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真理之魔眼】
「哈啊──！？想不到你终于回来啦，搞什么啊这是！」
耸立在罗佐利库黄金地段的米利亚德商会。在本馆四楼的会长办公室里，白皙的脸庞染得通红，大喊大叫的正是这个房间的主人米利亚德。
米利亚德用了掺有柑橘系香料的整发剂仔细地整理过的金发，上下都穿着制做精良的修身衣服。虽然年纪已经三十多岁了，但他的脸上依然充满着年轻的气息。
「就像我说的，对方到了最后关头才压价购买，所以我就不谈了」
与大叫的米利亚德相对的，是抢走露莉艾的长袍男子岚扎。
岚扎在米利亚德对面，悠闲地坐在沙发上，随意地往自己的杯子里倒着红茶。
「所以,才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事到如今，雷泽海玛还在乱七八糟乱砍奴隶的价格？ ！」
米利亚德无法接受，又大叫了一句，
「不知道，你问那边」
岚扎的态度很淡定。
岚扎受雇于米利亚德。尽管如此，在说话和态度上却毫不顾忌，是因为这两个人是青梅竹马的特殊关系。
「不知道就行了吗！你跑贝尔格干嘛去了！」
「所以别跟我说。对方不肯让步，那也没办法。还是说按照降价来做比较好呢？」
岚扎把几乎已经谈妥的交易毁于一旦，却丝毫没有畏缩的态度，使米利亚德越发脸红，但一说到降价，米利亚德就无言以对。
对于米利亚德商会来说，雷泽海玛商会是一个大客户。是一个为了魔力矿石的开采持续需要奴隶的老客户。如果在这里就价格进行妥协的话，以后的交易也会全部受到影响。
米利亚德叹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后，自己也坐在沙发上。
「……说要便宜多少？」
「半价」
「啊！？不可能吧！那个狗屁精灵！你也是你也是！被开了这种玩笑话！然后是啊是啊、一声不坑就跑回来啦！」
米利亚德拍打着桌子，又唾沫横飞。岚扎把嘴从啜饮着红茶的杯子里拿开，突然笑了起来。
「我又不是白回来的，我有好好地带特产给你，倒不如说因为有那个，所以才返回来的。」
面对一副难得得意洋洋的岚扎，米利亚德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岚扎把标签一下子扔给了米利亚德，然后把土特产──也就是露莉艾的事告诉他。
「……──【舞铲家】吗？真是闻所未闻的称号啊。而且九岁就有这个称号……」
刚才的愤怒不知到哪里去了，米利亚德变了个人似的露出冷静而透彻的表情。
把手放在下巴上，凝视着浮在虚空中的露莉艾的状态画面，思考着。
「继承条件是这个【铲子术】吗？」
「不知道，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继承就会变得相当困难吧。」
「是啊。要是【挖掘】的话就好了……」
这时，米利亚德突然发觉似的问岚扎。
「你不打算继承吗？」
「……我倒算了，对称号也没兴趣。」岚扎耸了耸肩回答道。
「真是个没有欲望的家伙啊」米利亚德说着，露出了些许无奈和遗憾的表情。
「现在怎么样了？」
「闹了一场，所以让她睡着了。要带她过来吗？」
米利亚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很快就摇摇头。
「不了，不管怎么处理，现在都很不凑巧」
「不凑巧？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难道在街上走过，什么都没注意到吗？从今天早上开始，罗佐利库就闹得不可开交了。」
米利亚德打从心底露出了感到目瞪口呆的表情。
「闹得不可开交？外面还挺安静的」
「……哈？」
面对岚扎漫不经心地歪着头，米利亚德真的很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开始说起今天早上开始发生的事。
北边的荒村传来了『三大凶红』出现的情报。那『三大凶红』南下朝罗佐利库而来。冒险者公会采取行动讨伐但失败了。
「……『三大凶红』，真让人吃惊。……出现的是哪个家伙？」
「【天龙所爱之子】」
「……太糟糕了。是三人中最脱离人类的怪物。」
「啊，好像吃人什么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不相信传闻，米利亚德咔咔地笑。
「这可没什么好笑的。虽然这种说法的真伪难以定论，但至少『三大凶红』被评为世界最强的红名是不争的事实。被这种的东西盯上的话，那可就不好看了。『三大凶红』已经进入城里了吗？」
「啊，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似乎在街上徘徊。」
「你该不会让我去打探吧……？」
岚扎惊讶地问道，但米利亚德摇了摇头。
「商业公会派人到处跑，我们也想探个究竟，可你也不在。要是不小心刺激到对方，被盯上了也不好吧。」
「真明智」
岚扎静静地吐了一口气。
于是米利亚德问道。
「你觉得我们从罗佐利库避难比较好吗？」
岚扎抱着胳膊思考。
「……不，还是停下来吧。最怕贸然行动导致突发遭遇。我们并没有被盯上，只要老老实实躲起来，风暴就会过去」
当米利亚德对岚扎说得很有道理点头的时候──
突然，巨大的撞击声穿过了办公室。
两人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就象是什么爆炸了一样的轰鸣声。
从声音的传来的方向来看，声音的发生源大概在一楼附近。
尽管如此，震动还是传到了两人所在的四楼，办公室顿时摇摇晃晃。
两人迅速站了起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也许因为说了不好的话，才会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两个人忙着说了两三句话，就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太阳已经从正上方经过的时刻。
到达罗佐利库的继人和弗里德两人正在街道中央大街上前进。
考虑到可能会发生战斗，马车在街道入口待命，两人徒步。
「……总觉得是人很少的街道啊」
继人环顾四周，自言自语地说。
来到这里的罗佐利库城镇与贝尔格相比毫不逊色，是一座非常大城镇。
尽管如此，街上完全看不到人的身影。
简直就像幽灵城一样。
「很奇怪，平时不是这样的。马车寄存处没有人，总觉得很奇怪。……也许出了什么事吧。」
「出事？如果出事的话，街上的人会消失吗？」
「并没有消失。」
说着，弗里德滑过视线，责怪了从旁边建筑物的窗户缝隙中窥视他们的视线。目光相对，视线的主人惊慌地关上了窗户。
「……到处都在看，人本身好像很多。」
接着，继人也环顾了一下周围，却不清楚视线的有无。
因为紧张地凝视着的话视野会变得模糊，所以早早地放弃了。
「……这是什么特别的技能吗？」
对揉着眼角边询问的继人，
「这只是气息感知的一种」
弗里德轻描淡写地回答。
虽然觉得街道的样子很可疑，但两人还是继续前进。
穿过林立的商店，在罗佐利库的黄金地段看到了目的地。
那个地方当然是米利亚德商会。
但是──
「…………」
「…………」
两人在目的地前茫然地呆立着。
「怎么回事？真的是这里吗？」
继人向弗里德寻问，他的声音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更接近于质问。但是，这样也并无道理。展现在两人面前的景象就是那么令人费解。
「……是这里没错。」
好不容易回答的弗里德的声音也充满了困惑的色彩。
当然了。
两人眼前的是一片废墟。
终于到达的米利亚德商会，呈现出了只能说是毁灭的样子。
没有进一步确认，继人走进破破烂烂的商会院内。
原本应该是四层楼的米利亚德商会本馆，正面的外墙从中央崩落，建筑物本身就象是裂成两半的状态。为什么这么严重的样子还能暂时屹立不倒，真是不可思议。
向左看有马车的停车位，但现在只有被压坏的马车。
右边并排着一层楼的别馆平房，也全都是破破烂烂的。其中特别引人注目的是配备的门。一看就很结实的金属门被彻底的压扁了。那就象是不知道门把手的怪物强行撬开的痕迹。
「……露莉艾」
继人情不自禁轻声呼喊。在这种情况下，他并没有乐观到可以相信露莉艾平安无事。
接着跑到本馆正面入口。
然而，那里已经完全崩塌，已经没有可以称为入口的东西了。
面对站在原地的继人，
「──爬瓦砾进去吧，这比要找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留下的门比较快吧。」
追上来的弗里德冷静的说出了意见。
继人默默地点头。然而，正当他试图触碰瓦砾堆的时候──
突然，那瓦砾像爆炸一样吹飞了。
「什──！？」
反射性地往后跳了起来的两人，紧接着看到弹开的瓦砾，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建筑物内部有「某物」被砸向瓦砾。然后，那个被砸的「某物」冲破了瓦砾堆，出现在建筑物外部──也就是继人他们面前。
「嘎哈！咳！咳！」
冲破瓦砾出现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男人在继人他们面前吐血，吐出来的血更是让自身染上了更多的血，然后他接着从腰间取出药水喝干。
继人立即确认男人的名称面板。
名称：岚扎
职业：C级商人
所属：米利亚德商会
出现的男人是岚扎。
虽然继人不知道他是抢走露莉艾的罪魁祸首，但仅仅是米利亚德商会的名字就足以煽动了继人的警戒心。
「【魔眼王】在雷泽海玛商会吗……」
岚扎小声埋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然后擦去嘴角的血，象是在评估继人和弗里德一样盯着。
继人踏出一步后，岚扎慌忙开口。
「等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做个交易吗？如果你能协助的话，我会接受你意见的。」
「露莉艾在哪？」
「交易。首先这边的──」
继人踢了一脚。
突如其来的一击直接击中了毫无戒备的岚扎，他被对方踢飞了──看似如此，但岚扎却轻盈落地。
岚扎忍住了防御的手臂的疼痛，继续说着。
「听好了，现在不是争斗的时候──」
再来一击。继人狠狠地踢了一下岚扎的肚子。
「我在问你把露莉艾弄到哪去了！」
继人吼道。
但是，和刚才不同的是，岚扎纹丝不动。
对于继人的踢击，岚扎这次完全格挡压制住了。
「原来如此……。你也是那种无法沟通的类型吗？」
岚扎皱着眉头小声说道。
继人意识到，到了这一幕，自己比想象的还要生气。
而且，当他意识到的时候，这种愤怒几乎达到了可以称为激昂的状态。
正因为如此才毫不犹豫。
继人为了发动【咒杀之魔眼】将魔力送入双眼──
就在这一瞬间，与继人相对的岚扎的背后──瓦砾的对面伸出了手臂，从后面抓住了岚扎的脖子。
「啊──！」
伸出来的手臂是用绷带缠绕一圈的纤细手臂。
「──想说了吗？」
一只手轻轻地举起岚扎，从瓦砾对面出现了一个女人。
看到出现的女人，弗里德睁大了眼睛，露出茫然的表情，而继人却远非如此。
继人在这一刻比周围任何人都惊恐，而理由完全不同。
女人出现的同时，继人的视野不知为何染上了黑暗。
这是什么，即使仔细看，视野也是一片黑暗。
意义不明的状况让人感到混乱，但不久就从别的角度判明了视野的黑暗是什么。
继人的【魔力感知】、将那「黑暗」，感知到了。
充满视野的黑暗正体是巨大的魔力。
漆黑的魔力团把继人整个都吞了进去。
继人瞬间向后一跳。然后很轻易就从黑暗的魔力团中逃出来。然而，取而代之的是，这次视野模糊，景色扭曲。
原以为站立不稳，但脚上有力气，头脑也很清醒。感觉身体状况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只有视觉很奇怪。
（这是……──）
在无法理解的状况下，继人的思考停止了。这时，
『经验值达到了一定量』
『【真理之魔眼Lv1】上升为【真理之魔眼Lv2】』
在扭曲的景色中，继人终于想到了。
今天，偶尔感觉到的视野模糊。原以为是因为疲劳引起的身体不适，但并非如此。
并不是模糊。这样看来没错。
例如在游戏中，有被称为被动技能的东西。那是指自动经常发动的技能。【真理之魔眼】与之相近。
【咒杀之魔眼】如果不把一定程度以上的MP送到眼睛上就不能发动，但【真理之魔眼】即使在体内稀薄流动的微小魔力也能经常发动。这就是折磨继人的视野不良的原形。在此基础上，为了发动【咒杀之魔眼】而投入了大量的魔力的结果，已经发动了的【真理之魔眼】的效果增强了，和现在看到的景色形成了联系。
继人全部理解后开始了【魔力操作】。
这次不是自动的，而是主动发动【真理之魔眼】，不断增强。
然后──
模糊变得清晰了。
并不是模糊消散了。
通过视觉清晰地捕捉到了使视野模糊的东西的原形。
【真理之魔眼】捕捉到的是『水』。
不，比水更通透的液体，充满了自己、街道、天空、大地、世界。
世界淹没在透明的，没有触感，没有重量，甚至连实体都没有的水中。
如果现在映入眼帘的景色是真理的话，那么这个世界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姿态。
继人忘记了现在的状况，融入了世界，有一种被吞没的错觉所侵袭。
「──大人。继人大人！」
当他的肩膀被紧紧抓住的时候，继人恢复了正常。
转眼望去，抓着他肩膀的，是在一个被水淹没的世界中，从身体升起红色雾霭的男人──弗里德。
「我建议你逃跑」
弗里德用从未见过的强硬表情说。
「──哈？……不，你在说什么？」
由于无法理解对方所说的话，继人不知所措，
「我终于明白了，街上没有人影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样的怪物在街上徘徊。」
「怪物……？」
对于继人的疑问，弗里德只用视线来表示答案。
继人效仿着移动视线，前方有一团黑色的大雾──魔力团，在这中心有一个单手轻轻举起岚扎的女人。
继人确认名称面板。
名称：【天龙所爱之子】赛菲娜
职业：A级冒险者
拥有称号。A级冒险者。更是第一次看到的被染成红色的名字。
在这个时候，已经掌握了充分的信息，足以让继人感到吃惊。
然而，由于信息太多，可能看错了，再一次凝视名称面板确认的瞬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名称：【天龙所爱之子】赛菲娜
职业：A级冒险者
资产：0拉克
名称面板的条目增加了。
「──嗯？」
完全不知道其意思。
怎么回事，再次凝视名称面板时，
资产：0拉克
种族：半亚龙人族
性别：女
条目又增加了。然后，再次凝视，
性别：女
年龄：17
名称面板的条目又增加了。
直到这时，继人才终于意识到。
这种条目增加的名称面板，虽然多少有些不同，但与状态面板相似。
自我感觉到一种似焦躁又似兴奋的奇妙感觉在胸中涌动。
该不会是？
在这种想法的推动下，更加凝视着名称面板。
但是，名称面板的条目没有增加。
但是，已经预料到了。能思考到这个。
继人踏踏实实进行【魔力操作】，向双眼送入大量魔力。
意识到要让已经强力运作的【真理之魔眼】更加强力的运作。
然后──
年龄：17
Lｖ：56
──看见了。
然而，掌握【真理之魔眼】真面目的喜悦也瞬间消失，视野中映出等级56这一数字给继人的头泼了一盆冷水。
等级56的红名。
弗里德说要逃跑的意思，继人终于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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