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尊严」カルロ・ゼン

  只是从艾里达那的大道走进侧街,涂满声音的世界就会戏剧性地切换。这个区域以繁华街来说太过安静,但要说是闲静的市街地店铺又太多。

  高级的路灯并列,仔细修剪的行道树整整齐齐。在这样的树荫之下,行人间交织的简单问候体现着地方共同体的强力气息。

  寄宿在持续成长的都市一角的,古老历史的气息。

  艾里达那常被称为人种的坩埚,甚至还有来自神圣伊杰斯教国、巴赫鲁巴大光国、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异邦人!对艾里达那有着混沌、喧嚣而富饶印象的访客应该会相当惊讶吧。

  对歌女欺骗征伐来的城市,艾里达那正如评价那般蓬勃发达这点。

  在这样的城市里,某个枢机主教曾对我说过。

  满口谎言的枢机主教猊下宣称过,『即使有绝对的断绝,但正因如此仍寻求共存才是知性所在』和『所有人和睦相处只是梦话』。

  大概,有一半是真话吧。

  咖啡厅佛尔提·佛尔提西莫。在艾里达那少见的传统咖啡厅的一角,我遇见了麻烦客人爆发的瞬间。

  「……我说了,我要的是真正的维也纳咖啡!」

  泼在脸上的,是灼热的液体。如恶魔般漆黑,如地狱般灼热的那个。

  被世间称为咖啡的那个。挂在刘海和知觉眼镜上的生奶油垂下,更追加了不愉快感。

  「而这,是什么?这个异端!」

  「……按您指定的,做了维也纳咖啡啊。」

  「你说,这个奶油和浓缩咖啡混合的浑浊物是维也纳咖啡?」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知所谓的话,穿着定制西装三件套的男人更加愤怒了。闭上嘴的话看起来就是个高雅的老绅士吧,但一旦开口,用标准发音说出的就是难听的骂声。

  「我要的是真正的咖啡,是无杂质的、纯粹的、至高的味道。而这是什么?是混沌和无秩序。我寻求的可是调和啊?生出不谐之声的蠢货的马脸能让我付什么?总不会要让我为自己没点的东西付钱吧?」

  就算反驳说这就是您点的东西也没用。作为坚强的店员,我只能湿润眼睛乞求怜悯,维持绅士的沉默。

  「店长的代理居然是这种水平!如今这世间真是越来越缺人才了,信仰淡薄、毫无责任感。正因如此,最近的年轻人真让人看不顺眼。」

  真悲伤啊,这招对眼前的男人没用。他继续咋咋呼呼地叫着,一边贴标签一边弹劾数落我的人格和人生,吵吵着让我纠正扭曲的人性。

  「一切都让人哀叹。这不就是瞄准店长衣钵的策谋或毒辣的阴谋吗?」

  意义不明,且何等莫名的说服力的团块。莫名到让人头痛并感觉智力下降了。

  毕竟蛮不讲理理论的展开并非沙札兰课长的特权。这真是个可怕的真理,如今,我正面对着这世界不愉快的真相。

  在流淌的音乐、下着切尔斯象棋的人们,还有穿行的狗之间,我不由得想哭。

  把我尽情数落了一通,针对甚至还没出生的我的外甥的养子会犯下的重大犯罪警告之后,取出怀表的男人面露苦涩,释放我扬长而去。

  别说洗衣服的钱了,和他说的一样,咖啡钱也没给。

  叹了口气,我开始迈步。

  用抹布擦了擦头,我开始清洁沾满奶油的知觉眼镜。幸好功能没有异常。太好了,不用担心修理的费用。

  「……好悲伤,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必担心钱包呢。」

  回到店里时,我不由得想坐在空座上伸展后背。不过,我是文明人,就算为了不必更加担心月租也得努力营业才行。

  我重整旗鼓,用店内的壁挂镜确认自己有没有露出亲切的营业笑容。虽然心情沉重,我还是维持服务姿势走向店面门前。

  好,能行的。常客都是些刁难至极的家伙,还是靠拉客来抓住看起来正经的客人吧。

  「嘉优斯?」

  在我单手拿着菜单走向道路时有人搭话。

  「你在干嘛呢?」

  从路上朝我搭话的是副业处的讲师同事雷西德。看到服务生打扮的我,那家伙的脸上浮现不可思议之色。嘛,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奇妙的光景吧。

  本职的攻击型咒式士穿着古典的服务生制服,单手拿着菜单露出营业笑容。

  不行了,从客观视角来看好想去死。

  「……怎么说呢,那个,是有什么深层的理由吗?」

  「没有,没那种事。只是稍微接了个工作,跟看家差不多吧。」

  「可是……呃,没事。在这儿站着也是妨碍营业啊,可以让我进去吗?」

  雷西德脸上带着打从心底担心的表情,我带着假笑,说着当然可以把他领到店内的座位上。

  「我记得雷西德是红茶派吧?」

  「你记得的吗?」

  「毕竟你在预备校里总是喝红茶啊。」

  雷西德面露理解,接着眼神落到了我手上的菜单上。有着豪华装订的三折叠菜单确实引人注目。

  「来都来了,让我看看菜单。」

  「可以是可以,但看了也没差就是了。」

  接过我递出的菜单,将其翻开的雷西德眼中映出的,是单纯明快的『请指定想要的商品』字样。

  也是这个店的常客能肆意妄为的诸恶根源。

  「……这什么啊?」

  「似乎是本店的讲究。因为是打工店长,只能凑合下就是了。」

  我表示出什么都有的态度。……实际上,初次来店的客人知道的品类的话,应该不会缺货吧。

  该怎么说呢,咖啡厅佛尔提·佛尔提西莫的备品显著反应着顾客的乖僻。可怕的是,甚至能感觉到偏执的疯狂。

  常备的『茶叶』的种类应该基本是布琳斯托尔女王国的博物馆级吧,『咖啡豆』则毫无疑问能让巴赫鲁巴大光国的专家都啧啧称奇。当然,以龙皇国和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名牌为首,相对廉价的流通品也是完备的。

  而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门路,不光皮耶佐联邦共和国、哈奥鲁等形势不安稳的国家,甚至现在处于战乱正当时的乌鲁穆的茶叶和咖啡豆都完备。

  如此一来甚至让人抱有「没有的东西才没有」的奇怪错觉。还有,也感觉得到我们吃饭的家伙的气味。不管怎么想,这些东西用正规手段都很难入手,而且,社会不是仅由会选择手段的好人构成的。

  虽然方向性不同,但有着浓厚的,与罗路卡屋类似的气味。

  ……不看、不问、不说是处世训的大前提。在这里的不是什么违法药物,只是茶而已。为这种事吵吵嚷嚷才会带来麻烦。

  在我就社会的道德性与公平性这一哲学命题谦虚地畅想期间,雷西德似乎想好了点单。

  「那就红茶吧,我要一份布琳斯托尔女王国流牛奶红茶。」

  幸好,是简单的点单。光是没有添加物、牛奶种类、温度,以及各种香料的品牌指定,就让我的心情一下子积极起来。

  我利落地开始泡茶,最后添上一笔香料,完成了一杯。

  这份工作沐浴在顽固刁难客人的詈骂杂言的风暴之中。需要是发明之母,我的红茶提供术眼下被需要逼迫,虽然一点也不开心,但正坡势陡峭地急速成长中。

  喝了一口,露出惊讶表情的雷西德重新看向红茶杯。看来这次不用听到抱怨和不平不满了。

  「嘉优斯,你果然不适合当攻击型咒式士啊。」

  订正。虽然方向性不同,但看来会变成实际麻烦的话题。雷西德说着「我之前也说过」,露出严肃的表情看着我编织话语。

  「怎么样呢,那件事,要不要认真想想?」

  他的面部表情上贴着『要不要专心当讲师?不如说,应该这样做吧』的无声言语,紧紧盯着我。

  「我也一样,在从攻击型咒式士引退之前干过各种奇怪的事……」

  但实在是不至于去当服务生……在他打算意味深长地这样开口时,入口的铃铛响了,告知客人的到来。

  我朝门口瞥了一眼……该死。

  是那个总是在窗边下象棋的麻烦老人。他坐到似乎是自己的固定位置的座位上,边看着象棋盘边朝我招手。

  「店长,我要一杯红茶。」

  「明白了。请问有指定的牌子吗?」

  「哈啊?说到红茶,不就是红茶吗?」

  咖啡厅佛尔提·佛尔提西莫的常客总是这样。

  「能享受到一杯的至福,即是说,尝到人生的喜悦。连我的这个目的都不明白吗?把适切的东西端上来。哎,居然是这种外行当代理……真让人哀叹。」

  麻烦的客人。靠意志之力维持快要痉挛的笑容,我坚强地重新面向重复着比上帝还像上帝的行为的客人。

  在我犹豫该说什么的时候,雷西德站起身打算告别。

  「你好像很忙啊。不用在意我,嘉优斯。」

  在店内投出的话语。和詈骂杂言、物理性飞来的液体不同,虽然不温不火但带有关怀的话语。露出一如往常的含混笑容,我为了端红茶走开。

  该死,被男人安慰能怎样啊。

  好想见吉薇。可悲伤的是,连我微小的希望都不能实现。

  而拉客时也是灾难不断。每次我来到外面,就只能遇见不正经的客人。

  「老师——,这是干嘛呢?」

  有印象的不逊声音。我单手拿着菜单站在店外时,被预备校的学生们看到了。这条路的人缘似乎不怎么样。

  我尽管咋舌,但还是为了封口请了客……然而期待他们有作为社会人的保密能力是没用的。

  后来事情甚至传到校长那边,被叫去安慰同时劝诫说「经济情况是那样的话,果然还是留在我们学校当教师……」。作为回礼,给告密的学生们赠上堆积如山的作业吧。

  复仇是甜美的。

  学生们因作业山哼哼的样子让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但倒霉的时候还是会被名为命运女神的恶劣女人反复捉弄吧。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连攻击型咒式士同行都找上来了。被『这是干嘛呢』的视线看着实在是尴尬到了极点。

  一边用假笑扼杀感情,我也在想。

  真的,这是干嘛呢。好想哭。

————————

  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在电话簿里位于前排。不过,就因为这个理由导致我无法强力主张更名的事务所的正式名称偶尔也会派上用场,虽然几率很低,但想委托简单工作的外行人有可能上钩。

  有希望的话,即使是面对请求书的苦行,也多少没那么难熬了。

  将怀着经营改善的前景,心情即将变得开朗的我的内心一瞬间变成雨天的,是吉吉那狞猛的笑容。虽然以前就有注意到但故意无视,总之这家伙露出笑容的时候准没好事。

  「喂,吉吉那。虽然不想听但我故意要问。今天的预定是?」

  「工作。」

  说着「这不是理所当然吗」,吉吉那开心地继续道。

  「这可是扯上宗教过激派的奴隶买卖组织的揭发和歼灭啊,当然,只要是值得杀的家伙就行就是了。」

  「我去,和宗教有关的互相残杀?听着就只有麻烦。」

  「嘉优斯也想参加吗?」

  很遗憾,我智慧的话语对屠龙族的脑子来说似乎太难理解。吉吉那完全没有要尽早学会人类社会道理的眼光。

  「那么,愿剑与月祝福你。」

  听腻了的屠龙族式告别语。斗争前就已经斗志满满了。

  看都不用看,吉吉那并不打算听我的回应。在我叹气期间那家伙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艾里达那的街头。

  虽然不晓得吉吉那是要和哪里的狂信者互相残杀,但应该是和攻击型咒式士有关的人口买卖组织吧。从愉快的脚步看来,应该有什么吸引他的要素。

  靠脚步就能明白吉吉那的心情这点让我更失落了。

  毕竟是那个战斗狂,肯定会满心欢喜地与狂信者和被金钱吸引的雇佣护卫打起来。区区武装起来的狂信者和悲哀的落魄咒式士算不上他的对手,估计会被细细切成一打吧。嘛,只能说他们的信仰和雇主倒霉了。

  反正被雇用的也就是走投无路的穷困咒式士而已……比起担心那种怎样都好的他人事,自己的月租才是问题。

  罗路卡屋很可怕,但一张张的请求书之山也很可怕。债务的奴隶和债务奴隶,虽说区别仅仅是助词『的』的有无,却是重要之差。吃屎去吧。

  此时我的头脑联想到了可怕的可能性。……吉吉那揭发那什么奴隶买卖组织是无所谓,但是,那是吉吉那。因为很重要所以再说一遍,那是吉吉那。

  光是想到那家伙顺势破坏了什么,亦或是把什么卷进攻击中,赔偿请求送到事务所里的可能性,心情就变得痛苦。

  不行,光是思考就夺去了活着的气力。要把悲观的思考立即切换,切换到乐观的思考去。我一边想象着今天的工作,一边走向车库。

  虽然电话里只讲了个大概,但应该是不坏的工作吧。尽管并非能一击让事务所的经营状况好转的大活计,但反过来说风险是很小的。

  是能发展成稳定的定期收入的顾问契约申请。真的,开心到想庆祝。

  在我跨上爱车赛尔图拉时,道路前方有个移动的影子。是黑猫爱尔文。漆黑的她瞥了我一眼,迅捷地从眼前横穿而过。

  哎呀哎呀,看来在艾里达那,谁都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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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艾里达那的大道侧街进入的小径。在那安静的一角,目标的店铺坐落。咖啡厅佛尔提·佛尔提西莫有着安静稳重的气氛,店名要说和歌女之城艾里达那相符也算是相符吧。

  那是在混沌的大道附近少见的古老外观。意识着采光,有着大窗户的古典建筑物搞不好是什么历史古迹。虽然整体建筑上有着历史和年代感,但氛围上比起沉重,更像是能感受到时间之安稳的空间。

  应该是把重点放在如今的咖啡厅少见的,能慢悠悠享受的方面上了吧。

  在留声机音乐以不烦人的低音量流淌的店内,窗边的座位上摆放了若干切尔斯象棋棋盘。在注重上座率和翻台率的店里是看不到这种东西的。

  在这样的店铺内,委托人正等着我。

  「是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的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先生吧?久候多时了。」

  自称咖啡厅佛尔提·佛尔提西莫老板的佛尔索氏是个亲切的中年男人,有着仔细梳理的头发、挺直的脊背、微笑的表情。

  佛尔索氏催促我坐下,端上了自己泡的咖啡。

  「……真好喝。真让人吃惊,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咖啡。」

  「感谢赞赏。这就是咖啡厅佛尔提·佛尔提西莫的工作,虽然听起来有点傲慢,但这是我的骄傲。我向自己的信仰发誓,做到了现在。」

  那是充满自信和骄傲的话语,但是,比起长年从事服务业的人类具有的傲慢,作为专家的矜持更加突出。

  委托工作的电话中的措辞也很礼貌,要是每次的委托人都是这样就轻松了。

  「那么,关于您委托的警备顾问契约……」

  「老实说,我自身和咒式没什么缘分……只是偶然在电话簿看到想着商量一下。虽然连这种委托算不算警备都无法确定……」

  「有别于大手事务所,中小规模事务所的长处在于办小事方便。」

  为了让他安心,我以工作用的表情微笑。

  「攻击型咒式士也是社会的一员,只要是工作,人物搜索、人身护卫,亦或是物资护送或据点警备也都会接。有必要的话,也能作为顾问提供建议或监督。」

  「呃呃,那我的情况算是据点的警备顾问?这样的委托吗。老实说,感觉这样形容也很过剩……」

  「您不必那么紧张。实际上被当作万能工来用是很正常的,有时是名为人物搜索的外遇调查,有时说是人身护卫,其实是驱赶纠缠女性的可疑人士。在延长线上,还有妓院的护卫,窘迫的时候连情书配送也有做。」

  「哈啊……该怎么说呢,还真是广泛呢。」

  幸好,这位表示感叹的善良委托人不了解我的业界。就照这个势头,把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中有半数是肌肉脑战斗狂这件事瞒下去吧。

  这不是欺瞒,只是为了方便而已。

  「那么,请让我确认委托的详细内容。」

  「近期,客人中无理取闹的变多了……」

  从委托人处问出情况,我快速总结顾客的需求。

  无理取闹的客人、应对的必要性、不害怕暴力的店员。以及附加条件,要礼貌地请他们离开。对于佛尔索氏这种类型的人,头痛的种子应该是要求太多的客人吧。

  也就是说,面对任性的客人,需要以防万一的警备员。如果警备员是有压迫感且可以信任的攻击型咒式士,客人也不会不顾道理非得无理取闹了。

  「即是说,需要抑制装置吗?」

  「那个,索雷尔先生,那样的表达对客人有些失礼……」

  「这真是不好意思,职业原因不由得会这样措辞。」

  一边露出笑容,我开始打算盘。与其说是护卫任务,不如说是保镖工作。在闲暇时间去另一个副业那边判卷子,稍微读读书什么的也是可能的吧。

  说白了,就是待着的工作。很简单,没什么困难的。在事务所的经营之上,能增加这种定期契约很有帮助,而且从形式上说姑且是老板的助手,为了继续业务而签约的话在税制面上也是有利的。从这方面讲,果然艾里达那的税制构筑是对企业有利的。

  我以柔和的表情推进契约,让佛尔索氏支付好定金。

  把契约内容落实到正式文面上实乃美事一桩。最让人高兴的,是和疯狂砍价的机关不同,报酬支付和劳动的条件在『期望的』水准上。

  「那么,这样契约就成立了。事不宜迟,关于警备……」

  在打算继续商量时,我察觉到了映在窗户上的影子。高亢的玻璃破碎声响起同时我抓着佛尔索氏的领子跳起,尽管事出突然,还是让老板躲到代替遮蔽物的吧台后方,为了迎击拔刀。

  光,紧接着是轰鸣。知觉眼镜的遮光功能急速展开,但猛烈敲打听觉的声响没能避免。不是典型的突袭用闪光弹,是咒式。

  该死。我一边咋舌一边用魔杖剑立即编织咒式,用化学炼成系第三位阶咒式<爆炸吼>进行牵制兼反击。爆音在店外响起但收拾掉敌人的希望渺茫。敌人应该已经踏入店内了吧。

  若是变成近距离战斗,对我这样的后卫系咒式士来说,走位是最能决定生死的。

  而尽管说是警备顾问,我却连店内的构造都没有掌握!让佛尔索氏继续蹲伏的我打算再次应射,在编织<爆炸吼>同时回想起场地的事。

  这里是市街地。顺带一提,周围建筑物的强度不明。若是无差别应射,后果不堪设想,再加上闪光和巨响导致视觉和听觉无法信任。

  糟透了。袭击者是知悉此类流程的。让我方的火力难以发挥,在此之上转入近距离战的手段只能说是性格恶劣。如果只是外行的小混混倒没什么,但从对手熟练的手段来看是暴力专家。

  我一边编织咒式,确保随时能发动化学钢成系第二位阶<矛枪射>,一边平复闪烁视野的影响,把意识放在周围的状况上。

  「唔……」

  然而,小声的呻吟让我意识到了失败。气体之类的东西让旁边的店长昏倒了。是无臭无味的什么。我的呼吸也有些困难。

  我立刻检查佛尔索氏的脸色,没有窒息,虽然微弱但有呼吸。以镇压为目的的类型,应该是化学炼成系第一位阶<息绝>或<闷息>的咒式没错!

  让氧气浓度降低到百分之五,约三次呼吸后引发昏倒的那个。氧气的生成并不是难事,但现在不是时候。

  袭击者以让人生厌的程度,按照教科书级的方式袭击而来。

  不给我方重整态势的机会,袭击者打破天上的窗玻璃,举着剑闯入。

  让人吃惊的是,对手在空中躲开了我当即射出的<矛枪射>,一边降落一边挥出斩击。从架势和动作上看应当只是在不稳固的姿势下顺势使出的一击吧,可是,耳朵听到的刀身斩风声让我顿觉不妙。

  不行,挡不住。

  面对瞄准我颈动脉而来的奔流一击,我基本是靠着直觉和经验勉强蹲下才躲开的。

  因这一击,袭击者把蹲下的我背后的吧台砍了下来,发出咋舌声。就算真挡住,也实在撑不住的吧。

  在险些被杀的这个时候,我才终于能注视脑子有病的袭击者的身影。

  首先注意到的是巨大的屠龙刀。在攻击型咒式士之中也是特别蠢的前锋会喜欢的,完全是前锋职的那个。应该是偏向生体系的吧,如果是剑士或格斗士就麻烦了。

  在拼命躲避挥舞的刀刃期间,隐约映在视野中的是看似对龙战斗用的外套。夸张的装备让人感到不快,肯定超级贵。

  推测,交战对手是本职的前锋。

  这种家伙有多麻烦,看看吉吉那那个白痴就一目了然了。或许是因为这层联想,我突然回想起来,袭击者使用的装备几乎和吉吉那一样。

  「靠!屠龙族白痴居然有这么多吗!」

  「珍兽的叫声实在是不快之极。后卫职这个人种就应该全都要么赶快死掉要么被杀掉消失不见。」

  明明是战斗中,面对我不由自主的叹息,这只珍兽回复了吉吉那一样的台词。吉吉那的同类在地上至少还有一只!

  等等啊、等等、等等。稍微等等啊?

  「等会儿,你、难道是、吉吉那吗?」

  「……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明白了是吉吉那。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真他妈糟透了。

  「等等,那边的眼镜。难道说……你这家伙是!」

  那并不像是认出同事务所的同僚的反应。我慌忙提高音量。

  「行行好,冷静一下,吉吉那。把剑放下,我们谈谈。」

  吉吉那端正的表情一瞬间扭曲成愤怒,厌恶地开口。

  「看错你了卑鄙小人。虽然知道你是无耻的眼镜,但居然是极恶无道的邪道之徒!竟然协助了虐待椅子、榨取家具、违反禁斗家具伦理的恶行!」

  「等、等、等等!喂,吉吉那!」

  「我要为持续被虐待、被榨取的椅子们报仇!寻求正义的家具的哀叹啊!现在,我就在此用恶汉嘉优斯的心脏为你们雪耻!」

  握着凶恶至极的屠龙刀涅雷多的剑舞士的美貌上,秀丽的眉毛吊起,如要切开世界的黑暗般瞪着我。

  从吉吉那身上释放的,是永久冻土级的冷彻杀意。

  不行,根本讲不通。照那道视线,腐烂屠龙族已经决定了从字面意思上把贾那散铁重咒合金的刀身砍在我身上。

  抱着昏倒的佛尔索氏逃跑的打算也驳回了。不管怎么想,身为文明人的我和野蛮人吉吉那捉迷藏当然是敬谢不敏。

  「就因为你这家伙躲开,人们的栖木,老贤者比戴特死了。对家具欠缺敬意的你这家伙不会明白,但是,罪该万死。」

  「砍断吧台桌的是你!」

  「抱歉,比戴特……。这份怨恨,就用恶汉的血来洗雪!」

  那句话让我回过神来。不好,必须得阻止吉吉那。

  「吉吉那,不许动。」

  我朝着吉吉那警告。手里拿着剑,指着人质……不对,哎算了,指着质。

  「等、等等,嘉优斯!别着急!」

  看到慌张的吉吉那那家伙的表情,就明显知道警告发挥了效果。虽然难以理解,但只是用剑指向咖啡厅的椅子就能制止这个屠龙族。

  觉得莫名其妙?

  我也是。

  「不许动!你一动,我就砍断椅子!」

  「等等!冷静下来!」

  用断罪者优尔加指着椅子,大喊的我;脸色大变,开始制止和寻求交涉的吉吉那。在旁人看来纯纯神经病吧。

  实际上,吉吉那就是脑子有病。就算一半没中也不远。

  「冷静下来,嘉优斯!对了,把剑放下!慢慢地!」

  「你先放下!」

  「不,同时。同时吧!慢慢把椅子质放开!」

  为愚蠢的争吵落幕的,是接到报警赶来的一群警察。从门口一举闯入的刑警们抬高音量。

  「我们是警察,不许动!」

  穿着郡警察标准装备强化型芳纶纤维制服,架着艾里达那郡警的制式魔杖剑——斯尔密&怀逊三八式的警察叔叔。在闯进店内的大部队之中,有个身穿芥子色长外套的熟面孔。混在军靴的声音中,发出号令的男人是少见的能和咒式士们交流的警官。

  「喂,这骚动是怎么回事!?」

  那位面熟的贝里克警督怀疑的表情捕捉到指着椅子的我和认真大喊的吉吉那,冻结了。看到了放眼世界也很奇妙的大笨蛋。带着那样的表情,贝里克警督探出下巴茫然地张开口。

  「……喂,嘉优斯,吉吉那。你俩这是在干嘛?」

  对贝里克的疑问,我也是全面怀有同感。就是啊,这是在干嘛啊。

————————

  「听见没有,目中无人的龙理使!善良市民们的投诉可是像山一般飞过来了啊!在市街地的过剩火力!甚至,还有毒气攻击!?真的是疯了。首先,丑态的缘由居然是同事务所的攻击型咒式士的内部矛盾!?」

  市政厅四楼,怒声响彻生活安全课办公室。

  今天也依然如是,生活安全课的沙札兰课长的蛮不讲理如永动机般燃烧沸腾。

  「别把善良的市民卷进你们的互相残杀中!别额外增加我的工作!别让郡警察侵犯我们的管辖权!居然由警察进行现场勘查,市政厅的面子要往哪儿搁!?要是因此被我女儿讨厌,你们能补偿吗!要为善良的家庭添多少麻烦你们的良心才能苏醒!?」

  被沙札兰斥责很难熬。真的就只是难熬。更何况,尽管微小,但他的论点中的确有合理的部分,好想死。

  虽然说服力奇怪,但带着难以否定的理论性。

  「你们妨碍亲子的接触,甚至连最低限度的家庭生活都要破坏,何其违背人伦!听见没有,龙理使们!」

  遮住升温中的沙札兰课长的长舌的,是作为律师同席的伊安古从旁插入的冷静一言。

  「失礼了,沙札兰课长,请允许我来回答。」

  多亏在签订顾问契约时和咖啡厅佛尔提·佛尔提西莫的佛尔索氏缔结了律师雇用规定,可以带着顾问律师面对沙札兰课长。

  该说运气好呢,还是该哀叹被沙札兰说教的这个状况呢。总之,身为根源的吉吉那快背负责任去死。

  「这是偶发的事故。原因是双方的委托人没有及时说明,难以说是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的不备。」

  围绕组织和法律,以及习惯和偏差,沙札兰课长和伊安古开始了宇宙语言的宇宙对话。

  有着律师这一法律地位的人提出了冷静的指摘,光是这样,市政厅的态度应该就会改变不少。

  至于沙札兰课长……

  「偶发的!?偶发的!?怎能让人相信!」

  订正。

  「脑子有病的龙理使们偏偏把警察引来,诱发了对生活安全课工作的管辖侵犯,这叫偶然!?实在是无法相信的戏言。有没有能让我接受的说明!?」

  沙札兰没有动摇。那家伙完全没有收敛愤怒,开始咬着伊安古不放。

  嘛,该怎么说呢,抱歉,伊安古。

  留下开始激烈辩论的沙札兰和伊安古,我在市政厅的等候室坐下。接着喝了口咖啡,露出苦笑。虽然郡警察和市政厅的关系很难说是好,但糟糕的泥水味是共有的。

  我为了打发时间看起新闻节目,不过艾里达那一如既往净是悲惨的事件。

  老实说,松了口气。若是真看到充满梦和希望的报导,我说不定会吓死。要是能看到丢下一句「后面你处理」,去找女人的吉吉那的死亡速报的话,不管什么新闻都热烈欢迎就是了。……果然,我或许应该闯入聚居地,对未来的狗屎屠龙族们开展道德演讲。

  「嘉优斯,关于和沙札兰课长的事……」

  对着思考人类史上最为有意义的启蒙活动的我,难熬的现实伴着律师伊安古的声音袭来。

  「已经谈好了。」

  「真的吗伊安古,条件呢?」

  「实质上是无罪赦免,至少在刑事上不会被刁难吧。虽然划线微妙,但最终让沙札兰接受了。」

  有能的律师以精疲力尽的表情向我带来捷报。至少,没有公开批评了。能解决掉沾染各种因缘的原因就是最好的。

  「不愧是伊安古。既然无罪赦免了,那就就地解散吧?」

  「看看现实。不光只有好事,嘉优斯。」

  伊安古说着「听好了」之后继续的内容,是实际痛苦的话题。

  「钱吗?」

  「没错。赔偿是不可避免的。还有狼藉的店内的清扫,以及将被破坏的窗户和吧台恢复原状的施工费用。虽然有签订保险契约,但这次实在是没办法请求保险。」

  该死,果然是这样吗。我有想象到。

  要是看到以『事务所员同事的互相残杀波及周围造成了损害,所以请赔偿保险』为由请求保险的白痴咒式士,即使是我也会立刻报警。

  保险公司不付钱是当然的。和吉吉那所属同一事务所这件事就纯粹是一生痛恨的失败。……感觉终于到该实行吉吉那暗杀计划的时候了。

  「就是这些吗,伊安古?」

  「还有呢。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琐碎的义务和手续。我会把我能处理的都弄好……但对支出要多少有些觉悟。然后是,嘛,那个。」

  「别卖关子啊。到底还有什么问题?」

  「顾问契约书上写着『为了营业能正常继续而提供援助』。」

  「啊啊,确实有。这怎么了?」

  顾问契约就是为了这个。要是白痴吉吉那没有闯进来,这明明会成为安全的定期收入的。不管佛尔索氏有多么宽容,也没希望了。

  在因吉吉那的咒式而昏倒住院的他出院后,不,或许在他恢复意识的时点,与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的契约废弃就是板上钉钉了吧。

  此时我因想到可怕的可能性而颤抖起来。

  「……难道说,该不会,要支付未履行契约的违约金吧?」

  「不,不是。根据关心重视『市民的生活和安全』的沙札兰的指摘,直到老板佛尔索氏出院前,咖啡厅的『营业』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哈?」

  「虽然对遵守契约的解释能争辩,但『不让营业中断』的要求无法拒绝。想拒绝也可以,但那样一来,加上违约金和法令违反的罚金,请求的金额会多出两位数。」

  开玩笑的吧,我不由得仰望天花板。

  已经是大赤字了。要是佛尔索氏受了奇怪的重伤,或是留下后遗症的话甚至会有医疗费的追加请求。还要加上违约金和罚金?本就将倾的事务所的经营会颠覆的。

  我认为自己在做着正经的健全经营,但吉吉那这个瘟神太过凶恶了。

  「只要随便雇几个打工的,做到最低限度的营业就可以了。直到老板回来。」

  「不行。哪里有雇人的钱啊,伊安古。」

  契约的定金不算少,但终究只是简单的顾问契约,全都得赔进白痴吉吉那的暴行让老板住院的赔偿里去。不如说,就连这些钱都或许会因未履行契约要求退还。虽然没到火烧眉毛,但金钱是没有余裕了。

  伊安古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只是泡红茶咖啡的话,自己做也可以吧?」

  朝着自动贩卖机伸出手,拿过市政厅泥水般的咖啡的伊安古面露疲弊地说道。

  「总之,我不想再一次面对那个生活安全课课长了。……想去争辩的话,嘉优斯,你自己随便去。」

  「明白了啦,我明白了啦!」

————————

  这是简单的工作。

  不是和龙或巨人的互相残杀,只是咖啡厅的打工,和临时补课班讲师一样的兼职。虽然与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相去甚远,但只是工作。

  只是到被吉吉那弄昏倒的老板佛尔索氏出院为止,随便经营下咖啡厅而已。困难的地方应该完全没有的。

  ……本该没有的。

  然后……我在上班第一天,呆站在充满被狗屎客人泼咖啡的吉吉那素的空间中。

  「让佛尔索氏昏倒,结果,把这样的泥水称作咖啡?难以置信。你会说皇国语吗?我用同盟风的发音比较好吗?」

  朝着我泼咖啡之后,说这种话。

  「多尔姆老师,恕我多嘴,这话有点失礼。」

  「巴夫曼君?」

  「尽管属于七都市同盟,但他们也是人类。和猴子比较不太合适。」

  接着,给嘻嘻笑着的老绅士和年轻人加势的,是只有气质稳重的老妇人。顺带一提,这名妇人是最不留情面的,光是对我泼咖啡还不满足,甚至把手边的餐具都丢了过来。美名其曰「好好记住银餐具的研磨方法」。

  「看来,是巴夫曼氏更占理呢,多尔姆老师。」

  「让您见笑了,贝尔格松夫人。」

  和气蔼蔼交谈着的瘟神们。

  难过到想要流泪。

  才第一天,我的理性就因沸腾的杀意面临试炼。虽说能运用到吉吉那抹杀计划中,但没想到让我想打飞的家伙有这么多。

  战争最初的火种都是些小事,说白了就是吵架这类不值得发展成互相残杀的理由。虽然世间的良识总是相信战争是更加『源自赌上正与死的必然的勃发』,但是现实比连三流都不算的四流卖文家卡尔·罗·森的愚蠢小说还扯淡。

  因此百年前的独立战争、六十年前的大陆战争的惨祸才被传承提及吧。明明是愚蠢的理由却谁都没能阻止,结果就是那个。

  如今,对在围绕圣地阿尔索克分割线的圣地纷争之际,尝试靠交涉镇静火药库的政治家和外交官,我甚至打从心底抱有了敬意和共鸣。虽然穆尔汀枢机主教很可疑,但如今我有一瞬把他想成是神圣的秩序守护者。

  大概,我是太累了吧。我深呼吸,面向肆意奚落着的把我泡的红茶·咖啡以三者三样朝我的面部投掷的横暴客人。

  虽然心情愤然,但我是文明人。总之,礼仪端正地提出请求吧。

  「……很抱歉作为代理没能让各位满意。既然现在没能满足,那等老板出院后会再行联络……」

  「为何开口?能泡出正经的咖啡了再来说话,异端。」

  老绅士阻止了我的发言。

  「连咖啡因的可贵都不明白吗?看起来缺乏知性呢,喝咖啡因调理调理吧。」

  年轻人道貌岸然地奚落我。

  「虽然实在不想和你说话,但能不能含着咖啡因学鸟叫给我看看?」

  最后一击是老妇人不快的视线。

  脑子有病的道理、理论莫名的咒骂。沙札兰也好,这些家伙也好,明明死掉就好了的。……难道说佛尔索氏说的无理取闹的客人就是他们?

  嗯,应该毫无疑问吧。可是,在接下来的几天,我无数次领教到了当时的想法太过乐观。

  准确来说。

  这只不过是开头而已。

  下一天的常客,以及再下一天的常客,说真的,全都糟透了。所有的常客都有着异样的讲究,而且,每个人都是对自己的咖啡因论才是唯一绝对不可动摇的真理这点深信不疑的狂信者。

  一旦他们遇上,关于牛奶是先放还是后放之类的争论就会勃发。而到了第四天,我已经放弃了,这种程度还算是可爱的。

  和平悠闲的咖啡厅?哪有。这里是圣地阿尔索克分割线也只是小儿科的宗教战争地带,除了交织的不是咒式以外没有任何逊色。

  『在靠对话解决无望的场合,即使付诸武力也应该贯彻正义』云云,不记得是在哪里听过,在哪里被重复的陈腐句子掠过脑海。

  百年前的独立战争、六十年前的大陆战争等等愚蠢战争的萌芽,也一定是起始于这种无聊的事吧。

  都想把预备校的学生们带来,把这当做现在进行时的历史教材来观察了。

  即使同为红茶主义者,也会因是否承认布琳斯托尔女王国流为官方等理由如字面意思让红茶杯和椅子在店内交织。至于咖啡主义者,则是面对开始扯上巴赫鲁巴大光国荣光的一派,其他派扬言要烧死不认同咖啡因的宽容性的异端,甚至出现了自称要建造假定强制收容所,用椅子和桌子形成监狱的一派。

  虽然是我自己的想法,但佛尔索氏的判断实在是适切的。原来如此,这群家伙需要攻击型咒式士。然后,大概,因为飞来飞去的椅子,吉吉那那个白痴会喊着「拯救椅子!」被脑子有病的一派煽风点火吧。

  面对接踵而至的麻烦常客,即使是理性稳重的我要脸部不痉挛地接客也实在是到极限了。

  甚至,连工作同行到预备校的学生都来参观我被泼咖啡的样子了。虽说是后卫但我也是本职的攻击型咒式士,既然知道会来那现在已经能躲开,不至于让狗屎学生们有机会窃喜就是了。

  但是,不管如何,没法把耳朵也堵上。

  实际上,下着切尔斯象棋的那群人不论何时都在用事不关己的表情批判着我。

  「新发现。虽说猴子很敏捷,但似乎居然还能模仿泡咖啡。」

  「……会操纵话语的动物泡着咖啡。虽然不是多大的进步,但最终,信仰也能够左右的吧?」

  「对动物来说难以指望。说到底,正因为没有信仰,信仰的动摇真的可能吗?」

  如此嘲笑着的家伙们的声音让我火大。深呼吸,要深呼吸啊,嘉优斯。

————————

  老实说,极度不愉快的日子让我到了极限。最重要的是脑子转不过来。

  承受着如刨子和锉刀般持续向我的判断力袭来的詈骂杂言风暴,疲劳和痛苦与慢性的睡眠不足结合纠缠而来。不得不理解为何参加战争的攻击型咒式士都强调着睡眠的重要性。在过去战争中的痛感的事如今在艾里达那这座城市中想起,真怀念啊。太棒了,棒到想吐。

  最后,最新的请求书来杀我了。是关于吉吉那破坏的咖啡厅佛尔提·佛尔提西莫的恢复原状费用。那个来把所剩无几的意欲连根拔除了。

  每一面玻璃都是定制品,一体成型的新吧台也是能让眼球飞出来的金额。合计的请求额离谱到抵得上简单的宝珠了,加上吉吉那坚决不打算回应对他以『救出』为由带走的椅子的『返还要求』。这样下去的话,连丢失的部分也要补偿。

  能以打为单位购买古董家具的金额?开什么玩笑。

  这样下去的话,不妙。脑袋里是明白的。应该转换心情吧。但是,就连去转换心情的气力都没有。

  我勉强找到机会约好和吉薇约会……但幸运女神似乎真的是个混账。

  「嘉优斯!抱歉!」

  在好不容易能睡懒觉的休息日上午,我被吉薇突然的访问叫醒。从门口探出脸的吉薇穿着凛然的西装,一副出门的打扮。

  醒来便一饱眼福,不过,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了?午后有事情吗?」

  「明明是休息日,却突然有不能缺席的会要开!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的,我对着吉薇笑道。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嘉、嘉优斯?没事吧?」

  「啊啊,我没事,吉薇。我没事。吉薇。」

  「那个,等会议结束……」

  「啊啊,没关系,我没事的。下次再说吧。」

  我把手放在吉薇的肩上,说着工作加油挥了挥手。在虽然犹豫但着急得走的吉薇离开之后,我静静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糟透了。本想着至少今天一天要讴歌青春的。

  已经醒了。也没心情再睡回去。拿起外套,漫无目的的我想着去确认下新品好了,骑摩托前往罗路卡屋。

  真帅气啊,嘉优斯。真悲哀啊嘉优斯。怎么这么悲惨啊嘉优斯。

  我不由得又叹了口气。最近,不由得叹气的时候变多了,世间的气候变暖问题一定是因为不幸的叹息太多了吧。虽然是与攻击型咒式士不相符的不合理直觉,但不可思议地,我确信自己发现了世界的真理。

  「这样啊,是这么一回事啊……用道理,不,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世界的诸多问题,即是说,没有解决的问题都有原因。

  我的不幸是因为解决问题的意志不足。但凡实行了吉吉那抹杀计划,一定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吧。

  我带着确信自言自语。

  「问题是需要解决的。不对,不解决的话,就没办法安眠。也就是说,得把问题杀死才行啊。」

  很单纯的事。没有比这更明快的了。

  「喂,嘉优斯。嘉优斯!」

  喂喂,摇晃着把手搭在真理之门上的大贤者嘉优斯的无礼家伙,到底是哪里的谁啊?我朝着可疑人士转过眼睛,看到了尖耳朵和特征性的双剑。

  「搞什么,是伊吉啊。」

  我正在摘取哲学上的真实呢,伊吉这小子究竟搞什么鬼。虽说拉尔豪金事务所的家伙有些独特,但再怎么说在路上突然抓着别人的胸襟摇晃也太有失礼仪了吧?

  「才不是搞什么吧。你是怎么了,在路中央发呆。没事吧你。」

  此时我回想起状况,恍然大悟。是因为我把摩托停在罗路卡屋旁边,稍微发掘了一下真实吧。

  「没事,已经抵达真理了。」

  「这、这样吗?」

  以一反常态的胆怯表情,伊吉慌慌张张地走掉了。真是个让人搞不懂的家伙。还是说,他有什么急事要办吗?

  然后到了傍晚,一脸抱歉的吉薇拜访了我。

  「嘉优斯?那个……今天真的很对不起。要不喝点咖啡?」

  「抱歉,吉薇。现在我惟独不想听那个话题。」

  虽然气氛变得尴尬,我还是靠和吉薇在厨房做晚饭解决了问题。在目送说明天有事急忙回去的吉薇之后,我再次下定决心,即使是为了保护这份平稳,果然也要解决问题。

  更严格来说,是要将『病根』扑灭。我理解了,现状的问题就像圣地纷争。

  要解决这种宗教纷争有唯一一个聪明的做法。

  把神杀死就好了。

  应对某种超常事物的工作。实际上,这是攻击型咒式士出马的领域。

  大体上的场合都没有真的从正面互殴的必要。说到底,不管是奸计谋略,还是卑鄙卑劣,只要赢了就好。赢了最重要。

  为了我的平稳,毁灭吧。虽然不晓得是宗教还是什么,但让那群口吐戏言的狂信者领教现实吧。

  意识到的话,其实很简单。

  让那群持续拘泥于咖啡因的蠢货,去赞美去掉咖啡因的脱咖啡因饮料。

  让他们,用他们自己的话语,否定他们的神明。

  杀死神的不是我,是他们自身。语言的诅咒就是如此强力。

  只要让那群家伙说脱咖啡因饮料好喝……让他们承认,就是最棒的复仇了。让狂信者们一齐堕落,一定会带来禁断的喜悦吧。

  我愉快地走向厨房。

  准备完成了,接下来只需在检体上实验……搜寻猎物的我的眼睛发现了镇坐于店内的废弃物的存在。吉吉那·亚修雷·布夫,世上最为多余且有害的废弃物。

  「喂,吉吉那,你为什么在那里?」

  「我在履行保护监督责任。我必须得守护留下来的椅子们。」

  「哈?」

  表露出担负崇高义务的使命感,吉吉那唐突说起了外星语。虽然打从心底觉得怎样都好,但拜托他不要用我无法接收的信号讲话。

  身为正常人的我是不可能理解的。

  「要确认有没有被虐待、有没有遭受性方面的耻辱、劳动时的诸权利有没有被适切地遵守。这是基本的事吧。」

  对着自认为是诸权利的热心守护者的吉吉那,我不由得吐槽。

  「喂,那我的权利是去哪里了?」

  「……即使是我也不晓得眼镜的权利。问眼镜店去。」

  「是客人的话就点单,不是的话就滚出去。这个瘟神。」

  对我的话,屠龙族傲慢地表示「把能准备的东西端上来」。要是平时,我会端出拧抹布的水……但惟独今天不同。

  我带着最棒的微笑,注入准备好的『试作品』,把潇洒的红茶杯按照最棒的礼仪作法送到野蛮的吉吉那面前。

  「好喝的话,我要收钱。」

  「说什么恶心的话。我用红茶刷你的脸支付就行了吧?」

  「先喝完再说,请。」

  虽然一边用鼻子哼出声一边用可疑的视线瞪着我,但吉吉那还是把我泡的『仿制红茶』送到口中。吉吉那讨厌酒精,和那个同样,对于红茶也是小孩子口味。

  虽然他不爱尝苦味或涩味,但故意调整了绿原酸和咖啡因含量的『仿制红茶』不同,是对吉吉那这种小孩子口味来说最为合适的味道。

  「怎么样呢,这位客人?」

  真期待他的反应。在这之后吉吉那没有回答。我露出得逞的微笑。

  「不想评价?难道说,没有能否定的话语?好喝的话要不要承认呢?」

  「……屠龙族有云,『愚者的雄辩』。」

  「越是愚者,越爱说废话?」

  「有点不同。」

  他像沉重告诫屠龙族真理的预言者一般开口。

  「愚者会沉醉于自己的话中喋喋不休。正因为不反省自己,才会雄辩。」

  「想自我批判的话就去照镜子。」

  「总该察觉到我是在忍耐着你这家伙带来的不愉快了吧。」

  那是我的台词。

  「爱咋咋地。对了,客人,不要忘记支付伊恩。」

  不管怎么说,让吉吉那哑口无言对人类来说是有意义的活动。在我脑中开展的第一百二十七回反吉吉那素委员会上,全会一致赞叹认为这是道德正义的处置。

  顺带一提,从吉吉那手里卷走两千伊恩也实际愉快。

  虽然是暂时的,但我对『仿制红茶』的成分调整会顺利这点有了确信。

  另外虽说只是杂谈,但我的知觉眼镜有分析品质的功能,是光是面向陈列的柜子,就能显示出商品的产地和成分,甚至品质的等级的好东西。

  自打这东西流通以来,食品伪装就霎时全灭了。还有一些高级食材店因此倒闭,如今听到也依然好笑。特意选择了高级食材店的顾客成了小丑,扬言自己懂得味道的家伙们终究只是那种程度而已。

  自以为自己很了解,『选择了商品』的顾客中的多数,其实有的只是条蠢笨的舌头。如今的我想不到比这更好笑的事了。

  给吉吉那端出来的试作品,是在无咖啡因同时将带有苦味的绿原酸也大幅度抽出的初期试作阶段的产品。我对脱咖啡因饮料也能调整味道这件事有了确信,接下来终于要研究配合常客的喜好,一边调整味道一边只将咖啡因抽出排除的商品了。

  最大的问题是被分析就会暴露……但那是群意识过剩且自称有眼光的家伙。已经确认过那些有着奇怪骄傲的家伙没在用知觉眼镜了。

  因你们的傲慢跌倒吧。

  实际上,脱咖啡因饮料被说难喝的最大原因是绿原酸类的有无。

  虽然没条件使用超临界二氧化碳抽出法来完全阻止绿原酸等的溶解……但我可是高阶化学系攻击型咒式士。

  不足的东西,用咒式补上就好。

  于是乎,预备着决战,我在厨房愉快地提炼咒式。

  把有机磷系、拟除虫菊酯系等原本就因氨基甲酸酯系农药或溴素而微量残留、附着的不纯物彻底排除。即使是特选的咖啡豆或茶叶,尽管微量但没法彻底避免是当今生产的现状,远处的田地散布的农药附着、运输用的袋子中的残留附着这种,在生产者意图之外的混入事例往往无法避免。

  意识着知名的各种农药残留成分,我细心地、仔细地,一个、一个地把它们和咖啡因一同去除。同时,为了强化主要的香气成分,细微调整吡嗪类、硫化物类等的比例。一切都是为了制作脱咖啡因饮料。

————————

  机缘巧合之下,我最初的目标是任性的老头多尔姆。不知道脱咖啡因饮料能否骗过吵着真正、真正的老人,我紧张地屏住呼吸……不过,啊啊,是化学的胜利啊!

  「……曾经的异端似乎也稍微理解侍奉精神了。」

  「我很荣幸,先生。」

  在不愉快的多尔姆氏承认并喝下我泡的『仿制咖啡』的瞬间,我差点笑喷。爱着咖啡因,吵着要真正饮品的嘴巴也不过如此而已。

  下个目标是傲慢的年轻人,臭小鬼。

  「……呼呒?总感觉有点不对……」

  看来因为年轻,巴夫曼氏的舌头要敏感一些,对无咖啡因产生了细微的违和感。话虽如此,但我在嗅觉和视觉上做到了完全的欺骗。我以来这里之后最为严肃的表情,低着头等待评价。

  虽然迷茫了一阵子,但巴夫曼氏最终退让了。

  「可以了。请好好继续精进。」

  「今后我会更加努力的。」

  当然,努力在揭露真相后让你们更加愕然。接着,在让两名烦人精闭嘴之后迎来的是最后的难敌。那是最伤人心的老妇人,但是,在现代咒式学的知见面前,终究只是旧世代的遗物罢了。

  「以最低限度的商品来说,算是及格了吧。勉勉强强有咖啡的感觉了。」

  贝尔格松夫人以不情愿的表情承认了。对我来说,光是击溃咖啡派的一角就很幸福了。

  「非常感谢,夫人。我会努力让您有一天认同这是真正的咖啡的。」

  「信口开河。要是进步能有你言语的十分之一就好了。」

  虽然是一如既往的烦人奚落,但惟独现在能当作马耳东风。他们偏偏全都是分不清『仿品』和真货的蠢舌头。

  看到他们滑稽至极的小丑姿态,我的积愤爽快了不少。

————————

  三者三样的影子在低语。

  「……不对。」

  「这个,有什么,不对。」

  「……这份不愉快,是怎么回事?」

  他们怀着信仰。

  「哎呀,贵安,贝尔格松夫人。您似乎有所忧虑,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多尔姆氏才是,是担心别人的时候么。您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

  「……我被莫名的违和感纠缠着。」

  「违和感。这么说来,我也……」

  即使靠自己不明白,但三人在一起就能聚集睿智。他们有共同怀着信仰的教友。

  「看来,得跨越分歧才行。」

  「……店主倒下,那样的恶汉能为所欲为也正是因为域内的和平破裂。」

  「和平、团结、调和。有些东西是不能忘记的。」

  危机让他们再次寻求信仰。

  人是会犯错的,但是,走上正确的信仰之路并非不可能。毕竟错误只要纠正便好。

  因此,人们烦恼、苦恼,然后寻求真理。

  「您说要加入咖啡因片剂派!?那样的异端光是呼气污染世界就让人忌讳!是应该立刻烧死的存在!」

  「这是为了与脱咖啡因恶魔战斗。敌人是恶魔的话,无论怎样的异端,我都不惜与其握手言和,然后,把自己的手砍掉。」

  「您的决心崇高。然而,这是高举大义的战斗,接纳片剂派的话,我等应当高举的神圣和平的理想会动摇的。」

  交织着的,是真挚而敬虔的宗教论。不论是谁都期望着和平与荣光,不论是谁,都相信着一个原理,那就是对咖啡因忠贞不渝的爱。

  「现下只能让店主回归了。身为咖啡因的祭司,那位很清楚真正的调和。尽管因精神的疲弊倒下,但信仰是连死者都能复苏的吧。」

  一边说着正是如此,他们急忙赶去拜访咖啡厅佛尔提·佛尔提西莫的正统继承者。

  过去,他们在佛尔索氏的店里因对立激烈碰撞。但是,全员都同等程度地相信着咖啡因的恩惠,这点是相同的。

  不同是存在的,但即使如此,他们在根本上是咖啡因之友。是咖啡因的朋友,然后,是咖啡因的仆人。是通过父亲般的咖啡因结合,被母亲般的咖啡因祝福的,于咖啡厅构筑的神圣的咖啡因共同体。

————————

  艾里达那是过去因少女的欺骗而得来的城市。常客层变得安静,店铺的经营变得还算平稳,让我完全大意了。

  那群人也,嘛,掌握应对方法的话就不算什么大问题。在跨上摩托,前往变成麻烦日课的咖啡厅佛尔提·佛尔提西莫工作途中,伊安古的来电带来了好消息。

  「佛尔索氏能回咖啡厅了?」

  「是的,正是如此,嘉优斯。刚刚才联络的。」

  这样一来那份只有麻烦的咖啡厅勤务就结束了。伊安古的联络让我放松了肩膀。

  「姑且把交接办完吧。虽然顾问契约实在是会解除,但对方表示要向你表达各种感谢。」

  「明白了伊安古。」

  让摩托加速,我到达已经走习惯的小径上的店铺。

  佛尔索氏回归的消息应该早就传开了吧,咖啡厅佛尔提·佛尔提西莫内挤满了常客。

  平时闷闷不乐的家伙们带着前所未有的愉快微笑。

  这样一来再也不用看到常客们不愉快的脸了。差不多该揭露真相消解郁愤了吧,不过,像我这样的社交性人类佯装不知地退出也是可以的。

  敌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涂上了短刀淬上的毒药。没有什么比成功的复仇更加甜美了。

————————

  「啊啊,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先生。久候多时了。」

  佛尔索氏一边在店门口往盆里摆放咖啡杯一边对我微笑。我本来还担心着他会因吉吉那的事不高兴,不过现在看来虽说契约解除了但也能圆满结束吧。

  哎呀哎呀,这下肩上的负担终于能……放下了。在我想着和佛尔索氏握手作结的瞬间,冰冷浑浊的液体泼在了我的脸上。

  「异端者,竟敢趁我不在时玷污咖啡厅的精神。对拿出脱咖啡因这种,徒有其表的仿造品的你,只有污水适合。」

  放弃虚伪笑容的男人厌恶地说道。对着哑然的我,犯人佛尔索氏一边用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水桶舀污水一边继续宣告。

  「我希望阻止人们在这间咖啡厅里的争斗,因此试着委托了你。……但是,试图阻止小恶的我找上了否定咖啡因的大恶魔。大家,请原谅软弱的我。」

  对着坦白罪行的佛尔索氏,周围的常客温暖地点头表示原谅他的罪行。

  等等啊,这闹剧是什么鬼?

  「这值得哀叹的事态造成的牺牲很大,被无益废弃的咖啡因的量也不小。可是,我们……」

  在这里喘了口气,佛尔索氏摇头订正自己的话。

  「我等,成为了一体。」

  常客们「正是如此」的咆哮从背后回荡。

  「邪恶的恶魔嘉优斯啊,我等团结一致的正义咖啡因信徒决不会输给你!」

  「大恶魔嘉优斯啊,速速离去!神圣和平将回到咖啡厅!」

  「咖啡因,万岁!咖啡厅佛尔提·佛尔提西莫,永存!」

  接连喊出的,是我无法理解的话语。

  「正因为曾经分离,才能明白。这个空间是多样的,是能够容许分歧的,正因为我们有着同样的价值观。」

  他们不断喊着团结、团结,恶意和敌意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

  「我要感谢你,在此之上,这就是我等的回答:脱咖啡因的恶魔啊,消失吧。对你这家伙,泥水才适合。」

  佛尔索把补充的污水对着我的面部泼出,说出了坚定的断绝话语。

  「永别了,欺诈师。」

  「永别了,诱惑人心的恶魔。」

  常客们一齐开始朝我泼污水。该死,欺负人吗。

  话虽如此,但只是水而已。实际上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样想着站稳脚步的我被奔流般击出的水块打飞。

  「呕、咳咳、唔呃,该死,什么啊,这是。」

  「永别了,眼镜。」

  熟悉的充满恶意的声音让我不由得大喊。

  「喂!?吉吉那!你他妈的干嘛混在那边!」

  「他们相信的事物和我不同,但是,椅子们打从心底爱着这个地方,为这份和平欣喜的真挚欢喜传达到了。我是觉得应该冲走恶魔促成正义的啊?」

  单手拿着汽油桶,吉吉那那家伙不知为何像被弹劾般歪起头。

  「别一脸严肃地假装奇怪!」

  「尝尝正义的滋味吧。」

  在他露出笑容同时,又是污水泼来。那和前锋腕力相符的力道让我不由得踏出好几步。

  「开什么玩笑!这个,狗屎屠龙族!」

  对着抗议的嘉优斯,咖啡厅的常客们团结一致泼出污水。

  否定咖啡因的大恶魔对信仰者们的神圣同盟。后来,这成为了在咖啡厅佛尔提·佛尔提西莫流传的伟大神话的一幕。

  在这样的骚动之中,事不关己地玩着切尔斯象棋的居民们喃喃自语。

  「变成应有的样子了、吗。」

  「切尔斯象棋、音乐,以及数学。结果,除此之外的人类是需要语言的。定义面前的无力是多么可怖啊。」

  「……定义会产生出信仰。但是,正因为是语言,信仰和知性生物对此的普遍性维持无法相容。」

  正因如此,他们珍爱着『人』的愚蠢。

  「「不过,这亦是一趣。」」

————————

  终于从每天不情愿地去做的服务生工作中解放了。比起我,吉薇似乎更早理解到这个事实。

  眼神沉淀腐烂的我被吉薇宣言「用快乐的事填补吧!」的声音拽着,意识到的时候心已经爬出了迷宫。

  「结果,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

  面露担心的吉薇很擅长倾听。我把至今为止的苦水一点一点吐了出来。

  「就是这么回事。遭遇了很糟糕的事。」

  一边和吉薇嬉闹,我把至今为止的经过抱怨出来。莫名其妙的乖僻客人、难以理解的怒涛展开。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金额方面佛尔索似乎让步了,降低了损害的请求金额……但赤字就是赤字。税制里就没有吉吉那特别减税啊吉吉那灾害救济基金啊之类的福利吗。好难过,好想哭。

  「不过,你泡的咖啡变好喝了吧?」

  「不幸的是,正是如此。」

  微笑着挺起胸膛,吉薇窥视着我的脸小声说道。

  「不能为我泡一杯么?」

  对着微笑着的好女人,我也尽可能回以像好男人的微笑。

  「乐意之至,公主殿下。」

  「行,有劳了。」

  「哈哈,这就开始!」

  一边嬉闹,一边前往厨房。为了给喜欢的女人泡咖啡。

  从编织而成的苦味之中,滤出芳香和微弱的风味。即使是不用商店里的滤纸,而是用滤布这点,也惟独现在不觉得麻烦。

  一滴、一滴地,逐渐充满玻璃容器的黑色液体。

  那像恶魔一样黑,像地狱一样热,像天使一样纯粹,像爱一样甘甜。

  拿着我递出的咖啡杯,尝了一口的她一瞬睁大了眼睛。

  「真让人吃惊。……抱歉,但是,真的很好喝。」

  「谢谢。」

  「嗯,这个很棒。至少,也有了一个好处呢。」

  「是啊,吉薇。」

  能有这样的咖啡的话,倒也不坏。

译者注:剧透预警,建议先看完0.5卷

「Nobody knows the color of darkness.」望公太

  到最后人类无一例外,都是因他杀而死。

  被他人、被饥饿、被疾病、被自然之理、被社会、被天寿杀死。

  自杀也是环境所致的他杀,

  从本质上,人类无法成为真正的自杀者。

  如果真有那样的人存在,那便是某种非人之物。

  ——耶姆·阿达「他杀志愿」 皇历四九〇年

  对于名为斯特拉托斯·罗恩·昆德拉的少年的事,我一定是一无所知的吧。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正如人类仍不知道宇宙的尽头,仍未解明咒式的根本原理,我对斯特拉托斯一无所知。

  我也并非是想说「我只知道我一无所知」之类的,像古代哲学家一样的言论。

  我只是率直地,打从心底觉得我一无所知。

  当然,这不是在说我真的什么都不清楚。他的名字、容貌、声音、能力、家庭构成等等,碎片式的情报我是知道的,也知道他是破灭性的、毁灭性的,心怀骄傲的自杀志愿者。然而不管知道多少那种表面上的情报,也不意味着能对他有所理解吧。

  而要问为何——是因为对斯特拉托斯·罗恩·昆德拉来说,那些情报都是无意义的。构成了他的各种情报——他人能将他认识为『他』的各种情报,与他的内在是毫不相干的。

  不,进一步说的话,在这世界上,或许不存在任何事物或事象与他的内在相关。

  斯特拉托斯不论到哪里都是无尽的孤独,亦是空虚。

  他的内在,他的本质,是无尽的无明之暗。

  比真空更加空虚,正因如此没有颜色。

  黑。

  黑暗。

  因为是连一缕的光都不容存在的领域,所以与此世的一切都没有关联,正因如此是无意义的。

  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底,从最初起就不存在的事物根本无从知晓——

  「…………」

  在无比昏暗、无比狭小的房间中。

  在空无一人的空间中,一边折叠床单,我一个人缓慢地回忆着。

  像走马灯一般,回忆着。

  只要闭上眼睛,诸多的回忆就会随即复苏。

  和斯特拉托斯之间发生的各种事情,不是想忘就能忘掉的。

  我和他在学生时代,虽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时期内,曾一同行动过。周围的人有的以为我们是朋友,也有传闻说是更进一步的关系,但从结论上来说,我们并不是朋友,当然也不是更进一步的关系。

  是陌生人。

  不论到哪里都是陌生人,不多也不少。

  是彻头彻尾的,陌生的人。

  我则是……不。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在这种情况下,我对他是怎么想的这种事,实际上是怎样都好的吧。不管我是怎么考虑的,不管我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缠着他的,对斯特拉托斯来说,我都只是路过的背景之一而已。

  直到最后的最后,我都没能成为他的世界的登场人物。

  那如同世界终结之色的眼睛,终究是没有映出过我的。

  变得沉迷的、变得雀跃的,终究只是我自己而已。

  从最初到最后,都只是演着滑稽的独角戏而已。

  我输给好奇心,真的是做了蠢事。

  我因为太想窥视黑暗,被黑暗魅惑了。

  自己居然会,向那样的男人——献出了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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