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琳塞茨卡会梦见救世主吗」高殿円
吉吉那买来了椅子。
我音速去退货了。
我已经跟负责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所在地区的快递员传达过拒收所有像是椅子的家具,但即使如此也有漏网之椅通过货到付款的方式送到事务所,亦或是先用后付和请求书一起送来。所以我不得不进行一些刺激的交涉,趁着吉吉那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快速让业者收回,亦或是硬是追着退掉。
(无意义的劳动啊,现在立刻消灭吧!)
然而,只要那个无论到何时都无法正确理解经费这一词汇的搭档去了古董市场或净卖复古品的街道,就会高高兴兴地扛着家具回来,所以实际问题是,根据计算我的工作量是赚钱的正式委托的二倍。一切都是吉吉那的错。
对,都是吉吉那的错。不管是今年也滞纳市税事务所眼看着就要被扣押,还是为了养护已有的吉吉那专用长沙发,用了气味非常大的油一星期都没散掉。
我是极其普通的自营业者,是没有单子的月份只能自己给自己发工资的个体户。没有收入的话我和吉吉那都付不起公寓的房租,所以我会接受市政厅发下来的怎样都好的保镖工作,也会去打工当面向国家考试的专门学校的特别授课讲师。自由职业者没有周末,但即使如此也有休假。既然有了恋人,赚钱和休息的平衡就很重要了。
尤其本月是决算前,哪里的企业都在专心于桌面工作所以我们的工作很少,可事务所仍面临着逼近的银行贷款偿还时限,所以别说资金紧张了,都干巴到三餐不一定吃全了。
明明如此,今天事务所的电话却还是响了。
「喂?哈,啊,那个是买错了。」
吉吉那似乎又买了椅子。
我立刻在电话上说「是痴呆的父亲乱买的」利用冷静期退了货。真是千钧一发。哪家公司都处于决算期将近需要处理残货的状态,吉吉那也再次,被半价之类的营销钓到了的样子。要来多少次冷静期他才能清醒?那家伙的脑子失去学习机能后似乎已经过了半个世纪了。
从前世以来就没有长脑子吧。
「啊烦死了,整理收据也太麻烦了!」
久坐对腰不好,我想着也顺便转换心情就站起来去了厕所。只是走过去上个厕所洗完手回来而已,不过是五分钟。
然而,就在这五分钟内,室内多出了没见过的椅子。
「!?!?!?!?」
我想着揉揉眼睛,然后意识到知觉眼镜的存在摘下眼镜,再次揉了揉眼睛。
(是梦吗?)
我再次戴上眼镜,睁开眼睛。
虽然像梦一样,但并不是梦。
「这椅子什么鬼啊!」
带着光泽的木纹、高级感呼之欲出的拐角,以及鲜红色的天鹅绒坐垫和靠背、俗称猫足的四条向外的椅脚,即使在我们事务所的便宜照明下也闪耀着丰润的光泽。
肯定很贵吧。
一看就是吉吉那喜欢的椅子。
「可恶。该死的快递员,到底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没人签名也能签收什么的,规定还有什么意义啊。」
「签名了啊,由我用华丽而美丽的,与她相称的笔迹。」
出现了。呼吸的欠款、吃饭的负债,我的杀意箭头时常指向的对象吉吉那。
「我要砸了它。」
「杀死她是不被允许的。即使这艾里达那是嘉优斯这样的低能也能得到生活权利保障的福利都市。」
「我要退货。现在是冷静期,我要拒收。否则今后十年你别想要工资!!」
「做得到的话就试试啊。你能从哪儿找到普琳塞茨卡的收据?」
「普琳……?」
「普琳塞茨卡,和高贵的她很相称吧。现在立即臣服也可以哦。」
吉吉那给椅子起莫名其妙名字的毛病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了所以我发动无视技能。
「既然说有收据就拿出来啊,虽然更可能只存在于嘉优斯腐烂的脑内就是了。」
「藏起来也没用,这种椅子,我绝对要退掉!」
我从今天送达的信件堆中,寻找像那么回事儿的业者姓名。两周前完成的工作的报告书(反正都是吉吉那乱写的所以肯定会被退回)、上个月的水管修理费、电话线的修理费、荷顿的店的赊账、断罪者优尔加的维护费用,等等等等。
「这不全是请求书吗!」
哪个都是过去就有来往的建筑商店或电线管理公司的信函(离谱的次数!),找不到像是家具店寄来的信封。
「没有。」
「愚蠢的嘉优斯终于察觉到世间的真理了吗。」
「你能不能别老是在别人的名字前面加上不愉快的形容词?」
「我多亲切啊,免得艾里达那的人们误解嘉优斯。」
「真让我惊讶,吉吉那的脑子里还有误解这个词汇。」
每句话都应战的话实在没完没了,我想到了个简单的圈套。
「那么,你是从哪里偷的?」
「什么?」
「既然不是买的,那就是偷的吧。这个盗窃犯!写作强盗犯读作吉吉那。」
「到底什么意思。」
「啊啊,虽然想过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但终于是落到该落到的位置了吗。」
如今椅子的主人应该向艾里达那中央警局报了盗窃案,考虑到只有一把椅子失窃必定是爱好者所为而缩小着搜索范围吧。这样一来不可能查不到吉吉那身上。
(我们事务所终于是出了犯罪者吗!)
(不对,话虽如此但和犯罪擦边的事大家都有经验就是了。)
恐吓……性质类似的事啊,欺诈……语言的艺术之类的事啊,逃税……不对节税之类的。
(但是,盗窃犯只有吉吉那而已!)
(这是历史和传统悠久的我等事务所之耻!)
「快去警局!至少认罪自首。不对,还能挣扎啊。现在立马把椅子还回去,在艾里达那警察大举上门之前。」
像是劝说从超市的点心柜拿出点心的小孩一般,我指向玄关门。
「快还回去!」
「我拒绝。」
「什么啊这个脑仁跟老鼠一样大的吉吉那!」
「别做出不可理解的动作。是到了无脊椎动物嘉优斯的发情期吗,找别的生物去。」
因为没完没了我试图拿起椅子,结果刀尖的一闪飞了过来。我勉勉强强躲开。虽然我的头和身体避开了不幸的分离,但取而代之的是挂在入口侧面的窗帘突然短了一号。
「你要去哪里。」
「去退货。」
「所以说那不是买来的。」
「偷来的更得还了。」
「不是偷的。」
「那不然呢?椅子为何会在这里?」
「因为,是我救下来的。」
一瞬,空气冻结了。准确来说是吉吉那过于得意的表情让我全身的血和淋巴液冻结,皮肤竖起鸡皮疙瘩。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用正确的语言说话。不你用不着说了,把嘴闭上。我去还。」
「所以说,我都说没意义了。」
吉吉那坐到放在事务所最为舒适的空间处的本人专用长沙发上,一边展露随时能刺杀我的杀意一边说道。
「普琳塞茨卡的家人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她已经命中注定永远和血亲别离了。」
「等等,表达太奇怪了。」
把吉吉那的吉吉那语翻译过来的话,就是他偷来的椅子是餐桌配套的椅子,因为搬家或别的原因桌子和其他椅子已经不在艾里达那了。吉吉那是从那一套餐桌椅里偷来了其中一把椅子。
「难道说,你趁着搬家的混乱盗窃!?」
「不对,我是在救命。我救下了落入恶汉之手即将被拐卖的她,像这样成功暂时藏匿在了茅屋。」
「只是间茅屋还真抱歉呢。是说这里是你的事务所好吗!不愿意待就滚出去啊。」
「就像肥皂剧里的笨蛋丈夫五句里会吼一句的台词一样啊嘉优斯。」
吉吉那知道肥皂剧这个词还真让我感到惊讶。
「你能发誓不是你偷的?」
「不是。」
把进一步交流的吉吉那腔翻译过来总结的话,就是他昨天在离艾里达那的大道有点距离的河边走路时,看到附近停了好几辆大货车。因为那里是在艾里达那也有数的别墅街所以本以为是搬家但看上去并非如此,有一群武斗派的粗暴男人把家中财产和美术品一个劲儿地从宅邸里往外搬。
「难道说,是扣押吗!?」
「区区嘉优斯居然很敏锐啊。」
「啊——,虽然有各种反驳的余地,但总之住在宅邸里的有钱人因破产之类的理由还不起欠债,所以打算扣押实物的危险家伙们找了上来。」
「无法原谅的,是他们把美术品和家具粗暴地塞进了没有铺毛毯或缓冲材的货车货箱里!」
吉吉那因愤怒颤抖。一如既往无法理解他愤怒的根据。
「这样下去的话那套美丽的餐桌椅就要因不法分子之手,在粗暴驾驶的货车中变得伤痕累累了。我原本尝试救下普琳塞茨卡的所有家人们,侵入了货箱,但不幸的是货车刚好开始发动。」
「不是,那不是很普通吗。扣押就是这样的啊。」
「无可奈何的我踢开了门,只抱着能救下的她,从加速的货车上跳了下来。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吉吉那摆出后悔的沉痛表情。要是他周围的女人们估计会仅为了维持那美丽忧郁的脸就塞钞票吧,但对我来说在超市买的特价厕纸的生产商是谁完全无所谓。都拿来擦屁股了肯定是越便宜越好,就是这个道理。
「这不果然还是盗窃吗!?」
「不是盗窃。事实上,现在也没有人报案。」
「不是,那只是因为扣押业者不晓得这套餐桌椅有几把椅子而已吧。盗窃这件事是事实的吧?」
「是救助,而且如今也想要留在我的怀抱中。」
「脑袋沸腾了吗,啊,老样子吗。」
「总而言之,你敢把普琳塞茨卡从这个位置移动一毫米的话,嘉优斯,我就会把你放进只能容纳知觉眼镜的棺材里。」
「呃——,只留下眼镜的话,具体来说是打算让我变成什么样子呢?」
吉吉那摆出了把握紧的拳头啪地朝上打开的,让人感到不快的动作。啊,是这样呢,爆炸然后打飞呢。我懂了。
「你确定吗,警察真的不会来吗!?」
「不会来。嘉优斯,反正你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内都会像个凡人一样坐在那和粗糙的桌子配套的椅子上,被缝在茅屋里度日吧。」
「因为距离税务申报上交期限只有三天了啊!!」
「既然如此就不会错过。要打赌也可以,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警察不会来。」
「赌什么?」
「赌上这具我灵魂的化身。」
把吉吉那的话翻译成人话的话,就是要赌他现在坐着的长沙发。他是认真的这点倒是没错。
「是要怎么办啊,屋里净是增加椅子。拿到你家里去啊。」
「我家里还没准备好与普琳塞茨卡相称的空间。这里有西露露嘉,她也不会寂寞。」
「用别人能听懂的语言说话。是说,赶紧搬家。」
「这件事也已经在选项之内了。我现在就打算去准备。」
说完,吉吉那走出了事务所。喂,这是你的事务所耶,至少帮忙整理下收据啊。
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吉吉那的长沙发和吉吉那强抢来的红色椅子。
「是要我怎么办啊!」
嘛,不管怎么办,都只能到吉吉那再次回来为止放着不管。我没有对着椅子喘气的兴趣,也没有对着家具喘气的兴趣。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明白世间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性癖,但不管那个吉吉那在家里对椅子做什么我都只觉得是变态,所以评价与刚遇见那时不会有区别吧。
(总之把椅子的事放一边,来整理收据吧。)
我的脑和视神经眨眼之间就忘记了吉吉那的红色椅子的事,可以说是从视野中删除了。
然而谁都没能料到,我对椅子发自内心的漠不关心会酿成最大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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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被死线逼迫时,首先生活就会迟滞。
心情有余裕的时候会晨跑但现在也取消了,吃饭也总是叫外卖,也总是输给睡魔忘记冲澡。这样一来房间就开始变脏,不洗衣服的话就要没衣服穿,时隔三天照镜子才想起「明明是服务业却忘剃胡子很不妙啊」。我觉得自己在独居男性中还属于比较认真仔细的,但金钱和时间没有余裕的时候也实在是生不出做点精致料理的想法。啊,吉吉那说到底就不是人类所以不晓得。
因此,在我顶着死线把必要文件交到税务局之后,才终于察觉到吉吉那已经超过三天没来事务所了。
(嘛,没工作时的吉吉那基本就那样吧。)
离开税务局后我回了趟家,冲完澡小睡了一觉。家里除了床以外没有任何食物所以我为了尽快取回人类生活出门购物。我买来牛奶、面包、用光了的芥末黄油、火腿等稍事休息,为了把一起买的咖啡豆拿一部分到事务所走出家门。
事务所内仍混乱到不像是服务业相关的场所。意义不明的纸屑散乱,空了的糊状食物容器没能正中纸篓,躺倒在外面。不管买了多少都会忽然从桌上消失的文房用具也不明白怎么就发掘出来了,那些细长属,买很多也会不经意间消失科(例如勺子)的家伙,为什么需要的时候就无法进入人的视野呢。就没人能写个论文讨论下吗。
我开窗通风,结束大致的扫除后,不由得看向了房间的一角。无意义地占领着一点也不宽敞的事务所的吉吉那的长沙发,以及散落的文件和垃圾。放在旁边的是红色的天鹅绒椅子。
吉吉那口中的普琳塞茨卡,不晓得是哪里的谁的公主殿下。
「啊——,这个,稍微挪一挪也不会怎样吧。」
虽然吉吉那出去之前说动一毫米都要杀了我,但凭那家伙的脑子不可能记得原本所在的位置。又没有在地上贴记号。
「希望能快点带走吧,带到那家伙的家具窝。」
我为了扫除普琳塞茨卡的下方拿起了靠背,往侧面移动。
悲剧就发生在这时。
「!?」
普琳塞茨卡的腿,我是说椅子腿,掉了一条。
因为不由得放开了手,无法维持平衡的椅子发出巨响倒下了。
然后,又断了一条腿。
「!?!?!?!?」
太过离谱的事态让我一阵子说不出话。刚才,我做了什么?不不不,我只是打算挪下椅子而已啊。挪下,椅子,就只是这样而已。椅子会坏掉才有问题吧。
(是说,为什么坏掉了啊!!)
我有那么粗暴吗?虽然说不上小心仔细,但只是普通地拿起来横向移动个五十厘米而已。
(可是,这么对吉吉那说有用吗?)
对方是那个吉吉那。
是变态椅子爱好家。
呃,虽然就算不偏爱椅子吉吉那也毫无疑问是变态,但那个就算说脑细胞都被肌肉支配也大差不差的肌肉脑笨蛋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我的大脑啊,再一次再现正确的记忆吧。没错,那个时候我是为了扫除,把椅子拿起来稍稍挪了一点。然后它自己坏了。
没错,是自己坏的。绝对不是我破坏的我也没有粗暴对待过!
(啊啊,但要是这种理智说明有用说到底我就不会一个人写税务申报了吧!?)
但是干站着事态也不会解决,所以我总之检查了坏掉的部分。
从结论上说,普琳塞茨卡的椅脚是榫卯结构,只是因松了之类的原因掉了而已。虽然由外行人处理很危险,但并非粉碎到无法修复,松了口气。
……但放松只是一瞬,这东西究竟要去哪里修理啊。我呆住了。
(要拿到罗路卡的店看看吗。)
(不,再怎么说家具也没辙吧。)
(而且,说不定会立刻联络吉吉那。)
(要是知道我弄坏了椅子,搞不好会反而用非法的价钱敲诈。)
啊不行,罗路卡的店不行。但是也找不到别的选项了。
(说到底,为啥非得我花大钱出这种椅子的修理费啊!!)
干脆别管了。那把椅子是自己擅自坏掉的。
我改变想法,靠坚强的心回到桌边,却无论如何都会在意倒着的普琳塞茨卡。
而且,一想到吉吉那回来,知道了这个状况后或许会再次发生窗玻璃破碎、窗帘断裂、水管破裂的问题头痛就停不下来。虽然也考虑过用胶布之类的硬是接上后交给警察,但毕竟对平日净是在破坏我们在艾里达那警察心中的形象这点有自觉,所以不希望打草惊蛇。我知道他们有怀疑之前的委托时破坏掉的电线杆是我们的问题,只是因为没有证据我们才勉强免于破坏公物的罪责,在此之上,要是因盗窃之类的罪状被另案逮捕就完蛋了。
即是说,只能逃了。
(没错,休假吧。)
税务申报也结束了,是时候休个假了吧。
在我看来那就是射入黑暗的一束光般的好主意。
「好,去旅行吧。」
就这么把普琳塞茨卡横放在地上,收拾好行李,留个去旅行了的字条离开事务所吧。即使是患了脑神经被过量肌肉压迫的不治之症的吉吉那,没有愤怒的矛头的话也不会破坏事务所的吧。不对,或许先把事务所的持有人改成吉吉那一人之后再走比较好,这样不管怎么破坏账单都会发给他本人。
(好,就这么办。)
我本打算写『我去见你未婚妻了』,但感觉真的会被杀所以慌忙改掉了。把『我去踏上寻找自我之旅了』的字条留在桌子上,我仅带上了最低限度的行李和咒式具。普琳塞茨卡不关我事,那东西终究是自己坏的,即是说椅子角度上的自杀,和我荡涤心灵、修养灵魂的一人旅毫无干系。
(随便找班列车,之后再考虑去哪儿吧。)
我一边这样想,一边打开了门。
吉吉那出现在眼前。
「呜、呜哇————————!」
熟悉的搭档的脸让我不由得喊出声。
「怎么了?」
「不不,没事没事。」
「等等。」
「拜拜,我有急事先走了。」
我当场试图冲刺逃离,却被抓猫一般抓住后颈,拖回到了室内。
「疼疼疼疼疼疼,好疼!放开我你这不适应社会濒临灭绝民族!」
「只要我的眼睛看到的不是国立剧场的悲剧戏剧,就看得出负伤倒在那里的是普琳塞茨卡。」
「公主自杀了!」
我被吉吉那轻松丢回室内,猛地撞到了屁股。
「怎……会、如此。」
吉吉那迈着如同刚连续屠完三头五百岁以上的龙一般摇晃的脚步走向了椅子。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屠龙族的吼声一言以蔽之就是扰民。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吉吉那咆哮着。因为本人是至极严肃加美型,所以倘若对象不是椅子的话倒还算幅不错的场面就是了。
「承受诅咒吧,构成此世的一切道理,承受诅咒吧!!风暴鸣响吧,无法守护她的墙壁不应为墙壁!!现在立刻把这间事务所化为齑粉吧!」
拜托你快停下,即使是没效果的诅咒也快停下。虽然事务所附近基本没问题,但还有近邻呢。
想着是时候出去了,我站了起来。眼前有什么高速的东西飞了过来。是短刀。我急忙回避后,短刀插在了脸旁边的墙上。我转过头,看到收回投出短刀的手臂的吉吉那。
「喂,本体是眼镜。其附属品嘉优斯。」
「这个形容如今倒是返璞归真地崭新啊。」
「说明下这是怎么回事。」
将不安稳这一形容以最大肌肉比例具现化的吉吉那朝我逼近。
「椅子是自己坏的。」
「虽然对狗屎来说可能是高级技巧但给我用正常的语言。」
「所以说,是自己坏的!!」
继续被卷入吉吉那的性癖问题我是真的敬谢不敏,所以我拒绝质疑地说道。
「我对家具没有兴趣,不会靠近你的桌子所在的区域。说到底,在你好几天都放置不管的阶段就已经没有指责我的资格。我不知道什么公主还是古董的,但这里是事务所,不是仓库也不是美术馆,是你嘴上说的那样的高级美术品的话就自己管理。」
「但是,我不在的这四天里没有发生地震。」
吉吉那回以于他而言意外冷静的答复。
「至今为止都能不成问题地支撑自己的椅子不可能平白无故坏到这个地步,只能认为是有第三者的接触。」
「唔,为啥突然搬出了那样具体的道理,真不像吉吉那。」
「然后,为了写税务申报而留在事务所的人,只有你,嘉优斯。」
「唔唔,你真的是吉吉那吗?」
「你因为熬夜意识模糊,在不明所以的状态下踢飞了普琳塞茨卡,然后睡着了。之后在没有破坏了她的自觉的状态下醒来,误以为她是自己坏的。」
怎么回事,那个极其难用的吉吉那的脑子居然建立了如此简单易懂的理论。
甚至忍不住差点真当成那么回事了。
(不对等等,怎么可能是那样。)
好险好险。就算外星人吉吉那从生物学上沿百万光年的公转轨道靠近理论性,我也压根儿就没有踢飞普琳塞茨卡。我只是稍微往侧面挪了下椅脚就断了,这才是真相。
真相只有一个,我不会上当的。
「我的动线只在门、厕所和桌子间往复,说到底就没有进入你的桌子所在的区域哦,吉吉那。」
「呶。」
「因此,就算我因为熬夜意识模糊,趴桌子上睡着才是正解。因为这个事实咖啡杯翻倒了两次,我衣襟上的咖啡印就是这么来的。」
「愚蠢的嘉优斯变得更加丑陋的意思吗。」
「谁他妈想说那个啊。」
吉吉那宛如收集挚友的遗骨一般,拿起掉落的普琳塞茨卡的椅脚,然后,珍惜地用手帕裹起来放进怀中。
「虽然杀死嘉优斯是造福全世界人民的善行,但现在我更担心普琳塞茨卡的安危。我需要快点让她接受治疗,嘉优斯的命会因她对生的希望而延长几许吧。」
「为什么啊。」
「但是,——赌上普琳塞茨卡的名誉,这一遭我不能坐视不管。」
突然的杀气。呃虽然杀气就如这个男人的内裤一般时常存在,但如今显然在喷薄而出。
「去死,嘉优斯!」
「不不不,你刚才才亲口说过要先修理椅子的吧?吉吉那的脑袋里没有海马体吗?」
「一秒内去死。」
「五岁小孩吗!」
「不管找什么借口,在只有你在的时间段内因为你的过错普琳塞茨卡受了重伤这件事是显而易见的。无法证明自身清白的话,就要么现在接受拷问,要么给普琳塞茨卡的住院费用开票。当然,是用你自己的笔迹,以事务所的名义。」
虽然我勉强用魔杖剑挥开了一击,但随即被刀尖抵住喉咙,不得不下定觉悟了。实际问题是,普琳塞茨卡是在我移动时坏掉的这点是真的,不管怎么辩解椅脚都是在我放手时掉落的,这个事实无法改变。
到了这个地步的话,已经只能照吉吉那说的拿出公主的修理费,相应地增加工作,偷摸转嫁给吉吉那自己去还了。不然我一定会死在这里。
「那,把修理费算到经费里就好了吧?」
「是吧。不对,光是这样不够,我内心的丧失也需要补偿。」
「我头回听说吉吉那还有心。」
「该如何才能治愈这份悲伤呢。不,即使在梦里也无法指望能治愈吧,不过……」
吉吉那的耳朵具备着能把不利于自己的话全都隔绝的某种高科技。屠龙族意外地蛮厉害的。
「对了。——你变成椅子。」
「哈啊!?」
「你来变成椅子,嘉优斯。在这里,四肢着地趴下。」
龙的咆哮还要更有含义些,我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干嘛非得做那种事啊!」
「代替普琳塞茨卡。」
「我没有接受你的变态性爱的素质,也没有想法!」
「是吗?像你这样有着渴望被性交对象辱骂的腐烂本性的家伙,就算在这里花半天时间当椅子也真的不会勃起吗?」
「开什么玩笑!别把我跟把椅子当便器的吉吉那混为一谈。是说,对啊,仔细想来便器也是椅子啊。」
「如果再敢吐出污辱她们的言辞,我就把你的最后一滴血都如你所望从厕所冲走。」
怎么办,迫在眉睫的危机让大脑多少陷入了恐慌。毕竟直到半天前我还在计算大量的收据险些被事务所的经营状况之差给吓死。
(难道说,这就是吉吉那的复仇吗?)
以前,因为我的一点小小游戏的结果,曾把吉吉那当成椅子过。我以为是吉吉那的话应该早就忘了,但脑细胞居然奇迹般记住了吗。如今的状况实在是刚好相反,不由得去想这不正是那家伙的报复吗。
(这里是不是应该趴着忍一个小时,让费用降低到最小限度比较好?)
人在承受强烈的压力时,会比想象中更容易屈服。
虽然为了一把莫名其妙的椅子支出高额修理费很肉疼,但吉吉那暴起导致水管破裂的话状况会更加悲惨。
(没错,只要闭上眼睛,让吉吉那从视野中消失的话,就当作是伸展脊背的运动就好了。我已经不想再看到窗玻璃破碎,也不想再见到地面渗水了。)
想起和吉吉那搭档……不,从与包含吉吉那在内的当时的吉欧尔古事务所的伙伴们相遇开始发生的诸多事件、难题,以及地面渗水和破坏行动,就头痛得要死。
(应该,跪下来吗?应该忍耐四肢着地的屈辱吗?要为了这间事务所的经费舍弃尊严吗我。)
我先是原地跪了下来,尽量不去看吉吉那。
「怎么,这就结束了?」
吉吉那煽动般的声音响起。我意识到他走到我的桌子又返回时,小额支票束和钢笔投了过来。
「签名。修理费我之后写上去。」
「开什么玩笑?」
「看来嘉优斯的虫脑忘了有额度限制这件事啊。当然就算立字据全额支付我也不介意就是了。」
被这样一说,身为对突发事态缺乏防备的常识人的我不由得捡起了钢笔。大意了。
(在这里签名的话,不就几乎和四肢着地一样了……)
不管思考多少遍,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陷入一边被迫四肢着地模仿椅子一边照命令往支票上签名这种极为小众爱好的事态。
(果然,吉吉那偷来的椅子只是自己坏掉的,我应该没有错。)
可是,现实中却像这样要用屈辱的姿势付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切的原因,都是现在被吉吉那公主抱的那把红色椅子!没错是椅子。就只是椅子。坏掉的椅子。二手破烂而已。就因为那把椅子,只有我在遭受这样不讲理的待遇。我不能接受。
试图往支票上签名的手因愤怒抖个不停。
(就是啊,说到底那只是那家伙毛来的扣押品,而且是甚至没人报盗窃案的破椅子。——嗯?)
写下自己名字的手停下了。
「怎么了,病情已经恶化到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吗?」
我握住了支票本。
「——这个,狗屎家具控自慰混蛋啊啊啊!!」
我音速站起身,把支票本和钢笔一同丢向吉吉那。当然被躲开了。
「谁要付钱啊!我一伊恩都不会出的!!」
「突然想干嘛,急着去死吗?」
「这把椅子,打从一开始就是坏的吧!!」
因为起得太急,瞬间脑供血不足晕了一下。
「有什么根据?」
「说到底在你强抢来的时点,就说有被粗暴对待了吧!?破坏货车门逃跑也是。即是说在你带到这间事务所的时点普琳塞茨卡就已经坏了。你本就知道这点,但也知道就算对税务申报期间杀意腾腾的我死缠烂打也一伊恩的修理费都敲不出来。」
再怎么说也很了解我的吉吉那就想到,只要把破坏普琳塞茨卡这件事弄成是我干的,就有可能用事务所的钱来修理了。他把普琳塞茨卡的椅脚大致装上让它能自己支住,也考虑到结束税务申报的我会进行扫除,甚至还往自己的桌子周边撒了纸。
「然后,我为了收拾你的桌子周围挪开椅子,椅脚就掉了。而你为了责备我瞄准刚好的时机回来了。」
我披露足以拿来炫耀的名推理。
「从一开始,吉吉那看到自己的椅子坏掉却没杀过来就很奇怪了,首先请求修理费更是可疑。让我趴下当椅子就能饶恕什么的,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吉吉那。」
「是我疏忽了吗。」
吉吉那坏笑起来。
「我居然会犯这种错误,在让嘉优斯直通棺材这件事上放松了力道。这就是神的启示吗,告诉我杀的时候要不带杂念。」
「不不不,在这之前你就没什么要道歉的吗?」
「怎么可能有。」
即使吉吉那的计划败露,也没有影响他的谜之得意脸。
「不管是从经费里出,还是从薪水里出,这钱是你这家伙向我这一至高存在支付的这点终究不会变。」
「在那之前先劳动!金钱终究只是劳动的报酬,不工作的屠龙族就到欢乐街用内裤接赏钱去。」
「你自己证明了你是在欢乐街只能花钱的,不被选中的雄性啊。」
「用椅子自慰的人是社会底层!」
「嘉优斯所属的底层是在人类社会金字塔以外吧,到底在哪儿啊?」
无意义的对话持续了几十分钟,光站着说话实在是脚和嘴都累了。
「我要送普琳塞茨卡住院。」
「治疗费就让和公主援助交际的吉吉那大叔交啦。」
吉吉那抱着普琳塞茨卡离开事务所之后,我终于精疲力尽地躺倒在接待室的沙发上。
(太、太好了,不需要花钱了。)
想给那时对吉吉那的态度察觉到违和感的自己的头脑送上百万次掌声和飞吻。
「总之,肚子也饿了,回去吧。」
虽然这间事务所是装满了心爱回忆的无可替代的场所,但也是招来同等程度的麻烦事的场所。
今天已经没办法再积极活动了,没错早点睡觉吧。毕竟就连那个普琳塞茨卡,如今应该也正在吉吉那认同的保养工房住院,接受着安心安全的治疗吧。
(仔细想来,那把椅子的修理费大概比我们和龙打架之后总被送进的艾里达那市民医院的治疗费还要高吧。)
现在公主殿下毫无疑问正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做着很是美妙的梦吧。
(比起医院的病床,比起工作地点,还是家里的被窝好。)
只要有已经住了五年以上的公寓的,盼望不到女友裸体景色的便宜床铺的话,今天一晚应该能做上幸福的梦。
即使明天吉吉那又买来别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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