状扩散。
「啊……可恶。」
一般来说应该想着『遭贼了吗?』警戒起来的,但不巧荷顿今天宿醉、感冒、睡眠不足,防御本能和警戒心绝赞休假中完全没在工作。
「真是的……以为是谁收拾啊……」
一边嘟囔着不满,荷顿还是简要地把餐具和料理用具捡起收拾,然后从蔬菜保存箱中取出土豆和洋葱,从冰箱中取出绞肉,并列在灶台上。这是已经重复了几百几千次的作业,所以就算一半脑子没在干活也不成问题。
削掉土豆的皮,往锅里倒水放进去煮。
在煮土豆期间切洋葱,简单炒熟绞肉。
把适度加热的食材放进料理盆,用木棒像对待杀父仇人一样,戳、戳、戳。在料理盆内部变成莫名其妙的黏土状时,随手加入调味料和秘方酸奶,混合、混合、混合。
「……」
接着就是揉成形状,按顺序裹上小麦粉、鸡蛋、面包糠下锅炸了。不过因为包括刚煮好的土豆在内的,波洛克的『种子』有点太烫,稍微冷却下再裹面衣不光味道会好,裹得也均匀。绞肉的混合也之后再做比较好。
「那么……」
荷顿一边叹息一边坐在椅子上,接着拿出了放在厨房一角的爱用的珠算机。长方形的框架中固定着几十根竖串,上面串着的几百颗珠子发出清脆的声音。虽说这是传自东方的一种计算道具,但荷顿不是拿这个算账,而是用于自己的占卜兴趣。不如说说到底荷顿就不知道正式的用法,但反正是兴趣,这样就足够了。
「嗯……」
指尖拨弄珠子时啪啦啪啦的响声总让人很舒适。比起珠子的位置,多少更有靠珠子滑动的手感和珠子之间碰撞的声响来占卜的感觉。所以为了让珠子的滑动更顺畅,荷顿今天也开始用牙签清扫起珠子间的空隙。
「是说那家伙也,明明用不着的,就因为不好好调查就乱买——」
一边嘟囔着并非是说给谁听的对妻子的抱怨,荷顿结束了大约第一百五十七颗珠子的清扫——的时候。
「…………嗯?」
最初的征兆是某种湿哒哒的声音。
听到有什么黏液质的东西移动的声音,荷顿皱起眉头。
如今这个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妻子也不可能一反常态偏偏今天早起过来慰劳荷顿。既然如此,那之前餐具和料理用具散乱的原因,非法侵入者亦或是别的什么直到刚才都躲起来了吗。
但是……
「嗯嗯嗯嗯?」
他立刻拿起菜板和菜刀进行简易武装,再次环视厨房——在灶台上发现了蠕动着的那个。
那个。具体来说是在大号料理盆中的炸波洛克的——『种子』。
土豆、洋葱、绞肉、酸奶、调味料和其他各种东西搅拌到刚刚好的那个,在银色的料理盆中蠢动着。
「…………」
荷顿眯起眼睛凝视。
炸波洛克的种子好像在料理盆中啪嗒啪嗒地挣扎着——一边因料理盆的曲面脚滑跌倒——过了一会儿之后,貌似是总算学会了掌握平衡,一下子站了起来。
没错。那个不知为何是人的形状。
有四肢有胴体也有头部。
不光如此,让人火大地,还有眼睛、耳朵、鼻子,变本加厉地,连头发一样的东西都具备。因为原本是炸波洛克的种子,所以没有连一根根头发都能再现,像孩子的黏土手工一般到处留有细节模糊的部分就是了。
最后大大睁开眼睑以后,惟独这个是不觉得能用炸波洛克的材料做出来的,盈满深蓝色的显眼眼球。
全长不到三十厘米的……那个是个少女。
虽然用人类的尺度衡量有多大意义是个谜,但大体是不到六头身,要说年龄的话则显然不到十岁的小孩体型。没有穿着衣服之类的,主体让人想起土豆色的身体没胸也没屁股,是个漂亮地缺乏凹凸的矮胖形状。
「呃呃,真麻烦……!明明好不容易在事前怀柔咒术使们进行了各种准备,却在关键时刻搞出那样的岔子……那群愚蠢的家伙……!」
似是愤懑无处发泄,挥舞着刚形成的双臂跺着脚,然后再次滑落进料理盆的少女(一样的什么)。
荷顿用空虚的眼神眺望了她一阵子……但是。
「…………」
「呶哦!?」
突然被荷顿从背后抓住身体,少女(一样的什么)发出不似悲鸣也不似怒骂的声音。尽管扑腾着四肢,但被身高超过五倍的荷顿抓着因而仅仅是挠着空气——她无计可施,被塞进了事先准备的装满小麦粉的盘子。
「噗哈!?做、做什么——」
「…………」
在全身均匀地裹上小麦粉,接着塞进旁边装着鸡蛋液的料理盆,这次为了包裹均匀还翻了个面。毕竟形状复杂,要是出现泡泡就有可能只有那里沾不上面包糠。荷顿仔仔细细地把黏液(鸡蛋液)沾满了少女(一样的什么)全身。
「不、不要……咿呀……」
「…………」
「不行……要坏掉了……」
「…………」
「啊……咿……」
过了一会儿,少女(一样的什么)躺平不动了,所以荷顿把她放在了同样事先准备的面包糠盘子上。这次也仔仔细细地翻来覆去,不留空缺地裹上面包糠。
正好锅里加热的油也到时候了。
荷顿用指尖轻轻确认油温然后——
「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
噗噜噗噜地摇头,把荷顿好不容易仔细裹上的小麦粉、鸡蛋液和面包糠甩掉,变成全裸状态的少女(一样的什么)发出怒骂。
「突然干什么啊,汝这家伙!?」
「干什么,炸了啊。」
「炸了!?」
「然后拿着吃啊。」
「吃了!?」
「不然干什么啊。」
宿醉感冒(以下略)的荷顿边用对不上焦点的眼睛望着少女(一样的什么)边如此说道。一看就知道现在的他无法作出正常的判断——但也许是因为自己是脱离常识到无可救药的存在,少女(一样的什么)有着别的感想。
「…………汝这家伙是……什、什么人!?」
少女(一样的什么)浮现战栗的表情问道。
「居然要把刚见面的祸式炸了吃掉……!就连咒术使中,也没有言行如此奇葩的家伙啊!?」
「……不是。你可是炸波洛克的种子啊。」
荷顿如此主张。
「炸波洛克的种子就该乖乖被炸才符合世上的道理。」
「那种道理才不需要!够了听吾说话!」
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只留着衣服部分滑溜溜地从荷顿手中逃开的少女(一样的什么)在空中转了一圈,使用应该是用炸波洛克种子做出来的脚,往荷顿的头顶部使出一记漂亮的落击。
不光体重很轻还很软所以并不痛,但被炸波洛克的种子踢到还是生来第一次的经验——嘛在这之前遭遇会说话的炸波洛克种子也是初次体验但这个先放一边——荷顿一边眨眼睛一边望着在灶台上着地的少女(一样的什么)。
「那你是个啥啊。」
荷顿眯着眼睛问道。
「新种的男爵土豆啥的吗?」
「唔。若按汝等人类的说法吾应该要称呼为男爵呢。」
似乎微妙地误会了的少女(一样的什么)悠然地点头后——
「听到可别吓到,吾之名为斯温,是无派的形式编号五五一式的大祸式!」
少女(一样的什么)在着地的料理盆里用力挺起薄薄的胸脯主张道——下个瞬间,又滑倒了。
————————
「——就是这么回事。」
无派的形式编号五五一式的大祸式,斯温男爵把自己为何现在变成这样的来龙去脉,讲给了面前带着极为无礼且猎奇眼神的人类。
即是说——
混沌派与秩序派两大派阀……被卷入它们的争斗,本来是中立的无派的自己也受到了混沌派祸式的攻击。
通过事先准备的手段被召唤到人类世界,总算是逃离了窘境,如今在这里物质化了。
然后其实,因为被混沌派偷袭加上数量劣势,斯温自身受到了严重损伤,精疲力尽,现在光是维持自身的构成,进行修复就分身乏术,使不出什么力量。
「理解了吗?」
「啊啊,完全不明白。」
「愚劣的人类……」
一边猛地垂下头,斯温呻吟般说道。
但是……对原本就是异次元存在的祸式的存在本身,一般人就几乎没有认知,更何况即使在本就身为祸式的斯温看来,祸式这边的情况啊生态啊也是千差万别、奇奇怪怪,而且处于剧烈的变动之中。或许让人类程度的理解能力一次就理解斯温的话才是强人所难。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暂时——直到斯温结束最低限度的自我修复,取回一定的力量为止,躲在这个地方,但这个人类能否好好理解自己的请求也很难说了。
「总之暂时,以这边的时间来说的话……两小时左右就行,什么都别说,让吾躲在这里,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允许吾待在这里就可以。」
「不过是个幻觉却用着有点难懂的遣词方式啊。」
「谁是幻觉啊。嘛都随便了,总之只要听从吾的要求,回头就实现汝这家伙的一个愿望好了。」
斯温这样说道。
「愿望啊……炸波洛克的种子是能实现个啥啊。」
如此嘟囔之后,荷顿歪过头。
「不如说为啥你是炸波洛克的种子啊?」
「谁知道啊。按理说应该是好好以这边的生物为媒介显现才对的。」
「这边的生物?」
「没错,有着强韧的生命力和再生力,还具备强烈的神经毒素的凶暴无比的生物。」
斯温坏笑着说道。
虽说要逃到人类的世界,但要是在这边被卷入事故或事件连同媒介一起死掉就没意义了,正因如此,应该有事先安排那些人在召唤咒式中指定作为对象的生物才对的。
「用这边的语言来说叫做土豆……」
「…………」
不知为何人类——记得是叫荷顿来着——的表情微妙地舒缓下来,但斯温毫不在意地继续道。
「繁殖力旺盛且强韧,在严酷的环境中也能增殖,持有强力的生物碱系神经毒素,是实际凶暴的……喂汝要干嘛?」
「不,我想着果然还是炸了吧。」
「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快住手,这个痴人!把吾投进那样高温的黏性液体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我寻思不裹粉直接炸会不会好吃。」
「直接炸!?」
「然后成为会动会说话的惊异的新菜品。」
「谁干啊!」
死命挣扎着总算是从荷顿拿着的料理夹中逃掉,斯温再次摆出架势,故意竖起手指然后说道。
「这个愚者。确实吾如今失去了作为祸式的大半力量,但使用神经毒素杀死汝这家伙可是轻而易举。对愚弄大祸式——不如说说要炸了吃的家伙得加以惩戒才行!」
期待着荷顿脸色大变乞求饶命的斯温如此说道,但是……
「神经毒素是指龙葵素?」
「对,叫龙葵素。」
「当然,芽我都仔细挖掉了,所以没有哦,龙葵素。」
「…………」
斯温盯着自己的指尖。
下个瞬间影子从斯温的头顶上落下。
手上拿着料理夹站起,俯视着斯温的荷顿的影子。咔嚓咔嚓地发出类似某种甲壳生物的威吓声的料理夹。因为逆光从斯温这边几乎看不到荷顿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不不,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所以说等会儿,别炸!」
「新菜是烤土豆也可以。」
「别往做菜的方向上想了!」
斯温边跺脚边吼道。
「不如说汝这家伙,似乎不正常啊?呼气中有药物反应啊?」
「药物?」
「乙醇,不,该说是酒精吗。」
「嘛昨天是……喝了不少自弃酒啊……」
一边轻轻坐到椅子上荷顿叹了口气。
「自弃酒?」
「有讨厌的事时,人类就会喝自弃酒的。」
荷顿以自暴自弃的感觉朝灶台丢出料理夹说道。
「呼呒。人类真是怪异的生物啊。」
斯温交叠双臂说道。
「为何要像那样自身对自身使用自灭性质的药物,实在是难以理解啊。让构成自身的情报处理系统无意义地停滞是为了什么?」
祸式是由知识情报和处理那些的知性构成的存在。
本质是情报本身,实体化时需要支撑质量的容器。
遇到在三维世界以某种生物为媒介物质化的情况时,要受到那个媒介的肉体极限的制约——因此若是肉体在这边完全破坏,就会因无法阻止情报扩散不得不消灭。
正因如此……将那构成自身的要素,故意地,还是将作为生物的生理机能停滞到半分麻痹产生混乱的行为,『饮酒』这个行为的意义,斯温是无法理解的。
那种行为产生的只有损失,根本就诞生不出任何意义嘛。
但是……
「怎么说呢……因为偶尔会想……我这样下去真的好吗,之类的……所以这样做啊。」
「……什么意思?」
明明是在讨论使用药物的是非……但这个人类,究竟是要说什么啊。虽然也许单纯只是情报处理系统的混乱让奇妙的要素和要素短路了就是了。
「说过的吧。有讨厌的事时,人类就会喝酒。」
一边晕乎乎地把上半身靠在灶台上,荷顿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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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自己出生长大的这个艾里达那。
是哲贝伦龙皇国有数的观光都市,也是伍戈多大陆的贸易和外交中心地的艾里达那市充满了物,充满了人,又绚烂,又嘈杂,在年轻人看来,是个非常有魅力的城市。
总是有什么在改变。
总是有什么在变动。
沉浸在这个城市的空气中,就会梦想着自己总有一天也会改变成什么,在命运注定下自然地变成别的什么人。
实际上,艾里达那有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工作岗位很多,人种也多种多样,从不缺少诸多的邂逅与改变命运的戏剧性事件。和太过安定,虽然平稳但重复着机械般相同日子的城市不同,这里的争斗也很多。有各国的外交关系者、贸易商,还有众多将被称为异貌者的怪物们,以一己之力和一把魔杖剑打倒的超人——攻击型咒式士们。因为他们的存在,不问大小的事件日日夜夜,山一般多地发生。
吉欧尔古事务所等就是其中的典型。
荷顿也无数次见证过个性特异的咒式士们的活跃,觉得就像是故事里的主人公一样。他看到年轻咒式士们以迅猛的速度积攒经验提升水平,也目击过他们拼上性命狩猎异貌者的现场。
艾里达那是那样的人们聚集的场所,是适合那样的人们居住的地方。
所以自己也想着,到时候某种戏剧性的日子会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带着那样的期待,度过了学生时代。
然而……
「光是等着的话,可能性是不会到来的。」
「…………」
对着把料酒倒进量杯开始伸舌头舔的荷顿,少女(一样的什么)——斯温用看着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眼神瞅着。但身为非常识的存在,斯温并不具备责备职场饮酒的想法。
「明白这点花了我三年。三年啊。连刚生下来的宝宝都学会走路抛弃童贞了……」
「不不应该没那种可能吧?虽然不了解人类的情况。」
「老婆也是……刚见面的时候……还觉得是命中注定的对象……」
在年轻荷顿的眼中,看到的是无垢的美丽。
啊不是。现在也并没觉得不好看——只是没有仅凭那美丽就能原谅一切的想法了。一起居住的话就总会对芝麻蒜皮的小事产生不平不满。荷顿与普罗伍斯快餐店经营者的女儿结婚,是因为先让她意外怀孕了,也就是所谓的『奉子成婚』……但自己也忍不住想,要是没和她结婚说不定有更加不同的未来。
顺带一提关于『奉子成婚』的由来,据说是向神发誓贯彻天涯独身的古代战士得其特里乌斯在让交往的女性怀孕时,立刻干脆放弃主义信条和她结婚的故事,不过这个先放一边。(译注:原文是“デキ婚”所以是用Deki这个发音编的谐音梗,当然“デキ婚”是“できちゃった婚(不小心怀了结婚)”的略称,和古代战士云云并没有关系)
「说到底,我的抽签运似乎很差……」
很多次想过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人生的选择。
尤其是——看着华丽活跃的攻击型咒式士们时,就觉得自己从一大早就一边被妻子怒骂一边在偏僻的快餐店准备炸波洛克这件事十分空虚了。
「想着不想再搞错了,就也试着开始了这个。」
「……这是……原始的外部计算装置吗?」
斯温歪着头问道。
「不特意加装那样的外部处理系统就连计算都做不好吗……人类真是麻烦的存在啊。」
「是占卜啦。微辣风荷顿占卜。」
荷顿浮现自嘲的笑容说道。
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啊。和妻子因无聊的小事吵架,自暴自弃地喝酒,顺带因为喝完倒头就睡感冒……甚至还对着因醉酒看到的幻觉抱怨。
要是妻子看到现在的荷顿,会说什么呢。
但是——
「用来预测未来的演算吗。虽说吾也很擅长——但那个计算装置的演算能力有些许,不如说不同量级的差距啊?」
「说得也是啊……」
一边滋滋地用量杯嘬料酒,荷顿以泪声说道。
「说中的几率很微妙……不如说被老婆和客人笑话。」
「呼呒。」
「该说是知道了自己几斤几两吗……说到底,我在这个『世界』里估计也就是配角吧。」
「配角……?」
斯温皱着眉头歪过头。
以便宜酒精带来的幻觉来说,各种的表情——不如说表现真细致啊。一边这么想着,荷顿继续道。
「只是,和演戏的舞台不同,配角也是要每天活着的。即使是不上台的时间,也得做点什么。工作吃饭睡觉。重复无聊的,相同的事情。」
「…………」
「和这个『世界』的『主人公』不同,不同于今天的『明天』不是说来就来的。该说是无聊吗,真的,就这样重复和今天相同的明天真的好吗,明天究竟应该做什么才好,应该以什么为目标才好……就忍不住会这么想啊。偶尔就觉得,神也好恶魔也罢谁来教教我啊的感觉。」
说到这里荷顿再次长长地叹气,为了再倒一杯在灶台上摸索的右手碰到珠算机,发出清脆的声响。
占卜真好。就算说不中总之暂时不必迷茫。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斯温如此说道。
「你理解吗,你可以理解吗,土豆。」
「别叫吾土豆。构成吾的主要要素中,混合着洋葱和四比六比例的猪和牛绞肉。让人忌讳就是了。」
「嘛毕竟是炸波洛克的种子呢。」
「拜此所赐根本冷静不下来。」
「怎么可能。混合绞肉的配比可是四比六的黄金比例啊!?」
「不是那种问题!——明明没有那种打算,却混着牛啊猪啊的意识在里面!这是自我同一性的危机啊!?牛六成、猪四成的思考的痛苦汝这家伙怎能明白!?即使是像这样说话期间,也差点要说出哞哞哼唧、哞哞哼唧、哞哞哼唧什么的情报处理在被无意义地压迫着!啊啊——哪怕是牛占百分之百也比这好啊!」
「百分之百的牛绞肉?开什么玩笑,明显超出预算了啊!」
「谁管啊!啊可恶,真想让汝这家伙也明白不知道自己是牛还是猪的感觉有多恶心!」
斯温怒气冲冲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本人有没有自觉,但那个姿态相当地可爱。
「是说明明是用炸波洛克的素材做的,为啥会是人类的样子?」
既然混着牛和猪的意识,那变成牛或猪的样子也不奇怪,不如说应该变成那种样子才对吧。
「似乎是土豆内部吸收的物质之中,混杂着人类的东西的样子。」
「……啊?」
「虽然是碎片化的情报,但解析那个人类的记忆的话,是在外遇三角关系最后被杀的女人,被外遇对象的妻子解体成便于搬运的尺寸,埋在了土豆田里……」
「行了,够了,闭嘴。」
尽管是幻觉说的话,但总之,荷顿在心里发誓土豆要换一家进货了。
————————
「可能性——吗。」
未来的选择。
对身为祸式的斯温来说,能说出那种话语本身就十分耀眼。
斯温原本所在的世界已经是可能性枯竭的世界,即是说失去多样性、均质化发展,逐渐接近热寂的究极终焉的世界。
可以选择的未来原本就几乎不存在,要么坐以待毙接受毁灭,要么挣扎着向其他世界寻求生路——有的只是这种程度的选择。然而就连这样单纯的事都无法统一意见,混沌派和秩序派两大派阀的祸式同胞之间发生争斗,其他的派阀之间也频繁发生着小摩擦。最终,连哪边都不从属,没有特别表明意见的无派都被卷入争执,加速自灭。
「也没办法嘲笑人类啊。」
斯温自嘲地笑了。
「无派有无派的……说中立倒是好听,但实际上,只是因为没有主义主张因而随波逐流,只能视当场的情况应对而已。」
「…………」
「过去吾等似乎被人类称作神明或恶魔,但内在终究并没什么区别。就连无意识的万象都不能顺遂我愿,有意识的他人更是麻烦棘手,但也无法维持毫不相关。真的是不如意啊。」
说着斯温站在灶台上,俯视趴在上面的荷顿的脸。
「因而,吾也不是无法理解汝这家伙的忧郁——」
「炸波洛克未满的材料威风什么。快喝。」
「不是,也没有在逞威风——是说别给人塞毒性药物啊!」
突然被往头顶上浇酒精,斯温挣扎起来。
「但是——」
一边踢飞荷顿拿着的量杯,斯温坐到趴在灶台的荷顿头顶上说道。
「从大量的可能性随处可寻这点上说,不如说荷顿是——这个人类世界是受到恩惠的不是吗?」
「……啊?」
「说到底,虽然汝说搞错了,但正解是否存在都很难说吧。」
「…………」
「存在于那里的事实只是事象的因果连成的一个结果。正确与否这种事,说到底只是后来的人类凭主观,仅以对自己是否合适为基准下的判断吧?」
斯温边用脚底啪嗒啪嗒地踢着荷顿的头边说道。
「汝烹饪炸波洛克的每日,是那样无聊,那样无望的事实吗?靠炸波洛克,无法成为汝所说的『主人公』?不,说到底成为『主人公』真的是『正确』的事吗?」
「嗯……」
荷顿哼哼了一阵子。
「倒也不是那样、吗?」
说着抬起身体。
结果,失去平衡,斯温从他的头上又跌到了灶台上。一边呆呆地望着那样的祸式身姿——
「我开始一个人住之后不知道第多少天,早上睡过头了……也没有工夫做早饭……在慌忙赶往学校的途中,想着买点什么边吃边走,刚好看到普罗伍斯快餐店的炸波洛克,就买来吃了……」
荷顿以感慨的语调讲述起昔日的回忆。
「那个就,嘛……很好吃啊……让人觉得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啊……」
而且炸波洛克很便宜对学生的钱包也很友好,荷顿补充道。
「想着能更便宜点,我也自己试着做了,但怎么弄都不顺利。最终已经成了种执念,我就以研究为借口,每次买炸波洛克时都让店里的女儿往袋子里放『赠品』……?」
此时荷顿窥伺般望向斯温的脸。
斯温点了下小小的下巴催促他继续。反正现状也得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听听人类的故事也不坏。而且新的情报能让斯温更大更强。
「那是用堪堪剩下的种子做的,大小只有一半的炸波洛克。虽然最初只是处理剩余材料,但不知不觉起,总是会有『赠品』装进来了——……」
是在回想当时的事吧。
荷顿眼睛的焦点跑到了无限的远处。
「说起来,我是——……」
荷顿说到这里,就在这时。
啪叽一声,厨房的一角弹起苍色的闪电。
那就是——信号。
「——难道说!?」
斯温愕然地摆出架势。
在那深苍色眼瞳看着的前方,将空间——将虚无割开的复杂咒式正在爬行而出。因为不完全的召唤咒式,斯温被各种预料外的状况接连轰炸,但看来不完全之处不光体现在召唤坐标和媒介固定的样子。
召唤咒式并没有结束。
次元转移的『门』仍然在运作着。即是说那道门表面看起来关闭了,但没有上锁,还留着细微的门缝。
从那个缝隙中发现斯温的存在,追兵过来了。
也就是说——
「唔噢!?」
突发的冲击和暴风让荷顿提高音量。
一边用小小的身体踏住,斯温看到了。
强行地,把在场的微生物——恐怕是细菌之类的作为起始的媒介物质化,在此之上急速吸收周围的有机物构成肉体的,两只祸式的身姿。
「居然追到了这种地方吗……还是如此强硬地……!」
乓的一声,墙上的大型冰箱打开,在内部保存的有机物,即用于烹饪的生物尸骸爬行般朝着一处聚集。恐怕是在基于那些所含有的遗传情报,构筑一时的肉体吧。
胴体完成,四肢长出,头伸了出来。
唐突生成于肉块表面的裂隙变成嘴巴,穿破头部膨胀部分伸出来的,应该是角吧。一边显露出短小的丑陋鼻面,从口中伸出的长舌头蠢动,吐出了血色的污浊气息。
「唔……」
斯温的身体还未处于完全状态。伤没有治愈,毫无战斗用的能力。
要是现在在这里战斗——斯温胜利的可能性连一成都不到。
————————
荷顿呆愣地看着那个。
以饮酒的幻觉来说也太生动了。
「这是……」
一边发出湿漉漉的声音,冰箱里的绞肉聚集起来,正在形成什么。不,不光如此,在成形的同时,裂开的部分化为嘴巴吐出吐息,露出舌头,鸣响牙齿,甚至用浑浊的声音笑了。
「哈哈、哈、哈,愉快,愉快,实在愉快——」
「哈哈哈!找到你了,无派的形式编号五五一式的大祸式——斯温!」
一边说着一边悠然在大型冰箱中站起的两个异形。
那即是——
「追着汝一来居然得到了预料外的逸闻,向三维世界的实体化实在美妙啊!」
「感觉要上瘾了,这情报量何等美好!」
「…………」
荷顿眨着眼睛瞅着那两道影子。
看着一边从冰箱的侧面打着滚,一边吐出像反派一样台词的,身高约为三十厘米,大致是三头身的牛和猪。顺带一提虽然不知为何是二足步行状态,但体型基本是牛和猪的所以很是勉强,不如说姿势明显很奇怪——
「啊,摔倒了。」
「…………」
斯温无言。
果然头部很大的话二足步行有很多不利之处吧。斯温是六头身左右,但牛和猪的头身比更低,有着非比寻常的勉强感。
「……使用不完全的召唤咒式,而且还是拼车果然太勉强了吗……」
牛不甘地说道。
「自身构成情报的一半以上都被带走了。」
「但即使如此我们俩一起也没有胜不过斯温的道理。」
「正是如此。」
……矮胖的牛和猪勉强对彼此点了头。
「难道说,那种东西正流行吗?」
「谁知道啊!」
对荷顿的疑问,挥舞着短小的双臂,自称·大祸式叫喊道。
————————
不妙。非常地不妙。赢不了。
不管计算多少次斯温都只能如此判断。
即使使用咒式的演算未来预测,结论上弱小的自己和两只祸式战斗取胜的可能性也只有百分之二。虽然对方也因为硬要来到这个世界消耗了很多,但应该还多少残留着战斗能力。
这样的话只能逃跑了。
但这样无力而娇小的身体连开门都——
「哈哈、哈、哈,是在考虑逃跑吗?斯温男爵!」
「逃不掉的,这次一定不会让你逃掉,别想逃!」
一边用卑劣的声音笑着,矮胖的小牛和小猪踢着冰箱的柜子跳跃。
随着有点湿润的轻盈着地声,两只追兵站在斯温左右。从身体的大小来看是出色的跳跃力,而且还一瞬移动到了夹击的位置。虽然从荷顿的反应来看,以人类基准来说是相当笨拙的姿态,但至少这两只对物质化身体的操控程度比斯温好得多。
然后——
「现在正是——呶哦?」
下个瞬间,洋洋得意地朝斯温伸出蹄子手指的牛的身体,被侧面伸过来的银色料理夹一把夹住。
牛挥舞着四肢挣扎,但被以流水般的动作塞进装鸡蛋液的盆里,下个瞬间被另一把料理夹夹住的猪也同样塞了进来。
「噗哈!?做、什么——」
「…………」
在被强烈既视感侵袭的斯温呆愣着眺望期间……牛和猪的抵抗也变得虚弱,全身都沾满了小麦粉,浸泡在鸡蛋液中,均匀地翻面,仔细地裹上鸡蛋液。
熟练职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不给两只逃脱的余地。也可能单纯是那两只祸式和斯温同样,在强行次元转移之际失去了大量的咒力,使不出抵抗的力气就是了——
「快、住手……我等……啊……啊啊……」
「哼唧……唧……」
「住手……呼吸……呼……啊咿……」
「哼唧……唧……」
荷顿沉默着把软塌塌的两只祸式进一步塞进面包糠中。
为了这次不再有机会逃跑——他快速用两手的料理夹毫不留情地把牛和猪塞进了沸腾的油中。
两只在油中剧烈地挣扎。
但是,很快就没有了动静——
「喂……荷顿……?」
「闭嘴,我在用冒泡的声音计时。」
「……这……这样啊。」
最后,小牛和小猪被从油中捞了上来。
荷顿迅速把那些放在菜板上,取出锋利的菜刀,各自切成六等分。而且一瞬不停地从冰箱取出酱汁,浇在两只——该叫什么好呢——的上方,一叉子叉下去,吃了。
把祸式。用叉子。浇上酱汁。
「…………」
在呆愣地目击了二者末路的斯温眼前,荷顿嘴里一边发出酥脆的畅快声音,一边把炸好的那些两块两块吃完,大幅点头说道。
「新菜品……牛和猪的整炸肉饼……!」
「…………」
「可以大卖啊,这个。」
「…………这样啊。那太好了。」
斯温只得这样说道。
————————
「说吧,汝想实现的一个愿望。」
斯温以高傲的态度说道。
虽然荷顿根本不明白什么情况,但既然说能实现愿望,也不带拒绝的。反正是醉酒的幻觉,不管说什么结果都大差不差吧。
「吾会遵守约定实现。」
「……说到底有那样的约定吗?」
「不记得了吗,罢了,那不重要。」
斯温笑着说道。
「我等不会打破约定,因为不能违背规则。说什么都可以,虽然要在吾的能力范围之内,但汝的愿望应当能实现的吧。」
「愿望啊……」
荷顿歪着头思考。
终究只是醉酒的幻觉,终究只是睡眠不足和发烧的脑袋做的白日梦。虽说不管许多么宏大的愿望恐怕也不会发生什么,但即使如此也觉得想在梦的后续中看到愿望实现的场面。
即使是不知道标题的『故事』的『配角』,也应当容许这种程度的奢侈吧。
毫无根据地如此想着的荷顿把视线朝向放在灶台上的珠算机。
「我想想啊,想要个新的占卜用珠算机吧。」
「……呼呒?」
斯温歪过头。
「虽然有保养,但还是难免损耗。细小的划痕有不少,也到处都有磕磕碰碰的地方。要是更好的珠算机说不定占卜就能中了——啊,不,比起新的,能不能修理这个?可以的话还是这个吧。」
「…………」
斯温对着灶台上的珠算机看了一阵子。
「好啊。」
大大点头说道。
「这个世界舞台的配角荷顿啊,为了让汝作为正确的配角,实现眺望着主人公们嘲笑的,小丑、狂人的职责——吾来赋予这样的道具吧。」
「……诶?」
「虽说那几乎派不上用场,但能够以迂回到无可救药的方法,一定程度说中未来。然而那永远只是结果,对改变未来没有作用。带着那无意义的能力,汝就作为正确的配角——同时作为自己人生的主人公,持续存续下去吧。」
斯温以显得威严的语气说道。
那只小小的手触碰到老旧的珠算机时,伴随高亢的声音,荷顿看到发光文字列一般的什么注入了进去——感觉像是看到了。这也只是醉酒带来的幻觉而已吧。
然后……
「别了,荷顿。吃了祸式,救了祸式,对祸式抱怨的人类啊。」
这样说完斯温从灶台上跳下去,忙活地挪动那小小的身体走近厨房的后门。荷顿打开门之后,有着少女身姿的祸式走到了仍然残留昏暗的艾里达那的路上。
「……对了。」
路上的斯温朝荷顿转过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那是初次显现的,斯温所露出的,如同祸式其名的——恐怕是<异貌者>本来的面貌吧。
「吾不会忘记汝。若将来还有机会,汝这家伙对吾所做的粗暴狼藉之事,吾要尽数奉还——噗啊!?」
下个瞬间,从垃圾箱阴影中跳出的黑白花野猫把斯温叼了起来。
「等……等下……要、要做什么,这个野……兽啊啊啊!?」
以猛烈势头跑走的猫,和拖着长音的斯温的悲鸣。
荷顿呆呆地目送它们——
「…………稍微、睡一觉吧。」
挠挠头退回了厨房。
————————————————
「唔…………」
把自己泡的温热咖啡半是强行地注入喉咙,荷顿哼出声。
自己似乎在准备炸波洛克的途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总觉得好像做了个激烈而奇特的梦,但已经记不清了。
只是——
「……嗯?」
在为了倒垃圾走出后门时,他在垃圾箱侧面看到了黑白花模样的——总感觉好像见过的野猫正四脚朝天痉挛着。也许是误食了哪家店撒的灭鼠药吧。
但是……突然间。
「…………」
荷顿突发奇想把插在围裙口袋里的珠算机拿出来看。
那是一直爱惜使用着的占卜道具——可是。
「……咦?」
不可思议的是,那就像新品一样干净整洁。用了很久的珠算机上理应到处都是小伤,却完全看不到。
取而代之的是——
「……『斯温』?」
荷顿发觉上面刻着这样的名字,以及『五五一』的数字。名字大概是这个珠算机的制作者之类的,编号是制造编号之类的吗?
感觉好像听到过,又好像没有。
没来由地,荷顿仰望起今天也万里无云的艾里达那的天空。
「嘛,配角就像个配角,怀着配角的骄傲,今天也活下去吧。」
并非是对谁说的,荷顿如此自言自语后,回到厨房,然后走向店面。
从玻璃对面能看到熟悉的面孔靠近。
「早上好啊嘉优斯。总觉得今天格外早啊,才工作完?」
「这么说着的你更像熬过夜的感觉就是了。怎么的,老婆闹离婚吗?」
常客的攻击型咒式士眯起眼镜背后的眼睛嘲讽道。
「很不巧,没发生那样戏剧性的事哦。」
荷顿耸耸肩,用料理夹夹起炸得刚好的炸波洛克用纸包上。虽然原本是炸给自己当早饭吃的,但对面是嘉优斯的话,在他用知觉眼镜扫描内部提出各种要求之前,以刚炸好为理由赶紧打发了更方便。
「毕竟俺是彻头彻尾的配角体质呢。」
「说什么呢?」
嘉优斯边歪头边收下炸波洛克。
「那么迫不及待的,大家最喜欢的,微辣风荷顿占卜——」
「不需要。之前也说过了,我没有浪费鼓膜去听根本不会中的占卜的兴趣。」
「哎呀哎呀别这么说。」
荷顿对皱着脸的嘉优斯如此说道。
「今天的荷顿占卜有点不一样。大概吧。」
指尖轻快地让珠子啪啦啪啦地弹跳。
将预先设置的若干要素复杂地组合起来的那个流程,比起平时更加圆滑流畅地前进着。就像是被什么——被谁引导着一样。最终从荷顿的珠算机上,一连的文字和数列自然地浮现出来……
「对了,这个名字和数字是!」
荷顿带着确信对眼前的攻击型咒式士说道。
「是以前去过的店里的,风俗小姐的名字啊,嘉优斯!」
「…………」
嘉优斯眯起知觉眼镜背后的眼睛。
「这个数字是她电话号码的开头,后面在——」
「…………」
「……………………咦咦?真奇怪啊?」
一边说着,荷顿歪过头晃动珠算机。
「奇怪的大概不是那个珠算机吧。我强烈建议你去挂个号看看医生,荷顿。」
以愕然的语调这样说着——嘉优斯咬了口炸波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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